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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箭术 “射中人心才好。”
陈阿招瞪大了瞳孔, 她看到林祈肆那张面若芙蓉在外人眼中一向清心寡欲的脸上,此刻浮上了俗世的欲望,他长睫毛轻颤,莲花眼瓣微阖, 唇上动作轻慢旖旎, 好似在渴望触碰。
像是一朵圣神的雪山冰莲, 拨开层层花瓣露出花蕊后,才发现内里早已爬满蛆虫。
陈阿招脑海中冒出两字。
恶心!
她内心顿时一阵翻涌, 在林祈肆那双含情凝睇眼逼近她时, 她目光厌恶极度反感。
她嫌恶的目光让贴在身上的动作僵硬了两秒,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祈肆神情恍惚了一下,眼中竟隐隐浮现浅浅的痛色。
陈阿招在他失神的功夫,双手奋力挣扎, 终于躲开唇齿触碰,她来不及整理早已凌乱的衣裙, 赤足跑下床榻, 踉踉跄跄地朝外呼喊, “来人……”
“娘娘。”冷若冰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停顿了一秒后,带着轻笑阴冷的语调缓缓道, “娘娘若是想让众人看见此番颠鸾倒凤的模样,大可以让他们来参观。”
陈阿招的脚步猛然僵住,呼之欲出的话停在口边,她红着眼眶扭过头去,不可思议地看见稳稳当当坐在她的床上,轻褪去所有衣衫的林祈肆。
泛着斑斑点点红印, 瓷玉白的躯体完完全全在她面前展现。
陈阿招瞳孔骤缩,她没想到林祈肆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咬牙切齿,哆哆嗦嗦,“你胡说!你这个厚颜无耻之徒!明明……明明是你蓄意轻薄本宫……
床塌上,青年抚发轻笑,“世人只信看到的,娘娘让他们进来,臣身上的印子自然会让娘娘无从辨解,届时……后宫风雨议论到朝堂之上,世人定你我一个荒淫无度,辱没皇室之罪……废你妃位,去我官职,将我们活埋于泥沼,亦或者火刑处置,也不错……”
他轻叹一声,似乎极其满意后面的结果,喃喃道,“既然生不能寝,那便死同穴吧。”
陈阿招打了个冷颤,林祈肆的话到底是唬住了她,她虽迫切地想要林祈肆身败名裂,可也不想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位置……她要慢慢来才行…慢慢地将林祈肆这只毒蛇杀死………
陈阿招扯了扯发白僵硬的嘴角,压抑内心的厌恶折返回榻前。
她实在无法忍受林祈肆光着身子与自己谈话的怪诞场面,又被他如蛇阴暗的目光盯着内心发麻,陈阿招无可奈何,最终不情不愿地点头,“好……本宫答应你……”
“娘娘说清楚点,臣不明白。”林祈肆嘴角溢着笑,目光如炬。
陈阿招深吸了口气,阖了阖眼道,“本宫答应……即日起同你学六艺……”
她话落,塌前如獠蛇的青年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只是我一个后妃跟你一介外臣接近,恐怕会惹人非议,届时传到大臣们耳中,不知林丞相能否解决?”陈阿招内心担忧,她如今太妃后位尚不稳定,实在害怕被林祈肆拖下水。
“娘娘放心,臣在一日,便无人敢妄议。”沙沙的衣料声缓缓响起,林祈肆终于肯将褪下的衣袍穿上去。
片刻后,榻上之人又恢复端庄清雅的表象。
*
陈阿招实在佩服林祈肆的能力,自她被迫同意被他教导后,朝堂之上,后宫之内,竟无一句反对议论之声。
陈阿招每日被迫早起,林祈肆为她制定了一系列学习计划。
他准备十日时间先教会陈阿招射箭之术,之后再五日时间让她学会驭马。
而后便是学习礼乐书数等。
学习箭术第一日,陈阿招寅时时分便被林祈肆派遣的宫女带到射箭场。
陈阿招还是第一次摸到质地冰凉的箭弓,没想到这箭弓这么大,这么重,需要右手拖紧,又沉又累。
那根纤长的箭头锋利明亮,陈阿招都能想象到将这把箭支的威力。
曾经被箭支杀死的恐惧感陡然浮上心头,她手指颤抖,手上的箭弓即将脱落时,被一只手接住。
林祈肆将箭弓重新按回了她的手中,冰凉又严肃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要记住,生死关头,箭弓若脱手,死的便是你。”
陈阿招有些抗拒,她拿着箭弓的手指开始发虚汗,止不住颤抖,“大……大人…我可不可以不学习箭术……后宫女子本来就学习基本的礼仪即刻……这些都是男子……”
“娘娘。”林祈肆贴在她耳边,似在提醒,“六艺之术,无一不可缺,箭术尤为重要,学得一技之长,方能保命。”
“可本宫是太妃!身后多的是侍卫杀手……有他们就足够……”陈阿招想拒绝的话被林祈肆指尖上的动作按停,那纤长的玉指紧握住她指尖死死按在箭弩上,不容半分脱手。
青年如水滴石穿的话在耳畔回荡,“他们终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你,能保护你的只有自己……”顿了顿,林祈肆眸光微颤道,“倘若,臣能化作这箭支时刻保护娘娘,臣当然愿意。”
陈阿招内心作呕,可细想一下,林祈肆的话也不无道理,人生在世,靠旁人终不如靠自己。
陈阿招深吸气,她本想克服内心的恐惧尝试,可试了下她发现她还是害怕极了,她的身体某个部位好像在隐隐作痛,脑海中一遍遍闪过五年前被一箭穿腹的痛苦。
泪水打湿了脸颊,她无法再强装镇定,哭出了声,“本……本宫不要学了!”
她推开林祈肆,瑟缩着蹲在草地上。
望着女子颤抖恐惧的背,林祈肆走上前,一只手向她伸出,“娘娘是怕累还是怕苦?”
“本宫……不怕累也不怕苦,本宫就是……害怕……”她觉得丢脸,背对着林祈肆抽噎,断断续续道。
往前伸出即将靠近女子发鬓前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陈阿招独自蹲在地上埋头哭了许久,内心的恐惧终于缓和了些,刚抬起头,一支没有箭矢的箭递到她面前。
陈阿招有些诧异地看向朝她递箭的林祈肆。
林祈肆同她说,“娘娘是在怕这个东西,那我们便用不带箭矢来学。”
“可是不带……不带箭矢的箭怎么能射中靶心?”陈阿招困惑道。
“臣在箭上摸了红墨,射中靶心时会留下印记,不带箭矢的箭支与带箭矢的箭支并无不同,臣相信娘娘学会箭术后,终有一日能用它杀死你厌恶的人。”
盯着那支空头箭支,陈阿招垂了垂眼皮,内心嘲讽又阴暗地想:我想杀死的人……不就是你吗?
林祈肆重新帮她拿住了箭弓,右手挪动她的右手扣在箭弓上,左手亲自教她射箭的姿势。
她被他亲自教习,从清晨练习到日落,几日下来腰酸背痛,也得忍着。
每日是上百支箭羽,不停地练习。
六日后,陈阿招终于从最开始总是射偏,射不中靶心到逐渐射中靶圈外围。
她也终于从不停地练习中获得了成功的乐趣,短暂的萎靡不振后,厚积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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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总是赖床到准时前往射箭场。
终于在第十日,陈阿招能独立射箭,且射中靶心。
射中靶心的那刻,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向她投来殷勤欢呼声。
陈阿招擦去额间的汗水,扭头看向一旁平静沉默的林祈肆。
“林大人为何不为本宫庆祝?”陈阿招挑了挑眉,开始挑事。
她还是感谢林祈肆教会自己射箭,可这并不代表她会感激他。
她对他的恨这辈子都不会消失。
林祈肆目光落在她肆意生长的背影上,浅浅一笑,“娘娘,射中靶心不是值得称赞的。”
陈阿招冷哼一声,“那射中什么才值得称赞?”
话落,他看见林祈肆指尖转动,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浅笑道,“射中人心才好。”
陈阿招瞳孔轻震,脑中似乎有一道弦被挑了起来。
她目光中浮现一丝狡黠,“那不如林丞相给本宫做靶子吧。”
她的话让周围原本欢呼雀跃的人声陡然停了,众宫女太监和侍卫面色发白,皆缄默不敢言。
只有傻子才会愿意给一个刚出师的人做活靶。
周围的人暗想,就连陈阿招也是这么认为的,她认为林祈肆再疯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的手上,尤其还是她……
可须臾,站在她面前的青年却是嘴角上扬,轻声说了个字,“好。”
陈阿招心脏狂跳,握住箭弓的指尖攥紧。
她心中诧异又惊悚,暗想,“这厮莫不是真病了?”
第52章 笔迹 “招财进宝。”
训练场上气氛一片凝重。
当看到林祈肆真的要走到前方箭靶的位置时, 陈阿招突然叫停了他。
她眼中浮现恶意的笑,“林丞相,练了这么多日,本宫愈发熟练了, 对着箭也不似之前那么恐惧……不如让本宫来试一试带箭夭的箭?”
她的话传入周遭宫女太监们的耳中, 众人神色惊慌地看向林祈肆。
有人开始不满议论, “这带箭矢的箭怎能射胸口!这分明是……”
“这本宫自然知道,换个玩法不就行了, 不如林丞相手举着一果子, 本宫射果子不就行了。”
陈阿招那副把林祈肆的安危当做儿戏般的话, 让一旁早已大汗淋漓的老太监双腿打颤,“太妃娘娘不可,你的箭术尚不稳……这万一……”
老太监试图劝阻的话被林祈肆打断,青年眼底依旧平淡好似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笑容温润,轻轻点头, “太妃娘娘能克服恐惧, 是好事。”
闻言, 老太监只好叹息一声, 抹汗后退。
他不知这位太妃娘娘为何处处为难针对林丞相。
陛下也曾叮咐他,让他在太妃娘娘与林丞相相处时, 务必保护好林丞的安危,可林丞相一向行为肆意,岂是他能劝住的,但愿林丞相此番无事,否则他这条老命今日也无法向小陛下交代了。
*
在陈阿招的吩咐下,很快有人准备了一颗青色苹果, 林祈肆单手将果子放在头顶,他笑容从容的仿佛此刻被戏弄之人并不是他一样。
陈阿招换上了带箭矢的箭,林祈肆总是一副平静不虞的模样让她心中愈发恼火。
她拉紧弓箭,眼眶微红,死死盯着林祈肆的脸,心跳声起伏不定。
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催促她。
只要她箭支向下歪,就能杀了他……
可若杀了位高权重的林祈肆,她也活不了。
她今日无非是想恐吓他,可到头来她在林祈肆的脸上竟看不到丝毫想看到的神色。
陈阿招顿时觉得了无趣味,她有些挫败,好像她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掀动林祈肆半分的情绪。
哐当一声,少女将手中的箭和弓扔掉,转身离去。
清风吹扬起她纤长的衣摆,她语气疲乏地说,“罢了,本宫累了,不想玩了。”
一旁的老太监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走到林祈肆身旁为他整理衣袖。
“大人今日也累了,回府休息吧。”老太监说,却发现林祈肆纹丝不动,他偷瞄了一眼,竟发现林祈肆的目光始终停在前方远去的身影上。
他久默不语,盯着那个方向出神,明明刚刚还是一副淡如清风的模样,此刻眼睑下竟泛起了红丝涟漪。
*
翌日,林祈肆又好似无事发生地过来教陈阿招骑马。
关于学会骑马这项本领,陈阿招未曾想到自己身为一个女子,竟然也有一天能骑到高大白挺的马背上。
起初,她认为骑马并不难。
当林祈肆将她抱上马背,正要坐向她身后时,陈阿招嫌恶道,“男女有别,林丞相还是不要靠本宫这么近。”
林祈肆却不以为然,执意上马,同她共乘一匹,“娘娘,习术时,不分男女。”
陈阿招瞪了他一眼,身子前倾不愿与他触碰分毫,可正当她拽动缰绳时,却未料到跑动起来的马儿速度竟然如此地快。
一刹那,她重心不稳,身子向一侧倾斜。
眼看着即将落马,陈阿招大脑陷入空白。
而只惊恐了一瞬,她的后颈衣领被一只手迅速拉住,从危险边缘拽了回来。
“别怕。”耳畔传来淡淡温润声,旋即,她的周身被一片温热笼罩住。
林祈肆的双手已环绕在她腰间,温热的掌心盖在她的手背上,遮掩了凉风,扯紧了缰绳。
陈阿招从恐惧中回神,吓白的面色慢慢恢复红晕,她面色微窘,故作镇定,“本…本宫才不怕!
被林祈肆控制后的马儿慢慢放慢了速度,温顺的不像话。
马儿带着他们轻轻穿过青草碧绿的箭术场,一圈又一圈,连半分颠簸都未有。
陈阿招不解,“为何这匹白驹在你手中那么温顺?”
林祈肆的嘴角微弯,眸光盯着手心下那双被他覆盖的小手,指尖轻轻环绕少女的手指,指引着她如何轻轻扯动缰绳。
“如果一开始扯紧了,它会觉得痛,也自然想跑,可如果你慢慢扯动,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收紧,它会渐渐适应,逐渐接受你的摆布。”
林祈肆的话深入陈阿招的耳中。
她开始认真起来,试着放平心态去控制缰绳,稳住身形。
在她渐入佳境时,林祈肆也会慢慢放手,由她亲自来御马。
可她无法次次稳住,每当身形稍有不稳,她就会扯住林祈肆的手腕。
“娘娘这样,我们都会落马。”林祈肆提醒道。
而陈阿招就是故意为之,她眼中浮现恶劣地笑,“所以林大人要保护好本宫安危,不然本宫一旦危险,也自然会拉大人下马。”
林祈肆则时眼睫微挑,“娘娘已经会了,再无需本官。”
练习了六日的御马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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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林祈肆又给她安排了一场考试。
这场考试在郊外林中举行,考试内容便是骑射,若是她能骑着马儿手持箭弓射中天上的飞物,那她便是出师了。
这是个不小的难度。
不过林祈肆给她的时间为一整日。
这一整日,陈阿招都在丛林中弯弓射箭。
她从天色破晓到日暮西垂,累酸了胳膊和背,射出了一千多支箭,都未能射中天上飞过的鸟儿。
每当她疲累不堪想放弃时,都会被林祈肆事先在林外安排好的士兵堵住。
“除非规定时间过去,或者娘娘成功射中飞物,我们才能允许娘娘出林。”士兵们恪尽职守道。
陈阿招挤了把眼泪,试图博取怜惜,“本宫饿了。”
士兵视线望向她腰间鼓鼓囊囊的两个挎包,“娘娘,丞相大人不是已经给您准备好干粮和水了,这十个大饼难道不够娘娘吃?”
“本宫是太妃!怎能吃这煎饼!”陈阿招气恼道。
“还请娘娘暂且忍一忍。”士兵们不容抗拒。
眼见无效,陈阿招只得垂头丧气地重新回去射鸟。
可又过了些许,她又回来,故作难受道,“本宫肚子不适,要回宫!”
原以为能成功回宫,谁知士兵们眼色一使,很快又带来了一名太医。
陈阿招没想到林祈肆准备的这么齐全,连太医都带来了。
太医为她把了脉,道:“娘娘并无事。”
陈阿招无话可说,只得回去。
可很快,她又试图用想如厕来让士兵们放她出去,谁知士兵们道,“林子很大,事先所有危险都已排查过,并无外人,娘娘放心如厕,不会有人冒犯娘娘。”
眼见这场考试无论如何都得进行下去,陈阿招咬紧牙关,心中暗暗诅咒林祈肆。
她诅咒他不得好死,英年早逝!
陈阿招一遍遍射箭,直到天色渐晚,月上梢头时,她囊中的大饼只剩下四个。
她在极度疲累中昏昏欲睡时,余光忽然瞥见半空中一只带壳的小飞虫。
她抬起早已酸软无力的手臂,盯紧那只飞虫,麻木地射出一箭。
本来只是想试一试,却没想到她这一箭竟正中那半空中的飞虫。
箭支射穿了飞虫的壳,飞虫黑黢黢的身体往下坠去。
陈阿招心中震惊的同时,极度的自豪和喜悦感袭上心头,她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仿佛连身上疲乏的酸痛感也消失不见。
她跳下马,点了只火折子趴在地上寻找那黑虫的尸体。
很快,她得意洋洋地捡起找到的飞虫尸体,又拾起箭尖上带着飞虫壳的箭支飞奔着跑出去。
士兵们见陈阿招又过来了,仍是一脸严肃道,“娘娘,没有完成考试是不能……”
“谁说本宫没有完成的,本宫已经完成丞相大人的考验了。”陈阿招扬起下巴,得意地说。
士兵们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因为她的手中并无禽鸟的尸体。
“那娘娘射中的飞物在何处?如果没有,恕属下不能放娘娘出去。”士兵问。
“当然是在我掌中。”陈阿招朝士兵们摊开掌心。
当看到她手中只是一个拇指大的死虫时,士兵们瞬间蹙起了眉。
“娘娘还是莫要与属下们开玩笑。”
“丞相只说射中飞物,这虫子难道不是飞物吗?”陈阿招不服气。
士兵们闻言,叹息一声,“自然算的,可娘娘如何证明这虫是您射死的,而不是掐死的?”
“这可是飞虫!”陈阿招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不信自己射杀了这只虫子,她急促地指着掌心的飞虫已碎的飞壳,又抬起右手的箭支,道:“你们看,它的壳碎的,还卡在我的箭上呢!”
“娘娘如何保证这壳不是您自己捏碎卡在箭上的?”士兵反问道。
又累又困的陈阿招气的面色通红,她咬牙费力解释,“本宫这几日的箭术你们看不到吗?你们竟然敢质疑我……这分明就是我亲手射的……”
她吐干了口舌费力解释,本以为不被众人承认的战利品彻底无望时,一道清浅的声音从黑夜中传来。
“恭喜娘娘通过考验。”
陈阿招抬头望去,看到坐在马上的林祈肆。
他还披着白日里的青白相间的狐裘,衣着未变。
陈阿招以为他会早早回去休息,没想到他竟在这儿也待了那么久,从日出到日落都在林外等着。
她眼眶微酸,内心忽然浮现的温热,可很快,那股温热被浓浓的恨意替代。
“林大人信我?”陈阿招扬起小脸,不可思议地问。
林祈肆骑着马来到她身边,袖袍中的手指缓缓伸出,“既已完成考试,臣送娘娘回宫罢。”
还未等她反应,林祈肆的手便将她拉上了马。
累了一日的陈阿招靠在沁香温热的怀中,身下的马儿有条不紊地前行。
凝望着悬挂在半空中的月色,陈阿招的眼前忽然被一缕柔软青丝覆盖。
那青丝拂在她的眼上很痒,许是实在累极,她已无力去排斥林祈肆,指尖下意识拽住那缕飘拂在半空中摇摆不定的青丝。
她将青丝揉在掌心中把玩了片刻,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睡意朦胧间,似乎感觉到一抹柔软的触感贴近了自己的唇齿。
*
骑射学会后,林祈肆允许她休息了三日。
三日后,便是偏向文墨的琴棋书画……
陈阿招本以为学习闺阁内的东西应当上手更快,却没想到这类雅学却是最难。
她被林祈肆强制学习了大半个月。
每日都要面对那张熟悉的面孔,习书法时无法避开的触碰。
陈阿招自认为面对书法时,还算是有点根基。
回想到自己会习字,没想到她还得感谢林祈肆,曾经身为小妾时得他亲自教习了一段时间。
书阁内,林祈肆摊开宣纸,粘了墨的毫笔递到陈阿招手中。
“娘娘曾为公主,应当自幼被老嬷嬷教习,书法应当不错,臣很想看看娘娘的字迹如何。”林祈肆眸光放在她的脸上,笑容温润如玉,好似珠翠无瑕。
陈阿招拿着笔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不禁又在害怕林祈肆是在怀疑她了。
她也不过跟林祈肆学过一段时间,她的字迹丑陋只是勉强看得过去……压根就不像自幼被宫廷礼仪豢养下的公主。
陈阿招大脑飞速旋转,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字迹铺垫找理由。
“本宫……本宫虽自幼有宫廷嬷嬷教导……但幼时顽皮,并没有认真学习书法……”陈阿招吞吞吐吐着。
“无妨。”林祈肆眼睫微动,眼中覆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娘娘不必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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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才没有紧张!”陈阿招提起笔,聚精会神地盯着案上空白的宣纸,额间渐渐生出细微的汗珠。
她内心自我安慰,林祈肆不过是曾经教她习字时看过几次她的笔迹,他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怎可能记住她的字迹。
自我安抚一番,陈阿招开始提笔认真在宣纸上写下几字。
期间,她能清楚感觉到一双明晃晃的视线始终定格在自己的指笔间。
“好了,本宫写完了。”须臾,陈阿招放下笔,偷摸着擦了下额间冒出的冷汗。
岂料她刚转身,就被突然靠近自己身后的林祈肆吓了一跳。
这家伙像鬼魅一样突然靠近她!
陈阿招转身的瞬间鼻尖险些撞上林祈肆高挺的鼻梁。
好在她反应快地后弹了一步,怒瞪着一脸平静无所畏惧的林祈肆,“你……神经!”
她气急败坏,羞恼愤懑,林祈肆却自始至终平淡如水,他眼眸含笑,双脚一步一步向她靠近,任凭陈阿招如何破口大骂也要将她抵在桌案上,直到足尖相触的距离才肯停下。
青年修长的手绕过她的腰间,拿起桌案上的宣纸。
陈阿招所有的骂在林祈肆仔细端详她的字迹时都屏住了。
她仔细盯着林祈肆的神色,不愿放过他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
她眼中浮现怕被认出的忐忑和不安,指尖扣紧案角,可她并不知自己的神情也隐隐闪过一丝期待。
林祈肆到底会不会记得她的笔迹?
青年鸦羽长睫随着垂眸的弧度落下,长睫下的瞳孔倒映着宣纸上四个明晃晃歪曲的大字。
“招财进宝。”
在陈阿招紧张的观察中,林祈肆表现始终平淡如初,宣纸上的字迹没让他生出半分波澜。
很快,他将宣纸收卷起来。
陈阿招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不免暗自讪笑。
她究竟在多虑什么。
林祈肆怎么可能会记住她的字迹。
过去的陈阿招,于他林祈肆而言……不过过眼云烟。
“娘娘的字迹勉强认得,不算差。”林祈肆对此评价道。
陈阿招撇了撇嘴,“那是自然,本宫可是公主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话落,却发现林祈肆眼底不知何时浮现一抹淡淡的笑,那笑不似他人前一贯的虚假,像是深入心底,发自内心。
“你笑什么?”陈阿招蹙起眉,她怀疑林祈肆表面说的冠冕堂皇,实际内心在嘲笑讥讽自己。
只见林祈肆眼尾上扬,就连眉梢也浮现浅浅的笑意,青年纤长的喉结微动,吐息似山涧清泉缓缓流动,“臣在笑娘娘提笔之词,很好。”
第53章 秘密 “阿招,我的阿招……”……
“不过是随心一想, 哪里好了。”陈阿招觉得林祈肆莫名其妙,转头继续专心练字。
林祈肆则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只有注意到她的笔画出了错误时,他才会出声指导。
这个午后异常安静。
之后的一段时间,陈阿招已经将琴棋书画, 诗酒花茶, 这些她从前未能触及到的知识和技能都学了一遍。
而期间, 林祈肆从未有过一日缺席过她的指导,冬雪漫天时, 他踏雪而至, 雨雷交加时, 他冒雨而来。
直到来年春时,春暖花开季,林祈肆才停止了对她的教导。
她既学有所成,林祈肆忙于国事, 便不会再来了。
*
初春日光透进梅花镂空窗,窗外孤零零的枝头开始冒芽儿。
清风轻轻透起窗内桌案上的宣纸, 随着滴答一声, 笔尖上的一滴墨水掉落在画有人物画的宣纸上。
墨水在宣纸上印染开, 模糊了纸上的人脸。
原本心不在焉的陈阿招当即蹙起了眉, 指尖毫不犹豫拿起案上的宣纸握成团状扔在脚下。
白瞎了她画了那么长时间,一个失误这张画就全废了。
“不画了!”陈阿招烦躁道。
林祈肆既不在一旁监督她, 她如此装模作样做什么,还不如做件正事。
她朝站在一旁伺候笔墨的小翠招了招手,“让你问的事问的怎么样了?”
小翠低头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公主,已经安排我们的人去公主府打听了, 那里戒卫森严,原是不允许任何人去探视的,不过我们的人费了点财力,成功买通一个公主府的太监,那太监给我们把了关,今晚子时可以进去。”
闻言,陈阿招嘴角露出一抹笑,她转了转自己手腕上镶嵌珍珠玉石的金镯子,低叹道,“这世道,还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那正好,今夜本宫就去看一看明华公主。”
夜半子时。
陈阿招乔装成一个宫女的模样,被自己的暗卫护送进公主府。
偌大的公主府内,草木枯萎,寂静清冷,连一个点灯的宫人都没有。
陈阿招在老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别院,别院内尚燃着一丝灯火。
她让老太监在外面等候,自己轻轻推开房门。
随着木门缓缓被推开,咯吱的声响惊动了房内的人。
“谁!”一声苍白无力的惊恐声从微暗烛光处传来。
陈阿招迈着脚步,朝那昏暗处走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看到的是那样一幅画面。
她做梦也没想到明华公主如今的处境竟比她幻想的还要凄惨。
灯火处,一个蓬头垢面,身着素衣的女子四肢被铁链拴住靠在墙边。
她赤足着双脚,身下是简单的破凉席。
席边放了一个盛着凉粥的破碗,碗上爬满了蚁虫。
看到一个宫女装扮的女子走进来,靠在墙角的明华公主似乎松了口气,而后破口大骂,“贱婢!你们这样对我……我父皇发现后一定不会放过你们!贱婢!”
“怕是不能了。”陈阿招轻声感叹,朝明华靠近了些,“明华公主消息怎么如此闭塞,还不知你的父皇已经死了吗?”
墙角的明华公主瞳孔一缩,哆嗦着四肢摆动着,“不……不可能!我父皇会来救我的……你这个贱婢竟敢诅咒……”
明华公主的话陡然卡在嘴边,只因她猛然看清了朝自己走来的陈阿招。
墙上那柄细微烛光将陈阿招的容颜照得十分清晰。
明华公主陡然惊叫一声,疯狂地朝后缩去。
“你这贱人怎么还活着……不…不对!你明明已经死了……你是鬼……不要过来!”明华公主含糊不清地喊着。
陈阿招有些讶异明华公主竟还记得自己的模样,毕竟从前的自己于明华而言,不过是一只蝼蚁,像明华这样高高在上,将人命当做低贱玩物的人,竟然还会记得她一个无名小卒。
当真是稀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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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是鬼……我这个鬼呢如今要回来报仇了。”陈阿招笑靥如花道。
听到报仇二字,明华公主突然不似刚才那般惊恐激动了,她慢慢转动猩红的眼珠子,朝陈阿招看过去。
明华静默了两秒,忽然朝陈阿招扑过去,不过她四肢被铁链束缚,无法触及到陈阿招。
明华公主癫狂地喊着,“你要报仇是不是?过来杀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陈阿招蹙起眉,不解道,“你想死?”
“我现在生不如死!”明华公主似想到了什么,眸中惊恐与恨意交织。
“他给我下了毒虫,那些毒虫每天钻进我的皮肤里……我好痛……”明华公主捂面痛哭道,“还放蛇咬我……我受不了………求求你杀了我吧………”
明华公主口中的那个他,让陈阿招愈发不解,“谁给你下毒?”
明华公主咬紧唇,哆嗦着,“是林祈肆啊……是他!他让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可是我明明没疯………”
提到林祈肆时,明华公主身体颤栗的厉害。
陈阿招十分惊讶,“林祈肆怎么会害你?”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深深记得当年林祈肆曾为了救明华对她弃之不顾。
闻言,明华公主表情僵了僵,昏暗烛光下,她僵硬地抬起脑袋,目光死死盯向陈阿招的脸,缓缓道,“因为……他怕事情暴露……”
“他怕什么事情暴露?”陈阿招问。
明华公主扯起嘴角,“他怕有人发现当年他的小妾之死,有他的手笔。”
“什么……”陈阿招的唇色忽然白了下来,她震惊地看着明华。
明华公主字字诛心之语刺进她的心中。
“当年明明是他让我帮忙除掉陈阿招,他说杀了陈阿招后就娶我的……我做了,我派的人将陈阿招杀死后,可他竟翻脸不认人,为了防止我将他杀妾的事说出去威胁他的仕途,他偷偷给我下药,害所有以为我疯了……”
陈阿招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她喃喃道,“怎么回……”
她还以为当年林祈肆只是对自己起了杀意却还没来得及动手……
她始终不解当年为何会出现两批弓箭手埋伏在山上,她猜想其中一批是玥音的人,可却始终猜不到另一批是谁的人……
怪不得她找了这么久当年杀死自己的人……都找不到………
怪不得她能那么轻易从林祈肆的手上逃掉……
这样一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林祈肆就是个魔鬼。”明华公主转动眼珠,喃喃道,“你知道吗……他的小妾死后,他把他的小妾尸身做了药草服用……给自己延长寿命……”
陈阿招面上的血色一点点流失。
“他那个小妾比我还惨,死后连个坟都没有。”明华公主说着,忽然兴奋地笑起来。
笑声刺痛着陈阿招的耳膜,她神经发麻,脚步不稳地转身想要离开。
她不敢再听下去了。
她今日本是来是想来折磨明华公主,让她偿还曾经对自己的欺辱,可现在早已没了心思,她仓惶地起身,只想快点离开。
可还未走几步时,身后明华公主忽然扯着嗓子喊道,“不如我还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林祈肆还杀了他的父亲!”明华公主笑声诡异,“他没有心……比鬼还冷血…他如今背靠南辰王…恐怕早就生了造反的心思,你一定要杀了他………不然我们都得死!”
*
夜风瑟瑟。
陈阿招不知自己何时离开公主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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