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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何欢在为苏梦枕把脉之前,对这毒药已经有一些猜测。此药使得伤口无法止血,与关七刀上所侵染的毒药药效一致。他前几日才在花满楼身上看到过类似症状,因此记忆犹新。

    刀是狂放之器。按理来说,用刀之人很少用毒,一般也不会练出那样大开大合的刀法。尤其是拥有绝顶刀法的刀客,于他们而言,只要利刃出鞘,敌人就必败无疑,真气外放,远胜于毒药。因此他们不屑用毒,认为是多此一举。

    然而,关七的刀上,却有此等毒药。,怎样都让人觉得古怪。更何况他已经神志不清,又是从哪里弄来的毒药,涂在自己刀上呢?如果是他人指使,又或者来源是六分半堂,倒不让人意外。

    此外,何欢还有一点需要证实。

    “我需要取一些苏楼主的血。”

    苏梦枕看着自己依旧流血不止的腿,面不改色的吞下又一枚药丸,道:“请便。”

    “莫非你已有思路?有几分把握?”树大夫忧心忡忡,“苏梦枕的身体,恐怕再拖不得。”

    办法……肯定是有的。何欢又看一眼苏梦枕。

    他的神情依旧镇定,只是惨淡的唇色、苍白的面容都预示着,这个人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何欢沉吟片刻,自怀中掏出黑白色两枚各剩半颗的丹药,开口:“我手头倒是有可解百毒的丹药,不过只剩半副,效果或许会大打折扣。”

    “解百毒?”宣称自己可解百毒的丹药树大夫见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皱眉,“这能行吗?”

    何欢看出他的怀疑,但并不欲多作解释,只道:“总不至于坏事。”

    自门口进来的年轻人,却瞳孔骤缩:“这……莫非是移花宫的至宝,仙子香与素女丹?”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何欢的手掌,眨眼就来到苏梦枕身边,一边向苏梦枕拱手,一边解释给众人听:“传言当年玉面公子江枫身受重伤,几乎丧命,正是服下这两枚丹药救回一命。虽然广为流传的是这两枚丹药起死回生的功效,但少有人知,几乎能解试件一切毒性才是它们原本的用途。”

    寻常武林中人,甚至不会知道这两味丹药的模样。金风细雨楼中有所记载,还是因为苏梦枕的病。

    曾经,苏梦枕的父亲苏遮幕为了自己的孩子,也曾欲向移花宫求药,却几次失望而归。只因除江枫一例外,移花宫从不会见外男,且移花宫宫主邀月生性冷傲,武功高强,无论威逼利诱,总是难以施展。苏梦枕虽然也听说过这两味丹药,却因为多种原因没有更进一步了解。

    而名为杨无邪的年轻人作为金风细雨楼管理情报的一把手,有过目不忘之能,曾经在金风细雨楼尘封的资料中见过这丹药的叙述,又辗转反侧打听多年,才能第一眼认出这两味丹药。

    与江湖知之甚少的树大夫目瞪口呆:“世间竟有这等神药?”

    何欢道:“这位少侠真是见多识广。”

    这便是承认了。他轻描淡写,将丹药放在苏梦枕手边,站起身:“可惜只剩半幅,虽能解毒,却无法完全根治苏楼主的病。”

    “我想借一房间,在无人打扰的状态下,研究这种毒药,不知此楼中可还有空房间?”

    苏梦枕道:“绿楼之中的所有房间,都是为风雨楼客卿所备。”

    “苏楼主的意思,是我需要先成为金风细雨楼的客卿么?”何欢问。

    苏梦枕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茶花接口道:“在年前为何公子下属所救之后,绿楼中已经为您备好一间房间,您也可享受金风细雨楼客卿所有的一切待遇。当然,您倘若不愿意,咱们也可以折算成其余东西送至您手中。”

    他这样说,就意味着金风细雨楼不在意何欢日后与金风细雨楼是敌是友、不在乎何欢的立场,甘愿为其背书。对素未谋面之人做出这种承诺,对金风细雨楼来讲,已经称得上豪赌。

    苏梦枕握住手边丸药,开口:“虽仍不足偿还这份恩情,但从此刻开始,何大夫的一应事情,金风细雨楼都会鼎力相助。”

    何欢神色微动。这样毫无保留的善意和这种坦诚以待的真挚,让他不由自主想起远在他方的另一个人。

    他露出近日来第一个浅笑,声音也柔和下来:“多谢。”

    他神情淡淡时已叫人侧目,表情柔和下来更是让人难以转睛,正如冬日结冰的湖面很美,但冰雪消融时的奇景更加让人惊心动魄。

    怎会有形容人时,不由自主用上震撼与壮阔?宛如眺望水天一色的大海、深夜抬头时看到的浩瀚苍穹,用‘美’来形容好像都是浅薄,这是一种让人感到难以置信的复杂心绪。别说见识浅薄的小树大夫,就连苏梦枕也为此屏息。

    只这一瞬,万籁俱静。

    ……

    “何公子笑起来真好看。”小树喃喃道。

    他转头,“咦?何公子人呢?”

    树大夫恨铁不成钢的拍一下他的脑门:“人早就走了,你还真是给我丢脸,不就笑一下?发什么愣呢?”

    “啊?”小树摸不着头脑:“虽说笑的是好看,我也不至于发愣吧?老爷子你也太夸张了。”

    树大夫白他一眼。

    不过他没说出来的是,刚刚不只小树在愣神,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发呆走不动道的征兆,不过这些人都好面子得很,表现得跟无事发生一样……演技也怪好的。

    怎么藏酒的时候反而一点演技都没有呢?树大夫看一眼桌边的酒坛,摇摇头——对着老头子连掩饰都不屑,真是懒得说这些人。

    苏梦枕看着这两枚丹药,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无邪问:“楼主,是否需要再鉴定一番?”

    苏梦枕道:“你看。”

    原来,他刚刚已经在仙子香上轻刮下一块,敷在伤口处。伤口处的血流已经恢复暗红色,而非那种刺眼的红,且流血的速度也减缓不少。

    “但是另一枚……”

    苏梦枕道:“他若想杀我,又何须在丹药上动手?”

    说罢,将两枚丹药服下。

    ……

    何欢看着收集到的这滴血,神情有些凝重。

    他想到一件要紧的事——关七的刀,本是向他砍来的。

    这种毒,对于人而言,的确格外古怪,好像是刻意在折磨他人的心态一般,但说到底,既不能见血封喉,也不会加剧人的痛苦;若说对待人心智的折磨,也比不上刑罚。开发这种毒药,浪费的时间与其效果并不成正比。

    但如果,这种毒药并非是为“人”而研制的呢?

    何欢看向方才他又进行过再次提纯的毒药,缓缓地伸出手。

    ……

    “太平王世子和关七的情报?”

    “嗯,可否借阅?”

    “关七的情报可以,但是太平王世子……实不相瞒,金风细雨楼并不能擅自调查皇室众人。”

    “……”

    “何公子,您的脸色很难看,您需要什么药的话,可以跟茶花说,楼中所备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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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药材,您都可以随意使用。”

    “无事,只是这几日有些睡不好……对了,苏楼主的病情如何了?”

    提起这个,杨无邪的脸上露出喜悦:“楼主身体已然大好,树大夫直呼神迹,就连楼主喝酒也不再说什么了。树大夫说,只消再调理五六年,便能与常人无异。”

    何欢思忖片刻,又道:“劳你转告树大夫和苏楼主,在调理身体时需注意适配苏楼主本身的体质与功法,用药时应时时调整……”

    “这样重要的事,不该亲自来说吗?”苏梦枕的声音自何欢身后响起,何欢转身,看见苏梦枕含笑的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在看见何欢面容的瞬间变得惊愕,随即皱眉:“何大夫,你的身体……”

    “无事,”何欢道,“既然苏楼主在场,我直接说与你听也好。你的体质与你修炼的心法相辅相成,在滋补时应注意,少用阳性食材,暂时也不要有壮阳补肾的打算……”

    苏梦枕:“……”

    茶花恨不得当成没听见一样退下。

    苏梦枕很想制止何欢,但是他的语速实在是很快,等到全部说完,他就打算告辞。

    苏梦枕问:“怎么走的这样急?”

    何欢道:“尚有一桩要事在身上。”

    苏梦枕又问:“是关于太平王世子?”

    何欢道:“不错,既然金风细雨楼无法插手皇室的事,我若想了解此人可能还要再回一趟京城。”

    苏梦枕打断他:“不错,金风细雨楼的确承诺不调查任何皇室之事。”

    以苏梦枕的为人,倘若他当真没有太平王世子的情报,便不会开口耽误何欢的时间。听见他这么说,何欢便知还有转机。

    果不其然,他道:“虽说金风细雨楼从未调查过‘太平王世子’,但是偶然发现一化名为宫九的男子还有一重隐藏身份,是太平王世子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么?”

    何欢看着苏梦枕露出智珠在握的神情:“我这里虽然没有太平王世子的情报,但是什么七、什么九的消息,却不少,不知何公子是否需要?”

    “多谢苏楼主。”

    第92章

    虽说已经知道金风细雨楼搜集情报的能力在当世无出其右,但在看到杨无邪拿来两本厚厚的簿记之后,何欢多少生出些警惕——毕竟他自身同样经不起细查。

    “何大夫的簿记我也拿过来了,您可要看一看?”

    杨无邪不知从哪里又变出另一本,与这两本简直是不相上下的厚重。

    苏梦枕见他神色凝重,已猜到他心中所想,直接许诺道:“除在场三人外,我保证再无旁人可以看到何大夫的这本簿记。”

    “……”

    何欢先后翻开关七和记载化名为“宫九”的太平王世子的簿记,将一应相关内容记在心中。他面上不显,实则越看越心惊。

    “这些,金风细雨楼在之前已然知晓?”

    “不错,”苏梦枕目光沉沉,“我亦在找机会解决处理,只是兹事体大,盘踞已久,很难彻底拔除。其据地又远在千里之外。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尚在斡旋之中,难以脱身。”

    的确,若非他已经关注到宫九的动静,怎么也不该搜集这样细密的消息。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缠斗得紧,苏梦枕分身乏术是在所难免。

    何欢垂眸,继续去看后面记载的零散消息。虽与大局无关,但掌握越多消息便有越大把握稳住局势……此处记录此人于床事上格外嗜痛……嗜痛?这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做到的?

    说到底,为什么连这种消息也要记录?

    何欢沉默的合上簿记。神情微妙的瞥向自己那本,越发好奇。

    “请。”苏梦枕递上那本簿记,“此处记载何大夫的相关消息,亦是难辨真假,若有不恰当处,大可指明。”

    这是明目张胆的套话,向本人索要情报么?何欢轻咳一声,翻开簿记。

    此处记载,何欢是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之子,生父未知。但怀疑是一位极擅长男扮女装的男人,在旅途之中欺骗水母阴姬,后被水母阴姬所杀,去父留子。十三岁那年初出江湖,便被王怜花所骗。后来与沈浪、王怜花一行人结识,成为沈浪的唯一弟子、《怜花宝鉴》的传人。十六岁被沈浪送往保定李探花李府,嗯……一些记载准确的年少往事。

    何欢再往下看,他在外游历、居无定所的过去,定居江南后发生的一应事情,皆被记录在簿,所涉及到的关系网可谓密密麻麻,遍布朝堂武林,一眼望过去,与妄想推翻皇朝谋逆造反之人一般无二。

    “让人想不怀疑都难啊。”何欢喃喃道。

    “今后,或许还得放出更多假消息才行。”苏梦枕同他道。

    “嗯?”何欢一愣。

    “皇室要求金风细雨楼不得调查皇宫中事,风雨楼便会照办。但诸葛神侯不同。神侯府不仅情报与金风细雨楼不分伯仲,更是忠君之士。何大夫倘若出现在神侯眼下,很难不让他怀疑。”

    苏梦枕的手若无意点向何欢与被抄家的林氏孤女的关系,又下划向他曾经对林欺霜说过的话。

    思想会通过言语,悄无声息的暴露。忠君的思想可以从嘴巴里跑出来,完全不将皇权规章放在眼里的话也一样。

    “猎犬可是只要有一点气味,就会死追着不放的动物。”

    “被缠上,会很麻烦。”

    何欢看向他,却见他微微一笑,将这张簿记扯了下来,随手扔进一边的灯笼里,薄如蝉翼的纸张被骤然增大的火焰吞噬,只有缕缕青烟,顺窗飘出,再无痕迹。

    “我以为,金风细雨楼,同样忠君忧国。”

    “就连大诗人陆游也说过,位卑仍不忘的,仅忧国而已,”苏梦枕挑眉,这个瞬间,他原本如泼墨山水一般寡淡的面容,竟变得与红袖刀艳美凄绝的刀光如出一辙,透露着诡谲与冷厉,“苏梦枕忧国忧民,却不操心皇宫中事。”

    此等诡辩,果然符合他与金风细雨楼的处事,在细致中透露着狂放,于条条框框收束之中,彻底理解规则,伸出不被察觉的影子,将其吞噬,最后塑造成属于他们自己的规矩。

    先帝阖棺之后,谁说世态没有变得更好呢?前尘事定,何必追究。

    一切都在树大夫允许的那杯酒中,烈酒入喉,便将今日之事全吞回肚子里。

    杨无邪听见苏梦枕大笑的声音——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笑过,因为残存的病痛紧紧揪着他的五脏六腑,一般在大笑出声的瞬间,就会引发撕心裂肺的咳嗽,紧接着是鲜血、众人的担忧、生命被又一次点燃后的死灰。

    而这一次,笑声之后跟着的,却是一声喟叹:“真是好烈的酒。”

    紧接着,是何大夫仍待一丝冷清的声音:“虽说树大夫允许苏楼主饮酒,这样烈口烧刀子,还是少饮为好。”

    “嗯,好。听何大夫的。”

    杨无邪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勾起唇角,但伸手去擦的,是一并涌出的眼泪。

    他们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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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了。

    好在,这一天来的虽然迟,但不算晚。

    ……

    三日后。

    “何大夫这就要走了吗?”茶花稍显错愕。

    “嗯,我已与树大夫商议好苏楼主接下来的调理方案,剩余部分也帮不上什么帮。”何欢道。

    茶花慌乱摆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还没来得及报答您的恩情……”

    何欢笑:“我本来也没有做什么,无需记怀。”

    同苏梦枕告别时,对方还又一次提到他子虚乌有的妹妹。

    “叫外界分不清你们究竟是否是同一人的易容,虚实结合,正是放出假消息的上乘做法,这也是寻常上位者豢养一至多名替身侍卫的原因。”

    “又或者,叫自己变成一滴水,进入汪洋大海之中,是吧?”何欢意有所指。

    “若真甘愿变成与常人无异的水,是真正的‘隐形’,但若一直仰首,自以为与他人不同,又怎会甘心变成真正的隐形人呢?”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传言神水宫双生子此刻一人在神水宫内掌管诸事,另一人正受邀入住并肩王府,的确是寻常人难辨真假的消息。”

    “此时,与并肩王一起前往前任南王领地中剿袭叛军,也是顺其自然的事,对吧?”

    苏梦枕笑起来时眼角清浅的细纹如同秋日湖水泛起的粼粼波涛,是掌权者独有的魅力:“孺子可教。”

    “苏楼主是名师。”

    苏梦枕问:“时至今日,却仍要称呼苏楼主么?”

    何欢抬眼,有些疑惑:“应当怎么称呼?师父么?”

    苏梦枕轻笑着摇摇头:“我不过虚长几岁,师徒之说也不过谈笑,你若不嫌弃,不妨叫我一声大哥。”

    何欢一愣。这种称呼并不少见,然而因为曾经多这样叫李寻欢的哥哥,后来就不再这么称呼旁人。但时过境迁,心境大不相同,且两人相处的确轻松愉快,苏梦枕教他许多,比之前的‘大哥’更有一个长兄的样子,因此他对这称呼也不十分排斥,他试探叫道:“那么……苏大哥?”

    “好,下次见面,大哥为你备一份厚礼,再与你把酒言欢。”

    下次,下次便是一种含蓄的祝愿,是一切都未定之时,是立场难以彻底划分的如今,唯一能说出口的话。苏梦枕没有送他,金风细雨楼所有人都不该送他。

    他走的当晚,金风细雨楼在六分半堂的老巢放了一场经久不息的烟花。烟花绽放发出的震天声响之中,何欢回首,看见身穿红色长袍的苏梦枕。

    他站在金风细雨楼最高处,望向吵闹的六分半堂、又越过六分半堂,看向漆黑的城门。无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显眼得像是要让六分半堂将这一刻烙印在心中。让开封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那一抹艳绝灼灼的刀光,斩断了无数暗箭,他的影子与金风细雨楼交融,在爆炸声里、在漫天火光下,一切都变成光下的影,悄无声息的藏匿、离去……

    ……

    “殿下?”

    “叫我翊麒就好。”朱翊麒又一次对着何欢强调。

    “……好罢,翊麒公子,不知你可有按我说的做?”

    朱翊麒先是点头,“按你说的,我将你在王府的消息传了出去,还跟你派来的那个人逛过几次街。就是……”

    何欢歉意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朱翊麒连忙道:“没有!”

    他看何欢惊讶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下意识放低:“我说过,我不讨厌武林中人,更、更不会讨厌你,你没什么给我添麻烦的地方,不用那么客气。我只是想说……你那个朋友,一直在找你,你要去见一见他吗?”

    那个朋友?何欢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陆小凤。他有些头痛的摁摁太阳穴,“这……”

    他刻意按下对花满楼不告而别的歉疚和思念,摇摇头:“还是算了,如今见面,只会平添波澜。等回来之后,再见不迟。”

    ……

    数日后,朱翊麒在前往南王府的船上,又一次看到陆小凤。

    朱翊麒目瞪口呆:“你,你知不知道混入禁卫军队中可是死罪!”

    陆小凤道:“我知道,但我见过你哥,你哥允许我做你的护卫,一起南下。这下,我能见到何欢了吧。”

    朱翊麒:“……”

    朱翊麒无奈地示意他到寝间说话。等进房间前,他还左右张望一下,见到四下无人,关上门才道:“他不在我这。”

    陆小凤:“……什么?你一定是在骗我,这可不好笑啊。”

    朱翊麒:“本王闲的没事了骗你?总之,你既然来了,也别想走,陪本王演完这场戏吧。”

    而此时,一艘在海中飘无定所,甚至没有在官府登记过的大船,向海洋正中开去。

    “因为大盗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是吧?”

    偌大的船上,此刻只剩下打着赤膊,露出一身古铜色肌肉的男子,他转头,冲何欢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我只希望你下次再找我,能用轻柔点的方式,不要让鸟来啄我的鼻子和头发。”

    第93章

    “又打扰你的悠闲生活,真是抱歉。”何欢苦笑道。

    “说什么呢?”楚留香一挑眉,“朋友之间,哪还用得上这些客套话?也就是我脾气好,倘若你对小胡说这种话,他都要对你生气。”

    这份爽朗真是久违。何欢心想。自那时起就高悬着的心,第一次安定下来。他放眼去看晴天碧浪,这一望无垠的大海是多少人的胆怯,但对这艘大船上的人而言,这里与家乡无异。若说在这难觅西北的地方寻找洋流,楚留香可谓是轻车就熟。

    “怎么不声不响,就突然要去东海?”楚留香问过,看见他歉疚的眼神,了然:“不能说?我本来以为自己是计划中的一员,没想到只是个船夫啊。”

    “此事……”他本想说过于危险,恐有性命之忧,又想到这样说只会让这些朋友更加坚定要参与进来,故而临时改口,“与我的身世有关,我不愿叫他人知晓。”

    果不其然,这人摸摸鼻子,悻悻道:“好罢,最近正无聊呢,还想说若有什么有趣的事,我巴不得与你同行。”

    他此时还正牵扯到一门往日‘官司’之中,哪里会无聊。无非是告诉何欢,若有要事,他定当竭力相助。

    何欢笑笑,转移话题道:“香帅可知,你之前偷走的那株红珊瑚,可是皇室贡物?”

    “什么?”楚留香瞪大眼睛,故作惊恐状,“这我可不晓得,不过现在已经被我拆的七七八八,送得送卖得卖了,皇家再想找也没有喽。”

    何欢笑:“香帅这珊瑚偷得极妙。”

    这下楚留香是真的没有料到,他望向何欢,笑问:“这样一听,这里面还牵扯一桩趣事啊。”

    “的确如此……”何欢同他细细讲来。

    这段轻松而愉快的旅程,在楚留香放下木船时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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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点。

    楚留香仍有疑虑:“这可不是玩笑,你确定要在这里换成这种小船?”

    何欢道:“我难不成是麻烦你送我一程来大洋正中寻死么?你放心,我有把握。”

    楚留香道:“嗯,我这艘船每隔一月会来这里停留五天,你手边的信号弹我也已经里外包好好,应该不会进水。倘若迷失方向,就放出这信号弹,在原地等我。”

    何欢故作轻松:“前三个月是不用来的,我猜真要找到那个男人,我们应该会先好好相处一段时日。”

    楚留香见惯他神鬼莫测的手段,加上这是何欢的家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备好一应物资,再一步三回头的驶出这片海域。

    何欢见船帆逐渐消失,脸上神色恢复淡然。

    他掏出一条皮鞭、一身红色的衣裙、定定望着这些东西,许久,叹了一口气。

    ……

    红鞋子组织中的七妹,喜欢穿大红色的衣物,武器是鞭子,每隔一段时间会离开内陆去海上度假。

    之前被神水宫逮住,念她年幼,尚能悔改,废除武功把人送到药堂去帮忙,前些时日,却突然失踪,任谁也找不到。

    上官飞燕惴惴不安好久,以为是神水宫与何欢的意见不一致,将她七姐悄悄处决了,每晚都在外面哭。

    这是宫九的探子探听到的消息。

    而站在身前这个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的红衣少女,竟赫然是逃离出神水宫的七妹。

    前几日,宫九的人在起航前的大船中发现她的身影,她身上皆是结痂伤口,连那张漂亮的脸蛋也被划破半边,另外半边也都是黑色的尘土。

    宫九的下属拿不准她的身份,就将人五花大绑带上船,打算带给宫九处置。

    宫九看向她,冰冷的眼中闪过一抹嘲弄:“吴秀?可是我这里……已经有一个吴秀了啊。”

    他身边婷婷袅袅站着的,赫然是一位长相与毁容的女子一模一样的少女,那娇蛮少女嗔道:“那个一定是假的,是神水宫的障眼法。”

    宫九饶有兴趣般瞥来一眼:“哦?”

    “她来的时间这样巧,又说自己被毁容、被磨灭掉之前的心气,因此性格与以往大不相同,这不正是一连串的借口,掩盖自己与我的不同之处吗?谁不知道神水宫同样精通易容术。”

    底下跪着的的少女眼中透出恨意,在看见宫九神色时又变为惶恐,深深低下头道:“奴婢承蒙九公子和宫主照顾,从神水宫中出逃只为一表忠心,别无他求,只愿公子不要受这人蒙蔽,误了大计。”

    宫九点头:“不错,你们两人说的都很有道理。”

    在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垂着头听他指示。

    只听他轻飘飘道:“既然分辨不出,那两个都杀了吧。”

    “宫主手下,也不缺一个奴婢。”

    他旁边的少女皱眉,身前跪着的那个却不语,只长久叩首,像是已经认命。

    站着的那个,自然就是何欢,他抬手从腰上抽出鞭子,就往宫九身上袭去,宫九抬起手拽住鞭尾,不料鞭子中竟插着细细密密如牛芒一样的小针,并不十分疼痛,这种意料之外的感触却足够叫人动作迟缓片刻。但宫九微微蹙眉之下,仍与何欢缠斗,他以指并刀,内力外放,竟将鞭子崩断成几小节,何欢抬手鞭柄狠狠撞向此人胸膛,他的身体像蟒蛇一般猛地向内缩了三寸,然而何欢动手一拧鞭柄处,便弹出一把锋利匕首,划破宫九的胸膛。

    “这毒药可还适用?”何欢轻笑一声,随后在众人包围之下仍旧如同轻巧燕子一般纵身跃入海中。

    毒药进入身体中,叫五脏六腑都是一阵绞痛,宫九面色微变,却不是因为疼痛。他运功逼出毒药,所修炼的武功便可使身上的伤口恢复如初,只是……

    船上打手叫来弓箭火炮,等待宫九指示,他抬手抹掉自己胸膛上的血迹,神色却难明,挥手制止众人追击的打算:“还不到内海,不可引起太大的动静。”

    “你,”他的目光看向伏在地上的少女,“你刚刚说,你的右手被废掉了?”

    吴秀道:“奴婢武功被废,但因为神水宫要留我们帮工,所以还留了几分力气在。”

    宫九脸上青青白白,最后道:“很好,蒙上脸,到我房间里来。”

    等他两人离开后,船上船工窃窃私语:“所以,地上那人是真的?之前那个是假的?”

    “我就说,吴秀那小娘皮怎么可能全须全尾的从神水宫回来。”

    “那神水宫里,都是女人,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难怪被折磨成那个样子。”

    众人深以为然。

    ……

    夜间,吴秀从宫九房中出来,面无表情回到船舱中。因为宫九返程途中还用得上她,所以船上随侍安排的房间还算不错。她在船上四五日,宫九有三两日都要叫她去房中。

    船上男人的神色越来越诡异暧昧,他们虽说不敢觊觎宫九手底下的侍女,但是悄悄在心底编排、说闲话还是可以的。这些龌龊的心思,也随着视线暴露无遗。

    又过两日,这天傍晚,吴秀在自己小房间的窗边伫立。

    “等很久吗?”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吴秀转头看见何欢带笑的面容,才算松一口气,她以气声道:“隔墙有耳。”

    虽说何欢自信目前无人会发现这小小船舱之中的动静,却还是好脾气的同她一起坐在桌边,用手指沾着水写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以前做惯了。”吴秀写道,“不过的确不太适应,果然由奢入俭难。”

    她此时笑得灿烂。

    话说回她与上官飞燕被神水宫逮住之后,她本已认命,要杀要剐随便这群人了,却没想到,上官飞燕一番话,竟让神水宫那什么神女对他们心软。

    一开始,吴秀还觉得这人耳根子软,肯定无法抵抗宫九合无名岛,最终也会落得被吞噬殆尽的下场。结果每日都有说说笑笑的女孩子给她们送饭,虽说不与他们交谈,那种自信明媚的感觉却让吴秀一阵恍惚。

    上官飞燕说着自己恨死何缨那个女人,但每次有何缨的声音,她总会精神抖擞。

    吴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渐渐地,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差。

    没有讨厌的上司、讨厌的男人,不得不执行的任务,生活好像会轻松不少。

    直到有一日,何缨的哥哥来见她们,问他们愿不愿意‘将功折罪’。

    那是什么意思?吴秀不懂,她问出来:“我们有什么罪,又要怎么个将功折罪法?”

    这男人道:“你们伤害过无辜的人……”

    吴秀冷笑一声:“武林就是这样,今天你杀了我,明天我杀了你,技不如人被杀,自认倒霉就是,怎么还搞起有罪无罪那一套了?你们神水宫没杀过人?你没杀过人?那你们有没有罪?”

    何欢道:“神水宫所杀,都是罪该致死之人,我亦如此。”

    吴秀冷哼一声:“谁定的?还不是你们自己定的,说一套做一套,怎样都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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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皇帝还杀了那么多人呢,不还是照样当皇帝?我如今是阶下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欢笑:“先帝滥杀无辜,不是自己也死了么?”

    他仍旧轻描淡写一般:“神水宫中对于他人罪行自有一套标准,就挂在宫门旁,谁有异议都可以提出来。倘若无人制定规则,凭什么我们也不能制定规则?倘若其他规则你觉得不好,大可提出,看看合适与否。”

    “花架子倒是挺多。”吴秀嗤之以鼻。

    “你还没见过,怎么就知道是花架子。”何欢反问,“说这么多,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这与你的认知是相悖的,因而好奇?那么,你不想亲眼去看一看吗?”

    吴秀并不相信官府,也不相信武林正道。因为他们全都是伪君子,制定出适合男人的规矩,以此约束女人;制定出适合上层的规章,以此打压贫民百姓。她的鞭子也不过是上位者的玩具,她的所有都是既得利益者的恩赐。她已经受够这些虚伪的谎言,不过是浑浑噩噩的活着。只有刀锋刺进那些臭虫的五官里,割下他们的耳朵,看见他们的低劣化为实质般的鲜血、听他们哀嚎之时,吴秀才觉得自己真正的活着。

    如今有个同样是上位者的人又一次引诱她——你不想去看看吗?

    她不想,她不想再一次怀揣着希望踏入失望之中。

    但是……那些女子的笑靥莫非都是假的吗?

    “这是我母亲和我妹妹治下的神水宫,你觉得如何呢?”

    ……

    宫九手底下的人都以为神水宫对她和上官飞燕会很不好,因此根本想不到她会叛变——这些男人,个顶个的自大,往往假设一个女人被自己的主子垂青,就恨不得一辈子都给主子当牛做马,殊不知这份自大会让他们走入盲区。

    “倘若只有我一人出现,他们难免起疑,这样误导一番,便可争取更多时间。”

    “要不是你当初用鞭子抽他两下,让他把持不住,估计现在我也难逃一死。”吴秀瘪瘪嘴。

    两人交换过情报,何欢趁夜色将人送下船。吴秀纵然已经知道何欢武功高强,但见他背着自己,在水上仍能使出轻功,轻巧无声地踏浪而行之时,仍是瞠目结舌。两人来到船灯光照之外,就见到一艘木船,背向行进越一个时辰,便来到一片广袤海域。何欢道:“明日就会有船来接你,届时你只要将信号弹给他们看就好,今晚一个人可以么?”

    吴秀看一眼船上物资,自信道:“公子,你也太看轻我,光这些物资,我都能直接回到陆上了。”

    “咱们在海上长大的女儿,辨别方向、靠海吃海的本事可是一流的。”

    她替何欢担心:“只是……公子还回得去么?”

    何欢笑道:“你也别太看轻我。”

    他像是掠过海面的鸥鸟,在浩瀚海面上轻盈点水,转瞬便消失在海平面。

    吴秀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他的平安。

    第94章

    ……

    自海上回来,好巧不巧,正好撞见有人来传信,叫吴秀去宫九房间。

    何欢抬头看一眼天色,心想:不过才寅时,这人的兴致还真是高。

    他先是改变嗓音,声音低柔回一声:“知道了。”

    随后用上非常人的手段改头换面,拿着鞭子向外走去。他回忆起适才吴秀说过的话——“你只管狠狠打他的身体,不管怎样都不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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