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着托盘回到客厅,御堂真夏已坐在矮桌旁,正低头逗弄纳尼哦。猫咪蜷在她膝头,四爪朝天,肚皮随着呼噜声微微起伏。加贺怜咲跪坐在垫子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株被骤然光照的含羞草。夏目琉璃则挨着她,小手悄悄覆在她手背上,一下下轻轻拍着,无声安抚。
“真夏阿姨,茶好了。”夏目千景将托盘放在桌上,锡罐、茶筅、热水壶依次排开。
御堂真夏接过茶筅,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竹丝刮过碗壁发出细微沙沙声,她手腕悬停于半空,力道由重转轻,再由轻转重,节奏分明。泡沫渐次浮现,浓密如云,又渐渐沉静,最终凝成一层柔滑如缎的翠色茶膏。她舀起一勺,缓缓注入热水,再以腕力搅动——水流旋涡中心,茶膏化开,色泽由深转浅,竟透出翡翠般的澄澈光泽。
“尝尝看。”她将第一碗推至夏目千景面前,指尖在碗沿轻叩两下,“苦后回甘,才不算辜负这茶。”
他捧碗啜饮。入口微涩,舌根泛起一丝青苔似的凉意,随即喉间漾开温润甘甜,仿佛春涧穿石而过,留下清冽余韵。他抬眼,正撞上御堂真夏的目光。她没笑,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神沉静得像古寺檐角垂落的月光,里面没有试探,没有评判,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好喝。”他听见自己说。
御堂真夏终于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千景君泡的茶,从前也这般苦得人皱眉……如今倒学会咽下去了。”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短暂寂静。窗外雨势渐大,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鼓点。加贺怜咲垂着眼,睫毛颤动如蝶翼;夏目琉璃悄悄攥紧了裙角;夏目佳代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白。
“堂姐。”夏目千景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房子的事,我明天就能办妥过户手续。”
御堂真夏正舀第二勺茶粉,闻言动作未停,只抬眸看他:“哦?”
“出版社预付的版税,加上小说影视化改编权的首期款,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妹妹和加贺怜咲,“一些其他收入。凑够了。”
夏目佳代猛地放下茶碗,瓷器磕碰发出脆响:“真的?!千景你……你什么时候……”
“上周。”他平静道,“合同昨天签完。”
御堂真夏将最后一勺茶粉倒入碗中,竹筅轻点水面,激起一圈细小涟漪:“那倒不必谢我。我只是……替你父亲守着这栋屋子罢了。”她抬眼,视线掠过墙上那幅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男人揽着妻子,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背景是这间屋子的老式门廊,“他走前说过,只要千景君还想回来,这扇门,永远开着。”
加贺怜咲忽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真夏阿姨……您一直都知道千景哥哥在写小说吗?”
御堂真夏停下搅动,茶汤表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知道。纱奈酱每晚都在LINE群里夸他文笔好,连她打游戏输掉三次都要截图发给我看——‘千景君新写的一段,比Boss血条还让我心跳加速’。”她嘴角微扬,转向夏目千景,“不过……我更在意的是,他为什么选《挪威的森林》。”
夏目千景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因为……直子和绿子,像极了我生命里两个无法选择的人。”
话音未落,玄关门锁咔哒轻响。秋田纱奈拎着便利店塑料袋站在门口,运动鞋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脸颊被雨水蒸得微红。她一眼看见御堂真夏,惊得差点扔掉袋子:“御、御堂老师?!您怎么在这?!”
御堂真夏笑意加深:“纱奈酱,你漏掉的不止是游戏胜负,还有千景君的人生进度条呢。”
秋田纱奈呆立原地,目光在夏目千景、加贺怜咲、夏目琉璃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御堂真夏膝头酣睡的纳尼哦身上——猫咪尾巴尖,正无意识勾着她腕间那枚素银樱花镯。
雨声潺潺,茶烟袅袅。夏目千景望着眼前这一幕:母亲挚友的沉静,妹妹眼里的星光,怜咲掌心传来的微温,纱奈傻愣愣的表情,还有纳尼哦毛茸茸的耳朵在镯子上轻轻蹭动……忽然觉得,所谓装备系男神,并非天生神力或完美无瑕,而是当所有偶然与必然在此刻交汇,他竟能稳稳接住每一缕向他伸来的光。
就像此刻,他伸手接过秋田纱奈递来的湿漉漉塑料袋,指尖无意擦过她冰凉的手背。袋子里,是四罐草莓牛奶,罐身凝着水珠,在暖光下折射出细碎彩虹。
“谢谢。”他说。
而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熔金般倾泻而下,恰好落在加贺怜咲搁在膝上的手背上——那里,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银杏叶形状创可贴,正泛着柔和微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