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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梨梨适才也在想你。”……

    第七十一章

    她便就在那被他托了起来,腿弯置于他坚实有力的手臂之上。

    雕花窗棂外,夜色早落,浓稠如墨,屋内烛火摇曳,映出满室旖旎。

    耳边响着雨鞋踏水之声,如疾风骤雨,急促密集,良久。

    她先是搂住他的脖颈,不知何时再也够之不到,纤玉紧抓着他厚实的臂膀,小脸染赤,整个人如风雨中凌乱的海棠,而那海棠却偏偏蒙着层薄雾,于艳媚之中透着股子仙气。

    他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她。

    程梨一会儿记得那事,一会儿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忘了。

    譬如这时,她就一点也不觉得他像那少年,可与他缠绵的这般场景,她视觉之下的这张脸,又是她极为熟悉的。

    他在骗她?

    为什么呢?

    是只有那两件事,还是很多事?

    瓷瓶一事是小,他记错了时间也不是没有可能;沈静宜一事却是大。

    他要是真的对她说过要把她打入冷宫,那他们之间怕是曾发生了极为严重的事。

    还有便是沈静宜口中的“二嫁”。

    宫女虽与她解释了,但过于牵强,程梨表面没再追问,心中实则却是根本不信。

    她

    只想了一会儿,转眼间念头隐匿不见,脑中空无一物,思绪像被一阵狂风吹散,半点也拼凑不起来,所有神思皆回到、凝结到眼下之事上,喘息,燥热与一声高于一声婉转之下,骤然,雨落一地。

    程梨当即便就闭了眼睛,眼泪汪汪的,身子犹在急促大动,一只手捂住了脸面,另一只打在了他的手臂之上:“你,停下!”

    对方没停,却是沉沉地笑了两声。

    程梨不认得这样的他,不觉得她的大哥哥会是这般的坏心眼,但却又并不觉得这一幕陌生:“我,不要了。”

    他动作未停,脸却靠近了她,唇附在她的耳边:“真的?”

    程梨连续点头,但听他再度笑了一声,缓缓而言:“你不喜欢?”

    她的脸烧得如同燃透的红烛,顿了一下,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不喜欢。”

    萧怀玹轻呵:“梨梨怎会不喜欢呢?”

    程梨出身名门,从小就很乖,是上京之中出了名的乖乖女。她性子温婉,知书达理,娇娇软软,与谁说话都温声细语,在她的心中什么都是文雅的,便是和夫君的床笫之事也应该是温温柔柔,慢慢轻轻的。

    但他每次都很激烈。程梨觉得狼狈,相比于愉悦与否,她更想别那么丢人,差不多就,就成了,但他不。

    话说完后,他托着她的手臂之上青筋凸显,明显更甚,转而程梨便再度受之不住,别着脸面,终是小解了出来,而后她便就一直哭。

    她哭,他笑。

    那动静持续良久,他也哄了她良久。

    当夜,程梨再没本事思考那事,不知什么时候入了梦。

    翌日醒来之时亦如往常,萧怀玹已经上朝去了。

    程梨躺在温暖舒适的被衾之中,潋滟秋眸缓缓转着,清醒许久并未唤人。她心有所思,关于昨日的怀疑。

    她想去见见沈静宜。

    直觉告诉她,她宫中的人不会对她多说什么。

    她从她们这不可能寻到答案。

    若不去见沈静宜,便是从那个叫“姜承翎”的人身上入手。

    她想通过他,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但他是外男,她不可能轻易见到。

    程梨足足在床榻上思忖了半个时辰,方才唤了人来,起了身去。

    早膳之后,奶娘与嬷嬷把琮儿抱了过来。

    程梨一面哄着琮儿玩,一面想着从嬷嬷几人口中套些话。

    琮儿已经会独坐,会小腿蹬地,腹部蠕动,有了爬行的意识,但尚爬不起来。小东西是个急性子,一个玩具落得远了,他小胳膊短,手伸过去够不到,爬又爬不动,急的“哇”地一声,委屈地哭了出来。

    程梨正与嬷嬷几人随意闲聊,瞧见马上为琮儿捡了东西,心疼地把他抱到了怀中,也是趁着这会子打趣地说了起来。

    “该不会是想师父了吧!琮儿有阵子没见到师父了!”

    她提起了话题,那几个嬷嬷与奶娘便笑着接了下去。

    “是呀,姜都督一定也想小皇子了,这师徒俩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程梨道:“若不然等我们琮儿会爬了,便爬去师父家,同师父和师娘玩吧!”

    几个嬷嬷笑,其中一个直言:“哎呦,同师父有得玩,师娘难了些,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有师娘?”

    程梨很是随意,笑着问着:“姜都督还没成亲么?”

    其一答着:“是呀,听说陛下让他随便挑,奈何他哪家姑娘都看不上,据说看上他的倒不少!”

    另一个接口:“毕竟生的好,又前途无量。”

    第三人道:“姜都督年岁小,瞧着还像个孩子,倒也不急。”

    程梨插口:“他多大了?”

    第四人答道:“方才十八或是十九?”

    程梨了然,接着便转了话题没再说他,问的太多有些明显,但不难看出,这四名嬷嬷与两个奶娘都很喜欢姜承翎,甚至很爱提起他。

    程梨大致知晓了姜承翎的样子:十八九岁,生的很好。

    不知为何,她想完之后便想起了昔年在山洞之中遇上的萧怀玹。

    那时的他,也是十八九岁,生的很好。

    下午,她在锦华宫的小厨房内,亲手为萧怀玹熬汤。小火慢炖,整整耗费了一个多时辰,汤成之后,她浅尝一口,滋味鲜美,如此也便欣然地给他送了去。

    她身后跟着八名宫女,一行人到了碧霄殿,只见殿门紧闭,台阶之下,二十余名羽林卫肃然而立,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她心中明白,这是萧怀玹正在与人商议军机要事的迹象。

    程梨未急,立在外边等了会儿。

    未等多久,大致一刻钟,她便听到了动静,待得抬头瞧去,只见碧霄殿的门被打开,里边徐徐地走出四人。

    其中一个四十出头,那日在延禧门,马车旁,程梨见过一面。

    除他之外,另外三人程梨皆不认得,但她的眼睛却定在了最高最年少的那个人身上。

    人生的极其好看,且瞧上去也就十八九岁。

    初见,但程梨很确定,他,就是姜承翎。

    一股子熟悉之感,再度从心底萌生。

    不止,一切只在须臾。

    四人出来也几近一齐朝着她望来。

    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姜承翎的眼神与其它三人明显不同。

    旁人很平静。

    他,却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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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只有一瞬,但程梨一直看着他,捕捉到了。

    她确定,他二人有过不浅的接触。

    那么,那些个她觉得熟悉的话语与感觉,便一定就是她失去的记忆。

    程梨柔荑轻颤。

    转而那几人已经从台阶上下了来,朝她微微颔首,继而,皆退了下。

    张明贤立在台阶上,微微弯身,笑吟吟地与她说话,程梨竟是有些失聪,没听见。

    她心中脑中乱做一团,有着点子害怕。

    害怕谁?

    萧怀玹。

    他在骗她。

    至少有些事情在骗她。

    譬如沈静宜的话。

    所以,他真的说过要把她打入冷宫。

    他二人之间,没那么简单。

    正思着,张明贤的声音再起:“娘娘?”

    与此同时,身旁的婢女也轻声唤了她:“娘娘?”

    程梨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婢女朝她道:“公公说陛下请娘娘进去。”

    程梨再度应了一声,而后,抬了脚步。

    没得一会儿,她步入殿内,小脸有些苍白,转过屏风便就看到了那男人。

    萧怀玹停了笔,将狼毫放在了笔架上,眼睛落到她的身上,背脊倚靠过去,笑了一声:“梨梨怎么来了?”

    程梨是真心想给他熬汤,但此时心中自然有所波动,是另一种感受。

    困惑占大半,她强压了下来,但觉自己不能露,会功亏一篑,探不到真相,是以,马上便就笑了出来,脚步也略微加快,上了玉阶,手中亲拿着食盒,靠近了之后方才道话:“我给你熬了汤。”

    说着放下了食盒,笑吟吟地抬手打开了盖子。

    然方才拿下,便见那男人起了身来,攥住了她的柔荑,旋即便就抱住了她。

    程梨发出轻吟,但已经被他扯到了怀中,摁在了腿上,自后环了住,紧紧地抱了住。他的俊脸贴上她的脸,朝着她的耳中喝着热气,哑声开口:

    “朕想你了,刚才与大臣商议政事,朕有半刻钟皆留了神,大臣的话朕一个字都没听见去,脑中想的全是你。”

    程梨心口狂跳,呼吸变急,脸色转瞬便烧得如同春日枝

    头初绽的桃花。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终究是那少年,她竟是信他说的话。

    所以,他为什么要骗她,昔日又为什么要把她打入冷宫?

    程梨想知道真相,伪装了去,娇滴滴,喘微微地回了话:“梨梨适才也在想你。”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她决定设局试他一番。……

    第七十二章

    “真的?”

    萧怀玹明显笑了出来,只是那双眸子依然深沉。

    程梨背身对他,看不到,但他的样子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中。她,似乎想象得到。程梨违心地答着:“嗯。”

    萧怀玹低笑了声,缓缓敛眉,语声徐徐:“梨梨说,今与朕琴瑟和鸣,朝朝欢愉,岁月静好,此般光景是不是,极好?”

    程梨点头:“梨梨觉得极好。”

    她身上已经出了汗,声音愈发地娇糯,被他这般抱着,紧张,还有便是心中有鬼。扪心自问,前几日她觉得甚好,尤其他带她出去玩的那日。俩人一起打雪仗,手牵着手逛于闹市。她心中的感觉很微妙,觉得很喜欢他,这两日因为心中有疑,变了一些。

    萧怀玹的手轻轻掰过了她的头,使她微微扬起了小脸,转了过来,靠在了他的肩上,而后她便看到了他的脸。

    他的脸生的真好!人似笑非笑。

    即便她对他心有怀疑,却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好看。她很喜欢他的脸。这张脸也能让她想起昔年情窦初开之时,自己藏于心田的那缕心动,即便他的神情已与那时面目全非,根本不像了。

    那时的他很可怜,很温和;此时的他,眉眼之间却始终透着股子,坏意。

    程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正这般想着,瞧他突然朝她亲了过来。程梨当即呼吸急促,却也并不意外。

    她料到了。

    俩人气息交融,他的吻很是炙热,似烈火燎原,舌包裹着她的舌,在寂静的大殿上能分分明明地听到他亲她的声音。程梨的脸烧得如同晚霞映照下的桃花,绯红欲滴,娇艳的不可方物,嗓中发出很是细微软柔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便推开了他。

    她怕他在此胡来,加之自己是来送汤的,亦有着些旁的目的。

    他松开了她,她便就转回了头去,红着脸面又微微挣了好几下。那男人方才懒洋洋地松开了手,解了对她的束缚。

    程梨起身,给他盛了汤,笑吟吟地递给了他:“我亲手熬的,陛下尝尝。”

    萧怀玹单手接过,拾勺抿了一口,赞道:“梨梨熬的汤真好喝!”

    程梨问着:“以前我也经常为你熬汤么?”

    他答得很快:“当然,梨梨爱极了朕,对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朕亦如是,一日见不到梨梨,便思之如狂,念之如痴。”

    程梨被他说的小脸泛红,低了头没再说话,瞧他喝完又为他盛了一碗。

    萧怀玹接过。

    她时而抬头与他对上视线,每次抬起都能看到他灼灼的目光。他的眼睛好似始终在她的身上,即便是喝汤之时,似笑非笑,狼一般盯着她。

    程梨和他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那第二碗之后,她又为他盛了第三碗。萧怀玹没相拒,尽数喝了下去。

    程梨立在他身旁,为他磨墨:“时辰尚早,回去也是无事,我想多陪陪陛下,成么?”

    萧怀玹轻笑,语声慵懒:“好啊,朕求之不得。”

    程梨唤人拿了水来,而后便挽了衣袖,为他磨墨起来。他倚靠在那,唇角含笑,盯着她看。

    到底是高门出身的千金。她磨的极好,手法精妙,墨香四溢,深浅浓淡皆恰到好处。

    许久,萧怀玹方才起身,拾了狼毫,写起了什么。

    所书乃几道任免奖惩官员的敕令。程梨没特意看,却也瞟到了几眼。他显然也没避讳她。

    一则写完,那男人起了身去,高大的身躯慢悠悠地朝她靠近,微微笑笑,脸停在了她的耳边,哑声:“梨梨真是,什么做的都好!”

    程梨被她逗弄一句又红了脸。

    他说罢站直身子,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衣服,负过手去,徐徐下了玉阶,却是欲要出去。

    程梨脸色绯红,心口狂跳,大致猜到了他是要去解手。这便是她来给他送汤的第二个目的。

    程梨略微扬声,故作镇静,亦是故作欢喜,道了话语:“那我以后常来给陛下磨墨。”

    “好啊。”

    他不咸不淡,没回头,但回了话,转眼人绕过屏风,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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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梨心潮翻涌,立在原处,眸子缓缓转动,瞧看四下,确切的说是门口,此时殿上只有她一人。她又磨了一会儿,确定人已走远,放下墨锭,手脚麻利,马上去了御案的另一侧,蹲了下去,打开抽屉,翻看着里边他的东西。

    她没有确切要找之物,可谓很是茫然。

    今日为他熬汤,她有七成是出于本心,确是想为他熬汤。另外三成,便是此目的。

    她好像是想在他的抽屉之中翻找一些机密文书,奏折密件,亦或是密诏底稿。

    关于,萧知砚的。

    她失去了两年的记忆,时常很是迷茫,很是懵。

    若非沈静宜的那句“二嫁”,她快忘了萧知砚了。

    确实,她十六之前,和萧知砚的接触并不甚多,苏醒后又迷迷糊糊,很是无措,忘记了他也实属正常。

    但她记得他二人订了亲。

    她的记忆差不多就停留在了与他定亲的那个月。

    沈静宜口中的“二嫁”绝不是宫女口中的“与他人订过亲”的意思。

    她心中隐隐觉得,极有可能,她是嫁过萧知砚的。

    越想,程梨越慌乱,加之害怕,很怕萧怀玹这就回了来,柔荑抖如筛糠。

    然,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了一则密令底稿,其上赫然写着“萧知砚”的名字。

    程梨的心便差点没从口中跳出来,可还没待朝下细览内容,却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程梨一下子便将那文书整体送回,阖上了抽屉。

    仿是刚做完,那进来之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娘娘”

    是张明贤!

    程梨心口狂跳,尚蹲在地上未曾起来。

    “娘娘?”

    旋即呼唤再起,疑声昭示着来人已看到了御案旁无人。程梨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快速地摘下了自己的一只耳环,丢在了一处隐蔽之地,届时也娇滴滴地答了话:“何事?”

    张明贤似松了口气,笑道:“无甚大事,陛下适才吩咐奴才给娘娘送些水果,奴才特来呈上。娘娘这是?”

    程梨依然未起身,佯做奇怪,从从容容地答话。

    “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找找,我适才不慎掉了一只耳环,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原来如此。”

    张明贤恍然,笑着,端着果盘过来。

    觉着他就要到了,程梨也便起了身。

    张明贤将盘子小心地放到御案上,看了程梨耳环的模样,弯下身子去帮她找了起来,好一会儿后,眼睛一亮,在一处颇为隐蔽的地方瞧见了东西,笑着拾起,恭恭敬敬地交到了程梨手中。

    “娘娘拿好。”

    程梨奇道:“你在哪找到的?我找了好久。”

    张明贤给她指了指掉落的地方:“桌下光线有些暗,娘娘方才未曾留意。”

    程梨一面重新戴上,一面应了声,随意与他闲聊几句。

    没得一会儿,那萧怀玹便回了来。

    程梨再无机会,只能作罢。

    她又在书房逗留了小半个时辰,有大臣觐见,萧怀玹事务缠身,程梨也便就走了。

    返回的路上,她一直心神不宁。

    虽未窥得密令上所书何字,然适才匆匆一瞥间,她似是见了末尾处朱笔所书的日期。

    天光元年。九月。十七。

    记忆回笼,程梨记得,她与萧知砚的婚事定在了九月十二。

    她觉得事情已经很是显然。

    程梨问了身旁宫女:“陛下践祚之期,乃是甲辰年何月何日来着?”

    这不是秘密,她想知道怎么都能知道,是以并无避讳,直接问了身旁人。

    宫女答道:“娘娘,陛下是甲辰年,九月十四登基。”

    是了,程梨猜到了,但真的确定了还是浑身打了个冷战。

    萧怀玹是九月十四登基,她的婚事定在了九月十

    二,在他登基之前,九月十七他还曾下了关于萧知砚的密诏。

    她一定是与萧知砚成了亲的!

    他为什么要骗她?

    且,这谎言很拙劣。

    她只要知道他的践祚之期就能知道她是嫁了萧知砚的,除非,他失算了,他不知道她记得她与萧知砚的婚期。

    她的记忆正好就停留在俩人定下婚期的那个月。萧怀玹又怎么能肯定她记到哪?只凭她说她十六?是她多疑了,还是他真的有问题?

    瞒下她成过亲,是为她好,还是想瞒下更多的事?

    他是杀了她的丈夫么?

    程梨愈发地觉得不对劲。

    她很在意沈静宜的那句:他会把她打入冷宫。

    当夜萧怀玹忙碌,并未来陪她,遣人告诉了她,他宿在了书房。

    如此正好,程梨想静静。

    夜晚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衣衫不整,裹着被衾,蹲在她书房的御案之下。他坐在御座上,垂眼眯着她,态度疏离,冷漠,眼神中带着股子轻蔑与玩弄之态。

    程梨半夜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弄出的动静很小,是以没人发觉,没引来宫女。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里她曾蹲在那御案下假意找东西,到了晚上就做了这梦。但她又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那好像不只是梦,像是她丢掉的记忆

    程梨脑中混乱,愈发地有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

    接着一连几日,萧怀玹都甚忙,到了岁尾,朝中诸事繁杂。

    程梨很少出门,因为天冷。

    大部分时候只在宫中陪伴琮儿。

    这日奶娘哄着孩子,突然笑吟吟地道了句话:“小皇子去年这个时候在哪呢?啊,是在母妃的肚子里呢!”

    程梨未动声色,不时,便回到了寝宫,安安静静地四下瞧望着自己宫中的一切。

    她想试着找回记忆。

    按理说她怀着孕,又是冬季,应该不会常出去,在这个房中应该发生了许多事。她看到姜承翎觉得眼熟,听得沈静宜的话觉得耳熟。她觉得她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散,是很容易找回来的。

    她足足在同一处呆了几个时辰,直到下午,突然头痛了一下,闭眼扶额之际,脑中略过一些零碎的画面,确是她怀孕时的画面。

    程梨心中狂喜,觉得自己悟对了。

    是以接下来的几日,她更加潜下心来,不动声色,努力在这房中冥想经历过的一切。

    这日下午,宫女为她端来一碗燕窝,她拾起勺子慢慢品尝,几口之后,目光突然定了下,脑中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

    是她吃药的画面,耳边亦响起宫女的说话之声:“娘娘腹中胎儿已满三个月,太医说日渐安稳了,再过几日,娘娘便可不用吃这保胎药了”

    程梨缓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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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眼眸,看向了身旁伺候的几名宫女,当即求证,假意随便闲聊,问出话语:

    “今日突然好生思念母亲,恍惚忆起,娘亲当年怀我时,诸多艰难,汤药不离。如今我失了往昔记忆,倒是好奇,当年刚怀琮儿时,是何景象?胎象可安稳?诸事可顺遂?”

    身旁的几名宫女听罢,其中一两人眼神明显有些飘忽。程梨状似没瞧,犹在慢慢吃着燕窝,其实不动声色,将她们的表情都瞧在了眼里。

    终是贴身的一人开了口。

    她笑着答着:“娘娘怀胎之始情形与令堂当年竟如出一辙。小皇子根基未稳,头三月间,胎象起伏,令人忧心。娘娘谨遵医嘱,每日汤药不断,更是长卧榻上,不敢有丝毫懈怠。幸而皇天庇佑,一番调养后,胎儿终于安稳了下来。”

    程梨听过后随意又说了几句,追问了几句,也便转了话题。

    宫女所言与她刚刚记起的画面对了上。此事程梨但觉宫女不会撒谎,毕竟她知道也算不得什么。一个谎言要用许多个谎言去圆,没有必要。

    程梨心中有了底,确定了自己间或想起的画面就是她失去的记忆,有此亦确定了沈静宜的话为真。

    她心口狂跳,事情果然不那么简单。

    萧怀玹真的说过要把她打入冷宫!

    他二人不是像他讲述的那般美好。

    程梨心潮翻涌,无法平静,甚至产生了一个几近癫狂的想法。

    是萧怀玹给她喂了药!

    因为,他根本不曾真的助她找记忆。他所讲述的种种,她半丝感觉都没有,不像是她真实经历过的。

    程梨不敢相信,且,再也忍耐不住。

    她决定设局试他一番。

    是以,腊月二十五,她选定了时机,开始做戏。

    上午,她按部就班忙了些事,陪了会琮儿。下午,午时刚过,她出去散步,从外归来,刚一入门,便就扶住了额头,一声轻吟,而后便装作昏了过去。

    “娘娘!”

    身旁的宫女立马扶住了她,各个登时脸色煞白。

    “娘娘!”

    “娘娘!”

    程梨身子软绵绵的。

    两名宫女马上把她扶到了床榻之上。

    程梨装作迷迷糊糊,不省人事,任宫女如何唤她,她都是只是轻声呻-吟,闭着眸子。

    为首宫女马上:“还不快去唤太医,还不很快去禀报陛下!”

    立马有人应声,脚步匆匆地跑了出去。

    程梨意识极为清醒,清楚地知道屋中乱了,甚至听到了偏房嬷嬷与奶娘过来了的声音。

    人人心急如焚,担忧的很。

    程梨凝神,仔细听着她们的动静,尤其注意着一些窃窃私语,果不其然,不知从谁的口中小声地说了出来。

    “该不会是,那药在作祟!”

    那人话音刚落,便被另一个人厉声教训:“你说什么呢!还不快闭嘴!活腻了!”

    说话的宫女连连道是。

    程梨脑中轰然作响,恰似银瓶乍破,寒毛竖起,娇躯轻颤,只差一点便一下子坐起质问。

    药!

    她强压下情绪,强装了下去!

    大致一刻钟,等来了那男人!

    他脚步匆忙,极为匆忙。

    人一到,屋中登时鸦雀无声。

    程梨心口狂跳,生怕露了,不住地摇晃头颅,嗓中发出细微的声音。

    未几,她便感到他坐到了床边,大手摸在了她的额头上,旋即弯下腰身,凑近了她的脸,轻声唤她:“梨梨”

    程梨依旧,她装不好彻底昏迷,一定会暴露,便就装作浑浑沌沌,不省人事。

    他自是得不到她的回应。

    转而她便听他暴怒了去,狠声朝下:

    “怎么回事?”

    屋中的宫女更皆乖乖地跪着。

    程梨吓了一跳,从未听到过他如此声音。这将近一个月来,他与她说话的声音是很温和的。

    宫女个个瑟瑟发抖,为首的那位颤着声音说出了话:“奴婢不清楚,娘娘适才出去走了走,在外还同奴婢等人有说有笑,夸赞花灯与梅花,可回到宫中,进屋之后便突然倒了下去。”

    萧怀玹稳稳地攥住了手掌,这时脚步声响,珠帘之外有人快步过了来,遥遥地拜见了去。

    “微臣拜见陛下!”

    程梨听得清楚,是那宋太医。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萧怀玹,你是在给我演绎……

    第七十三章

    萧怀玹寒声:“她为什么会昏迷?”

    语声沉的像深潭。

    那宋太医当即一身冷汗,马上弯着腰快步过来。

    “容微臣瞧看一番。”

    萧怀玹再道:“说给他听。”

    这话却是朝着宫女说的。

    宫女几人立马应声道是,然后把适才同陛下说过的话又复述一遍,说给了宋太医。

    宋太医听罢应声,让小童拿出药箱中的丝帕,盖在娘娘的手腕上,为她诊脉起来。

    越诊,他眉头越是紧锁,须臾之后起身,观察起娘娘的脸色。

    程梨心口狂跳,极为紧张,虽闭着眼睛看不见,但大致知晓太医在看她,为掩饰这股子紧张

    ,不停地慢慢摇晃头颅,嗓中发出很小的声音。

    查看之后,宋太医慌了。究其原因,这贵妃娘娘的脉象没有昏迷之像,脸色亦然,除了心跳加快外,可谓一切正常。

    他额际现汗,朝着医童:“给我银针。”

    程梨听罢,心跳得更快了几分,但她书读的很多,也曾涉猎医书,虽不会给人看病,简单的常识倒是都懂。她料到了太医会对她用针,以查她的反应。

    她该是一种怎样的反应程梨亦心中有数。

    宋太医隔着丝帕端起了她的手,刺向了她手上的合谷穴。

    程梨忍了住,压下反应,生怕自己提前害怕,缩了回来,终是直到他刺下之后她方才发出轻吟,柔荑微微动了两下,哼唧几声,拿了回来。

    宋太医将银针和丝帕交给医童收起,弯腰到帝王面前,微微抬眼:“陛下,娘娘的昏迷确实古怪,但脉象无异,理应并无大碍,微臣回去为娘娘开些醒神药,娘娘服下之后,加之休息,应该很快就会恢复神志。”

    萧怀玹漆黑的眸子盯着他,一言没发,不疾不徐地起了身,负过手去,抬步走了。

    宋太医擦了下汗,跟在他身后,俩人出了卧房,到了珠帘之外。

    程梨仔细凝神,听他二人话语,果不其然,那男人开了口。

    “你说,与那药无干系?”

    声音很沉,亦不大,夹杂着杯盏落案的轻轻声响,程梨心口再度剧烈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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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听那宋太医答了话:“忘川散只能让人失忆,不会让人突然昏迷,也不会让人神志不清,只服用后的起初几日,因着记忆突然空缺,会让人感到迷茫,偶有迟钝,不过要不了几日症状就会消失,娘娘为今已服用了一个月,按理说已和常人无异。娘娘玉体康健,不会突然昏迷才对。”  ?!!!

    程梨的呼吸好似就要在喉间凝住,血液翻腾,震惊到恍惚。

    果然是萧怀玹给她喂了药!

    她心中翻起千层浪,强压下所有情绪,继续听了下去。

    “所以微臣还是觉得娘娘无碍。”

    萧怀玹没再接话,悠悠地问了旁的:“一滴三个月,为今已经过了一个月,她会什么时候想起来?”

    宋太医答道:“两个半月以后,娘娘可能就会陆续记起一些似是而非之事,那半个月里,陛下切记勿要与娘娘过多提及旧事,亦或,便是在那时,让娘娘服下那第二滴。”

    萧怀玹喝着茶,很是随意地道:“可有提前忆起的可能?”

    宋太医回口:“除非遭受强烈刺激、沉重创伤,或是发生令娘娘难以承受之大事!若逢此等情形,越是刻骨铭心之事,越是易被忆起。否则,纵使娘娘意志力超凡,亦不过偶尔觉某事似曾相识,有些熟悉,断难记起真实过往。”

    “很好。”

    他的声音平淡而低沉,亦极为冷漠,是程梨这些时日不曾听到过的。

    这些时日,他与她说话之时声线虽沉,但很温和,断没有冷漠与疏离之感。这样的声音让她脑中很自然地和前些日子她的那个梦,梦中的他联系到了一起。

    她的失忆竟真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竟真的给她喂了药!

    俩人之间果然并不简单,果然经历了极其严重之事!

    所以,他真的说过要把她打入冷宫!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他?

    可是为什么?

    他是她的大哥哥呀?

    他在骗她,他真的都是在骗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程梨骤然感到头痛欲裂,血液在体内沸腾。

    她想忍耐,想继续伪装下去,想不做声音,但却再也忍耐不了,终还是发出了呻吟。

    身旁宫女一下子都奔了过来。

    “娘娘,娘娘?”

    程梨双手摁住了头颅。

    “娘娘,娘娘”

    耳边宫女连绵不断的呼唤之声渐渐变得遥远而空灵。

    她的手脚乃至全身好似瞬间被寒冰封冻,一动也动弹不了了。

    然记忆却仿若洪流一般涌入脑中。

    萧怀玹,萧怀玹,萧怀玹

    她的脑中全是那个男人!

    失去的记忆如爆发的火山岩浆,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她完全记起,思绪再度回到一个月前,他给她灌下那一滴药!

    程梨骤地睁开眼睛!

    一切只在须臾,眼前依旧一片混乱,宫女连绵不绝地呼唤着她。

    他亦听到了那男人奔来的声音。

    转眼,宫女尽数退到一旁,萧怀玹已阔步趋近,过了来。

    瞧见她睁开了眼睛,他的脸上明显见了笑意。

    “梨梨”

    旋即人便就坐在了她的床榻一旁,握起了她的手,微微弯身,俊脸朝她靠近,语声与适才全然不同,再现温柔:

    “梨梨,你醒了。”

    “你吓坏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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