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明白。”
虞清光这才正色道:“先前家中都是大嫂一人打理,如今大哥下世,大嫂又怀着身子,正是孤苦,我心疼她……”
说到这,她只觉得到口的话难以说出,顿了顿,还是开了口:“若是在这个时候,你袭爵世子,岂不是趁人之危?到时候大嫂又该怎么办呢?保不齐日后外头人还要编排她一句废世子妃。”
此番自是体己的话,鄢容听得一笑,“我的娘子上一世,定然是天底下一等一心善的仙女。”
虞清光听的脸色一变,只当是鄢容在编排她,当即便拿着手巾对着鄢容打了过去:“你笑话我?”
鄢容被打的措不及防,肩上实打实的挨了一下,连忙拉住手巾解释:“我没有笑话你,我是夸你人美心善。”
鄢容转过身,从杌凳上起来,挨着虞清光坐在床边:“我想的和你一样,这世子之位便留给大哥大嫂的孩儿。”
虞清光也点点头:“你心里当真情愿便好。”
鄢容:“自然是当真的,那还有假?”
他抬手环住虞清光的腰,将她搂在怀中:“好了,你也别操心了,早些休息吧。”
虞清光今儿个确实有些累,说这会儿话,脚也晾干了,她便抬手摸了一下鄢容的头发:“还没干呢,若是就这么睡了会头疼。”
鄢容点头应下,手上帮着虞清光去拉床上的锦被:“那你先睡,我坐会儿等头发干了。”
虞清光钻进被窝,靠着床榻里头躺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鄢容:“那你睡的时候上床小声点,我先睡了。”
鄢容:“睡吧。”
虞清光一觉睡到天亮,醒过来,榻边已经没人了。
浅桥来服侍她时,是说了句:“公子一早便入宫了。”
若是上朝,浅桥直接会说上朝,可这入宫,想来便是特地被传召入宫的。
虞清光大抵能猜到一些缘由。
前几日鄢容同她提过一回,鄢承徽之死,恐怕要他亲自下褚州去查。
鄢容今日入宫,也的的确确是为了此事。
但虞清光不知道的是,此番乃是誉王亲自吩咐鄢容,叫他继鄢承徽之后,再次下褚州查案。
誉王和皇帝乃一胎所生,不过也只是从娘胎里抱的比皇帝晚了几息,可两人的性情却大相径庭。
誉王无心朝政,少时上学堂,也是最不爱习书的那个,但皇帝却不然,宫里弟兄六七个,唯他聪慧过人,天赋异禀,与誉王乃是两个极端。
先帝教训誉王时,总要提起皇帝来贬他一贬,可无论先帝如何做,誉王从未将其放在心上,直到先帝多次斥责,最后气到深处,对誉王动用了鞭刑,才见他盯着自己,不卑不亢道——
哥哥好学,他为储君,我不好学,我便当个闲散王爷,我们两个谁也不耽误谁,更不会因为抢储君之位斗个鱼死网破,这难道不好吗?
先帝也就是在这一刻才明白,他这个儿子,并非愚笨贪玩,而是以退为进,来维护这次于帝王之下的血亲关系。
就这样,做哥哥的励精图治,被立为太子,成了一个明君。
当弟弟的,游手好闲,被封为誉王,整日花天酒地,好不快活。
一晃几十年过去,誉王仍旧做着他的闲散王爷,更是从未插手过朝政,有时就连皇帝找他,都要等他外出游玩回来才能见得。
誉王看似对什么都不上心,却唯独对皇帝分外上心。
这些上心包括但不限于:外出游玩必会给皇帝捎带一份礼物、皇帝身侧缺人便将自己的儿子送上前当贴身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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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鄢承徽之死,他悲痛归悲痛,但首要的自然是国事,他知晓鄢容武艺高强,褚州之事一日不了,皇帝便会为其费心一日,在这个关头,让鄢容亲自去,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皇帝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满朝文武看过来,也不如鄢容去合适。
毕竟死的是鄢容的兄长,查明案情他会更加上心一些。
只是皇帝心中扔在犹豫。
鄢承徽前脚刚遇害,后脚便又叫他的亲弟弟鄢容补上去,他这个做皇叔的心中也过意不去。
皇帝心中烦闷,这奏折自然也批不下去,钟子盈站在身侧,将墨石放下,“陛下可有烦心事?不若出去走走?”
皇帝并未应声,只是看着钟子盈叹气,半晌才问道:“钟卿,你说,朕让鄢容再下褚州,合适么?”
钟子盈闻言只是笑道:“微臣认为,唯有鄢二公子去,才最为合适。”
皇帝岂会不懂这个道理,可鄢容毕竟也是自己的嫡亲的侄子,长兄刚下世,又叫他再下褚州,无论是以皇帝角度来看,还是以皇叔的角度来看,似乎都不太妥当。
这个时候,他便需要有个人来说服他,抚平心中内疚。
钟子盈自然知道皇帝心中所想,便微微一笑,开始给皇帝权衡利弊:“首先,鄢二公子善武,功夫自是不用说。”
钟子盈说话不徐不疾,语气也不卑不亢。
“其次,四年前誉王因个人疏忽,极力保下虞御史一家,且霜心草之事,四年前先前也本就与虞御史有关,令其蒙冤入狱,现今又十分巧的被虞姑娘发现,事关妻子岳家,鄢二公子自然会更加上心。”
“微臣倒觉得,誉王并非外界相传游手好闲,心中自然是十分上心陛下,处处都在为陛下着想。”
钟子盈一番话说下来,倒叫皇帝冷下了脸。
他目视桌案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奏折,神色晦暗不明。
钟子盈的话不无道理,可也正是这番话,却让他心中萌起了这三十多年最不该萌发的心思。
是啊,满朝文武看个遍,没有一个人更适合鄢容再下褚州。
还偏偏鄢容娶的这个妻子及岳家,与霜心草有最直接的关系。
四年前的翟雨之乱是虞霍,四年后发现致太后心衰而死的霜心草是虞清光。
……真的只是凑巧吗?
除此之外,令他更为费解的是,为何誉王会同意鄢容再下褚州。
大儿子都因此被杀害,竟然还敢让二儿子再度涉陷。
他一个做皇叔的,都在为鄢承徽伤心,都在为自己的决断心有挣扎,做亲爹的难道会不伤心吗?
哪怕失去两个儿子,也要为他操持朝中之事?
皇帝想的失神,搁在桌案前的手也微微捏成了拳。
他不想以这样的恶意揣度他的亲弟弟,但似乎一切都真的太过凑巧了。
更甚如果鄢容真的下了褚州,凭着这层关系,他会更加愧于自己的弟弟。
帝王最不该有的,便是愧疚。
但他的弟弟,却让他时刻陷入这样的挣扎里。
可他们向来是最要好的兄弟,多年前誉王不曾上心过这帝王的宝座,多年后自然也不可能突然变心。
他们之间,也从未出现过丝毫龃龉。
一阵刺痛袭上太阳穴,皇帝皱着眉扶额,不得不断了思绪。
他闭上眼,抬手支着眉,脸上浮现一抹疲惫。
钟子盈连忙道:“陛下,可要微臣唤人来给你揉一揉?”
皇帝摆手,仍旧闭着眼:“不必,你退下吧。”
钟子盈看着皇帝闭着眼,一副倦怠的模样,面露忧心,可在那忧心的更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他点头,对着皇帝拱手:“微臣告退。”
钟子盈转过身,朝着外头走,可刚没走两步,却被皇帝喊住:“慢着。”
钟子盈立刻折回,对着皇帝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皇帝抿了抿唇,“你去传召,叫鄢容不必再下褚州了,朕自有安排。”
钟子盈面色恭敬,“微臣这就传令。”
说罢,钟子盈转过身去。
他面色平静,敛垂着眉目。
遮掩的眼睫之下,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第84章 第084章
褚州之行路途遥远,鄢容收拾好东西正要出发,便被皇帝下达的诏书给拦了回去。
皇帝临时换人,下褚州的变成了七皇子鄢明喻。
鄢容先前已经请过旨,也过了皇帝的应允,按理说不该临时换人。
只是他向来是个不爱麻烦的人,自然也懒得问。
皇帝这么做自当有他的道理。
鄢容虽不用去褚州,可太仆之位仍旧由他顶着,毕竟也干了一个月,再临时换成别人就有些麻烦。
就这样,鄢容从宫中无所事事的邑花郎,眨眼便成了拜官九卿的太仆。
鄢容彻底上手太仆寺适宜后,又是快一个月过去了。
彼时正值炎夏,蝉鸣不绝。
许景盈肚子更是显怀,算算日子,也快六个月了。
这段时日,虞清光陪着许景盈的同时,还协助她主持中馈。
说是协助,基本上九成的事都是虞清光处理的,许景盈参与的不多,顶多听虞清光说些琐事。
这日傍晚,虞清光刚回到院中,便听鄢容说七皇子从褚州回来了。
七皇子褚州之行十分顺利,将暗商和黑市一网打尽,更是缴了许多金银财宝充了国库,可谓是大捷。
可虞清光不在乎这些,“那大哥的死查到了吗?”
说到这个,鄢容的表情变暗了些:“大哥是被一箭穿喉而死,但背后操控之人尚未查明。七皇子此行缴获的东西足以充裕一半国库,能有如此财力,只可能是外族人,或是朝中亲王外戚。”
鄢容说这么多,虞清光一概没听进去,满脑子只听到鄢容的那句:“一箭穿喉?”
“嗯。”鄢容点头:“你怀疑是翟星霁?”
翟星霁名声在外,挑不出一句好的风评,独独练就了一手登峰造极的好箭术。
一提到箭,直接就能想到翟星霁,也不怪虞清光多想。
况且鄢容那一箭,不也是翟星霁射的?
虞清光虽没说话,但已将罪名按在了翟星霁头上。
鄢容:“大哥下褚州的那一月,翟星霁在帝京不曾出城。”他顿了顿,又道:“但谁知道呢?他向来狡诈,又是三皇子的人,未尝不是他的障眼法。”
虽是这么说,但虞清光转眼又换了想法。
若是翟星霁或是他身后的人真有这般厉害,说句不好听的,后离恐怕早就变天了。
……想不通,虞清光索性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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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前,将手搭在鄢容的肩上。
自太后驾崩之后,沉郁,或失意,她一样都没从鄢容脸上看到过。
可没见过并不代表没有。
或许是鄢容这段时日的确忙了起来,但她也确实能感受到,与以往相比,鄢容对很多事情似乎都少了兴致,话少了些,笑也少了。
虞清光本想劝他不要太过伤心,磕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不伤心怎么可能?
连她都会跟着伤心,更何况那是鄢容的兄长。
于是那搭在鄢容肩上的手还未落下,便又被她抬起,最后揉了揉鄢容的头。
她动作很轻,覆在鄢容的头顶,像是羽毛。
鄢容便下意识抬头,迎上虞清光的视线。
他坐在绣凳上,虞清光站在他身侧,一高一矮,就这么靠在一起。
虞清光对着鄢容安抚一笑,什么都没说,可却胜过千言万语。
鄢容看着那副面容,忽而便是一愣。
少年眸子狭长,那浓墨般的睫羽微颤,下一秒,他便极快的敛下眸子,遮住瞬间微红起来的眼眶。
他拉过虞清光的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却被虞清光躲了过去。
虞清光抬手捧起了他的脸,强迫鄢容和自己对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难不成怕我笑话你?”
鄢容没有再躲,抬手覆在虞清光的手背上,声音低低的:“没有。”
虞清光道:“那你遮掩什么?”
“我只是……”他拉下虞清光的手握在掌心:“不想让你心烦。”
虞清光看着鄢容,他眼眶红红的,眼白也多了些细小的红血丝。
鄢容模样向来清冷,看人时,那双眸子格外的尖锐,别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倨傲。
此时他眼睫微垂,敛起神采,眉宇间便如压了一团闷闷的云。
是退下了尖锐的外壳,头一回在她面前显出了少年该有的脆弱。
虞清光被鄢容这番话说的一笑:“我脾气有那么差?何至于让你这般小心翼翼?”
鄢容摇头:“小心翼翼有许多种,爱护也是其中之一。”
“好了,”虞清光拉起他往外头走:“出去散散心?”
鄢容没有拒绝,跟着虞清光也走去了外间。
外间的膳食刚摆上,烟景见虞清光和鄢容目不斜视往外走,便喊了一声:“二少爷少夫人,晚膳刚备好,若是再等会儿味道就差了。”
虞清光脚步没听,对着烟景摆了摆手:“你们分下去吃吧,我和二公子去外头吃点,不必跟着,我们大概一个时辰后就回来。”
烟景只好应下。
外头夜色渐浓,街市上花灯如昼。
两人此行外出没有坐马车,也未带随从,就这么走着上了街市。
鄢容之前在后离是名声及响的纨绔,即便是近年“改邪归正”了,也有不少人都能认得他,走到哪都会引来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虞清光戴着幕篱,别人瞧不见她,她便只叫鄢容站在不显眼的地方,自己挤进人群买小食吃。
今日帝京尤为热闹,街市上的人流约有寻常的数倍,虞清光被挤攘的险些站不稳。
可她反倒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那小摊前人多的犹如芝麻籽,虞清光好不容易才挤上前,那幕篱也不知道被谁一扯,竟是掉了下来。
虞清光眼疾手快接住,干脆也不再戴了,夹在臂下,从荷包里摸索着碎银子。
这小摊前卖的是荷叶鸡,虞清光见那队伍排的极长,也起了跟随的心,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轮到自己。
虞清光拿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同那摊主交谈:“大姐,您这生意这般好啊,我生生排了一刻呢。”
摊主听了止不住的乐:“害,也就今儿个人多,平日里只用排一会儿的队,要辣的还是不辣的?”
“要辣的。”虞清光说着便又问道:“为何说今儿个人多?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明日便是小满集会了,所以大家都出来买东西呢。”
虞清光这才恍然,后离是有这个规矩,只是近日她和鄢容都忙得不可开交,便将这日子给忘了。
“来姑娘,给你。”摊主将荷叶鸡递给虞清光,又从一边的竹篓里抓了一把糖:“这是糖,解腻的,拿好了啊。”
虞清光连忙接过:“谢谢大姐。”
那荷叶鸡足有两个巴掌大,摊主给她抓的糖也有六七个,虞清一时拿不下,便干脆全都用幕篱兜着。
鄢容一抬头,瞧见的便是这副模样——
女子的发鬓稍有些乱,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蹭乱了。
幕篱垂下的网纱像是兜着什么东西,她一手托着底,一手抓着幕篱的竹边,不紧不慢的朝着他走过来。
鄢容连忙上前两步,接过虞清光手中的幕篱,不由笑道:“这幕篱倒是叫你发掘出了实用之处。”
虞清光提醒了一句:“小心着拿,里头是荷叶鸡。”
这小摊摆在外面,只是拉了个架子车,没有摆落座的桌椅。
虞清光和鄢容懒得再去找个酒楼进去坐,两个人便找了个不太亮堂的角落,在台阶上席地而坐。
虞清光将荷叶鸡放在腿上,下面用一方帕子垫着,就这么潦草的拆开了荷叶。
剥开荷叶后,露出了里头金黄油亮的鸡肉,香气也随之逸散开来。
虞清光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她直接下手,拽下一个鸡腿,递给鄢容:“喏,我特地要的辣的。”
鄢容看了一眼虞清光递过来的鸡腿,也没抬手去接,而是凑上去咬了一口。
虞清光看的一愣,又气又笑,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没好气的数落了一句:“叫你拿着,没说喂你吃!”
鄢容这才扬起一抹笑,接过鸡腿,咬了一口。
他只咬了一口,便不再下嘴,只是看着虞清光道:“没刚刚那一口好吃。”
即便是咬了两口,少年的薄唇也没有沾染上多少油光。
他微垂着眉目,眼巴巴的看着虞清光,视线的落点也不知是虞清光的脸,还是她的手。
虞清光无动于衷:“爱吃不吃,反正一人一个。”
说罢便收回视线,自己扯下一块鸡腿,刚咬了一口,便见眼前的光突然一暗,脸边就凑过来一个人。
鄢容直接贴过来对着她手里的鸡腿咬了一口。
虞清光这动作惊了一下,随后直接气笑了。
她将鄢容的脸给推开:“你吃你的,咬我的干什么?我嫌弃你!”
鄢容咬了一口,心满意足的撤开,只是笑道:“我不嫌弃你。”
虞清光手里拿着那鸡腿放也不是,吃也不是,视线转了好几圈,只好又看向鄢容,又是瞪又是恼:“你今天真是装可怜装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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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鄢容无辜的看着她:“可你也在纵容我。”
“……”
虞清光说不过他,可自己又不愿吃鄢容咬过的,便将鸡腿塞到鄢容手里:“都是你的口水,你自己吃。”
鄢容乖乖接过鸡腿。
这倒也正常。
就算是在四年前在他跟前,虞清光也没吃过他吃剩过的东西,反倒是鄢容,时常“捡”她吃不完剩下的。
虞清光本来也吃的少,晚上更是不怎么用膳,她撕了几块肉,又将两根鸡翅吃了,剩下的便都塞给了鄢容。
夜风有些凉,两人穿的衣服厚度正好,坐在台阶上,吹着风吃着鸡腿,倒也惬意舒适。
虞清光吃了四五分饱,便将手擦干净,支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街市上来往的人。
热闹但不嘈乱,拥挤但有秩序。
虞清光侧过头,看向鄢容:“你知道吗?我其实还会做手工。”
鄢容摇头,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先前虞清光跟在他身边时,他只知道虞清光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倒是不曾见她动手做过什么。
他本以为虞清所说的手工是女红什么的,却不想虞清光却说:“是那种木匠的手工,木雕、桌椅什么的,还有风筝,我自我认为做的还不错。”
这么一说,鄢容突然也想到,当初在萦州时,虞清光名下似乎经营了一家成衣铺子,还因为这铺子多了个名号,叫华裳娘子。
想必她在动手这方面独有一份天赋。
虞清光见鄢容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便以为他不相信,就张开手凑到他跟前,指着自己的手心:“你瞧,还能摸出一层很薄的茧,虽然不明显,但仔细感受还是能摸到的。”
鄢容视线从她的手心里转开,落在她的脸上:“你若是喜欢,过两日我在街市给你开一间铺子,你想了就动动手,开铺卖些手工,不想就关上门。”
虞清光也不推辞,欣然点头:“好呀。”
她朝着四周环视了一圈,恰好身后一片漆黑,是一件空着无人假赁的铺子,虞清光便朝身后一指:“就要这件铺子吧,对面有不少小摊,也方便我买着吃。”
鄢容应下:“回去就我就安排闻锦去办。”
虞清光点了点头,便继续支着头去看街市上来往的人。
鄢容其实能明白虞清光心中所想。
虞清光在褚州长大,那地方虽说有外族人,但在虞霍的治理下还算富饶安宁,她是县令千金,日子过的也是自由的。
之后便是萦州的四年,她在萦州只是泯然众人的平民百姓,需要她操心的、劳累的东西并不多,横竖不过只有一家成衣铺子。
那样的日子对于她来说,依然是自由轻快的。
但虞清光嫁入皇家后,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
上有天家众人要应付,下有一个还未及笄的妹妹要照拂。
她时时刻刻都要守礼受戒,偌大的王府也要她协助许景盈操持,睁开眼便是无尽的繁琐的家务要处理,不能随心所欲的去做一切自己想要做的事。
在王府的日夜,对于虞清光来说,远远不如之前在萦州或是褚州的日子,更甚像是一种束缚和枷锁。
短短两个月太后和大哥相继下世,不光他心痛劳累,虞清光也在为这样的事劳累费神。
她能想到他会为此心痛,但自己却没有抱怨过一句。
因此,在虞清光提到自己喜欢做手工时,鄢容便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她还是在向往之前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希望自己能够混入人群中,成为那挤攘人流的万分之一。
但鄢容清楚的知道,唯独这一点,他无法满足虞清光。
两人都心知肚明,心意相通,以这样的方式来完成心中的寄托。
毕竟除了为她开一间铺子,便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办法。
而这仅仅坐在路边的一个时辰,无论是对虞清光,还是对鄢容,都是种逃离束缚之外的片刻喘息。
一直到,鄢容将剩下的荷叶鸡给吃完。
虞清光将手中的帕子递给鄢容:“擦擦吧。”
鄢容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也跟着虞清光站起了身。
夜色浓郁,风冷了些,街市上的人也少了一半,显出了冷清之意。
鄢容手里拿着虞清光丢下的幕篱,走上前询问她:“还要去哪里转一转吗?”
虞清光没应,而是转头看向鄢容:“你心情好些了么?”
鄢容被问的一愣,一时无言。
其实他很想说,只要有她始终与自己并肩,不管天大的事,他都不会太过失意。
但鄢容什么都没说,只是乖乖点了点头。
虞清光见势,便主动拉住他的手握住,笑道:“那就回家吧。”
第85章 第085章
小满集会这一日,誉王府终于热闹了些。
太后孝期还在,集会也并未大肆置办,只是宫里来人到府上走动而已。
这也是往年的惯有的规矩。
先前宫中的几位皇子都是一起来的,只是这回有些不同,上午三皇子协同几位皇子公主来拜访,坐了一会儿便又走了,到了下午,则是七皇子协同七皇子妃还有十一皇子单独来的。
这十一皇子她认得,是皇后大乌氏的儿子,年仅六岁。
虞清光一瞧,便也知其中缘由。
先前鄢容同他说过,朝中三皇子和七皇子暗暗较劲,为争储君之位,只是三皇子年长,又颇得皇帝赞赏,七皇子同他相比横竖不过是胳膊和大腿的关系,三皇子也从未将七皇子放在眼中。
也就是一个多月前。
七皇子褚州处理有功,运回的金银足以充盈半个国库。
褚州路远,崎岖难走,想要将这数量庞大的金银皆数运回帝京并非易事,但七皇子一路行来未曾行差踏错,实乃功劳一件,被皇帝多加赞赏。
仅仅是这一件事,七皇子的地位便大不相同了。
皇帝后来安置的褚州牧是七皇子麾下,褚州经济繁荣,是仅次帝都的第二大商州,这是实打实的权,这对七皇子来说极为有利。
她与三皇子接触不多,但见鄢容的反应,想必也不怎么待见他,加之翟星霁是三皇子一党,更是要杀自己的人,虞清光对三皇子也没什么好感。
说不定得知七皇子起势,三皇子与之翻了脸也未可知。
七皇子携同家眷来到了王府,他先是一一见过誉王和誉王妃后,这才来到鄢容的院中。
鄢容同他闲聊了几句,便见他神色有异,对着鄢容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虞清光心知两人有要事商谈,便主动起了身,邀请七皇子妃到后园转转,十一皇子年纪还小,正是贪玩,闻言也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抓住七皇子妃的手,噘着嘴巴念叨:“七嫂,我也要去。”
虞清光便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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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七皇子妃和十一皇子起了后园。
如今已到夏季,后园的花也都相继绽放,好在那后园搭的有花棚,日头晒不到,倒也凉爽。
虞清光拉着七皇子妃到一个亭台下歇着,七皇子妃便率先开口:“我早就听说过你,之前也见过你的。”
听七皇子妃这么一说,虞清光倒也觉得她有些眼熟,她微微蹙眉,回想了一下,只是到底是记忆久远,让她思索不出个仔细来。
七皇子妃见势便笑道:“四年前二公子在酒楼闹事,是我和七殿下出面拦住他的。”
虞清光仍旧没印象,鄢容闹事的次数太多了。
七皇子又补了一句:“那时你偷偷勾了勾鄢二公子的小指,想起来了吗?”
“……”虞清光这才恍然大悟。
那时鄢容还是个纨绔子弟,鄢容带着她去酒楼吃饭,谁知道吃到一半听到了女子的哭声,鄢容便叫闻锦掀帘子往外看,才知是一个女子被当众凌辱。
那女子衣物寻常,应当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可作浪之人衣着华贵,想来是世家公子。
鄢容便将刚上的一盘热气腾腾的菜掷了出去,稳稳当当的叩在了那公子头上,当即便肿了半边脸。
这公子也是朝中官员之子,鄢容毁了他的容,怎么不算是当街行凶?他有了由头,便死咬着鄢容不放。
鄢容那时年少,也喜欢胡搅蛮缠,气性又大的很,一脚踹翻了那公子的席面,满桌子的饭菜又洒了他一身。
这下鄢容当真坐实仗势欺人了。
恰好这七皇子和七皇子妃在楼中幽会,听见动静便连忙赶下来劝架,说是劝架倒也不算,全是鄢容单方面施暴。
鄢容正在气头上,又哪里肯听?
可照着鄢容这般打,即便他深受太后宠爱,这罪名也糊弄不过去,更遑论对方的家世也十分显赫,回到府中鄢容免不了一顿毒打。
虞清光那时也明白这个理,见七皇子和皇子妃劝诫无果,自己只能偷偷勾了勾鄢容的小指。
就是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双方都用袖摆掩着,不时刻盯着根本不可能察觉,偏偏被七皇子妃看见了。
虞清光一时有些无言,那次确实是她有些大胆,主动勾男子的手,于她当初那个二八年华的女子来说,到底还是有些孟浪了。
七皇子妃见势轻轻一笑:“二公子很是受用,我见他悄悄红了耳根呢。”
两人这么一聊,方才微妙的拘束感这会儿也散去了。
七皇子妃长着一副鹅蛋脸,凤眼琼鼻,神采飞扬。她穿着一袭浅蓝色罗裙,腕上耳朵上都没有佩戴饰品,只有拇指处带着一个小指宽的银戒。
虞清光知道七皇子妃是将军之后,那手上的玉戒也是因为要挽弓搭箭的辅助,想来是个英飒善武的女子。
只是举手之间也极尽优雅,与许景盈的端庄和恬静也不同,是一种干练的亲和力,并无疏离之感,让虞清光不由得便想和她亲近起来。
两人还没说两句,七皇子妃便突然正色,纠正起了虞清光的称呼:“别跟我生分,我叫楚晏,你叫我晏姐姐便好,毕竟七殿下到底比鄢二公子年长,你叫我姐姐也没错。”说着,她突然又忆起一事,从怀中的荷包里摸出一枚银戒,递到虞清光手里:“喏,这是送你的见面礼,我自己手做的,可别嫌弃。”
这枚银戒同楚晏手中的银戒有些不同,更为精巧一些,比较适合当做手上佩戴的饰品。
虞清光将其带在食指上,“那我便收下了,不过也巧,我刚好会做些手工,过几日我也雕些东西给晏姐姐送去宫里。”
“什么都能做?”楚晏听得眉间一喜:“那我想要一个木雕的骆驼行不行?”
虞清光点头应下:“当然行,五日后我便给姐姐送去。只是比不上宫中的手艺,许是会有些丑陋,还望姐姐莫要嫌弃才是。”
楚晏摇头:“怎么会?你一看便知道手巧,做出的东西不会差。况且我可喜欢这种小玩意儿了,明喻特地为我置了间楼阁,给我放这些东西。”
十一皇子在旁边听着也连忙拍手:“是嘟,七嫂的阁楼全都是宝贝,她都不让人进去的。”
楚晏捏了捏十一皇子的脸蛋:“怎么没让你去过?我还给了你一个小兔子!”
十一皇子有些尴尬的傻笑:“被我弄丢了。”
楚晏倒是不见生气,揉了揉十一皇子的头发:“回去了再带你挑一个成不成?”
十一皇子葡萄般的大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小手拍的啪啪响:“好耶,七嫂你真好,我还要再挑个小兔子!”
这边刚说完,那边浅桥便过来了,说七皇子同鄢容议完了事,请两人过去。
虞清光过去时,七皇子正要走,手里还抱着一个玉瓶,这玉瓶虞清光见过,正是鄢容书房里的排的上名的宝贝。
七皇子一手抱着玉瓶,一手拉住楚晏,对鄢容道:“还是你这里的宝贝多,祖母可当真偏心你,待我下次再来找你讨别的。”
鄢容无语:“没有下次了,想都别想。”
七皇子翻了个白眼:“抠门。”
鄢容催促:“行了,要走就赶紧走,再不走我就把东西要回来了。”
七皇子:“走走走。”
说着便拉着楚晏往院外走。
虞清光随着鄢容将二人送出了誉王府后,外头的天都隐隐有了暗色。
鄢容看着渐远的马车,叹了口气。
刚同七皇子议事完,还能为了什么?
只是虞清光并未问他缘由,毕竟是七皇子和他之间的事,先前七皇子特地叫她退避,自然是有什么她不能听的。
鄢容看向虞清光:“今日不会再有人来了,你可要回家去瞧瞧?”
虞清光知道鄢容口中的“家”指的是什么,是虞府。
毕竟虞府和誉王府只隔着一条街,也就是几步的距离。
虞清光点了点头:“走吧。”
鄢容听了便要折回府中,虞清光猜出了他的心思,便连忙拉住他的手:“不用带东西,我爹娘不在意这点规矩。”
鄢容被虞清光拦住,便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出了誉王府,便朝着虞府的方向走。
还没走出两步,鄢容冷不丁的开了口:“七皇子今儿个带着小十一来,实在是别有用心。”
虞清光看向他,示意他往下说。
鄢容拉着虞清光的手:“小十一是皇后所出,也就是我的姨母,按理说,小十一才是该立储的嫡子,但奈何年幼,这夺嫡的风头便给了三皇子和七皇子。”
虞清光很快便摸清了用意所在:“所以,七皇子是想要拉拢你?”
鄢容看向她,点了点头。
虞清光想到了方才那玉瓶,眉头微微蹙起:“那你答应了?”
“没有。”鄢容摇头笑道:“爹是陛下的亲弟弟,娘也是皇后的亲妹妹,我们家自然是只效忠陛下的,当初爹用你的假死来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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