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大。
他一时也愣了一下,看向虞清光的眼神有些不明所以。
可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垂眸看了一眼水面。
……的确容易惹人误会。
鄢容连忙解释:“我怕你手太凉,所以想要把你的手放进水中暖一暖,并不是那个意思……”
在鄢容开口的一瞬间,虞清光也反应过来自己是会错了意,可鄢容这么一解释,倒让她更加尴尬。
尤其是这个氛围,尴尬中还多了一丝自作多情。
“我也没别的意思。”她硬着头皮解释了一下。
虞清光本想掩饰尴尬,可也不知道是温泉水太热了还是怎的,脸上的温度在这一刻唰的一下升了上去,连带着耳朵都有些发烫。
鄢容时刻盯着她,自然也没错过她微微泛红的脸和耳根。
他直言点出:“可是你脸红了。”
“……”
若鄢容不说还好,她可能会自己默默地尴尬好一会儿。
可虞清光性子就是这样,别人说她什么,她便容易起逆反之心。
她看向鄢容:“你在取笑我?”
再抬眼时,方才眉宇间那抹尴尬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
鄢容连忙摇头:“我怎么敢。”
他嘴上否决,可眼底扔留着笑意,好整以暇的看着虞清光。
虞清光被他笑的心中越发不爽,干脆站起身来,慢慢往水中台阶下走,她的指尖顺着也他喉结逐渐往下滑向他的胸膛,手也跟着没入水中。
她低声道:“我就是这么想了,怎样?”
温泉里虽说有人时时打理,可也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一根水藻。
虞清光抓住了水藻,找到了一处支点。
虞清光这般举动让鄢容有些防不胜防,他瞳孔猛地一缩,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声音都紧了些,“扇扇……”
这温泉没有扶手的地方,只能坐在台阶上。
若想做其他的事情,只能由着鄢容借力。
两人只在水面上露出了肩头,虞清光站着,鄢容却是坐在水里的台阶上的,她抬手按住了鄢容的肩,让他靠在壁沿,“太医说,你的伤势未好,手臂不能用力。”
虞清光说着,手中抓住水藻借力,慢吞吞的靠近鄢容。
直至两人在水中面对着面。
鄢容呼吸忍不住加重,抬手扶住了虞清光的腰,另一只手将虞清光湿漉漉的发撩过身后,嗓音低抑:“……好了么?”
虞清光紧紧扶住鄢容的肩,抿紧下唇,稳住了平衡之后,这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水面微微波动,虞清光的肩时不时的露出水面,而后又陷入水中,以她为中心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水面是破碎的,就连声音也是。
月光映在水中,那细长的弯月近在咫尺。
随着水面的激荡,弯月裂开无数块,又重聚起来。
虫鸣阵阵,混杂着缓和的流水声。
那抹顿困终于散去,不再乏累疲惫。
而是浑身都叫嚣着清醒。
第74章 第074章
这几日突然开始下雨。
下山的路略有些泥泞,本应再等几天下山,可宫中却传来鄢承徽的书信,只道太后病情加重,传鄢家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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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传信虽是寥寥几字,但分量却不轻。
太后有疾也不是一天两天,先前鄢容非要虞清光进宫见太后时,说的便是太后身子不好,想让她见见虞清光。
至于为何是鄢承徽传信。
皇帝携六宫都上了山,太后身边没人,誉王便带着一家子进了宫。
许景盈又怀着身子,太后心中欢喜,便让许景盈侯在身边,吃穿用度用的自然也都是上乘。
后离以孝为大,皇帝一听说太后病重,硬是冒着大雨下了山。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并未有停歇的意思。
那雨下的也并不算大,可雨线太密,一会儿便将马车上头篷布给打湿了,汇聚在一起正滴滴答答往下落。
山上阴凉,又这么一下雨,天气便又冷又潮,虞清光身子畏寒,便在马车里放了厚厚的绒毯,窝在一角靠着。
鄢容见势便掀起帘子往外看。
虞清光也裹着绒毯同他看过去,好奇问道:“你做什么?”
鄢容并未应她,相邻的马车正是七皇子和七皇子妃,鄢容便朝着对面喊了一声:“七殿下。”
那头的帘子也被掀开,七皇子探头问了句:“何事?”
鄢容道:“可有多余的手炉?借我用用,今早走的匆忙,尚未来得及准备。”
七皇子听了面露尴尬:“抱歉,还真没准备出多余的,你要不去问问永安,她娇贵,出门得带三五个。”
话落,便听得马车后面传来一道男声喊话:“哎,二公子,我这儿有,给你送过去?”
鄢容循声看去,是跟在七皇子后头的马车。
马车帘子被掀起,翟星霁支着手抵在窗沿,手里托着一个金色小巧的香炉。
鄢容果断收回视线,冷冷道:“不用你的。”
翟星霁指着手中的炉子,又喊了一声:“这我可没用过啊,不用可就浪费了。”
鄢容理都没理他,喊来闻锦去永安马车里借个手炉过来。
七皇子见鄢容不要,立刻对着翟星霁招手:“来来,给我拿过来,他不用我用。”
同鄢容一样,翟星霁理也没理他。
永安到底是女儿家,手炉准备的刚好多一个,闻锦用帕子裹着,亲自送了过来。
是个小巧的银炉子,上头点着梅花,镶着漂亮的红宝石,拿在手里也不硌得慌。
虞清光将手炉抱在怀中,不一会儿身子终于回了些温,就连脚心都暖和了不少。
因着下雨,下山的路并不好走,生生用了半天方才到了山脚下。
等回到帝京,天色已经黑透了。
太后身体抱恙,鄢容作为太后最宠爱的孙子,自然要侍奉床榻,他人刚到王府还未歇脚,便要宫里赶。
外头雨仍旧不停,檐下都是坑坑洼洼的积水。
虞清光裹上狐裘披风,“别急,等等我。”
鄢容手中撑起二十四骨的纸伞,拉住虞清光的手,感受到她手心泛着丝丝凉意,顿了顿,他开口道:“要不你留在家中吧,我怕你这来回折腾,再染上了温病。”
虞清光知道鄢容是为了自己好,可她毕竟嫁给了鄢容,做孙媳妇的,祖母有疾却不侍奉跟前,到底不太好看。
虽说也不用真的她侍奉,可面子总要过得去。
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道:“走吧。”
鄢容知道拗不过她,便为她撑着伞,扶着她下了台阶。
鄢乐安这时也匆匆跑了过来,跟着两人一起出了王府。
三人到了宫中,雨下的更大了,撑着伞都能听到那雨滴如滚珠一般,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太后住在永福宫,是后宫最静谧的居所,刚一进殿门,便见通明的灯火。
三人上了台阶,鄢容收了伞,递给上前来的内侍。
殿中无人,只有几个擦拭花瓶桌椅的宫娥。
永福宫极大,寝殿在最里头,鄢容直直朝着寝殿的方向走,还未走两步,便被内侍拦住了:“二公子,先停一停,您这通身的寒气,可不敢直接进去。”
说话间,便有宫娥上前,为三人解下披风,有用温水给三人净了净手面,又一人递了个手炉,这才放着三人过去。
鄢容以为他来得晚,与旁人都错开了,谁进了寝殿,这才瞧见了密密麻麻的人。
他爹他娘大哥大嫂,还有宫中的一些后妃,都围在榻前。
他只是个后辈,在跟前也说不上什么话,只能等人都陆陆续续散去了,才能上跟前来同太后说话。
太后与上次见面苍老了不少,就连眸子都暗淡了些,她靠在床头,听见动静了,才慢吞吞的掀起了眼皮。
鄢乐安没忍住,当即便涌出泪来。
抬手拉住鄢乐安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哭什么?祖母这不还好好的吗?”
鄢乐安说不出话来,只能闷着头哭,那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将床榻给打湿了不少。
太后好一番哄劝鄢乐安,小姑娘的泪水才止住,太后又对着虞清光和鄢容招了招手:“好孩子,到祖母这儿来。”
待两人上前后,抬手这才拉着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笑着开口:“祖母身子不好,如今能瞧见你们二人喜结连理,也算了了一桩心愿,鄢容这孩子我从小就疼他,他心地纯良,定不会负你。”
太后并未以此来让虞清光对她承诺什么,说了一些体己的话,只是这怎么听,都像是交代后事。
虞清光虽说与太后见得不多,可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太后见她一下子说哭了两个,连忙闭上了嘴,可下一秒自己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拍了拍虞清光的手背:“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可不是你夫君,还要负责来哄你,听话,啊。”
虞清光点了点头,用帕子将泪擦拭干净。
太后又拉着鄢容说了会儿话,这才有些乏累,由着宫娥伺候着躺下休息。
外头的雨仍旧没有要停的意思,下的愈发大了起来。
鄢容少时在宫中长大,自然也有他的居所,三人便留在了宫里。
鄢乐安与永安关系好要,便住进了永安殿中。
虞清光白日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儿,晚上自是不困。
她便坐在窗边拖着腮,看着外头被雨打的摇曳的灯笼。
灯笼是宫灯,用的材质也是极好,雨水浸不透灯笼纸,唯有那呼呼的风声钻进去,才能将烛光吹得摇曳闪烁。
鄢容从身后拥过来,将那半开的窗棂关上,将虞清光搂在怀中:“别看了,外头冷。”
虞清光转过身看向鄢容:“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鄢容:“已经好了,若是不用力牵扯,不会觉得痛。”
“那便好。”
即便是关了窗户,外头的雨声依旧清晰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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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听着声音,便已觉得有丝丝冷意。
鄢容抱着虞清光,小声问道:“要在这坐会儿吗?”
虞清光点头:“嗯,懒得动。”
两人如此面着窗坐了好一会儿,才听鄢容开口道:“祖母很喜欢你,对你说的话最多。”
虞清光:“你心里不舒服了?”
鄢容笑道:“怎么会?她喜欢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舒服?”
虞清光道:“我向来便惹人喜爱,跟你讨人嫌的性子不同。”
“嗯。”鄢容的下巴抵在虞清光的肩上:“我从小便是祖母带大的,也是因此被她宠成了这副讨人嫌的模样。小时候,天热了,祖母会陪着我爬上房顶看月亮,下面密密麻麻的围着几十个人,看他们害怕的样子,别提多好笑。”
虞清光笑道:“哪里是害怕你,是怕祖母。她一把年纪了,还跟着你胡来。”
“所以说她更宠爱我。”
顿了顿,鄢容又开口道:“祖母宠我,自然也惹得许多人不满,我问过祖母,这宫中那么多皇子公主,还有我大哥鄢承徽,为何她偏偏对我这么好。”
虞清光问道:“为何呢?”
“祖母说,我是她的孙儿中,唯一一个长的像她下世的女儿。”
“……”虞清光没接话。
“若是按照辈分,我还要称她一声姑母。听说姑母是难产死的,孩子也没保住。那时祖母气性大,得知姑母是因为驸马在后宅养了外室,这才气急攻心,当即便杖毙了驸马,将外室驱逐到了城外。”
“我明白她对你我说的那些话,她不想让我辜负你,不想她亲自养大的孩子,做了伤她心之事。”
“祖母虽说喜爱我,但也是我的教养者,该教我的,一点也不少。”
虞清光听着鄢容的话,默默的拉住环在了自己的腰上的手。
她笑着说:“那你可一点也不像她教出来的,又嘴硬又死板,祖母的性子跟你那可是千差万别。”
鄢容知道虞清光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为了让他心情放松一点,他也顺从的笑了笑:“我马上要加冠了,就在冬季,还有半年左右。祖母已经提前给我赐了字。”
虞清光回头看他:“叫什么?”
鄢容:“以琢。”
虞清光点了点头:“玉不琢,不成器。”
“祖母是这个意思,她也说我嘴硬死板,性子还需打磨,也不够讨女孩儿喜欢。”
他默了良久,才叹了口气:“也不知,祖母能不能撑到我及冠那日。”
虞清光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鄢容这番话下来,她又禁不住红了眼,便抬手去摸颊边的泪。
鄢容从后搂着她,哪里察觉不到她是在擦泪。
他拉着虞清光,让她面对着自己坐着,抬手为她擦拭颊边的泪:“怎么又哭了?”
虞清光道:“祖母人好,我忍不住。”
鄢容被她哭的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一遍遍的给她擦拭眼泪,终于见她停了,这才拉住她:“天晚了,上榻歇息吧。”
虞清光点头,随着鄢容回到了榻上。
窗外雨声不停,哗哗作响,下了整整一夜。
期间有数道雷声混杂着闪电,将屋中照的昼白,鄢容又将怀中的虞清光搂紧了些。
两人相拥而眠。
到了第二日,雨终于停了。
天际浮起一抹橙色霞光,透过层层云照射下来。
虞清光推开房门,裹着狐裘到外头透气,潮湿阴凉,但却带着泥土的清新。
宫门开着,能瞧见那两人之高的漆红宫墙。
一队宫娥身着缟素,端着托盘匆匆走过。
第75章 第075章
太后驾崩,天下缟素。
宫内绵延不绝的红墙上挂满了白绸,就连灯笼也换成了白色。
太后积病多年,能活到如今,全靠用药吊着一口气。
尽管鄢容心中早有准备,也没想过这一日来的会如此之快。
即便如此,太后也早已为自己备好了后事,梓宫皆由金丝楠木所制,就连工漆都是极好的。
太后生前曾同先帝定江山,乃开国之后,自然应以帝王之礼下葬。
该入皇室宗祠,与先帝合葬皇陵。
皇家宗祠在皇城外以北的敬和园中,快马过去也要用上一整日的时间,众人行动不便,便只能在永福宫为太后设立灵堂,以受拜谒。
太后膝下只有一对嫡亲的双生子,便是皇帝和誉王。
朝中皇帝亲生子女是永安公主还有十一皇子,永安年岁二八,十一皇子仅有六岁,皆是皇后大乌氏所出。
皇后大乌氏还有个嫡亲的妹妹小乌氏,则是嫁给了皇帝的胞弟做正妻,膝下便是誉王世子鄢承徽、次子鄢容、小女儿鄢乐安。
虞清光属太后嫡系之孙,自然要为太后守灵。
只是倒也不用日日都守着,与几人错开来,今儿个她与许景盈一同,明儿个便是鄢乐安和永安还有十一皇子一同,至于鄢容和鄢承徽,自然是时时跟在二人身侧。
许景盈怀着身子,想要长久守灵自是不行,就连吃食也要仔细着,那丧期的吃食忌讳,对她来说自然也不能作数。
每回到了亥时,虞清光便催着鄢承徽扶许景盈下去休息。
因此这灵堂到了后半夜,只剩下了虞清光和鄢容。
虞清光跪在蒲团上,身侧挨着的是鄢容,鄢容见她眼皮困顿,便拉着她的手:“你若是困了便去休息。”
虞清光摇了摇头:“我陪你。”
鄢容自小在太后膝下长大,这守灵谁不来都行,唯独鄢容不行。
虞清光心知如此,便也执拗的同鄢容一起跪在灵堂。
前两天宫中下雨,天气渐寒,又加之虞清光这几日夜夜都在永福宫守灵,身子到底有些遭不住。
她又随同鄢容跪了会儿,只觉得一阵眩晕,头重脚轻,身子朝着鄢容那方趔趄了一下。
鄢容连忙凑过去扶住她,面色担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虞清光就这鄢容扶过来的力道直起身子,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头晕晕的。”
鄢容便抬手去摸虞清光的额头,烫的要命。
他蹙起眉,“怎得染了温病也不知道?”
虞清光也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倒是没觉出来。”
鄢容叹了口气,扶着虞清光起身:“先别说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烟景正在殿外候着,一听到虞清光染了温病心中急的不行,可她只是婢女,不可擅自闯入殿中,待虞清光出来后,便连忙迎上来搀着虞清光:“小姐……”
“咳……”烟景一顿,心知失言又连忙改了口:“少夫人,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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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容将虞清光交给烟景扶着,又对着浅桥吩咐:“去请太医过来。”
浅桥点了点头,率先出了永福宫。
鄢容住的宫殿离永福宫远了些,走过去足足得有一炷香的视线,虞清光身子不适,便暂时住在了偏殿。
这偏殿先前是给鄢乐安准备的,日日都有人打扫,还熏了上好的香,
虞清光甫一进殿,便觉得喉中一阵犯腥,不免干呕了出来。
鄢容吓了一跳,连忙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又吩咐人进来:“来人,将这香炉撤走,点些清淡的香。”
虞清光坐在床边用帕子捂着唇,缓了好一会儿,待那室中的香气散尽后,才将帕子拿下,躺上了床。
这时,浅桥也引着太医前来。
这太医姓白,正是上回夏藐给鄢容看过伤病的,时刻惦记着鄢容身上的箭伤。
过来时一手提着药箱,一手还提着一袋子药,瞧见了鄢容便将手中的药放在桌上,对着鄢容拱了拱手:“二公子,这是后续的汤药,早晚饭后各一顿,莫要忘了。”
鄢容点了点头,敷衍了几句:“知道了,先去瞧瞧她。”
白太医应下,搬来绣凳坐在榻边,在虞清光腕上垫了一方锦帕,这才开始把脉。
不过几息的时间,白太医收回手,捋了一把胡子,转头对着鄢容微笑。
鄢容急的要死:“笑什么,她怎么样?”
白太医站起身来:“无妨,只是普通的风寒,吃几贴药便能痊愈,当下之急还是二公子的箭伤,雨天莫要长时间吹冷风,以免留下后遗症。”
鄢容听了白太医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白太医给虞清光写了一纸药方递给烟景,命她随自己去太医院抓药,临走前还不忘再次叮嘱鄢容:“汤药得要饭后半个时辰内喝完,效果乃是最佳。”
鄢容敷衍应声,送走了白太医。
回来时,他还顺手将窗棂关上,这才来到榻边。
他摸了摸虞清光的额头,虞清光闭着的眼慢吞吞的睁开。
鄢容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虞清光摇了摇头,除了头晕,身上倒是没什么不适。
她道:“祖母那里不可没人守着。”
鄢容心中明白:“等下我会过去的,你莫要担心了,先睡吧。”
虞清光实在头晕,只叮嘱他一句注意休息,闭上眼便睡了过去。
后来迷迷糊糊间,她被人叫起喝了几口汤药,但意识有些昏沉,也不知道怎么喝下口的,便又失去了意识。
直到了第二日一早,虞清光才悠悠转醒,身上的那股子不适也随着褪下了。
她起床盥漱后,正逢上鄢容从外头回来,他眼下有些微微的乌青,只是并不明显。
他手里正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摆着一碗燕窝和一盘软糯的藕花糕,见虞清光已经起身,便将托盘放在了桌上笑道:“御膳房刚煮好的早膳,过来吃点。”
见虞清光走来,鄢容便用银筷夹了一小块藕花糕喂给她。
糕点入口又脆又糯,逸散开清淡的甜味,还混杂着淡淡桂花香气。
鄢容也夹了一块吃下:“怎么样?这是我特地叫御膳房给你做的,我从小吃到大,可还吃的惯?”
虞清光点了点头:“好吃。”
鄢容将汤勺递给虞清光:“喝些粥吧,清淡一些对身子好。”
虞清光接过勺子,放在碗中搅了搅,散出些热气:“你用过早膳了么?”
鄢容:“用过了,所以才将早膳给你端了过来。”
虞清光又问:“你昨夜在主殿守了一夜?”
见鄢容点头,虞清光便又开口:“瞧着你精神不太好,先去休息会儿吧。”
“无妨,现在还不困。”鄢容看了眼窗外,“待会儿要将祖母的灵牌请到皇室宗祠,我得随着前去拜谒,回来再说吧。”
虞清光知道兹事重大,皇帝要亲自随行,鄢容自然也要跟去,便并未劝说:“你小眯一会儿,应当也来得及。”
她抬手拂过鄢容眼下的乌青:“你自己瞧瞧,有多明显。”
鄢容虽说年轻,但也确实经不住这样连夜的熬,待虞清光用了膳后,便和衣躺下眯了一小会儿。
皇室宗祠建在敬和园内,远在皇城外,来去最少也得一整日。
虞清光与许景盈到底是迎娶进门的媳妇儿,自然不能强制要求两人随行,加上两人身体都有些不便,便一同留在了宫中。
雨后天晴,日头高挂,正适合出来晒太阳。
永福宫位置靠东,破晓时第一缕光便能照入院中。
虞清光便随着许景盈在院内的凉亭中晒太阳,凉亭周围是一片梅林,如今正值夏季,只有些光秃秃的枝干。
想来太后爱梅,梅花开时,也好方便来凉亭之中赏梅。
虞清光裹着披风坐在亭中,许景盈照顾她病体,一见她跟前的茶凉了,便吩咐上前填热茶,看的虞清光直笑:“我都好不少了,今儿个天也热,没什么事的。”
许景盈拿着团扇半掩着头顶的太阳:“你觉得没事,二弟可不这么想,就是有些小病,他都要急上个半天。”
虞清光跟着笑:“哪里就着急,远不及大哥对大嫂上心。”
“哦对了,”虞清光忽而忆起一事,连忙招呼烟景上前:“去将我先前准备的东西拿来。”
夏藐虽说在山上,但那山也并非是皇家独属,在往上走些,便是一所寺庙。
那庙倒是特为皇室所供,听说求愿极为灵验。
虞清光闲着没事,便上去求了几个护身符,到手的已经遣人给虞霍江妙语送去了。
剩下的这几日碍于太后下世,尚未抽出空来交给许景盈。
她拿起香囊,“这是我给大嫂求来的护身符,就在里头装着。”说着又拿起一对金锁:“这个开过光了,是送给孩子的,庇佑孩子平安长大。”
这东西到底是送到了许景盈心坎里了,自打她有了身孕,便时时想过腹中的孩儿会是如何,自己又怎么陪伴孩子长大。
可为人母,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孩子安康。
她接过护身符和金锁,对着虞清光笑道:“我真希望能是个女孩,长大了也能如你和乐安一般讨人喜欢。”
虞清光倒也不推脱,受下了她的夸赞,笑道:“嫂嫂会如愿的。”
只是这生男生女谁能拿的准,她也不过奉承一句。
两人在凉亭中一呆便是两个时辰,直直到了晌午,有内侍请两人回去用膳,两人才觉已坐了许久。
虞清光拉好披风起身,慢吞吞的下台阶。
凉亭位处在一片梅花林中,虞清光路过梅花林时,忽而便问道一股刺鼻的奇香。
甚至还有些古怪的熟悉,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起来。
虞清光停下来,有些好奇,这梅花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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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又没别的花卉,又怎么会传来香气。
她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味道?”
身侧的内侍便回答道:“这是梅树的花肥。”
许景盈走过时倒是没闻到一点,听虞清光说香味,一时有些疑惑,用手拢着空气朝着自己扇了好几下,方才闻到一些若有若无的香气。
许景盈有些吃惊:“你的嗅觉好生灵敏,我这会儿才闻到一些。”
虞清光生病时向来都对气味敏感一些,否则昨日进了偏殿,也不会引着那浓郁的香薰惹得干呕。
她简略同许景盈解释了两句,又看向那内侍。
“什么花肥竟要这般香?”
内侍道:“也不算是花肥,是一种花草,打湿了埋在土中,便是用来养树的花肥。”
虞清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这才动身朝着永福宫走。
只是刚走两步,虞清光喉中又是一阵腥气,止不住的干呕起来。
许景盈被下了一跳,连忙扶着虞清光:“没事吧?”
虞清光呕了两下,刚想开口,鼻息间又飘过来那股奇香,再一次忍不住干呕了出来。
许景盈一边拍着虞清光的背,一边招呼着那内侍:“愣住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虞清光心知是这花肥的香气惹得她腹中反复,便往前走了两步,远离了那片梅林,喉中的腥气这才缓和下来,止住了呕。
许景盈看着虞清光干呕的脸色苍白,不禁蹙起了眉,“弟妹,你这是病了不舒服,还是有了身子?”
虞清光摆摆手:“只是闻不得那种味道。”
她与鄢容并不着急,她提过一回,鄢容便有意避讳这些,每回都照顾着她的意愿。
可许景盈不这么想,当初她有了身子时,也是这个反应,虞清光呕的比她还要厉害,又岂会有错?
两人回到永福宫后,白太医恰好也赶了过来。
正如虞清光所料,她身子没任何变化,到底还是染了温病,对气味更为敏感一些。
许景盈听后还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白太医为虞清光诊了脉,只是叮嘱虞清光好好休息,按时用药,莫要往外头跑,平日里在房中开窗通通风便可。
烟景这么一听,连忙跑过床边推开窗棂。
一股风恰好迎着窗棂吹进了房中,虞清光眉头一蹙,又是抵着胸口干呕了起来。
她隐约感觉又闻到了那股奇怪的香气。
这白太医原先是民间郎中,因治好过许多疑难杂症,才被请进宫中为贵人诊治,瞧见虞清光这副模样,心中也起了疑。
他走到窗前嗅了嗅,蹙起眉,喃喃自语道:“可是有什么气味儿?”
说着,那视线便落在外头院中的两株梅树上,外头围了一圈砖瓦,里头的泥土瞧着极为松软,即便是刚下过雨,也能瞧见不久前才翻新过。
白太医捏住鼻子,憋了会儿气,后又松开深吸一口气,才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
那味道混在殿中的熏香里,险些叫他没闻出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宫娥,问道:“院中的梅树是翻了新土?”
宫娥点头道:“以往每到夏藐时日,都会翻土往梅树下种些花肥,到了冬季梅花才能开的格外好。”
“什么花肥?”
“是一种野草,叫紫云英。”
白太医眉头蹙的更深,连连摇头,“不对,紫云英是药草,不该有这种香味。”
他指着那两株梅花树:“去,挖出来看看。”
第76章 第076章
宫娥得了吩咐,便招呼着几个内侍拿着小铲,去梅树下挖土。
虞清光心中好奇,自然也同许景盈一起跟了上去。
这会儿她也确认是那股香气的原因,她甫一靠近,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许景盈连忙拉她回了檐下:“好了好了,别过去了,在这看着就行。”
虞清光听劝,没有在上前,而是用帕子捂着鼻息,远远的看着。
几个内侍将土翻了个遍,也没瞧见有什么花肥,全是些湿漉漉黑乎乎的泥土。
宫娥挠了挠头,有些疑惑:“不应该啊,这紫云英都是用纱布包着放进去的,怎么会没有了呢?”
她继续指挥着几个内侍:“再挖深一点。”
白太医抬手拦住她:“不必挖了。”
泥土尚且还有些湿润,挖出来时颜色比周遭的干土深了许多,带着些浓郁的潮湿气。
白太医弯下腰身,捻了一撮泥土,指腹来回碾磨,只觉出一些粗粝的细碎石子的触感。
他思忖的片刻,又置于鼻间嗅了一下。
是寻常的泥土气味,也确实埋了紫云英,除此之外,还混杂了另一种奇怪的东西。
应当是一种草,晒干后碾碎成粉末,大批量的撒入了泥土之中。
这种气味不强,寻常不可能闻出,唯有雨后才能逸散出丝缕香气,也也的确是上好的花肥。
思及此,白太医折了一根梅花的枯枝,瞧了一眼截面,长的极好,想来冬季也能开出最艳的花。
若是没有个五年八年培育,决计养不出这样的枝干。
白太医从怀中拿出两个纸封的袋,分别取了泥土和枯枝装好,收入袖中,再次看向宫娥询问道:“这花肥从什么时候开始埋的?一年有几回?”
这宫娥看着年轻,应当也不过双十年华,闻言摇了摇头:“奴婢六年前入宫,入宫时,便有了埋花肥的习惯。”
白太医若有所思,短时六七年,若是长了,恐怕得有十年往上。
白太医听闻只吩咐内侍将土埋上,转身走到檐下,对着虞清光拱了拱手:“夫人,您这干呕之症,却因气味而起。”
虞清光问道:“是何气味?”
白太医有些犹豫,有似是不敢确认,“微臣尚未辨明,只是猜测加了一种名唤霜心草的野草。”
“霜心草?”虞清光听着熟悉,只觉得在哪里听过:“有什么功效?”
“只是普通的杂草,帝都没有,多长在悬崖深涧中,奈何没什么用处,便也无人采摘,只是……”
他顿了一下:“只是这草顾名思义,性极寒,不能吃却能催生,可做万物花肥。若是与水混在一起,便能散出奇香,只是这味道闻多了有极大的坏处,故名霜心,也就是,催人心衰。”
白太医说着,神色突然一颤,眼中浮现一抹难以置信。
“太后……太后她……”
话已至此,虞清光心中也猜出了些猫腻来。
这霜心草常年埋在太后院中,难免不会下雨,太后又极为喜爱梅花,冬日赏梅的次数自然不少。
这雪化了也是水,浸了水的霜心草散发出的奇香,太后自然闻了不少。
时间再推到前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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