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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已经将给儿子找先生提上日程的叶勤叹气道:“去贝勒府读书也好, 家里就你一个人读书,怪寂寞的。”
德亨:“我也不觉着有什么寂寞的?”
纳喇氏不舍道:“咱们又不是请不起先生,做什么一定要去贝勒府?还要住在那里, 十天才能回来一次,我要是想儿子了怎么办?”
叶勤:“还能十天回来一次,也不错了,你忘了, 皇上的意思是要他一步都不能出府门的。”
纳喇氏:“在自己家中,就是一步不出又怎么样?”
叶勤稀奇道:“你能看的住他,保证他一步也不出去吗?反正我是看不住他的。”
纳喇氏语塞。
德亨不满道:“我说,儿子很乖的吧?你们怎么一副不相信儿子的样子?儿子就连这点信誉都没有吗?”
都不用叶勤说话,纳喇氏自己就感叹道:“你要是想出去,这个家里谁能拦的住你?算了,去就去吧,我见四贝勒是个很严肃的人, 想来应该是能管的住你的。”
叶勤:
怎么心里开始为儿子担心了?
四贝勒不会磋磨我儿子吧?
德亨哼哼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弘晖怎么不给我报个信儿?我宁愿去显王府和成信阿哥一起读书。”
叶勤冷笑道:“那我更愿意你去四贝勒府读书。”
成信已经是成年阿哥了,哪里都去的, 他怕他带坏了他的儿子。
再怎么抗拒,德亨还是收拾收拾铺盖包裹,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搬去四贝勒府读书去了。
卓克陀达和弘晖将他迎在大门外,德亨见姐弟两个高兴的样子,突然醍醐灌顶, 控诉道:“你们是故意不跟我报信的!”
卓克陀达淑女微笑, 弘晖忙拉着他的手哄道:“我可不敢泄露我阿玛的打算, 我没想到, 阿玛真能说动汗玛法,让他答应你来咱们府上读书?”
其实他心里是非常相信胤禛是一定能请下旨来的,在弘晖心中,他的阿玛是无所不能的。
德亨噘嘴道:“算了,反正都这样了,读就读吧。”
去见过四福晋和侧福晋如今是侧福晋李氏管家,德亨既然要住在这里,理应也要拜见一番然后去到书斋拜见先生。
目前,教弘晖读书的文师傅是戴铎,称为戴先生,武师傅是鄂鲁,称为鲁谙达。
戴先生已经在书斋里等着了,见着弘晖和德亨过来了,便起身而立。
弘晖躬身见礼:“戴先生。”
戴先生几乎是同时回礼,点头致意。
弘晖跟戴先生介绍道:“这是德亨,以后就跟学生一起随先生读书了。”
德亨学着弘晖的样子给戴铎行礼,口呼先生,戴铎也与待弘晖一般与他回礼。
他见到德亨并无异色,应是胤禛特地交代过的。
戴铎看着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只留了上唇一字胡须,下颌剃的光滑,脑后的辫子有些稀疏,德亨在他坐下后,不着痕迹的看了他的头顶一眼,嘿,这位戴先生不仅发量不怎么样,还是个地中海呢。
只留脑后之发梳辫子,倒是很适合他。
戴铎让弘晖在书桌旁坐下,没说让德亨坐下,德亨就站着。
戴铎温声问德亨:“可习过字了?”
德亨:“满、蒙、汉都习过一些。”
戴铎分别用这三种语言和德亨对话,德亨也都能回答的很流利。
戴铎又问:“可曾学过《圣谕十六条》?”
德亨有些发懵,他以为戴铎会问他是否学过开蒙三件套《千字文》、《百家姓》等,结果来了个《圣谕十六条》?
《圣谕十六条》德亨听说过,这是康熙帝亲政之初定下的圣谕,让八旗子弟皆学,并一力以惯行,性质就跟“八荣八耻”一样。
德亨似乎是听过全文,但是,他没学过。
王德正王师爷没教过他。
德亨摇头,道:“没学过。”
戴铎顿了一下,显然也是没想到德亨居然没学过《圣谕十六条》,他又问道:“可学过朱子?”
德亨:“不曾学过。”
戴铎好奇:“一句也没学过吗?”
德亨:“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
弘晖莞尔,这是他的小院“三到斋”的出处,他在信里跟德亨说过,这句话就是出自朱子之语。
戴铎:
“罢了,我从头教你吧。”
德亨:“谢先生。”躬身一礼。
戴铎让德亨在弘晖身边坐下,又道:“弘晖阿哥”
弘晖板正坐着,认真回答:“学生在。”
戴铎开始提问:“问:五行均得太极否?”
弘晖开始背诵:“天下无无性之物。盖有此物,则有此性;无此物,则无此性。若海。问:五行均得太极否?曰:均。问:人具五行,物只得一行?曰:”
师生一问一答间,德亨了解了戴荃的教学方法,总体来说,和王德正大差不离,只不过,两人教授的内容完全不同。
戴铎上来先问《圣谕十六条》,可见,贝勒府教授自家子弟,是要先侧重皇帝语录的,而不是汉人那一套先学圣人言。
而学朱子,则是因为康熙帝惟重理学,推崇朱子,这一点,德亨是知道的。
王先生跟他说过。
现在弘晖所背诵的,应该就是朱子当中的一篇。
等弘晖背完,戴铎开始详细讲课,旁征博引,也不失趣味,连德亨都给听进去了。
等教完课,戴铎给弘晖布置好下一节背诵课业,然后检查他的书法,纠正几个大字的写法之后,让他去另一张桌子上练字,他则开始教德亨。
戴铎倒不是故意冷落德亨,而是他已经听说了,德亨是给非常聪明的孩童,说是神童都不为过,待他,自然不能以寻常孩童待之。
四爷已经说过了,读书为次,品性为要。
也就说,德亨可以在读书上成绩不理想,但一定得是个品性端方的“好”孩子。
刚才,戴铎就是在试一试德亨的性情如何。
是心性敏感,觉着自己被冷落了,还是愚顽不堪,无知无觉,亦或是生性急躁,在一处坐不住,也或者精神有失(注意力不集中),不能专注听讲?
据戴铎所观察,都没有。
这个孩子很有灵性,他好奇的听他与弘晖一问一答对话,耐心十足,精神头也十足,更能坐的住,若是前面问答之时还有茫然之相,等到他解说的时候,这孩子的表情和眼神变化丰富极了,听到精彩之处,更是挑眉、张口、眨眼等面部表情不断,若不是“尊师重道”,戴铎猜测其实他更想手舞足蹈一番。
他听进去了,还听懂了。
这不仅是个聪明的孩子,还是个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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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足的孩子。
简而言之:天资极高。
就没有老师不喜欢这样的学生的。
戴铎微笑开讲:“德亨爵爷,咱们先从《圣谕十六条》学起”
德亨连连点头,表示他在认真听讲呢。
戴铎:
戴铎继续:“这十六条分别是:敦孝弟以重人伦、重农桑以足衣食、尚节俭以惜财用”
戴铎将这《圣谕十六条》背诵了一遍,然后看着德亨道:“德亨爵爷,您来复述一遍。”
德亨:
不是,你什么意思?
你所说的复述,是现在就让我背一遍吗?
你好像就给我说了一遍?
戴铎温声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德亨:“并无,敦孝弟以重人伦、重农桑以足衣食、尚节俭以惜财用”
德亨凭着还没有跑光的记忆,将这十六条给“复述”了一遍。
戴铎没有半点惊讶,神童嘛,过耳不忘是标配,德亨要是复述不出来,他才奇怪呢。
戴铎:“请您将这十六条背诵一百二十遍。”
德亨呼吸都停滞了,来了来了来了,他就知道!
胤禛怎么会放过自己的儿子?!
他在宫里是怎么读书的,自然教儿子就是怎么读书,现成的模板,都不用去别处借鉴的。
皇上的就是最好的。
德亨有气无力道:“是,先生,学生这就背诵”
可怜德亨来四贝勒府的第一天就得上课,一上课,就是将嘴皮子给磨秃噜皮的一百二十遍。
等到午时下课的时候,德亨也才将这十六条背诵了三十来遍,离一百二十遍远着呢。
下课后,德亨蔫头耷脑的和弘晖去后院找四福晋要吃的去,弘晖将他人都恍惚了,不由担心问道:“你还好吗?”
德亨茫然转头:“啊?”
德亨没听太清楚,他现在腮帮子发酸发胀,以至于脑瓜子嗡嗡的,耳膜一阵一阵的嗡鸣,他听到弘晖说话了,但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弘晖脸上更加担心了,重复了一遍:“你还好吗?”
德亨这回听清楚了,他游魂一般道:“我我觉着不太好。”
弘晖:“哪里不好?”
德亨:“脑瓜子有些发木,弘晖,一定要背诵一百二十遍吗?”
弘晖想笑,但他忍住了,道:“汗玛法就是这样读书的,你看汗玛法这样英明神武,就知道这一定是一种极好的读书法子。”
德亨点头,也同意道:“背一百二十遍,是不容易忘,可是,可是我腮帮子有些酸痛,不想说话了。”
弘晖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德亨哼哼唧唧抱怨道:“你开始这样背书的时候,都不痛的吗?”
弘晖笑道:“是有些痛,但时间长了,就好了。”
德亨摸着自己的小肉脸,感慨道:“我以后的咬肌一定很发达,要骨头咔咔的响。”
弘晖笑的要不行了,道:“那你得先换一口好牙才行。”
说到换牙,德亨好奇的打量弘晖,道:“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一颗牙是豁的?”
弘晖捂着自己的嘴不让德亨去仔细瞧,朦朦胧胧道:“我已经快换好了,你不用瞧了。”
德亨不依,扑上去掰他的手道:“不行,你得先给我看看,等以后我换牙的时候才能给你看”
两人你追我躲的跑远了,后面的德寿紧跟着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追上去做什么呢?
弘晖眼里根本就没有他,以前他心里嘴里就都是那个德亨,等德亨来了,他就更看不到他这个哈哈珠子了。
中午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原本,弘晖中午只有一个时辰的吃饭、午休、玩耍的时间,时间一到,他会继续学习语言课,但自从他病愈之后,胤禛就将午后的这一个时辰的语言课给取消了,改为和上午的文理课一起学,下午申时的武课是一定要上的。
武课不仅能学习技能,还能强健筋骨,不过,武课的强度也根据弘晖现在的身体减弱了。
今天的武课是骑马。
弘晖自己养了一头小马驹,上骑马课的时候,他就会骑着这头小马驹按照鲁谙达的指令控制着小马驹练习走、跑、跳、停等动作,让弘晖学习控马的同时,也是在训练他的小马驹,以后弘晖骑着它去围猎,就能如臂指使。
贝勒府也给德亨准备了一头小马驹,但德亨还不能上去骑,弘晖骑着自己的小马驹在小校场跑来跑去的时候,德亨得和鲁谙达学习怎么跟这头小马驹沟通,怎么牵着它走,怎么要它转弯,怎么要它直行。
德亨从来不知道,牵一头马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上完骑马课,还不能回去,他得继续学习怎么给这头小马驹洗澡、刷毛、检查它的牙口、辨认喂养它的饲料等等知识。
德亨觉着很有意思,学的很认真,还给自己的小马驹起了一个帅气的名字,叫“奔雷”。
跟闪电同款名字。
说到闪电,德亨一边清理奔雷的食槽,一边有些担心的跟同样在清理食槽的弘晖道:“闪电还不知道我来你们府上了,不知道它回家见不到我,会不会难过?”
弘晖道:“苍鹰很聪明的,说不定它会自己找来呢?”
德亨道:“我总觉着闪电应该是有媳妇了,但它一次都没带回来给我看过。”
弘晖好奇:“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德亨:“它以前都是将我给的羊肉吃完了再走,这两次是自己吃完之后,还用爪子抓了好些个走,我怀疑它是在外面养了一个媳妇,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媳妇鹰。要真是这样,等这不知道哪家的野媳妇鹰生了蛋,孵化出了小鹰,而我却一点都不知道,你说我是不是血亏?”
弘晖对他这一番说辞竟无言以对。
在旁一直默默听着他们说话的鲁谙达突然开口道:“德亨阿哥,您都没在闪电身上做记号的吗?”
德亨茫然:“还要做记号?怎么做?”
鲁谙达:“在羽毛上点颜色,或者将鹰爪子涂黑,都是记号。”
德亨一拍大腿,开悟道:“我想起来了,等再见到闪电,我给它腿上绑一个绢布,上面写上我家的住址,若是闪电的媳妇鹰真是哪家养的,让这家将闪电的媳妇鹰给我送来,我定重金酬谢,你们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弘晖笑的直岔气,只能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鲁谙达板着一张黑脸,粗着嗓子回道:“是个法子。”
长生天,他头一次听到“媳妇鹰”这种说辞,还让人给送过来,你咋不自己飞过去将这“媳妇鹰”给抢来呢?
等将各自的小马驹打理好之后,德亨和弘晖一身的草屑和水渍,两人一同结伴去洗漱换衣裳,等他们走远了,从转角处走出了胤禛和戴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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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鲁见礼。
胤禛问道:“今日武课如何?”
鄂鲁道:“弘晖阿哥手上和腿上力道有所松弛,需要再练回来,德亨阿哥很有耐心,学的很快,奔雷也不排斥他,再熟悉两天,就能上马背了。”
胤禛点头,和戴铎一边往自己的前院书房走,一边道:“弘晖资质似是有所不足。”疟疾到底是对他的身体有了损伤,至于这损伤是不是可以逆转的,还得看以后他身体恢复情况。
戴铎回道:“依奴才看,是贝勒爷您求全责备了。”
胤禛没说话。
戴铎继续道:“岂不闻‘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之语?一个人的资质如何,不在他年幼时如何惊才绝艳,而是在他成年后,能不能超越其他人。弘晖阿哥因为一时之损,课业进度有所缓慢,但仍旧比一般孩童快上许多,弘晖阿哥心性坚忍,只要能持之以恒,定不会比别人差。”
孩子病还没好全呢,做父亲的实在不必太心急。
被戴铎安慰了一番,胤禛心情好了许多,他笑道:“德亨的资质可不差,弘晖和他一起读书,不知道会不会有压力。”
戴铎也笑道:“和神童一起读书,谁都会有压力,奴才会注意开解的。”
胤禛:“那这两个孩子,爷就都交给你了。”
戴铎躬身应道:“奴才荣幸之至。”
【作者有话说】
二更国庆节快乐,我加更啦啦啦啦晚上还有一更哦
《朱子语类》 性理一
天下无无性之物。盖有此物,则有此性;无此物,则无此性。若海。
问:「五行均得太极否?」曰:「均。」问:「人具五行,物只得一行?」曰:「物亦具有五行,只是得五行之偏者耳。」可学。
问:「性具仁义礼智?」曰:「此犹是说『成之者性』。上面更有『一阴一阳』,『继之者善』。只一阴一阳之道,未知做人做物,已具是四者
《圣谕十六条》:“敦孝弟以重人伦、重农桑以足衣食、尚节俭以惜财用、隆学校以端士习、黜异端以崇正学、讲法律以儆愚顽、明礼让以厚风俗、务本业以定民志、训子弟以禁非为、息诬告以全善良、诫匿逃以免株连、完钱粮以省催科、联保甲以弭盗贼、解雠忿以重身命”
第 92 章
在四贝勒府读书, 起先德亨觉着非常痛苦。
为了防止德亨不适应,四福晋安排他跟弘晖住在一起。两人在一桌上吃饭,在一床上睡觉, 陶牛牛和德寿睡在他们屋子内间里的脚踏上,小福是女孩子,弘晖知道德亨非常宠爱这个婢女,就专门在自己院子里给她拨了一个小房间让她睡觉。
弘晖每天早上四点左右就自然醒, 然后就会叫醒身边的德亨。一开始德亨会蒙着被子转头继续睡,弘晖就掰着他就继续叫,一直叫,持续叫,直到将他从床上拉起来洗漱穿衣为止。
只每天早起这一项,就让德亨生不如死。
洗漱完成之后,在四点半之前,一定要到书斋温习功课。
这个温习功课, 除了站在书斋院子里或者廊下大声背诵课文之外, 还要扎马步、打拳、拉弓晨练,你要是兴致来了, 还可以射上两箭,书斋院子里就有现成的靶子和弓箭。
戴铎戴先生会在五点整准时出现在书斋里,然后先检查两个学生的作业,再带着他们温习昨日学的功课,最后开始上新课。
课程五花八门,今日学程朱, 明日学圣训, 后日学诗文, 大后日学历史典故、祖宗戎马倥偬的故事等等, 固定的,每一天都要学习满语读写,穿插着学习一些蒙古语。
戴铎居然还会说几句朝鲜语,但德亨猜估计也就会说几句,因为下课之后德亨追着他要跟他学这门语言,被他想方设法的给搪塞过去了。
上午的文课是十一点钟准时下课,戴铎不喜欢拖堂,这是德亨很喜欢他的一个地方。
下课后,直到下午三点的武课之前,都是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要德亨说,这个时间,饿了就先找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赶快去睡一觉,先睡醒再说。
但弘晖不是这样的,他会先去后院跟四福晋请安,然后去看看姐姐卓克陀达怎么样,和她说会话,也没什么具体事儿,就是说会子闲话,在德亨看来就是培养姐弟感情。
一般卓克陀达这里会备上弘晖和德亨喜欢的茶水点心供他们食用。
有时候弘晖的庶弟,卓克陀达的同母兄弟弘昐会在,这个时候弘晖就会逗一逗这个弟弟,但弘昐好像很害怕弘晖,与他并不热络。弘晖在卓克陀达跟前不以为意,等到没人的时候,弘晖会偶尔跟德亨抱怨两句,觉着弘昐不喜欢他,是不是他这个哥哥哪里做的不好云云。
德亨当然会说问题在弘昐那里,他就觉着弘晖是个很好的哥哥,这时候弘晖就会开朗的笑起来,说他会一直做德亨的好哥哥,倒是将德亨弄的不好意思了。
用完点心总可以去午休去了吧?
不,弘晖会拉着德亨去学习鉴赏金石古玩字画。府里有一个幕僚叫周司谈,是分给胤禛的镶白旗佐领内的一个普通旗人,尤擅鉴赏古今金石字画。
在德亨看来,这个周司谈其实更擅长造假,他寻到机会就来贝勒府打卡上班,还很阿谀奉承弘晖这个嫡长阿哥,目的就是贝勒府的藏品仓库。他不敢去找胤禛要贝勒府藏品赏玩,但讨好了弘晖,他一样可以进去一饱眼福。
见过真的,才能造出以假乱真的赝品,德亨懂的。
但弘晖很喜欢他,觉着他说话风趣幽默,还很博学,跟他学习鉴赏金石字画的本事不是在耗费心神学习,是在消遣,是在娱乐,是在放松。
德亨:
搞不懂你这些个贵公子习性。
一直等到下午一点钟,弘晖才会去午休一个小时,然后两点钟准时醒来,拉着德亨去找四福晋用晚膳。
晚膳是德亨一天当中最快乐的时刻,因为他可以提前向四福晋点菜,然后在这一餐大快朵颐,满足口腹之欲。
也只有这一餐,德亨才能吃的满足,因为平常时候,四福晋都教他“惜福养身”。
意思就是长时间保持半饿半饱的状态,这样才能做事精神抖擞,不露惫懒之相。
德亨:饿的都两眼放绿光了,能不精神抖擞吗?
用完晚膳,喝茶消食一会,就要开始上武课了。
武师傅一对一教学,在摸清德亨的身体底子之后,之前温情脉脉教他养育小马驹技巧的时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每日摔摔打打的日子开始了。此时,德亨才有了切身体会,为什么以前弘晖总是在信里跟他说自己这里青了,那里紫了,浑身是伤了。
他还以为弘晖皮肤娇嫩,碰一下就青紫的呢。
哈,你要是天天在泥地里被武师傅摔来摔去,你也会浑身青紫一身伤痛的。
鲁谙达跟德亨说,他现在是打熬筋骨最好的年纪,等到他十岁之前将筋骨底子打好了,十岁以后再习武,会事半功倍。
为了以后能做一个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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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强身体素质能控马弯弓射大雕的真男人,德亨忍了!
上完武课,总要休息了吧?
不是的,上完武课,用完晚茶点、胤禛这样的大人就是用完酒馔,得要礼佛事。
若是得空,胤禛会亲自带着他和弘晖在佛堂里念经、抄写佛经、烧香礼佛,如果胤禛有事不得空,就是四福晋亲自带他们。
卓克陀达那里也一样,她自己院子里有小佛堂,或者由教养嬷嬷带着,或者卓克陀达想,她也可以自己独自礼佛事。
德亨体感,这个睡觉前的佛事,就跟后世的睡前冥想一样,放空放远心神,清空白日所有烦恼,心绪平静了,晚上自然就能睡一个好觉了。
然后才能在凌晨四点起得来床,开始一天的白日活动。
周而复始,一日一日,一月一月,一年一年,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将这种良好的生活习惯坚持上一个月,德亨就养成了习惯,每天四点钟自然醒来,也不觉着痛苦了。
康熙四十四年二月,康熙帝第五次南巡,这次南巡,只有太子胤礽和皇十三子胤祥随驾,其余皇子在京“戍卫京师”。
今年也是乡试之年,早在六七月份的时候,京中就热闹起来了,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学子们齐聚京师,一者参加顺天府的乡试,二者参加明年的会试。
文人好名,尤其是那些没有门路的寒门学子,若是能靠自身才学博得一个名士的名号,在文坛上闯下自己的名头,那也是晋身的一条道路。
这些都是德亨听德隆说的,原本德隆见德亨在四贝勒府和弘晖一起读书,他也想来,但他只跟弘晖和德亨一起上了两天课就再不提一起读书的事儿了。
“我阿玛给我安排了不少先生,已经够我学的了,不需要再跟你们一起学了。”德隆心志坚定道。
不过,以前他是朝德亨家里跑,现在则是朝四贝勒府跑,一次能见两位小伙伴,德隆每次来都兴冲冲的来,尽兴而归。
这次也是一样,德隆是卡在德亨和弘晖中午下课之后来的,他先是灌了一口温凉茶唐痘爷禁止弘晖夏天吃冰饮,德亨只好陪着他,跟德亨和弘晖两个道:“你们是不知道,京里来了好些个江南江北的学子,京中的书一天一个价,我都后悔没开个书铺了,这会子不得赚翻了?”
德亨道:“我看见了,外头街道上人好多,都是穿着青衫的读书人。”
德隆狐疑:“你不是不能出府吗?你是怎么看到的?”
弘晖笑了起来,道:“德亨在西墙架了一道梯子,咱们踩着梯子从墙头看到的。”
四贝勒府临街,街西面就是孔庙,孔庙往西就是国子监,这两处都是读书人来京必去之地,隔着一堵墙,德亨都能听得到外头高谈阔论的喧嚣声。
他是不能出去,但架上梯子,趴在墙头拿着望远镜朝孔庙和国子监那边看总行了吧?
哦,望远镜在清朝其实并不是太稀罕的物件,四贝勒府有一个,利圣学送了一个,胤禟送了一个,所以,德亨自己手头就有两个呢,他跟弘晖,正好一人一个,都不用去找四大爷讨的。
德隆操着已经开始变声的公鸭嗓子指着德亨大声笑道:“小爷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果然,四贝勒府也困不住你。”
德亨无语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有乖乖念书好不好?我昨儿个还被贝勒爷夸了呢,是不是,弘晖?”
弘晖点头,道:“是有夸,不过阿玛是夸你弹琵琶有铁马峥嵘之势,却有魔音穿耳之形,若是在战场上,只一把琵琶就能杀敌于无形,甚是可怖。”
德亨:
德隆已经抱着肚子笑的不行了,非要德亨给他弹一曲,让他见识一下德亨的琵琶到底有多可怕不可。
德亨不忿道:“我是才学,才学!弹不好不是正常的?等我能抱住那把铁琵琶了,一定能弹的比师傅都好的。”
弘晖笑道:“这个我相信,师傅说你很有习乐的天赋呢。”
德亨:“这还差不多。你拿的是什么?”后一句是问的德隆。
德隆拿起那本书给德亨,道:“这个啊,是如今京中卖的最好的书,是尚书李光地的诗集,简直一本难求啊,我见他们都抢,就要买了两本拿来送给你们。”
李光地是康熙帝的信臣,也是宠臣,更是经常讨论理学的大学士,大比之年,买一本他的诗集,不是为了考试,而是为了能窥探一丝一毫康熙帝的喜好。
德亨和弘晖又不去参加科举考试,也不爱好作诗,是以对这本诗集没甚兴趣。
德亨随意翻着这本一看就是小作坊刊印出来的诗集,问道:“这一本多少银子?”
德隆伸出三个手指头,道:“三两五钱。”
德亨咂舌:“可真够贵的。”要不怎么说这年头读书至少得是有产的小康之家,也规劝读书人‘书中自有黄金屋’要孜孜不倦的奋斗考取功名呢?
德隆道:“要我说,这诗集也就那样,只是因为印的少了,才一百来本,别人买不到,又想买,可不就将价钱炒上去了吗?”
正说着,卓克陀达用团扇在脑门遮着大太阳娉娉婷婷的带着丫鬟仆妇们走来了。
三人起身见礼:“姐姐。”
卓克陀达笑道:“府里新进了西瓜,我给你们来送一些,就是不用冰镇了,只吃瓜,也是解暑的。”
即便如此,弘晖也是不能多吃的,但德亨和德隆没有这个顾忌,两人抱着西瓜一通乱吃,弘晖一片西瓜还没用完,两人七八片就已经下肚了。
“哎哟”德亨在手里吐了一口,扔下瓜皮,从红色的瓜瓤中捡出一颗雪白带着血丝的牙齿来。
众人都笑了起来,卓克陀达忙吩咐丫鬟上前伺候德亨漱口,然后又亲自将那颗牙齿扔到屋顶上去。
德亨掉的这颗是下牙齿。
德亨嘶嘶的吸气,他不敢去舔,怕再长一口乱牙。
德亨一面看着卓克陀达旋转着撒花绫子印花长裙走来走去,一面接受德隆的嘲笑,突然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快的让他抓不住尾巴。
“德亨?德亨?还疼吗?”弘晖见他不说话,担心的问道。
德亨露着风道:“这会子不疼了,”然后问卓克陀达,“姐姐,你这裙子上的花不像是绣上去也不是织上去的?”
卓克陀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绫印染栀子花的裙子,笑道:“这种布料上的花样是染上去的,不是绣上去的。”
德亨:“就跟画上去的一样,居然是染的,真好看。”
弘晖忙道:“德亨,让阿玛知道你又对姐姐的东西感兴趣,又要训你了。”
德隆就在旁嘿嘿的笑,德亨因为好“颜色”被四贝勒严厉训斥的事儿他听说过好几回了,现在都习以为常,当个笑话听了。
德亨看了两人一眼,道:“你们不说,阿玛不会知道的。”
应四福晋的要求,德亨就管她叫额娘,胤禛也让他叫一声阿玛,但德亨只有在怂的时候,才会唤他“阿玛”讨饶,平时跟人说话都还是叫一声贝勒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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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克陀达笑道:“据说这是用蜜蜡染的,到底是怎么染的,我可就不知道了,你”
“蜜蜡,蜡染,蜡”德亨一拍脑门,“嘶!”
他忘了自己刚才掉了一颗乳牙,牙口里还在酸酸涨涨的疼,舌头也觉着大了一圈无处安放呢,这会子一拍脑门,剩下的牙顿时咬到了舌头,这下疼的他泪花都冒出来了。
卓克陀达好笑道:“真是个孩子,这都能咬到舌头,快,去取半碗冰来,含在嘴里能舒缓一些。”
被吩咐的丫鬟去给德亨取冰,德亨脑子里却是有一个想法快速成形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没有了哦
第 93 章
德亨虽然人住在四贝勒府里, 但他并不是和外头失联的,他好歹是个手里正经有人有钱的国公,就算被罚避府读书, 也没禁止他不见人的道理?
为了德亨能方便见家人和自己人,卓克陀达在贝勒府府院的最东面东北角上划拉了一座带小门的一进小院给德亨,专门供他见人用。
小院不大也不算小,正屋三间, 西面厢房两间,南面是小花园,搭了个棚子,可以做临时仓库,西面是墙和门。
这一天,中午放学之后,德亨来到这个小院子,一进小院, 就见表姐哈宜呼指使着仆妇婢女们搬运板凳等陶罐木盆。
其他军士三十八和巴图以及管领宋学清的儿子宋之问则是带着几个男仆在搭建工作台。
众人见他进来了, 就都站定问好。
德亨意外,问道:“表姐, 你怎么也来了?”
哈宜呼是福顺的长女,是德亨嫡亲的表姐,今年十三岁,跟一些性格泼辣的旗女相比,她有些过于文静了。
但那是以前。
从今年年初开始,福顺认为她已经长大了来了葵水就硬是将人送到纳喇氏身边让妹妹帮着调/教:
“务必让她学出你三分不饶人的性子来”, 这是大舅福顺的原话。
可巧那天正好是德亨回家探亲的日子, 这话他是听的真真儿的。
哈宜呼跟纳喇氏一样, 是正经旗女, 以后也会走纳喇氏当年的老路子,先参选,后嫁人。
但福顺以为,自家女儿未必能有妹妹的好运气好福气。
所以,得在下一次大选之前,先将哈宜呼的性子给改一改。
她以后不管被选进宫做了小格格(宫女),还是撂牌子放出来嫁人,性子跟个柿子一样谁都想去捏一下,在他这个阿玛看不到的地方,她还不得给欺负死?
德亨觉着,等到下次大选,他去找人运作一下,将表姐落选,然后备上丰厚的嫁妆,正经找个人家嫁了也就行了。
但话又说回来,哈宜呼的性子确实有些绵软了,她就是不进宫,嫁给人家做大房太太,那也得有手段拿捏的住底下的小妾和奴才不是?
有德亨在这里杵着,哈宜呼一定不会嫁给寻常旗人的,最少也得是个有差事的旗人官兵吧,最好是个笔贴式,往文官方向发展的。
要是能参加满人科举的就更好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做朝廷大员,或者外放做知府道台之类的地方官。
德亨倒是还没天真到以为表姐嫁了就能和表姐夫恩爱不离白头到老,过上那种没有婆婆刁难、没有丈夫花心、没有小妾通房阳奉阴违、没有奴才踩高捧低、妯娌和睦相处的幸福日子。
这种娴静日子,他自己都过不上。
纳喇氏是怎么调/教表姐的德亨没看到,但哈宜呼性子明显是开朗了许多,隔三差五的,就会被姑母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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