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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耳石症(第1页/共2页)

    《嫁给绝症拆迁户[年代]》 15-20(第1/25页)

    第15章

    刚被闻衡凶了一顿,秦玺有点怕他。

    出了病房进洗手间洗手,她才对何婉如说:“他有耳石症。”

    耳石症何婉如知道,不算什么大病,只不过发作起来特别严重。

    她转身就走:“所以是误诊啦,我去告诉他。”

    秦玺忙拉住何婉如:“姐,咱中医有句话,病来如山倒。”

    再说:“他有好几种病症,耳石只是其中一种,只不过反应比较剧烈。”

    何婉如说:“只要不是癌症就行。”

    秦玺一听她又误解了,再解释:“癌症得CT判断,我先帮他治疗耳石吧。”

    何婉如问:“吃药还是做手术?”

    秦玺双手抱脑袋:“很简单,只需要手法复位。”

    她是个没落的中医,还只是个实习生,也就何婉如胆大包天敢信任她。

    但如果不以推翻癌症为前提,闻衡肯定会拒绝治疗的。

    他可以不在乎别的,但铝厂眼看倒闭,工人们等着工资救命呢。

    他要自私苟活,良心过不去,也就还得哄着来。

    让秦玺先回办公室等消息,再回来,何婉如坐到病床前,猝不及防,直接握上闻衡的手,柔声问:“天气这么热,你也渴了吧,要不要喝水?”

    闻衡很有点难过。

    因为他发现妻子细瘦的手,掌心和他的一样糙。

    现在公职人员去世,家属已经不会再安排工作了,等他去世了,何婉如会做生意还好,搞个铺面赚点小钱。

    如果她做生意赔了呢,难道还去当女民工?

    就在他这样想时她又说:“你知道的,我是个男人不要的丑媳妇。”

    磊磊因为太热去冲澡了,不然肯定会说妈妈在撒谎。

    他妈可是米脂县最好看的女人。

    闻衡一怔,但立刻说:“我从不在乎女性的容貌。”

    何婉如其实是为了让他配合治疗在玩套路,就又说:“我娃那亲爸嫌娃跟我一样,黑,丑,不喜欢我娃,但是幸好闻衡你愿意疼我娃,我代我娃谢谢你。”

    怕他不信,又说:“我没撒谎,真的。”

    闻衡立刻说:“虽然虎毒不食子,但有些男人,心比老虎更毒。”

    就比如他爸闻海,狠起来儿子都杀。

    说话间磊磊光屁股冲出厕所:“哇,爸爸,好爽的!”

    这可是大暑中,热的要人命。

    磊磊拉闻衡:“走吧爸爸,你也去冲一个,凉快凉快。”

    这会药劲过了,闻衡稍微有点力气了。

    他猝不及防间捞起磊磊,柔声说:“你陪爸爸一起洗,给爸爸搓个澡?”

    磊磊看妈妈,乐的不会说话了,只会笑:“嘻,嘻嘻。”

    这是他头一回被爸爸抱起来,感觉可真好。

    何婉如毕竟多活了一辈子,看得出来,闻衡不是应付,而是真疼爱磊磊。

    就算为了她儿子能多享受点父亲,她也要救闻衡,必须救。

    但套路嘛,急不得,慢慢来。

    不过等他俩洗完澡出来,就又该吃晚饭了。

    磊磊刚从厕所跑出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嘀嘀叫。

    孩子好奇嘛,打开门去看,就见小魏淼正在走廊里玩小汽车。

    好可爱的小汽车,磊磊看的眼巴巴的。

    魏淼说:“小磊磊,出来玩小汽车呗,我送你一个,我们一起玩。”

    何婉如安排闻衡上床,来看儿子:“喜欢小汽车?”

    磊磊很有经验:“他是个坏哥哥,想骗我出去,然后打我。”

    魏淼天性比较滑头,故意在走廊玩,就是想把磊磊骗出去,好揍他一顿。

    但说来愧疚,何婉如都没给娃买过小汽车。

    她吻了吻儿子汗腥腥的小脑瓜,说:“妈妈画的广告赚了钱,你晚上想吃啥饭,妈妈给咱买,妈妈还给你买玩具车,你乖乖关着门等我,好不好?”

    她在陕北时也经常帮人写大字换报酬的,有时候是两颗鸡蛋,偶尔会是一篮子苹果,磊磊早知道,也并不惊讶,他也会守好门的,不是医生就不给开。

    至于饭,他说的是闻衡中午跟周跃念叨过的:“吃饸饹,荞面饸饹。”

    又说:“妈妈你去吧,我不会给坏哥哥开门的。”

    大热天的,一碗又凉又酸又裹满蒜汁儿的饸饹确实可口。

    但何婉如直觉只要她离开,李雪肯定会搞事。

    所以买完了饭,到个商店给磊磊挑了两个塑料小玩具车,她就匆匆往回赶。

    但她刚进医院院子,周跃在后面喊:“嫂子,嫂子!”

    见他停了自行车,脸上浮着股子怪怪的尴尬,猜到他的心思,她又是二婚,那方面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她就说:“大夫说了,没你想的那种药,所以……”

    周跃想让老营长变成个真男人再死的。

    但是已经做不到了吗?

    他叹气:“我们营长也太可怜了。”

    但他也设身处地为何婉如着想:“闻营还是个童子,你懂吧,他要死了,说不定就会缠着你的,所以等他临终咽气时你就要挪开,不能再跟他同炕睡了。”

    何婉如发现不管是马健,邢峰还是周跃,这帮人就没一个差的。

    不过越战前线的尖刀营,不够优秀也选不上。

    她说:“上楼吧,看看你们营长去?”

    周跃摇头:“撞马健的那个狗怂还没找到呢,我先去问问车祸的事,一会再来。”

    马健其实也很可怜,也是因伤转业到的糖酒厂。

    厂子经营惨淡不说,厂长还卷款跑了,他是办公室主任,所以天天被人追债。

    三更半夜的,他是在去看望闻衡的路上被车撞的,司机还逃跑了。

    他现在治病用的都是退伍金,据说也已经花光了。

    何婉如想帮帮他,这几天就在考虑,怎么能让糖酒厂起死回生。

    马健曾经帮过她,她得盘活他的厂子。

    周跃离开了,何婉如才上楼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转过走廊,其实一看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为魏淼揉着脑袋正在哇哇的哭,李雪在哭,说:“闻队长,您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呀,怎么能打孩子呢?”

    闻衡却说:“李雪是吧,你是个失职的母亲。”

    何婉如在听到的瞬间汗毛倒竖,也确定他就是闻科长了。

    因为上辈子,闻科长在电话里跟她说的第一句就是:“何婉如是吧,你是个失职的母亲。”

    语气一模一样,声线也一模一样,就是他!

    ……

    有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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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个病房都有脑袋探出来在看。

    磊磊看到妈妈回来,忙告状:“红嘴巴阿姨骗我开门,坏哥哥动手打我。”

    李雪说:“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大人怎么能插手呢?”

    闻衡讲道理的:“我是在帮你教育孩子。”

    李雪说:“你是成年人,就不应该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闻衡再讲道理:“你不好好教育孩子,没有我,别人也会帮你教育。”

    事情是这样的,何婉如一走,磊磊就把病房的门反锁了。

    李雪想推门进去,但他不给开,她就骗磊磊说是查房的护士,磊磊傻嘛,就把门打开了。

    以为何婉如不在就可以行凶,魏淼就捶了磊磊。

    岂知磊磊一哭,魏淼再一笑,闻衡一枚鹅卵石就打出去了。

    看何婉如回来,李雪也不敢太闹腾,但该办的事她得办。

    她就说:“我谨年哥一会儿要来看淼淼,他可疼爱淼淼了,看到孩子头肿了,他会怪我的呀。”

    又故意说:“闻队认识的,就是咱们新区招商处,李谨年李处长。”

    李谨年是李司令前妻生的,跟闻衡没有血缘关系。

    他似乎也特别讨厌对方,闻言立刻皱眉头。

    而且因为刚才睡过一觉,他精神也尚好,本来就是站在窗边的,他扭头就去摸柜子找军装,看样子是要收拾行李走人。

    李雪也怕何婉如要撕她,又大声说:“小何,我当初是未婚先孕有的淼淼,到现在我也还独立抚养孩子,魏永良虽然想跟我结婚,但我还在考虑中。倒是你,已经跟别的男人结婚了,你再欺负永良,欺负我和淼淼,怕是说不过去吧?”

    虽然医院都是陌生人,但魏永良是干部,还是要注意名声的。

    李雪先吐为快,讲明自己不是小三。

    何婉如没跟她掰扯,反而问:“李大姐,你是哪一年从南方回来的?”

    她虽然没骂人,但李雪还是挺怕的:“87年,但管你啥事?”

    何婉如笑着说:“你一回来就在市中心买了套楼房,给你哥成立了工程公司,送你弟进监察队,要我记得不错,把你弟塞进监察队就花了五千块吧。”

    就是1987年,李雪突然回到渭安并买房,成立工程公司的。

    那需要很多钱的,钱从哪来的?

    何婉如一抛问题,人们立刻开始了八卦。

    有人说:“到南方进厂子,一个月也就几百块吧?”

    还有人说:“我们邻居一女的傍大款,把父母都接到南方去了。”

    另有人说:“我们村一个去当小姐,赚的钱给她俩弟弟一人买了一个媳妇。”

    到南方想发大财就两条捷径,傍大款,当小姐。

    李雪也怕人嚼舌根,就大声说:“有些人心眼可真脏,自己没本事赚大钱就眼红别人,我在南方可是跟老外打交道的,但是算了,何婉如,你个村妇,你不懂。”

    何婉如立刻说:“来两句外语我们听听呗,实在不行讲两句粤语。”

    李雪一噎:“你什么人啊,我凭什么跟你讲外语?”

    其实她只在南方待了几个月,就不说外语了,粤语她都不会讲。

    有人小声说:“就是当小姐,卖洋老外的。”

    还有人说:“世风日下啊,只要女娃肯脱裤子,就能赚大钱。”

    李雪和马宝娣将来到处跟人说何婉如在日本当小姐。

    等她十几年后回国找磊磊的时候,甚至会有人当面朝吐她口水。

    因为陕省男人除了大男子主义爱捶女人,还有一条就是恨日本人,到日本当小姐也是人们最厌恶的。

    何婉如也是故意的,故意叫人们误会李雪当过小姐。

    李雪被大家说急了,大声说:“你们自己没能力,赚不到钱就眼红别人,不怪咱们西部穷,港商不来,台商也不来,因为这儿全是一群大蠢货,活该穷。”

    沿海经济如火如荼,西部却工厂全倒闭,工人全下岗。

    等着政府招商吧,一个都招不来,这倒是实情,走廊里也瞬间哑寂。

    李雪猛得举手,再大声说:“我如果当过小姐,叫我儿子立刻被车撞死。”

    她这誓发的太毒,倒搞的大家都不好意思了。

    有保安来维持秩序,医生护士在劝,病人家属的就全回病房了。

    李雪再看何婉如:“我在南方怎么赚的钱,一会儿等永良和我谨年哥回来了,我让他们跟你说,也免得你脏心眼,拿有眼色眼镜看人还造我黄谣。”

    何婉如当然答应:“好啊,我等着。”

    李雪在甩了魏永良后还能让他接纳自己,过去的经历就能站得住脚。

    正好她哥李伟去日本打了一年的工,关于他们突然暴富,买得起楼,以及癌症保健药,在跟魏永良和李谨年等人解释的时候,她就都说成是她哥从日本搞回来的。

    但何婉如大概推断出来了,1987年之前那四年,李雪是被贾达包养的。

    但贾达岳父是个高官,他不敢离婚,磊磊的年龄也大了,她才回来找魏永良的。

    说白了,魏永良不过接盘侠。

    但他为了李雪母子,将来甚至拒绝给磊磊收尸。

    他还纵容李伟搞豆腐渣工程,坑害政府和老百姓,要不是他被判了刑,何婉如都死不瞑目的。

    她也不在乎李雪混乱的私生活,只想揭穿她偷药巴结领导的事实。

    既然她那么自信,那就对口舌吧,何婉如乐得呢。

    李谨年好歹也是个处级干部,他爸还是大领导,而李雪作为他家亲戚,偷药偷男人。

    何婉如正好当面问问李谨年,他觉得李雪光不光彩。

    李雪衣着格外时髦,不但涂着口红,脖子上还挂着个红色的BB机。

    以为自己是吵赢了,她趾高气昂就要回病房。

    但就在这时周跃忙完工作,赶来看闻衡。

    他才到门口,也只喊了一声营长,闻衡就问:“婉如,李雪弟弟叫什么名字?”

    何婉如才张嘴,闻衡就对周跃说:“卖买公职,开了他!”

    李雪一声尖叫:“我们花了整整五千块,你们公安说开人就开人,凭什么”

    监察队可以塞钱进,行价就是五千块。

    但真正以法律来论,那是违法行为。

    周跃就说:“这位大姐,卖买公职是犯法,请你报警解决。”

    李雪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闯大祸了,她要报警,不就把收钱的人给卖了?

    可是她弟在监察队,她哥的工地在突击检查时就能提前防范,避免被罚款。

    如果被开除,她哥的工地不就麻烦啦?

    老领导有令,周跃不敢不从。

    想开除个人也挺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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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又急匆匆走了。

    李雪也终于不嘚瑟了,团着小魏淼在隔壁嘤嘤的哭。

    何婉如提着饸饹进门,却先打开一瓶醋,递到闻衡鼻子边:“怎么样?”

    闻衡脱口而出:“好醋!”

    又说:“马健他们厂的醋吧,可惜厂子快倒闭了。”

    饸饹要香就得醋多,何婉如专门买的糖酒厂的老陈醋,够酸够香还够便宜。

    把醋调进饸饹,再把饭缸子给闻衡。

    他果然很喜欢,先喝一大口汤才开始吃饸饹。

    何婉如把磊磊的饭摆到病房的窗台上,还给了两辆小汽车。

    这儿凉快,孩子还可以边吃,边玩小车车。

    但她回到外间,才端起碗,闻衡就说:“回家吧,CT让周跃明天来取。”

    猝不及防又说:“其实我母亲一直是在李家做保姆,前几年才结的婚,而且李谨年之前在部队干文职,我……捶过他。”

    不知何时他给自己换回了老军装,穿的清清爽爽,神情有点局促,但瞎掉的双眸却又带着诚恳。

    虽然是很叫人难堪的事,但他讲的很平静,也很坦然。

    何婉如挑起一筷子饸饹又放下,半晌未语。

    但她可算明白,闻衡为什么不想见到李谨年,甚至要躲人家了。

    李司令是军人,应该不敢搞小三,家里也没有女主人。

    可是闻衡他妈作为保姆,跟对方同居很多年却领不了证也很尴尬的,说难听点,那叫当情妇。

    应该也是因为他们只是情人关系,闻海才没影响到李司令。

    否则,取叛逃间谍的前妻,李司令的前途也得完蛋。

    而且李谨年也当过兵,又是不打仗的文职,闻衡的性格,必然瞧不起对方。

    他都捶过人家,现在他不死,又直接影响的就是李谨年的政绩,他也就不想见对方吧。

    但何婉如要帮他治病,哪能就这样放他走?

    喝一口酸酸凉凉的汤,她说:“女人是只要长得漂亮就会有人喜欢的。闻衡你也是吧,喜欢漂亮女人,但是委屈你了,要跟我这样一个丑媳妇结婚。”

    闻衡知道她因丑而自卑,立刻说:“我从不以貌取人。”

    何婉如笑声里满满的凄凉:“才怪,你只是因为病了,瞎了,要不然,你也更喜欢像李雪那样漂亮,温柔的女人,也会像魏永良一样,无情的踹开我。”

    闻衡没说话,但呼吸逐渐沉重。

    只凭想象就可知李雪的嚣张,而她依靠的,只是魏永良的好色和没良心。

    闻衡想说自己不会抛妻弃子,但又发现他是个将死之人。

    见他脸色一黯,何婉如再添一击:“就因为我长得丑,从小受尽人的白眼,魏永良也是因为他爸生病了,娶我去擦屎揩尿的。等他爸病痊愈,他就把我撵出来了,我还带个男娃,上工地都要遭欺负,也就你不嫌我丑,待我和我娃好。”

    闻衡是这样想的,魏永良那么可恶,让马健把他捶成残废算了。

    他那么多战友,只要嘱咐一声,哪怕他死了,也没人敢欺负他的遗孀和儿子,但这些又不能明说,而且他也自幼受尽人的白眼,知道那种苦,他再退一步:“要不再多开点抗晕宁?”

    他的眩晕越来越严重了,怕成瘾,他不敢打太多针。

    但就为陪陪这个容貌丑陋却心地善良的女人,还有那个跟他一样,在六岁就失去父亲的孩子吧。

    他打针保持清醒,直到妥善安顿好他们的。

    可他退一步,何婉如就得寸进尺了。

    她说:“那个会成瘾的,一会中医来帮你治病。”

    闻衡才皱眉头,她立刻又说:“你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可嫌弃我了。”

    闻衡想说癌症治不好,延长寿命也没有意义。

    而且为他花太多的钱,等他死,她们母子就没钱花了,倒不如不干预,让他加速恶化,早点死。

    他死不瞑目,因为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监察队的工作只需要钱就能买,买工作的人还那么理直气壮。

    监察队直接管理农民工,而队员是包工头的亲戚,民工们谁来保护?

    政府领导诸如魏永良,李谨年之流全是草包。

    为了招台商他们奴颜卑骨,但是闻海的狡诈和贪婪,闻衡再了解不过。

    闻海回来也不是为了致富乡邻,而是要重新当地主。

    糊弄工作的魏永良,愚蠢的李谨年,甚至更高层的官员们,都会被玩得团团转。

    闻衡心有不甘,可是又怕花光了钱,何婉如母子要受委屈。

    他想解释的,可这时何婉如用粗糙的双手握上他的手摩挲,说:“只是个土中医,还是个实习生娃娃,也只是试试看,你要真不嫌弃我这个丑媳妇,就让她治一治,多陪我们孤儿寡母一段时间?”

    ……

    新的CT还没出来,也没有权威能推翻癌症诊断。

    何婉如也只能先这样哄着闻衡,但这办法极好,他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点头了。

    这就对了,不嫌媳妇长得丑,他就必须治。

    何婉如去医生值班室,秦玺一直等着呢:“姐,哥同意治病啦?”

    何婉如问:“见效怎么样,快还是慢?”

    其实哪怕CT依然说是癌症她也不怕,因为她能确定,闻衡就是闻科长。

    她现在需要的是良医,能治病的。

    小秦玺也果然没让她失望,甩甩双手说:“保证我手到病除,立竿见影。”

    第16章

    治疗耳石症,秦玺用的是手法复位。

    她吩咐何婉如:“姐,你找条毛巾垫到哥的脖子下面,不然他可能会吐。”

    再对闻衡说:“觉得难受你就吭声,呕吐也是正常现象。”

    耳石症在剧烈晃动脑袋时最为痛苦,如果他觉得难受,秦玺就会放慢动作。

    见闻衡不吭声,她还以为力道不够,于是加重手法又做了两组复位。

    还是何婉如提醒:“轻一点,你看他唇都咬青了,糟糕,他这是……”

    说话间磊磊猛得抱住妈妈,因为闻衡突然就开始发抖了。

    他的脸色在瞬间惨白如纸,被秦玺扶着,悬空着的头机械性的抖动了起来。

    他发缝间疾速渗出黄豆大的汗粒,啪啦啦的往地上掉。

    秦玺连忙给掐人中,拍醒,但没有用,毫无征兆的,他晕过去了。

    秦玺也慌了:“姐,我好像闯祸啦。”

    她转身就往外跑:“完了完了,我去找主任。”

    何婉如回忆了一下邢峰用的药,却说:“不慌,给他输一瓶甘露醇就好了。”

    应该是刺激到大脑,闻衡晕过去了。

    甘露醇是降脑压的,能让他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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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目前的甘露醇就跟CT一样,不但天价,而且不报销,输一瓶得一百多块。

    秦玺也没有开药的资格,得去找值班大夫。

    她挺忐忑的,治病没治出效果吧,还把病人给弄晕了。

    何婉如看穿她的心思,安慰说:“他是个绝症患者,我有心理准备,不会怪你的。”

    秦玺胆子很大的,又说:“要不,我用针灸试试帮他苏醒?”

    针灸比甘露醇便宜,只要技术好,也能降脑压。

    何婉如也是个胆大的,说:“好。”

    但她有了年龄,心更细,所以她说:“但你得先请示值班医生。”

    秦玺去问值班医生了,磊磊掏出他的小手绢在闻衡嘴角一揩,给妈妈看:“爸爸肯定可疼了,妈妈你看,好多血啊。”

    但才说完,他立刻又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大吼:“你敢进来试试?”

    病房门开着,是下班回来的魏永良正在探头探脑。

    见儿子玩刀,何婉如忙抢了过来:“磊磊,刀是凶器,不可以拿着指人。”

    魏永良挺会自我矮化,说:“魏磊,喔不,该叫闻磊了吧?”

    又问:“婉如,闻衡又晕过去啦?”

    何婉如只问一点:“欠我的钱呢,魏科长,你打算啥时候还?”

    闻衡要是醒着,魏永良不敢进门的,怕挨打。

    就现在他也不敢进,但为了息事宁人,他就是来还钱的。

    总共两万两千块,两大沓青砖色的百元大钞。

    见前夫果然是来还钱的,何婉如从她的土黄色帆布书包里找出欠条,然后接过钱来,一张张数了一遍。

    魏永良又提醒说:“我们有客人来,那个人和闻衡是死对头,你最好把门关上。”

    听说是爸爸的死对头,磊磊哐的一把关上了门。

    秦玺征得值班医生的同意来做针灸,敲开门进,磊磊连忙又关上了。

    不一会儿,走廊里响起李雪尖锐的笑声来:“谨年哥你来啦,淼淼,快来喊舅舅。”

    魏淼声音可甜了:“舅舅,我好想你啊。”

    紧接着有个男人说:“淼淼,既然生病了,怎么不躺着?”

    魏淼其实是李雪教的,说:“只要舅舅来看我,我的病就会好喔。”

    男人笑:“你可真是个小甜嘴。”

    ……

    李谨年因为计划生育,只生了个女儿。

    他没有兄弟,家里也没别的男娃,也就比较疼爱魏淼。

    他家就住在附近,所以过来看看孩子。

    但是于魏永良,这可是个可以巴结领导,求提拔的好机会。

    满脸堆笑,他躬腰握手:“哥,喔不,处长好。”

    李谨年作为主抓招商的,最关注的也是闻衡,得先问问:“永良,闻衡病咋样了?”

    魏永良不想惹他生气,就瞒了闻衡在隔壁的事,只说:“还就那样。”

    李谨年也知道不能只指望闻海,就又说:“汽车站那个肉夹馍招牌你学习了吧,有啥感悟没?”

    魏永良忙着从工程里捞钱,压根就没去看广告,但拿儿子做借口:“这不孩子生病了嘛。”

    李谨年拍手:“淼淼过来,舅舅抱抱你。”

    本来形势很好,魏永良想去台湾亲自见见闻海,顺带着跟李雪旅个游,正想跟李谨年商量,来个公费旅游,顺带再去给闻海问个安,讲讲国内的情况,好一起赚大钱呢,但这时李雪敲开隔壁,看何婉如:“你来。”

    何婉如早等着呢,出来问:“干嘛?”

    李谨年提了水果来的,此时摘了一根香蕉在逗魏淼。

    李雪先介绍:“谨年哥,这是永良前妻。”

    又加重语气:“她离婚后都买好机票要去日本发财了,结果又不去了。”

    李谨年皱眉:”喔!”

    一个衣服皱巴巴的黑脸女人,他眼神都没给。

    而李司令老家和李雪一样,是绥德,看到李谨年,何婉如想起来了,上辈子她从日本回来,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人,是开发区领导班子中的一个,但那并非什么好事,因为渭安开发区虽然经济搞起来了,但是烂尾楼,豆腐渣,违章违建,全是问题。

    开发区元老级的领导们也全军覆没,组团进了监狱。

    李谨年和闻衡应该同龄,腿有点瘸,但是又瘸的不明显。

    李雪再看魏永良:“永良,你前妻造我的黄谣。”

    又故意歪曲事实,夸大其词:“她到处跟人讲,说我当鸡,做小姐。”

    她也知道买工作不光彩,但她弟买工作的事李谨年知道。

    而且现在拿钱换工作的事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李谨年也很讨厌闻衡,所以她不怕何婉如嚷嚷出来。

    她还想李谨年和魏永良一起教训何婉如一顿,才能出了那口恶气。

    但那只是她的想法,魏永良最知道了,他这前妻惹不起。

    他推前妻:“小雪胡说八道呢,你先回去。”

    李雪又看李谨年:“谨年哥你知道的,我哥偷渡去日本打过工,他成立工程公司,给我们买房子,钱全是他到日本打工,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李谨年说:“日本经济发达,咱们要向人家学习。”

    魏永良也说:“日本人均月工资已经突破一万了,咱们才几百块。”

    但他们没去过日本,只是道听途说。

    何婉如最知道了,她说:“日本是人均工资上万,但一盒最便宜的咖喱饭都要28块,一天两个饭就六十块,一张五人铺的床月租要两千,一月最低生活成本就是四千块,但需要饿肚子,和四个人和租一间小房子。李伟也只去了日本一年吧,赚了十几万,他难道是去贩毒,贩卖人口了?”

    这些细节李雪不懂,就只会攻击何婉如:“你个农村妇女,你懂什么?”

    魏永良直觉不好,何婉如一笑:“我妈就在日本。”

    脏钱没那么容易洗白,而且李伟包工程,有一部分就是李谨年帮忙牵的线。

    他问李雪:“小雪,李伟在日本,到底打的什么工?”

    真要是贩毒拐卖人口可就麻烦了。

    李雪吱吱唔唔间,何婉如却说:“该不会是试药吧,听说你哥人肉背回来过抗癌药呢,据我所知,在日本当试药员倒是很赚钱,试的啥药,抗癌药おかもと吗?”

    李雪听不懂日语,也不知道这是个坑,忙说:“对,就是おかもと。”

    魏永良也忙附和:“对。”

    何婉如掏出避孕套砸到他头上:“驴日的小公狗,おかもと是避孕套。”

    再说:“你们偷情就算了,还把我的抗癌药换成了避孕套?”

    魏永良问:“你胡说什么呢?”

    何婉如有凭有据:“以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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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是癌症,我妈托人从日本寄来的八百壹,四罐!”

    她话音才落,李雪的脸就白了。

    魏永良也蓦的意识到,李雪那药是偷何婉如的了。

    而且是从他宿舍拿的,那就是她去睡觉时,翻了何婉如的东西吧?

    发现是抗癌药,就送给李司令他妈啦?

    李谨年没反应过来吧,不然还能拿她当妹妹?

    打掉牙往肚里吞,何婉如又没法证明东西是她的,魏永良也必须站到李雪一边。

    他虽然不想,但为了维护关系,只能继续委屈前妻。

    他推何婉如:“你胡说八道,你快滚!”

    何婉如只看李谨年:“但是早在1987年,日本医药局就把八百壹移除抗癌药物,定义为了保健品,而且那是1985年产的药,李雪送你奶奶时……”

    李谨年懂了:“过保质期了?”

    李雪急了,脱口而出:“我查过,当时还在保质期内。”

    可她旋即捂嘴,因为她这样说,就等于是承认药确实是她偷何婉如的了。

    李谨年仿佛才看到何婉如:“那些八百壹居然是你的?”

    何婉如也不因为他是个处长就捧着,反而咄咄逼人:“那是三年前,李雪上魏永良宿舍偷的,但当时我和他还是夫妻,李雪一个未婚女性,带着避孕套上已婚男人的宿舍做什么?”

    这可是李雪自找的,是她非要把事闹大。

    魏永良早把门关了,但外面凑了一堆听热闹的病人家属。

    何婉如再举避孕套:“听说你们李家在绥德也有头有脸,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李家的家教就是教女孩子偷东西,和已婚男人偷情吗,你这个哥哥又是怎么当的?”

    李谨年只是过路来看看个孩子的,却没想到碰上个泼妇。

    他被逼的步步后退,直退到靠墙。

    ……

    当初李雪吹的天花乱坠,指着包装罐上的抗癌二字,对李家老太太说,那是日本人治疗癌症的神药,是她哥背着药从大海里游回来,专门要送给老太太的。

    李老太太癌症晚期,啥药都想试试,也特别感谢李雪。

    李雪未婚带个娃,说是跟对象分手后没舍得打的,李老太太心地善良,愈发觉得她可怜,就押着儿子认了李雪当干闺女,魏淼也被李谨年认成了外甥,他还帮李伟介绍了好几个工程。

    而且直到半年前,李雪才说魏永良是她娃的爸。

    还说他的前妻要去日本发大财,所以离婚了,他们俩才考虑复合的,讲的合情合理。

    但三年前就偷情,还偷人家原配的东西?

    李谨年也只是个小处长,被招商折磨的焦头烂额。

    但他爸还没退休,也是有身份的,李雪这种行为,还怎么做亲戚?

    魏永良一看不对,提拳就捶何婉如:“你找死吧!”

    李雪也急了:“捶她呀,快捶她!”

    何婉如迎上魏永良的拳头,再来致命一击:“李伟的工地用的是325标号水泥,沙子不过细筛,他还用二级钢钢筋打楼板,李雪的谨年哥哥,想必你也捞了不少吧?”

    再来一句:“豆腐渣工程又如何,反正你们有军队做靠山,兜得住。”

    李雪只会拉拢关系,专业知识听不懂。

    魏永良知道前妻厉害,但也没想到她能一句话直切要害。

    李谨年当然也能听懂,因为哪怕他不是专业的,基建为主的年代,干部们都懂工程常识。

    他寒目看了李雪半晌,突然抓起提来的香蕉砸到了她脚下。

    烂水泥粗沙子再加烂钢筋,豆腐渣工程。

    那是黑心工程商们坑政府,坑老百姓的,李伟居然也那么搞?

    香焦被砸成了一摊泥,魏淼也被吓坏了,伸手去抱魏永良:“爸爸,抱抱。”

    李雪有小聪明的,忙推儿子:“乖,去求你舅舅。”

    魏淼不但皮肤白,嘴巴也甜,立刻又去抱李谨年:“舅舅,我爱你啊舅舅!”

    看孩子的面子,李谨年没有发火骂人,但拔腿走人。

    何婉如看到这儿也就回隔壁了。

    魏永良怨毒的目光扫向李雪,可她还没搞明白:“到底怎么了嘛?”

    魏淼来抱爸爸:“别生气呀爸爸,我爱你。”

    魏永良呲牙:“把所有的钱全取出来,这回至少要花30万,快去!”

    李雪一听要掏钱,急了:“凭什么?”

    魏永良因为怕吓到儿子,总算没发脾气大吼大叫。

    但他牙齿咬的咯咯响:“返工所有的工程啊,不然我和你哥全得坐牢!”

    工程方面捞油水就一个办法,以次充好。

    烂钢筋烂水泥的豆腐渣工程,魏永良他们总共捞了三十万。

    因为是小工程,不需要引入第三方评估。

    只要何婉如不嚷嚷出来,有李司令一家做靠山,就没有人敢举报他们。

    但现在李谨年知道了,人家能愿意被他们损害名声?

    人家一个电话打到监察队,工地就得封掉,如果认真查,魏永良说不定要坐牢的。

    但还得他仔细讲一遍,李雪才反应过来。

    所以她弟的工作刚完蛋,她哥的工地也要完蛋啦,为什么啊?

    她大声说:“现在搞工程谁不捞啊,大家都盖豆腐渣楼,凭啥就咱们要返工?”

    又灵机一动:“分谨年哥点钱吧,十万块够不够?”

    魏永良被气笑了:“他可是处级干部,手里握着几百万经费,能看上咱那点毛毛雨吗,何况都嚷嚷开了。”

    再痛心疾首问:“你招惹婉如干嘛?”

    李雪也才反应过来:“你前妻,她是故意要见我谨年哥,她是故意闹事!”

    且不说她的委屈,另一边,闻衡还晕着,秦玺正在做针灸。

    磊磊握一把不知哪来的小芭蕉扇,正扑拉扑拉的帮闻衡搧着凉风。

    何婉如去抱他,才发现他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把水果刀。

    她接过刀子,亲吻儿子的小黑手,温声说:“磊磊,只要不切水果,就不能拿刀。”

    孩子性格极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就只能一遍遍的劝。

    磊磊认真说:“妈妈,等爸爸醒来来,我就不拿刀了。”

    爸爸醒着就是他的靠山,他就谁都不怕。

    当爸爸昏迷,最难过的就是磊磊了,他的靠山倒了嘛。

    秦玺得跟何婉如八卦几句,她问:“姐,隔壁那男的是你前夫?”

    作为医生,不好参与别人的家务事,但她又说:“隔壁那女的其实长得不如你,但你呀,也该打扮打扮自己的。”

    何婉如穿一件长袖线衣,上面还起满了球,头发也是,还甩一条土气的大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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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而如今的城里人笑话乡下女人的大辫子,叫猪尾巴。

    而且刚才何婉如痛骂了李谨年一顿,接下来还准备要跟他谈业务,从人家手里赚大钱呢。

    但不着急,她在日本时在服装车间干过,而如今市面上的衣服,好的太贵,便宜的也土,但正好闻衡奶奶有个遗留的缝纫机,她会自己先做两件穿着的。

    因为真正要做广告营销,衣服不叫衣服,叫行头,她得做件别致的衣服,才能去谈业务。

    终于秦玺做完针灸了,磊磊连忙喊爸爸。

    还别说,小中医治大病。

    闻衡扬起胳膊摆了几摆,那证明针灸确实可以帮他苏醒,一瓶一百块的甘露醇就省下来了。

    此刻也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秦玺是在加班,这时才下班。

    何婉如也直到今天,重生以来头一回照镜子,就发现自己皮肤已经白多了。

    其实米脂姑娘以白著称,很少有皮肤黑。

    她原来也是天天下地干农活,风吹日晒才会晒黑的。

    上辈子,她一半的青春浪费在黄土高坡上,另一半耗在日本做穷打工人。

    这辈子,她必须活得光鲜靓丽。

    ……

    次日一早,她到农贸市场,专门挑了块还算可以的布料准备做衣服,又买了小米粥和鸡蛋,馒头来。

    本身就是冒险,她也不怪秦玺让闻衡晕过去,就准备碾颗蛋黄,继续喂他吃流食。

    但是毫无征兆的,闻衡不但醒了,而且直接坐了起来。

    他自己首先觉得很意外,因为之前他要起身或者躺下,否则就会失控摔倒。

    但此刻他猛得就坐起来了,不晕也不恶心,他坐得稳稳的。

    磊磊就在他身边玩车车,连忙通报妈妈:“我爸爸醒啦,还坐起来啦。”

    何婉如刚收拾好粥,端进来问:“头还晕吗,痛吗?”

    头痛,尤其后脑,放射性的,电击般的痛。

    但是眩晕感完全消失了,闻衡左扭头再右扭头,自己也很吃惊:“完全不晕。”

    所以秦玺没撒谎,这还真药到病除,立竿见影啦?

    周跃早起来看老领导,一进门就问:“CT出来了吧,咋说的?”

    马健随后蹦跶了进来,却说:“哟,营长,你今天可真是龙马精神啊。”

    头痛闻衡能忍,他下床甩臂,当不晕,他就能自由行动了。

    何婉如特别骄傲,跟大家宣布:“这可是咱们中医治疗的结果,好吧?”

    马健笑了:“所以营长痊愈啦?”

    周跃冷静一点,绕手一看:“他还瞎着呢,快治他的失明。”

    马健他们可不舍得闻衡死,但是之前一劝他就要挨打,大家就不敢劝了。

    要不说男人得结婚呢,瞧瞧,媳妇一劝他就听了。

    趁胜追击再劝他,马健说:“营长,咱们好多弟兄转业的厂子都倒闭了,大家也全下岗了,只要你治好了病,就算国家不提武统,部队不行动,咱们兄弟反正没牵挂,跟着你登岛,抓那驴日的老公狗去。”

    周跃咯咯掰指骨:“真要登岛我就辞职,算我一个。”

    磊磊不懂,小声问妈妈:“哪个老公狗?”

    何婉如也不懂,看马健:“什么五桶,什么意思?”

    马健和周跃对视一眼,又很默契的说:“都已经过去了,不提它了。”

    是营长的伤心事,他们直觉不应该告诉嫂子。

    但闻衡却主动说:“婉如大概不了解,但是1979年1月1日,那份《告台湾同胞书》,就叫武统。”

    何婉如其实知道,那是十多年前,到处谣传说要收对岸。

    之后台商们就纷纷跑到国内来投资了,说白了,就是怕挨打才来的。

    何婉如也才明白,为什么闻衡要疯了一样攒军功了。

    是因为他以为会武统,要打对岸,他就想作为军人登岛,亲自去抓捕那弃他而逃的父亲。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当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提着枪去见他的父亲。

    但何其讽刺,随着1979年的《告台湾同胞书》,所展开的却是两地携手的合作。

    活捉亲爹的美梦破灭,一身伤又被医生判了死刑,他也就不想苟活了。

    马健怕老营长难过,又说:“抓紧治,赶在他来之前,咱们小分队突击行动,登岛抓人。”

    周跃也说:“您不甘心,我们也不甘心啊,抓他丫的!”

    但其实以何婉如看,抓闻海屁用没有。

    九十年代市场经济,最重要的是赚钱,赚大钱。

    要赚钱赚得比闻海多,变成比他更大的大富翁,那才叫赢了他。

    她正想劝闻衡两句,却见他唰的扭头在看门口:“谁?”

    脑科主任在门口呢,手里提着只大牛皮纸袋。

    朝何婉如勾勾手指,等她出门,主任声低:“家属,CT结果,出来了。”

    第17章

    结果不是很坏,但也不算好。

    CT室给出的诊断意见:疑似脑癌。

    所以花了一千块,只是又从确诊变成了疑似?

    但毕竟闻衡瞎了,他的头痛也还在持续,CT里能看到,他脑子里确实有东西,回声低且边界不清,说疑似是因为他那位置有陈旧伤,也可能是血块。

    而且不管它是什么,医院无计可施。

    周跃撕着主任的衣领到楼梯间:“瓜怂,你耍我们呢?”

    马健急的直跺脚:“头晕不都治好了嘛,我们有钱,接着治失明,治头疼啊。”

    周跃把人撕了起来:“快治啊!”

    还得何婉如劝他们:“别闹了,医院也不是万能的。”

    主任苦口婆心:“他的失明是因为肿块压迫,如果是内膜或者前庭我们就开刀了,但东西在垂体,我们开不了刀啊,要不你们再去北京上海问问去?”

    周跃和马健同时看何婉如。

    实在不行再跑趟北京上海,花钱就花钱,找个希望去?

    何婉如却说:“回家吧。”

    但她掏出军功章说:“主任,能不能借小秦玺出个诊,到我家治疗?”

    马健一想也是:“西医都是王八蛋,让咱的中医治。”

    主任听说耳石症的事了,但不怪他,闻衡不让他面诊,不然他也能查得出来。

    不过既然秦玺发现了它,就证明她书没白读,是个好学生。

    中医有出诊的传统,闻衡又有军功,主任爽快答应:“行,让她每天去一趟。”

    就这样,西医改成了中医。

    而在听说可以独自帮闻衡治疗后,秦玺拍胸脯:“姐,哥的病我来治,我保证把他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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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婉如说:“真要治好了,姐送你一份大礼!”

    但周跃和马健总觉得秦玺那么个小娃娃不顶用,就准备再帮闻衡找找好中医。

    这就又要出院了,周跃和马健都一脸如丧考妣,但闻衡倒还好,总是有了希望再失望,他已经习惯了。

    他的头还在剧烈疼痛,但在发现自己能行动后,他就拒绝打杜冷丁了。

    这边何婉如找到公用电话,赶紧给李谨年挂电话。

    他要找给孙老板设计广告的人,而她就是,问他是不是有广告业务需求。

    陕省男性天然轻视女性,所以李谨年一听先问:“你居然是个女人?”

    都没问何婉如的姓名,他直接说:“明天上午吧,到三秦管委会,我先看看你再说。”

    因为李雪的事,他声音都带着郁闷。

    能做那么漂亮一块广告牌的人,他觉得应该是个男性才对,他做梦也想不到,明天要见的,依然会是昨天骂他没家教的那个泼妇。

    ……

    闻衡感觉也像在做梦,因为新家飘着淡淡的肥皂香,凉快又舒适。

    他摸了把炕,就发现先是竹席再是羊毡,然后是软油布,铺的柔软又清凉。

    何婉如还要拉着他的手,让他一点点的摸,来熟悉整个家的布置,方便他起居。

    马健看在眼里,就问周跃:“闻营能死在这么舒服的房子里,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吧?”

    周跃却说:“那么漂亮的媳妇都睡不了,他还是白活了。”

    马健想起件事,忙又说:“别当营长面说他媳妇好看,真要是癌症,她得擦屎擦尿的。”

    周跃有经验:“我懂,要说媳妇丑他才不会觉得臊嘛。”

    空欢喜一场,俩人就去忙别的了。

    何婉如拉着闻衡的手在摸:“这是炕柜,这是收音机,你再摸摸这儿,磁带,秦腔和信天游都有,你爱听啥就放啥,等到我以后赚钱了,再给咱买电视机。”

    一个人又不上班,待着也无聊,让他听点音乐打发时间。

    但闻衡说:“磊磊马上读小学,我教他识字吧。”

    山里孩子不读幼儿园,所以磊磊完全不识字,何婉如也担心儿子的基础太薄弱不好读书,她由衷说:“谢谢你。”

    闻衡语气诚恳:“他是我儿子,应该的。”

    他还想说她应该买点润手霜来润润粗糙的双手,但想了想又没说。

    他怕他说了,她会觉得自己嫌弃她。

    而既然头不晕了,他就能出门了,抽个时间,他自己去给她买吧。

    何婉如准备正式开始工作了,需要用到闻衡的钱,得提前打个招呼。

    她说:“对了,你存折上的钱我要用,提前跟你说一声。”

    闻衡计划用那笔钱盖个铺面,给她做点小生意的,但她要用钱,是准备怎么用?

    他正想问问,周跃扛着桌子,马健抱着闻奶奶的牌位和遗照来了,喊说:“营长小心,我们要放炮,接牌位啦!”

    接牌位要放鞭炮,闻衡当然不怕,担心媳妇会害怕,遂提醒说:“婉如,要放炮了。”

    可等了半天没人吭声,他这才明白,她早就离开他了。

    下午,等马健和周跃离开,闻衡还是想跟何婉如聊一聊,但是一吃完饭她就咯噔咯噔踩缝纫机,下午又出去了一趟,看来是在忙自己的事,闻衡也就识趣的没打扰她。

    第二天何婉如也是早起就忙忙碌碌的。

    等吃完早饭,发现她又不见了,闻衡只好问磊磊:“你妈妈呢?”

    磊磊也不懂,只说:“她穿着裙子出门了呀,自己做的裙子,好漂亮的。”

    媳妇自己做裙子,又出门,摆摊卖裙子吗?

    闻衡有几个转业经商的下属,但都把退伍金赔光了,何婉如会做生意吗,会不会赔钱?

    且不说他的疑惑,刚到糖酒厂上班的马健揉着眼睛,也很疑惑。

    因为突然来了个穿着蓝裙子的漂亮女人找他,还是她自己说了,他才发现那是他给老营长找的媳妇儿,也就是何婉如。

    一夜不见,她穿一条虽然不花哨,但贼好看的裙子,头发剪短了,还烫了个特别漂亮的头,而且她应该化妆了,可又看不出画了哪里。

    但是她美的就好像电影里走出来的。

    虽然皮肤黑了点,但又黑又俏。

    她让他把厂里的负债账本拿着跟她走,马健也就走了,直到管委会他还是懵的。

    他搞不懂,何婉如到底是要干嘛。

    约了人的李谨年和三秦管委会一帮基层干部看到何婉如,也也全呆着。

    一个时髦且漂亮的女人叫他们集体懵住。

    魏永良倒是一眼认出何婉如,但因为她连发型都换了,他没敢认。

    广告是依靠视觉传播的,自己都打扮不漂亮,又怎么能做出漂亮的广告来?

    作为一个优秀的广告人,何婉如做到了。

    她洋气的就像是从国外,或者是更加时髦富有的南方,广州深圳来的一样。

    李谨年先说话:“做广告牌的吧……小姐贵姓?”

    何婉如跟他握手:“您是要做什么?”

    李谨年举起一本薄薄的,《故事会》大小的小册子:“用这里面的内容,就像孙记肉夹馍那样给我们做个画册。因为是要给外商看的,除了中英日三语,你还要加上繁体字,能做到吧?”

    但还得何婉如教他:“是《城市招商手册》吧。”

    李谨年猛点头:“对。”

    他以为自己慧眼识人找到了专家,看手下们:“听听,这位小姐是专业人士。”

    他也以为很简单,做个小画册就行了。

    岂知何婉如翻完小册子,却说:“涉及创意与内容策划,再加平面设计,我的收费标准可不低。”

    李谨年以为千八百块就撑死了,豪气的说:“我们可是政府,掏得起。”

    何婉如说:“我的报价是20万起步,而且不会有太好的效果,因为您一年至少要花一百万的宣传费,才能招到高水准的外商。”

    为扶持西部,中央会分批拨款一百亿。

    就李谨年所负责的招商版块,上面一年就给他一百万。

    据说是高层核算过,能有效果的费用标准。

    要是个贪官就糊弄糊弄全捞走了,但李谨年不是贪官,出身革命家庭,他要认真干事业的,可是他觉得很可笑。

    做个小画册,这女人要收他20万?

    她当他是煤老板,是土鳖吗,那么好骗?

    魏永良因为得罪了领导,惶惶如丧家之犬,认出那是他前妻,但是他不敢说。

    李谨年也觉得这女人眼熟,可也不敢认。

    他们直觉那就是何婉如,不敢认是因为她口吻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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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太大了。

    但他们还在思考,她又说:“要不咱们先解决一下糖酒厂的问题吧,政府准备20万打包卖掉它吧,这位,马健马主任想接手它。”

    马健愣了足足30秒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拄着拐,他蹦跶着逃跑。

    糖酒厂有几百万债务,职工动不动到管委会闹事要工资,也没有人肯接手。

    何婉如说他会接受,她疯啦?

    但管委会的王主任一听马健要接手,喜笑颜开:“马主任,你可真不愧是军人本色呀!”

    又说:“只要你肯接受,一切条件都好谈,我们管委会,帮你完成营改私。

    马健穷的内裤上全是洞,能接手糖酒厂?

    他说:“我就是来凑个热的,我得走了,你别抢我拐杖啊,把拐杖还给我。”

    王主任怕他跑,直接抢走了他的拐杖。

    何婉如也已经开始帮他花钱了:“但前期马主任只有五万块钱的启动资金,而且只能作为运营经费,给他半年时间吧,他就能筹到买厂子的钱,半年后给你们交钱。”

    现在大量小厂倒闭,真有人想买,可以先拿厂,给职工发工资,偿还债务,政府那一笔可以拖欠着,慢慢给。

    所以王主任说:“关键是糖酒厂的债务。”

    何婉如说:“既然马主任接手厂子,债务他当然也会承担。”

    马健拐杖都不要了,蚂蚱一样往外蹦,但被王主任拦腰抱住:“别呀,咱们好好谈。”

    几百万的债务可算找到接盘侠了,必须留住他。

    但就在这时,魏永良终于说鼓起勇气问:“婉如,你到底想干嘛?”

    李谨年本也在狐疑,此时反应过来了,自己没认错人,他啪的把小册子砸在地上:“贼他妈的增怂魏永良,逗你爷爷我玩儿呢你?”

    前天晚上他前妻骂他没家教,今天又换个花样来耍他啦,他们想干啥?

    他再吼魏永良:“你他妈还大学生呢,连个婆姨你都管不住,贼你妈的,想找捶你直说。”

    魏永良举拳头:“婉如,你再这样我可真要捶你了。”

    李伟正在返工工程,他也只求保住铁饭碗,可是前妻还不肯放过他吗?

    她把自己打扮那么漂亮来干嘛,报复他?

    李谨年也以为何婉如是在耍他,气的转身就走,却听她说:“7月3号渭安糖酒交易会,我来掏钱,我操盘,让糖酒厂三天至少收入20万,你们要不要?”

    王主任也认出何婉如了,说“你个瓜怂婆娘,你耍我们干嘛呀?”

    魏永良推搡前妻:“求你了,快走吧。”

    何婉如都被推出门了,但李谨年突然喊了声停下,又问:“孙老板那招牌真是你做的?”

    见何婉如点头,他又说:“还有七天就是糖酒会,如果你三天搞不到二十万呢?”

    目前的糖酒会由政府组织,一年一次,每个省会城市就三天,也是糖酒产品难得的交易机会,错过就得等明年。

    20万让李谨年有点心动了。

    而绘画是何婉如的天赋,从小她就擅长写大字画山水人物,这个魏永良都知道,但他突然目瞪口呆,因为她掏5万块来,说:“这钱是马健的,赔,也是赔他的钱,不是吗?”

    马健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掏出裤兜:“我一分钱都没有,你们看嘛,我裤兜都是破的。”

    王主任劝他:“不是有她掏钱吗?”

    李谨年看那五万块,重复:“七天赚20万?”

    何婉如伸手:“您敢不敢赌一把?”

    ……

    按需供应制度结束后,比如白酒,沱牌和汾酒因为在中央台打了广告,全国的经销商麻袋背着钱在等酒,但别的牌子却无人问津。

    而除了广告,酒厂唯一的希望就是一年一度的糖酒会,希望能签几个大单。

    但渭安糖酒厂去年就成交了两千块。

    何婉如说她能搞到20万,就凭她画的宣传画吗?

    李谨年有点相信,因为孙老板的肉夹馍只凭招牌就卖的贼好。

    但又不太敢信,毕竟20万可不是小数目。

    而白酒行业,五粮液茅台占据高端,沱牌汾酒等占据中域,二锅头和廉价假酒占据底层,渭安糖酒厂是有好酒的,比如渭河大曲,就是李谨年他爸,李司令的最爱。

    可是如果没有上百万到电视台打广告,经销商和消费者就不会认它。

    所以发展困境是,李谨年如果把一百万经费砸给酒厂,就能救活它,可上面的要求是,他要用一百万救几十上百个破厂。

    到处都是烂摊子,他有心无力呀。

    但就七天期限,而且何婉如是自己掏钱,李谨年也军人出身,敢冒险,他就说:“好,我跟你赌!”

    何婉如说:“如果我能做到,您就接受我的报价。”

    李谨年反握她的手:“成交。“

    成交啥呀,这就成交啦?

    马健扑通坐到地上,王主任拉他起来,他拒绝:“滚远点,少碰我。”

    他是个好人,可惜太老实了,给他机会他不中用。

    何婉如说:“那我就自己买厂,自己干!”

    马健忙又爬了起来:“算了算了,糖酒厂的债务太大了,还是我来担吧。”

    稀里糊涂的,他就变成糖酒厂的新任厂长了,喔不,应该叫老总,因为是私营企业。

    ……

    昨晚何婉如做了洋芋凉粉,但没有蒸馍,今天就还得上市场买馍去。

    她买的黍和黄米蒸成的黄馍馍,提着馍出市场,就见马健蹲在路边嗷嗷的哭。

    但她才过去,他止了哭,撑着拐站起来问:“嫂子,我现在该干啥呀?”

    一个破产的烂厂,几百万债务,管委会乐得甩锅,会逼着他签合同的。

    但职工会问他要工资,供应商要欠款,他该咋办?

    何婉如从市场上买了两瓶如今全国销量最好的沱牌曲酒,已经拆掉外包装了。

    她问马健:“咱们厂有款酒的瓶子外型跟它一样,但标签是土黄色,叫渭河大曲,对吧?”

    马健再抹眼泪,点头:“嗯。”

    他不懂何婉如想干啥,只问:“你把闻营的三万块全花掉啦?”

    5万块,3万是闻衡的,两万是何婉如自己的。但她当然不是纯粹做慈善,而是要以糖酒厂为案例,去搏政府的二十万。

    等拿到政府那笔,再跟企业报价时,她才能拿到更高的报酬。

    五万块也不能白给马健。

    她说:“咱们得签个合同,我占糖酒厂51%的股份,但你做法人,承担风险,相应的,等赚了钱,你能划一笔年薪,它只属于你。”

    马健听不懂,只说:“要不我去当农民工吧,再把那五万块钱给赚回来

    《嫁给绝症拆迁户[年代]》 15-20(第9/25页)

    ?”

    何婉如无情提醒:“农民工欠薪特别严重。”

    如今的黑心包工头们,自己从政府结到款,大半是不会给农民工的。

    反正农民工多得是,他们用一批换一批,当耗材用的。

    当民工想赚几万块,那得撞大运。

    说话间已经到家门口了,马健再抹眼泪:“咱们先瞒着我们营长吧。”

    又说:“要知道我背了百万债务,他会打死我的。”

    何婉如都有点烦他了,但还得指挥他干活:“我来列单子,你去采购,咱们先做展销台,你再去清点库房里的渭河大曲,标签和宣传单面由我来做设计和印刷。”

    说话间磊磊跑来了,迫不及待的表功劳:“妈妈快看,我们在干活儿呢。”

    再指远处:“爸爸热的衣服都脱啦。”

    其实闻衡的肌肉自打生病后就一直在掉,但他毕竟有练了十几年的基本盘,宽肩窄腰赤色的臂膀,他要脱了上衣在干活儿,身材真可谓赏心悦目。

    而这新房外面是软土坯地面,还生着杂草。

    闻衡提着打胡墼的石梀梀,赤着膊埋着头,一梀又一梀的,正在梀地面。

    他力气大,石梀梀一下下捶到地上,地面就要陷一截。

    等梀实了地面再打层水泥,这就是院子了。

    磊磊拉着妈妈再看一堆杂草:“我和爸爸拔的,他也没嫌弃我有大粪味。”

    魏永良虽然出身农村,但从小没下过田。

    何婉如带磊磊下田干活,他就总说磊磊身上有大粪味,抱都不愿意抱。

    今天还是磊磊头一回和爸爸一起干活儿。

    小家伙举起手,两只小手都黑黑的。

    马健挺惊喜的,问闻衡:“营长,你的头是不是不疼啦?”

    何婉如给他端了杯水来,却说:“就算疼,他也会为了我们娘儿俩撑着的。”

    摸手让闻衡端水杯,她又说:“为了我们娘俩,你可得好好治病?”

    闻衡苟且偷生要遭太多人恨,毕竟穷了那么多年,大家都想赚钱,而要他死了,大家才能发财,但一对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他又怎么忍心叫他们失望?

    他接过水一饮而尽,说:“好。”

    马健本来为债务而发愁,但见老营长肯配合治疗,就又开心了。

    何婉如又说:“歇了吧,中午吃洋芋凉粉。”

    马健闻言,直接呲溜流口水:“嫂子你要做洋芋凉粉啊,我都好几年没吃过它了。”

    闻衡也抿了抿唇,他知道厨房有搅好的凉粉,他也等了好久了,想吃。

    凉粉是何婉如昨天晚上搅的,因为里面加了明砚,晾一晚上吃会更安全。

    不一会儿她调好了蒜泥油辣椒,还用葱花呛了浆水碎菜来做小咸菜。

    弹软爽滑的洋芋凉粉配上甜甜的黄馍,再有口碎菜,是出了陕北就难寻的美味。

    闻衡他们先吃,何婉如得洗脸卸个妆。

    她早晨是找了一家小理发店化的妆,全是劣质化妆品,不卸掉就该爆痘痘了。

    但她才在院子里洗脸,却见好久不见的老秃驴闻明突然来了。

    他一来就说:“小何,我怎么听说,你跟人说等到闻衡去世了,你还要给你儿子改姓还宗,还回魏姓,而且你会回去跟你前夫复婚,有这回事吗?”

    闻大亮跟在他爸身后,大声说:“如果你儿子要还宗,闻衡的骨灰就别想进祠堂。”

    闻氏是个大姓,宗族中的死者,骨灰都是安置在祠堂里,如果闻衡一死何婉如就回去跟魏永良复婚,他的骨灰就没资格进祠堂了。

    但谁跟他们说何婉如想跟魏永良复婚的?

    是谁在造谣,为什么要造谣?

    说话间响起一阵喇叭声,闻衡皱眉头:“马健,来了一辆车吧,什么车?”

    马健一看:“增怂的越野车,压坏咱的地基了。”

    新房距离马路有几百米,而且用石头垒高了地基,做成了台阶,但一台崭新的越野车压垮石头台阶,冲到了门前。

    看到下车的人,马健啪的一把砸了碗:“魏永良,你个狗怂,你想干啥?”

    魏永良今天才知道,肉夹馍广告居然是前妻画的,作为曾经的丈夫,他也比任何人都知道何婉如的天赋和才华。

    就比如书法,不管是哪种字体,她看一眼就能临摹,那本领也是她娘胎里带来的。

    可还是那句话,他个穷小子混出头不容易。

    而何婉如在渭大医院,只用一句话就让他把赚的三十万全赔了。

    李司令那个靠山也被她一句话给毁了。

    她今天到管委会,也是只用了几句话就说服了李谨年,让他把糖酒厂交给了马健。

    魏永良现在只剩最后一个筹码,就是闻海,对方一直只跟他单线联络。

    如果再被何婉如抢走,他就彻底完蛋了。

    可他感觉得出来,何婉如迟早会抢走闻海,也抢走魏永良追了七八年的政绩。

    他不想坐以待毙,所以紧急联合了闻明父子,是来撵何婉如走人的。

    他想她滚去日本,找她妈去。

    他还给自己带了个帮手,煤老板贾达。

    他下了车了,抱着好大一个塑料玩具车向磊磊招手:“儿子,快看爸爸给你带的啥?”

    贾达也下车了,笑着说:“魏磊,你爸爸来看你啦,快来跟他打招呼呀。”

    闻明立刻说:“闻衡你是看不到啊,人家娃的亲爸来讨娃了。”

    闻大亮说:“异姓的男娃养不熟,闻衡,你一死,这娃立马改姓还宗。”

    但是磊磊不给他们面子,他嗓音尖锐,性格也极端。他大叫:“滚,我爸是闻衡,我姓闻,你们都滚远点,不然我捶你们!”

    他摇闻衡:“爸爸,快捶他们!”

    他见过闻衡捶人,也知道他很凶。

    他现在很生气,就想爸爸捶走所有人。

    但一碗香掉人舌头的洋芋凉粉,何婉如做得辛苦,闻衡也不想浪费。

    他没说话,只就沉默的吃凉粉,时不时就口黄馍。

    可他不发作,大家还怎么闹?

    贾达是来煽风点火的,就故意说:“你们闻家人也太过分了。闻营长可是上过战场的英雄,如果不是活着回来,他都能进烈士陵园的,你们凭啥不要他的骨灰?”

    闻明指魏永良:“儿子和房子都会归他,我们凭啥接纳闻衡的骨灰?”

    闻大亮说:“他乐意戴绿帽子,我闻家的祖宗可不能。”

    贾达又看闻衡,笑问:“闻队您考虑过吗,死后骨灰要怎么安放?”

    闻衡终于吃完了,放下碗,语声平和:“洒进渭河。”

    闻明父子齐齐一噎:“把骨灰洒进河里,那你这辈子不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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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了?”

    闻衡反唇:“你们父子蠢成这样,不也白活了?”

    他突然侧眸,闻明也是立刻拉起儿子就跑。

    因为他知道,闻衡是在听声音辩方向,准备拿碗砸他们。

    怕又要挨打,他们父子闹事闹到一半,跑掉了。

    魏永良还在,毕竟涉及仕途,他就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或者气死闻衡,或者让他和何婉如离婚,但总之,他必须拆散这俩人。

    作为前夫哥,他也有的是办法激怒闻衡。

    他从车里提出一兜黄馍来说:“婉如从小最爱吃黄馍了,闻衡,我给她带了些黄馍来。”

    何婉如确实从小爱吃黄馍,今天她给家里买的也是黄馍。

    闻衡嗓音温柔:“我代婉如谢谢你。”

    他这反应也太平淡了,魏永良就再激他:“婉如从小是在我家长大的,哪怕离婚了我们也还是亲人,我来看看妹妹过得好不好,闻队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马健抽空蹦跶到何婉如身边,低声问:“这可咋办呀?”

    又说:“你前夫这是故意找茬。”

    何婉如一边吃着凉粉,一边在列采购清单,还在回想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优秀的,能够作酒水推销员的。

    因为要卖白酒,推销人员才是灵魂。

    闻衡气量比较窄,她也挺担心的,怕他会被魏永良气晕。

    但她并不害怕,因为秦玺下午会来,做做针灸,闻衡就还能醒来。

    她故意一声不吭,就是想让闻衡觉得她处境艰难。

    男人嘛,都有英雄情结的,为保护她和磊磊,他就会配合治疗,也就能好得更快。

    但闻衡一直心平气和,魏永良就找不到理由发飙,他于是目光求助好哥们贾达。

    贾达笑着说:“永良,咱们闻队的心胸堪比多尔衮,他就爱咱们婉如,又怎么会生气?”

    马健懵了:“什么滚,滚什么?”

    民间俗话,多尔衮都搞不定带男娃的女人。

    那句话更深层的意思是,一个男孩是哪怕继父再疼,他也只爱亲爹,长大后还会反杀继父的,多尔衮和顺治就是现行的例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闻衡终于说话了。但他是对磊磊说的:“儿子,去给客人倒两杯水来。”

    又说:“暖壶很沉,要慢慢倒,小心烫到自己。”

    磊磊狠狠瞪着魏永良,但虽然讨厌对方,可他听爸爸的话,去倒水了。

    闻衡这才看窗外:“既然是婉如娘这人,进来坐吧。”

    魏永良不敢进,因为他最知道了,闻衡手特别黑,他要进了屋肯定会挨打。

    贾达也说:“中午吃太饱,我们站着消消食。”

    闻衡点头:“二位老板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确实难消化。”

    他穿件旧线衣,盘腿坐着,窗外的阳光洒上半张脸,额的美人尖到鼻头下巴是一条优美的弧线,眉眼垂的像菩萨,而他如此和气的样子,乍一看,不像是个会捶人的。

    魏永良笑着说:“我只是个穷公务员,但咱们贾哥确实是大老板,富的流油。”

    闻衡点头,但问:“贾老板,龚局是不是退休了?”

    贾达老岳父姓龚,原来在土地局工作,但十年前就退休了,他也如实回答:“老爷子早退了。”

    闻衡点头:“老爷子日薄西山,而你如日天。”

    贾达感念岳父的提携之恩,所以不会跟原配离婚,但他现在也确实如山中天,岳父见了他都要低声下气。他呵呵笑:“还行吧。”

    他看魏永良,心说这闻衡怎么就不生气啊?

    魏永良想到什么,忙又说:“对了,闻营长还不知道吧,台湾那边,闻海老先生有意跟贾哥合作煤炭深加工,到时候他会赚得更多。”

    扯上闻海,就是给闻衡心里扎刀子。

    马健忍无可忍说:“魏科长,你好歹大学毕业,嘴里咋只会喷粪?”

    何婉如接了一句:“因为他从小爱吃屎。”

    磊磊正小心翼翼倒水,闻言噗嗤一笑,幸好妈妈来接暖壶,不然得烫到手。

    闻衡摸索下炕:“贾老板的车什么牌子,能开上那么高的台阶?”

    贾达刚换的新车,得炫炫:“三菱越野,原装进口。”

    又热情邀请:“闻队身体还舒服吧,坐上感受一下,我带您拉个风去?”

    闻衡手指轻轻叩车盖,说:“好漆,好钢。”

    又说:“估计不便宜吧?”

    贾达点了支华子,也给闻衡也点了一根,豪气的说:“加上购置税总共五十万。”

    闻衡没抽烟,递给了马健。

    他又说:“我们营级干部退伍是5万元的安置费,也就是说我要在部队干整整五十年,才能赚到这样一台车。对了,是新车吧,什么时候买的?”

    魏永良抢着说:“就上个月。”

    又替好大哥继续吹牛:“五十万他掏的随随便便。”

    闻衡再问:“之前贾老板开的是台特路霸吧,那台车呢?”

    魏永良刚想说什么,贾达掐他一把,说:“旧车呀,我早转手卖掉了。”

    闻衡紧追着问:“卖哪去了?”

    磊磊倒了两杯开水,但他端盘子太费劲,何婉如就帮他端出门来了。

    她直觉贾达不对劲,因为他笑的有点不自然。

    他说:“北方来的车贩子收走了,内蒙新疆或者西藏吧,谁知道呢?”

    他开车门:“闻队您歇着吧,我们也该走了。”

    闻衡却帮他关上了车门,再问:“魏科长,5月23号那天,你人在哪里?”

    贾达脸色一沉,再拉门,但闻衡砰的一把再关上。

    魏永良在犹豫,何婉如帮他说:“他在陕北,我们在办离婚。”

    贾达还想开门,闻衡握上他的手,温声说:“5月23号凌晨,就是你吧,撞飞了马健,肇事逃逸了?”

    何婉如都一声惊呼,她都没想到,马健居然是被贾达撞残的?

    马健也说:“妈的,是你撞的我?”

    一辆无牌越野车铲飞了他,然后呼啸而去。

    马健想过会是煤老板,但没想过会是他的陕北老乡,贾达!

    贾达当然不承认:“闻队你可真会开玩笑?”

    再挣扎:“您别拉着我的手了,您个盲人,小心摔跤,快放开我。”

    闻衡一只铁手紧攥着他的手,语气诚恳:“事故车藏煤窑了吧,哪个煤窑?”

    要找到事故车才能人赃俱获,所以他要逼问。

    魏永良刚才想说的就是,贾达之前那台特路霸专门开回陕北去了。

    却原来是因为出了事故,他在销赃?

    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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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嘴硬:“开什么玩笑呢,25号我就没出过家门。”

    躲不开闻衡的铁手,他就故意挖苦,试图用激将法气晕闻衡。

    他说:“闻队啊闻队,我知道你爸有钱不给你,还要逼着你向他下跪。你部队十年却还是个穷丘八,退伍金都不够买我一个车轮胎,你嫉妒我眼红我,就想冤枉我,但是闻队,你都要死的人了,这又是何必呢?”

    骂闻衡叫穷丘八,贾达这是想找死吧?

    魏永良直觉不对,转身就溜。

    他知道车在陕北,但他不会说的。

    毕竟闻衡马上死,可是贾达一直拿他当异姓亲兄弟。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突然说:“可以找李雪核实,因为车祸时,她也在车上。”

    魏永良都跑远了,但又蓦的止步。

    何婉如本来是猜测,但见贾达眼神里有恐惧,就能确定了。

    她再说:“事故是在管委会附近发生的,李雪当时应该没系安全带,鼻子被撞破了,她不敢去医院,去了魏永良宿舍处理鼻子,贾达则连夜开车去了陕北!”

    魏永良宿舍那奇怪的血滴,就是李雪处理伤口时没处理干净的。

    也只能是她,因为别人可没有魏永良宿舍的钥匙。

    这也果然是真相,但贾达也已经挣开闻衡了,他拉开车门,抬脚就要上车。

    可也就在同时,何婉如看到闻衡突然起脚一踩,马健抬了一下拐杖。

    同时只听咔嚓一声骨头响,贾达跪倒哀嚎:“嗷,我的腿!”

    何婉如怀疑闻衡和马健打配合,搞断了贾达的腿,因为他的腿曲折角度不正常。

    但也就刹那间,闻衡还是个盲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贾达抱着腿喊:“永良,我的腿断啦,快找大夫。”

    马健突然转身,捂上了磊磊的眼睛,闻衡的脸也在刹那间狰狞,再踹一脚。

    贾达旋即杀猪般的哀嚎,大叫:“永良,永良……”

    再吼:“杀人啦,闻衡杀人啦!”

    魏永良没敢靠近,因为他最知道了,闻衡捶人要命的。

    但他回老家离婚那天,凌晨一点钟,李雪怎么会在贾达的车上。

    他们还醉酒撞人,肇事逃逸?

    ……

    魏永良今天本来是想给闻衡发顶绿帽子的。

    可他怎么觉得自己头上有点绿?

    第18章

    何婉如见过下手黑的,但没见过闻衡那么黑的。

    法治社会呢,他把一个人的腿给踹断了,公安要抓他,判他刑呢?

    贾达嚎的像头猪:“闻衡,老子操你全家。”

    但紧接着他又嚎:“我错了,爷爷,太爷,快松,松腿!”

    闻衡不但踹断了他的腿还在反复揉碾,都要成粉碎性骨折了,不认怂能行吗?

    魏永良也意识到了,好大哥和他心爱的女人不清白,但没想到那么脏。

    闻衡脚踩贾达,只问:“车在哪里!”

    他的面相在刹那间都变了,眉目狰狞,杀气腾腾。

    贾达痛不欲生,也只得吐口:“那车我送给李伟了,你得找李伟。”

    所以李雪和贾达乱搞的事,李伟都知道吧?

    魏永良天天叫着大舅哥,还给他那么多工程,李伟却拿他当傻子戏耍?

    但不对啊,那魏淼是他的种吗,别他养了个小杂种吧?

    魏永良踉踉跄跄,离开了。

    ……

    周跃当晚找到李伟,也找到了事故车,就在李伟的工地上。

    贾达因为骨折,当时就被送往医院了,但他一口咬定,车祸时因为天太黑,他只是误撞,也不知道自己撞了人,所以只是客观逃逸,他也愿意认错,并赔偿马健的一切损失。

    查清案情后,第二天一早,周跃就来找老领导汇报情况。

    但一来就见闻衡在磊磊的指挥下正在堆砌石头,修理被贾达的车压坏的地基。

    周跃心疼,就劝说:“营长,您是个病人呀,这又是何必呢?”

    闻衡指脑壳:“干点活能分散头痛。”

    他的头痛就好比电钻打脑壳,不用杜冷丁抑制时,干点活反而舒服点。

    周跃又说:“贾达认罪态度良好,而且愿意赔钱。”

    闻衡说:“他该去坐牢。”

    周跃忍了又忍,劝说:“营长,今时不同往日啦。”

    贾达不但是煤老板,而且在开发区成立了一家煤炭再生公司。

    它和铝厂一样,也属于许可台商投资的新能源行业,政府对贾达也寄予了厚望。

    就昨天晚上,就有政府领导打电话到公安局,专门给他说情呢。

    因为撞了人就让他坐牢,周跃办不到。

    何婉如正在厨房炖药,昨天秦玺给闻衡开的中药。

    早餐就吃昨天魏永良带来的黄馍,切成块,炒来配着拌汤吃。

    见周跃来,她说:“贾达是不是一口咬定客观逃逸,就不用被拘留了?”

    周跃咦的一声:“嫂子可真聪明。”

    贾达一口咬定客观逃逸,就不需要被拘留。

    那是有公安局的领导专门教过他的,教他钻法律的漏洞,但何婉如居然也懂?

    闻衡说:“你嫂子是老区妇女,虽然相貌差了点,但是满腹诗书。”

    中药已经炖好了,何婉如端药出来,又问周跃:“你们营长打人那事……”

    周跃先笑:“他在部队也经常打人,那有啥?”

    但见闻衡蹙眉,就又说:“贾达不承认罪行还攻击执法人员,闻营是在审讯过程中跟他不可避免的肢体冲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是正常的审理程序。”

    贾达能钻漏洞不被拘留,但闻衡也能。

    他目前还是公安编制,而且现在公安还没有立法,全面禁止刑讯逼供。

    在确定贾达是肇事者的那一刻,闻衡就下死手了。

    何婉如吹凉了药,摸着手递给闻衡,让他端着,就又回厨房做饭了。

    闻衡命令周跃:“立正,向后转。”

    周跃立正又一转,但磊磊却喊:“爸爸,药是吃的,不可以倒掉。”

    周跃也忙回头:“营长,咱都说好治病的,你这是干啥?”

    秦玺昨天说过,这中药不治本,只能安神,可它安神的效果也太好了,昨天闻衡喝完后整整睡了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想喝它。

    因为磊磊盯着,他把药含到了嘴里,但等孩子拿走碗,他就又吐掉了。

    然后他问周跃:“听说你对象去美国了,还回来吗?”

    周跃苦笑:“回来啥呀,她都找了个洋老外,现在已经结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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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一退伍就是找对象结婚,但都不太顺利。

    马健媳妇是在被他爸捶了一顿后就去南方了,现在在那边打工。

    周跃找的是个大美女,但在结婚前悄悄办了个签证,现在已经是美国人了,他3万块的转业金和2万块彩礼对方也全拿走了,当然要不来,因为他们已经睡过了。

    闻衡再问:“你啥打算,辞职下海,做生意?”

    周跃说:“我接的是您的岗,我就要替您干一辈子呀。”

    闻衡点点头,又说:“你嫂子虽然相貌差了点,但她心地特别善良。”

    周跃感慨说:“营长啊,您算是捡到宝啦。”

    又漂亮又会疼人,周跃羡慕的哟,眼睛都红成兔子了。

    闻衡靠近一步,声哑:“我不会碰她的,只要你不以貌取人,等我死……”

    周跃反应过来,呆在当场:“营长,我都接了您的工作,还能……”

    再把人家媳妇也接手了,他成啥人了?

    但闻衡声寒,追着问:“怎么,你嫌她带娃,还长得丑?”

    周跃刚想说不是的,嫂子可漂亮了,属于哪怕带着个男娃,周跃都考虑娶她的那种漂亮,却听身后响起何婉如的声音:“闻衡,早饭好了,去吃饭吧。”

    这可太尴尬了,周跃连蹦带跳,仓惶而逃。

    闻衡暗猜何婉如应该听到了,但觉得她应该能理解他。

    毕竟秦玺只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娃娃,说得话不可信,而他是各大医院全都拒收的疑难杂症,很可能还是要死的,那就必须再找个可信的人托付她和磊磊。

    周跃也是他从下属当中挑出来的,最优秀的一个。

    如果他死,孤儿寡母,他就转给周跃。

    但是何婉如误解他了,因为磊磊悄悄给她打了小报告,说爸爸把药吐掉了。

    他在医院就不想治疗,回来又吐药,何婉如就以为他又是在摆烂,消极抵抗。

    而且她和磊磊又不是啥累赘,他凭啥要打包送给周跃?

    为了让他配合治疗,饭摆上桌,她就准备继续演一回苦情戏。

    但她正准备表演呢,秦玺进门来了:“哇,姐,好香的早饭啊。”

    炒黄馍,只闻那股小米的焦香味就可知,是用猪油把外壳炒的金黄酥脆的。

    闻衡舀了一勺,酥壳里面是香甜的软馍瓤,还有青椒和胡萝卜做配菜解腻,太香了,他也吃得急,手都在打颤。

    秦玺接过碗尝了一口,也疯狂点头:“好香。”

    她又说:“他爷爷有中医治脑瘤的方子,但他身体不好,已经好久没出门了,需要我去找药,你们给我十天时间吧,我给咱找药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又说:“只要药备齐,放心吧,保证药到病除。”

    何婉如还不了解她家的情况,就问:“你爷爷也是中医?”

    秦玺笑看闻衡:“秦氏诊所就是我爷开的,闻哥应该认识他。”

    闻衡却说:“你家的诊所拆迁了吧,那条街都拆了。”

    秦玺说:“能源公司负责拆迁的,当时还闹得挺凶,说是会赔铺面,目前还不知道呢。”

    能源公司就是贾达的,拆了一条繁华街道,目前正在修建中。

    秦玺又说:“我虽然没见过闻营长您,但是我听过您的故事,我爷说您小的时候,最高记录一天能打二十个红小兵,后来革命结束,他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呢。”

    在医院,她就是因为认识闻衡,才会执著的非要给他诊个脉的。

    何婉如有点头疼:“闻衡,你老打人干嘛?”

    秦玺毕竟本地人,更了解,说:“要不是他,他奶奶可活不下来。”

    要不是闻衡打红小兵,他奶奶作为大间谍的母亲,是不可能活到革命结束的。

    磊磊盲目崇拜:“爸爸,你好厉害啊。”

    秦玺吃完馍也该走了,何婉如忙问:“你要上哪找药去,得去十天?”

    或者说能治闻衡的药到底在哪儿?

    秦玺只用了三个字,就让闻衡都有点心动了。

    因为她说:“终南山。”

    但何婉如反对,她说:“那种深山你个小姑娘可不能去……”

    秦玺打断了她:“姐,别看我年龄小,但好歹也是中医传人,从小就跟着我爷爷进山收药的,路我熟得很。”

    终南山里处处道观,道士们才是采药人。

    秦玺不是自己采药,而是要去找那些修行的道士们,从他们手中去选药。

    何婉如想了想,说:“好好治你哥,等将来,姐给你开个医院。”

    秦玺以为她是在吹牛,笑着说:“行啊,我等着。”

    她现在当然想不到,但将来,何婉如真能给她开一座中医院。

    秦玺走了,磊磊去厕所了,何婉如这才要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先问:“我和磊磊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一不吃药,二要把我们送人。”

    闻衡一脸难堪,但她还要雪上加霜。

    她嘤嘤的哭:“魏永良和你堂叔昨天是商量好才来的,等你死了,他们还会合谋,抢我的孩子和这房子。而且小秦不顾危险,都要去终南山帮你找药去了,你凭啥就不治了?”

    闻衡不是求死,只是不想整天昏睡。

    但妻子哭得肝肠寸断的,他也只能先妥协:“我不会再吐药了。”

    何婉如端来药:“喝了它,然后乖乖躺下,睡觉去。”

    闻衡把药放到桌上:“有点烫,等等吧。”

    何婉如还要忙工作呢,没时间就盯着,就嘱咐磊磊:“一定要盯着爸爸,看他喝进肚子里才行,中午你们吃牛奶泡馍馍,妈妈晚上回来给你们做饭吃。”

    磊磊却问:“妈妈,你为啥不穿漂亮裙子了呀?”

    又对闻衡说:“爸爸,我妈妈昨天烫了头发的,可好看啦。”

    昨天何婉如烫了头发还穿裙子,磊磊都头回见,就要跟爸爸夸一夸。

    但今天她要去干粗活,就不打扮自己了。

    她也得跟闻衡讲讲工作,就说是上糖酒厂打工,赚点零花钱。

    马健在糖酒厂当干部的,闻衡倒也放心。

    媳妇又走了,他也很好奇,就问磊磊:“你妈妈到底长什么样子?”

    磊磊形容说:“就像灶神婆婆一样,好漂亮的。”

    他这样说是因为村里的灶神都是何婉如画的,画的也全是俊男美女。

    但闻衡想到的却是传统的灶神婆婆形象。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媳妇的脸应该很大,是方形,应该还有很多皱纹。

    但相比外貌,当然是心地善良更重要。

    他还是要劝周跃的,万一他死了,周跃必须接手他的妻儿,照顾他们。

    《嫁给绝症拆迁户[年代]》 15-20(第13/25页)

    他今天也要出去一趟,去他的工作单位,监察队。

    它目前属于公安,但又独立于公安。『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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