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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陆誉身上清冽的兰香仿若凝成了一阵清爽的寒气,滋润着她滚烫的肺腑,抵在她脸颊上的指腹也带着*一抹寒意。
她好像被引诱了。
林舒蕴紧咬着牙关,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她气若游丝道:“先离开这里”
“好”,陆誉眼中满是心疼,他宽厚的手臂横抱起林舒蕴,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着的身躯,心中的怒火便止不住的燃烧。
一想到她被逼迫蜷缩在假山的山洞中,发鬓凌乱,眼眸中满是恐惧和害怕,明显的巴掌印记还在脸颊上。
罪魁祸首已经捂着双腿之间,匍匐颤抖着逃离着,倒吸着凉气嘶哑求救道:“救命啊!救命啊!有人在佛门重地杀人了!”
陆誉将林舒蕴紧紧抱在怀中,只觉她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他眼中满是寒意,大步向前,举起长剑抬手就要刺向周斯昂的后心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苍老的声音。
“陆大人,手下留人。”
陆誉眼眸阴郁,回眸望去。
远处传来了锡杖点地之声,护国寺老住持身形微佝,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双手合十,苍老劝诫的声音缓缓响起:“陆大人,佛门之地,不可杀生。”
陆誉冷冷说道:“我便替佛祖除了孽畜又有何妨?”
主持眼眸清明,缓声说道:“欲知过去因,当观现在果;欲知未来果,当观现在因。”
陆誉沉声道:“我不惧因果,也不信来世。”
老住持摇了摇头:“共业交缠,如荆棘共生,陆大人不怕,但杀伐结怨还会影响子孙后代。”
陆誉顿住了,他没有再反驳,紧攥着长剑的手指却微微向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誉放弃了,他手指轻挑用力向前一刺,闪着寒光的长剑瞬间刺向了周斯昂的腹部。
随着周斯昂痛苦的呻-吟声,陆誉抽出长剑的刹那,铁锈味的鲜血瞬间飞溅而出。
“我不杀他,但他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佛祖给不给他机会了。”
陆誉冷冷说道。
“快些陆誉快些离开这里”
林舒蕴扯着陆誉的衣襟,娇柔的声音喘着粗气在他耳边响起。
陆誉眼眸瞬间化为了无穷的柔情,他轻声哄道:“好,我们这就走。”
林舒蕴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被陆誉横抱在胸前,身体中邪火却越烧越旺。
陆誉身上的兰香味就像小钩子不停地挠着她的心,欲望上头已然没有了理智,她下意识拨动着男人胸前的衣襟,偷偷轻嗅着他身上逐渐浓郁的香气。
她就像干涸了许久的泉眼,重新迸发出涓涓泉水,身体的粘腻已然使得她不能在佛门之地停留。
陆誉看着林舒蕴已经快把他的衣襟给扯开,他快步走向马车,温柔地把她放进寺庙外的马车内。
“我们马上回京城去寻郎中。”
林舒蕴听不懂陆誉在说什么,她湿漉漉桃花眼中满是迷离,但双-腿-却夹着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陆誉抬眸看着林舒蕴的刹那,他瞬间撇开眼眸,压抑着身体的欲望,声音沙哑说道:“挽挽,放开我。”
“我带你回京城寻郎中,一个时辰便能回去。”
回京城?一个时辰?
林舒蕴的脑海中似是觉得有什么不太对,但又想不到究竟是哪里不对。
她睁着眼睛迷茫地看着陆誉,“我好像落下了什么”
林舒蕴紧咬着唇角,疼痛使得她瞬间想到。
“不行京城太远瑛瑛还在禅房等我回去她会哭”
陆誉轻抚着她的发丝,轻声哄道:“我马上派人把她送回去,你不能再耽搁了。”
怎么这个人就是听不懂话呢?
林舒蕴昏沉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方才恶毒书生的话语。
——“除了男人,无药可医。”
男人?面前不就有一个人吗?
林舒蕴已经被这股邪火烧到烦躁,她蹙着眉仰起泛红的脸颊,顺势扯动陆誉的衣襟。
“陆誉”
林舒蕴不敢再说什么羞人的话语,只得用含水的桃花眸满是渴望的凝望着陆誉。
陆誉深邃的眼眸已然变得幽深,他缓缓远离林舒蕴,低沉的声音沙哑说道:“挽挽,你现在不清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林舒蕴看着陆誉一副克制的圣人模样,她紧攥着他的衣袖,赶忙说道。
陆誉用力抽动衣袖说道:“那也不行。”
“陆誉”,林舒蕴突然大喊一声,随后声音又变得轻柔委屈,小声控诉道:“你是不是不行了?”
陆誉缓缓抬眸望去,林舒蕴鬓角沾染着汗水,红着眼眶,捂着胸口,小声啜泣道:“陆誉,我已经难受的快要死了。”
“挽挽,你会后悔的。”
陆誉染上了情玉的声音,缓缓在林舒蕴的耳边响起。
林舒蕴看着陆誉靠近的身躯,她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好。”
陆誉沉默了许久,紧紧抱着林舒蕴,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感受着她仍然在胸膛中跳动的心脏,眼眶逐渐泛红。
整整五年,他能再次将她相拥在怀中,已是命运的恩赐。
“不能脱下我的衣裙。”
“好。”
若是掀开车帘,车厢中的两个人仿若偷情一般,男子端坐在主位上,女子娇柔地坐在他的腰肢上似是在哭泣。
交流逐渐开始,林舒蕴紧攥着陆誉的手臂,小声喃喃。
“好疼”,
陆誉怔了一下,缓缓停下,林舒蕴赶忙缠着他:“不行,你不能跑。”
“好,都听挽挽的。”
初夏漫长,汗水在闷热的车厢内相互交融,低沉沙哑的喘-息-声交错响起。
兰香、脂粉香逐渐沾染上了石楠花香气,山野间一道鸟雀啼叫声,林舒蕴昏沉的神智逐渐回笼。
她感觉小腹中的邪火逐渐浇灭,心绪平复了下来,理智逐渐战胜欲望。
林舒蕴下意识摇了摇昏沉的脑袋,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声音哑声问道:“身上还是难受吗?”
这熟悉的声音使得她猛然一颤,她猛地一僵,视线逐渐清晰,手指的触感也分外灼人。
隔着衣襟,她的掌心下竟是陆誉坚实起伏的胸膛,而她此刻正跨坐他结实的腰腹上。
她缓缓抬眸。
陆誉一双眼眸已然通红,她的心脏咚咚直跳,快速扯过跌落在他身后的面纱,当即撑着车厢站起身来。
她掸了掸衣裙,快速挽起发髻,“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突然,陆誉却扯住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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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
林舒蕴根本不等陆誉开口,还未褪去情潮的声音沙哑说道。
“陆阁老莫要挂怀,权当作以前无数次欢好的其中一次况且我也不会到处乱说,防止耽误了您的亲事。”
“至于定王府,也请陆阁老莫要乱说话,保守秘密。”
陆誉急促唤道:“挽挽”
他话音未落,林舒蕴就掀开了车帘,就快速离开了这里。
他看着林舒蕴头也不回的背影,心中升出一抹怅然若失的酸涩,除了哄着他给她解药外,竟是连一句柔情蜜意的话语也没有。
他就像她用过就丢的茶盏一般。
此时,远处的拐角处停靠着一辆朴素的马车,一双手缓缓掀开车帘。
那人身着银白色四爪蟒袍,长相温和笑眯眯说道:“定安郡主竟然和我亲爱的弟弟有私情,他和皇帝老儿真不愧是父子,都喜欢些有夫之妇。”
看着陆誉的马车缓缓离开,男人轻轻拍手指,侍卫当即揪过来被包扎好的周斯昂。
“你说他们曾经在西北就有私情?”
失血过多的周斯昂脸色惨白,他赶忙点头道:“回禀二皇子,是他们自己说的。”
二皇子温和的面容中带着一抹狡黠,他微微俯身笑着说道:“哦?你想要权势吗?”——
林舒蕴强撑着双腿,转身走过陆誉马车看不到的地方时,双腿已经酸软打颤,粘腻的液体还在双-腿-间流淌着。
她只得搀扶着墙,缓缓走回到了寺庙。
禅房的房门刚刚推开,瑛瑛就已经红着眼睛扑进了她的怀中,呜咽地哭诉道:“呜呜呜呜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一直不回来。”
林舒蕴被小家伙撞得向后踉跄了两步,险些就要被门槛绊倒,明月赶忙快步搀扶着:“郡主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瑛瑛瞬间着急也望向她。
林舒蕴笑着抱起小家伙:“娘没事,不要担心。”
瑛瑛扑在她的肩膀正欲撒娇,忽然却仰着头嗅来嗅去。
林舒蕴心中一惊,莫不是和陆誉欢好的味道还在,她赶忙推开小家伙:“怎么像小黑一样乱闻?”
“娘身上有股兰花的味道,香香的。”
林舒蕴轻舒一口气,轻柔说道:“快去收拾东西吧,我们该回家了。”
瑛瑛当即欢呼着跑向床榻,去抱自己的布老虎。
此时,明月似是察觉到郡主的异样,赶忙搀扶着她。
林舒蕴凑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帮我去医馆开一份避子药。”
明月的眼睛瞬间睁得巨大,唇瓣止不住的在发颤,小声惊呼道:“郡主!”
明月的手指赶忙触碰着她的身体,眼眶逐渐泛红。
林舒蕴赶忙轻拍着她的手:“没事,没有被歹人欺负,你偷偷去寻,也莫要告诉父王母妃。”
明月眼泪已经溢出眼角,“奴婢应该抱着小姐陪您去”
林舒蕴赶忙擦拭着她的泪水,“莫哭莫哭,我发誓真的没有被人欺负。”
“为什么要”
避子药三个字还未说出口,瑛瑛已经冲了过来:“明月为什么哭了。”
林舒蕴笑着说道:“因为明月也想回家了。”——
回到王府,林舒蕴便直奔定王夫妇的院落。
看着父王母妃担忧的眼神,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她扑进定王妃的怀中,隐去了陆誉和迷药之事,将周斯昂的恶行从头到尾哭诉了一遍。
“若非若非我趁机跑到了人多的地方,大抵已经被他”
迟来的后怕就像冰冷的湖水逐渐把林舒蕴淹没,恐惧害怕的情绪瞬间染上了心头。
若是若是陆誉不在,她真的会被歹人玷污。
定王怒而拍桌,“王府上下不许再放这个人回来,若是一朝看到乱棍打死便好了,至于他的孩子已经让太医看过了,立刻送回林阳老家。”
定王妃红着眼眶,拍着女儿的后背,轻声哄道:“没事的没事的,舒蕴不怕了,父王母妃都在。”
林舒蕴感受着母亲的温暖怀抱,抽泣地点了点头,脑海中却想到了一件事。
她不想欠陆誉什么——
宣平侯府,
小厮轻轻敲响陆誉的书房,禀报道:“世子,这是定王府送来的信笺。”
陆誉蹙眉。
林舒宴要寻他素来不递信,此番是要作甚?
打开信封的刹那,他心中顿生疑惑。
这薄薄的信封中,没有一个字,只塞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他攥着银票思索了半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誉背脊微僵,怔了一下。
这是封口费?还是买笑金?
第42章
夏日午后的太阳总是分外毒辣,时不时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微风,蝉扯着嗓子在树上鸣叫着。
午膳后,侍女放下遮蔽蚊虫的纱帐,冰盆放在屋内传来丝丝凉意。
林舒蕴和瑛瑛躺在屋内的竹席上,摇着折扇,拿着肉干逗弄着小黑,手边还有侍女备好的瓜果点心。
当真是悠闲安稳的生活。
“郡主,奴婢听王妃身旁的姑姑说,玉玉已经回到林阳了。”
听着明月禀报,林舒蕴坐起身来,转头轻抚着熟睡的瑛瑛,轻声叹道:“真是个可怜的丫头。”
明月接过林舒蕴手中的蒲扇,缓缓扇动着说道:“听说王爷这次把她托付给了林阳老家的婆子,还给了些银钱,衣服也照着您的吩咐买了一箱平常款式,吃穿用度应该是不用担心。”
林舒蕴摇了摇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娃娃这般小,穿的太好会遭人嫉妒,你们时不时让人帮衬着。”
明月轻嗯一声,随后紧张地看着屋内屋外没有人,她赶忙从身旁的小食盒中取出一碗黝黑的药汁,酸苦的药味瞬间充斥着屋内。
“这是您让奴婢去寻的避子药,奴婢躲着人在医馆熬好端过来的。”
说罢,明月眼眸中满是伤心,眼眶泛红,眼泪瞬间就要滴落。
林舒蕴这才发觉,原来距离周斯昂陷害她的日子,才过去了短短三天。
这人心里舒畅后,日子都仿若变慢了许多。
林舒蕴看着苦涩的汤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饮而尽。
明月赶忙给端来一盘果脯,“郡主你吃些,缓缓口中的苦涩。”
林舒蕴顺势攥着明月的手,笑着说道:“不要担心,真的不是被人欺负了。”
明月含着泪点了点头。
下午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林舒蕴绣绣荷包,逗弄孩子,看着小黑叼着玩具在院子中跑来跑去,抬眸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接璋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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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她心中不免一紧,去上书房的路上,只怕是会遇见陆誉。
但转念一想,遇到又怎样,事情既已挑明,她也不用再躲着他。
总归是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林舒蕴穿戴整齐,戴着面纱遮住脸上红斑,刚走出院门便看到了匆匆赶来的世子妃。
“舒蕴,等等我。”
林舒蕴笑着福身道:“嫂子这是要一同去接孩子吗?”
田假结束后,比璋儿小半年的霖儿也被送到了上书房。
若说林舒蕴是害怕自家娃娃被欺负,她的世子妃嫂子便是害怕霖儿第一天去了就打同窗。
世子妃哭笑着说道:“我且去看看,若是打着谁家的金疙瘩,我也好去赔礼道歉。”
林舒蕴安慰道:“不会的,嫂子莫要担心。”
有句老话说得好,最了解孩子的人莫过于亲生父母。
林舒蕴的马车刚到上书房的门口,一位宫女已经匆匆行了过来,“可是定安郡主?贵府的公子们今日聚在一起殴打同窗,现在正被罚站在上书房的院子中。”
世子妃当即坐不住了,挽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我就知道他今天就要闯祸。”
“可是打着哪家孩子了?”
宫女犹豫了片刻,解答道:“这次是打了群架,夫子惩罚了所有人”
宫女话音未落,世子妃已经冲进了院中,林舒蕴快速跟了上去。
三个孩子背对着大门,头顶着厚厚的书册面对着红墙罚站着,时不时传来小声地说话声。
霖儿轻哼了一声说道:“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下次要寻个没人的地方打他们。”
璋儿劝阻道:“不行不行,我们要用智慧,不能蛮干了。”
另一个小卷毛叉着腰说道:“无妨,这算什么惩罚,我爹让我每天扎马步就是一个时辰。”
世子妃环臂站在儿子身后,重重地咳了两声。
三个娃娃瞬间颤抖,头顶的书册哗啦啦瞬间坠地。
霖儿咽了咽唾沫,缩着脖子,僵硬地转身呵呵笑道:“娘,美丽的娘,你怎么来了?”
世子妃当即揪着霖儿的耳朵,“你怎么不想想又给我闯祸了。”
霖儿哼了一声:“我这是出师有名,是正义出战。”
璋儿伸手护着霖儿,眼眸中满是祈求地看着林舒蕴:“娘,这次不是我们的错。”
林舒蕴招了招手,拿起手中的锦帕擦拭着儿子额头的灰尘:“给娘讲一讲,为什么打架?”
“因为他们说我们,没爹没娘,我们就狠狠揍了他们一顿,让他们乱说话,我的发型”
小卷毛话音未落,一双温柔的手已经帮他扶正了头上的发带,香香的帕子擦拭着他的额头。
温柔地就像他梦想的娘亲一样。
林舒蕴从未见过这般精致的娃娃,发丝微卷,在阳光下的眼眸看起来就像是浅棕色的琉璃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姜然,我爹是征北大将军姜以安我没娘,家中还有几匹马”
林舒蕴扑哧一声笑出声:“你若是再说,都快把家底给说出来了。”
世子妃知晓了儿子打架的缘由后,无奈说道:“你怎么这么笨,你爹打架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霖儿惊呼道,“哇”,说罢,他挥着手喊道:“姜然,我们送你回家,姑姑的车上已经备上吃食了。”
“不,不用,我爹”
江然话音刚落,似是在门口看到了什么,眼眸放着光大声喊道:“爹,我在这里”
林舒蕴循声而望,还未看清来人,身旁已然传来了世子妃嫂子的小声惊呼声。
“朝中竟然还有这般俊朗的男人”
林舒蕴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形高大,眉眼深邃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
附近的宫女们也红着脸,在窃窃私语着。
若是她哥哥是风流倜傥、五官端正;陆誉是清冷孤高,仿若一株兰草,面前的姜以安便是五官深邃,身形挺拔,一眼望去便知是个俊俏的男人。
姜然扯着他过来,介绍道:“这个是,这个是我爹。”
世子妃扬着最明媚的笑容,“原来将军便是姜然的爹爹,我父亲曾经不止一次的夸奖过你。”
姜以安拱手行礼,“老将军最近身体可好?”
“有劳将军挂心了。”
林舒蕴看着姜以安望向她,她微微福身行礼,点头示意。
而在远处的文渊阁后门,
陆誉身着暗红官服,远远地眺望着此处,他的心头却止不住翻涌着酸涩。
怎么才解决了那个穷酸鳏夫,又冒出一个年过而立还尚未娶妻的将军?
若非他没有看错,方才还瞧见几个鳏夫、和离未娶的公子哥装作一副慈父的样子来接孩子。
小吏看着陆阁老默然凝视,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之后,他轻声说道:“陆阁老,朔北胡夷部有折子上奏,请尚公主,行和亲之事。”
陆誉沉默了。
镇守朔北边境的军队正是他父亲宣平侯陆彦的旧部。当年,陆彦便是在与胡夷部的厮杀中战死沙场。
正因如此,皇帝才将他的母亲沈诺从宫中放归侯府处理丧事。然而,皇帝却没有料到,沈诺对陆彦用情至深。
当陆彦漆黑的棺椁被抬进侯府的那一刻,众目睽睽之下,沈诺哭着撞向棺木,殉情而亡。
年幼的陆誉踉跄地趴在母亲的身旁,哭着喊道:“娘,你不能走,不能走。”
一夜之间,陆誉父母双亡,沦为孤儿。
他自知自己不是陆彦的亲生骨肉,但此生与父母最快乐的时候,便是在五岁那年,随母亲远赴朔北寻爹爹的日子。
他们一家人坐在帐子里,分食着香喷喷的烤羊腿。陆彦爹爹笑起来温和,抱着他坐在高头大马上学骑射,打野兔。
前几年他镇守在朔北,也同胡夷部交战过几次,随着单于愈发年迈,他的儿子们外强中干,难堪重用。
一个小小的蛮夷之族也敢来求娶朝中公主。
陆誉当即票拟道:“驳回。”
第二日,
陆誉正准备去上书房寻璋儿时,皇帝身旁的李公公却来到了文渊阁,笑着谄媚道:“陆阁老,陛下在菱花阁等您。”
他心中顿生疑惑,手指从荷包中拿出一块银锭子,轻笑道:“公公可知,陛下寻我何事?”
李公公收拢好银子,笑着说道:“老奴听说貌似是关于和亲”
陆誉在整个宫中最厌恶的地方莫过于菱花阁,他的母亲曾经被囚禁在此处。
皇帝却总是对这里念念不忘,一副故作情深的样子当真是可笑。
陆誉垂眸整理好情绪,看着皇帝正坐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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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曾经的古琴旁,他拱手行礼道:“臣陆誉见过陛下。”
皇帝笑着说道:“承玉上次派人送来的茶已经没有了,朕甚是欢喜,你可还藏着些?”
陆誉眼眸闪过一抹阴郁,唇角勾起道:“若是陛下喜欢,臣自当竭力为陛下准备。”
皇帝眉眼笑着,又想起了要事,沉声说道:“承玉,你还是太过于年轻。”
陆誉故作不懂道:“还请陛下明示。”
“和亲便是安稳这帮子蛮夷最快速的法子,一个公主能稳住十年局势,朕的军队便能再发展十年。”
皇帝冷漠地说道。
陆誉反驳道:“朔北这些蛮夷已然不是十年的样子,只要有强兵出击,不出一年,定会剿灭。”
“砰—”
一道剧烈的拍桌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皇帝怒而说道:“胡夷部自愿臣服,你可知一场战事下来要废多少银子,要耗多少粮草,一个公主便能解决的事情,何须再废功夫。”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陆誉拱手俯身道:“臣可以领兵出征,一年之内定能平定朔北,还请陛下三思。”
“朕乏了,承玉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皇帝拨动着琴弦,低声喃喃道:“诺诺,咱们儿子和你一样,总是能惹朕生气。”
说罢,他躺在沈诺曾经睡过的床榻上,淡淡吩咐道:“给朕把京城所有三品官以上的未婚女眷的信息收集一下,做得隐蔽些,莫要被他人知晓。”
李公公俯身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陆誉行至宫门口,回头看着红墙琉璃瓦,巍峨的皇城赫然屹立在京城的中央。
皇帝定会在朝会上商议此事,还有机会让臣子驳回皇帝的想法——
五日后,大朝会前。
在秦华门和安睿门中有一段上朝官员必经之路,内务府太监经营许多的摊子,专门为了解决大臣们早膳问题。
礼部尚书揣着两个烧饼,大步向前走了两步,撞了撞老兄弟的胳膊:“喏,给你一个,今天怎么乐呵呵连早膳都不用了。”
定王仰着头,看着家中只有三子的老兄弟,炫耀道:“你自己吃吧,我女儿今天早晨做了酸汤饺子,一会散朝回去再吃。”
礼部尚书吹了胡子,冷哼一声:“就你有女儿。”
“是的,就我有,你没有。”
定王哈哈大笑道。
站在他们身后的陆誉也听到了定王的话,他垂眸抿了抿唇角,眼中满是思念。
在穷困的西北,能吃上一顿饺子便是了不得的事情。
他们没钱的时候,挽挽知晓他喜欢酸味的食物,便总是跟着邻居婶子摘野菜,制成野菜饺子。
之后,他在镖局教骑射攒了些银钱,挽挽便能去买些羊肉做饺子。
他们日子清苦,但总有盼头。
他眼中闪过一抹苦涩,在心底轻叹一声,径直向前走去。
随着三名强壮太监在大殿前甩鞭,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在大臣耳中响起。层层接力的传唱声回荡在未央殿前。
“百——官——觐——见——。”
雁行有序的文武百官整齐划一跪拜在大殿前,如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心中瞬间涌上出无尽的快感。
皇权至上,他便是天命所归。
“前几日,朔北胡夷部想要朝中公主和亲,以示交好,众爱卿怎么看?”
皇帝手指拨动着桌子上的小册子,淡淡问道。
不等陆誉说话。
征北大将军姜以安,高声回禀道:“回禀陛下,胡夷部单于已然年过六旬,其子不足为惧,我朝可以一战。”
文官当即有人反驳道:“户部银钱所剩无几,不论是太庙修缮还有东南抵御沿海倭寇,已然是捉襟见肘了。”
下面众人熙熙攘攘说着自己的观点,皇帝睥睨着阶下大臣,转头问道:“陆誉怎么看?”
“臣不同意和亲。”
皇帝点了点头,又转头望向另一侧,看向至交好友问道:“定王呢?”
“臣不知。”
当定王还是世子的时候,老定王就告诉他,朝中不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权势的异姓王,只有保持中庸或是无能,定王府才能在朝廷中生存传承下去。
他从小就跟在皇帝身后,从师兄弟到至交好友,他从不会在皇帝面前表现出他的能力。
皇帝也知晓他的无能,一般不会在朝中询问他政事,他参加朝会不外乎便是走个过场罢了。
今日皇帝却有些反常,但他之后的话语仿若五雷轰顶直接把他震在原地。
“从太祖传下来的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一旦,朕思量了许久,朝中公主没有适龄的,便从宗室女中择一进封公主,赏赐封地,荫庇家族,前往朔北和亲。”
武将当即俯身劝诫道:“陛下万万不可!”
皇帝漠然睥睨着伏跪的臣子,兀自说道,
“朕思来想去,宗室郡主数下来,唯有定安郡主合适,虽是寡居但门第甚好,朔北蛮夷大抵也不介意郡主是二嫁之身。”
定王的眼前瞬间一黑,脑袋沉重当即就要昏倒,他踉跄了两下,咚的一声不知是摔倒在地,还是磕在地砖上。
他声音哽咽,连话都不能言语。
此刻,另一侧也传来了一道沉重的磕头声,
陆誉洪亮的声音中带着一抹难以克制的颤抖,“臣不同意送郡主去和亲,我朝百年基业怎能让柔弱的女子承担。”
陆誉似是不怕痛般,额角重重磕向地砖,高声道:“臣愿领兵前往朔北,歼灭胡夷。”
皇帝看着他寄予众望的儿子,眼眸中满是失望。
“陆大人莫不是糊涂了,父皇乃是一国之君,为臣子者,自当忠君。”
二皇子看着陆誉吃瘪的样子,心底已然笑出了声,把老情人送去和亲就这么难吗。
此时,定王的神智逐渐回笼。
他伏跪在地上,颤抖着身躯,声泪俱下道:“陛下,臣的女儿流落在外,又受了十几年的苦楚,还没有过上几年好日子,怎能送到那荒凉刁蛮之地和亲。”
说着说着,他含着泪不停地磕着头。
他没有想到身为陛下多年好友,都难抵皇权利弊下的牺牲。
那他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父王告诉他要中庸要无能,他又这样教导他的儿子。
他的小舒宴一柄银枪武得虎虎生威,便是老将军见了都要说一声这小子年少有为。
只因皇帝淡淡说了一句:“定王世子以后还是多读读书。”
他含着泪派人把林舒宴的手臂给打骨折,只得对外宣称是习武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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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就是因为弄丢妹妹想要习武,学得太过努力,便被他打断了手臂。
王妃怨恨他寻不到女儿,又哭着骂他把儿子的手臂打骨折。
这满腔的苦水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倒。
皇帝就这样随意地把他的定王府抛弃,那他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又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皇帝冷漠地睥睨着众人,漠视着不停磕头的定王,淡淡说道:“散朝吧。”
陆誉跪得笔挺,他手指却紧攥着衣襟,眸子中的怒意已然要把整座宫殿焚烧殆尽。
他抬眸看着高高在上的五爪九龙椅,曾经他还妄想择一位年幼的皇子合作,助他登上帝位。
现在看来,都是他太过于天真了。
连定王这样从小同皇帝长大的好友,都会被随意利用,更不必说只有利益关系的绑定的君臣。
他在前朝已经得罪了许多的人,不论谁登基都会第一个拿他开刀。
莫说是保护自己,连保护至亲至爱的家人、孩子、朋友都做不到。
他不能再依靠任何人了。
既然注定有人要登上皇位,这个人凭什么不能是他。
陆誉唇角紧绷成一条直线,双腿发麻,红着眼睛踉跄起身。
他站定在大殿中央,现在能救挽挽的只有一个办法了。
陆誉转头看着孤身一人瘫坐在地上的定王。
朝臣就是这样,生怕去搀扶定王会惹怒了皇帝,没有人敢靠近,只留下定王一人瘫坐在地上。
陆誉大步上前,手指刚刚触碰到定王的手臂,就被他瞬间甩开。
“滚开。”
定王额角已经通红,他神色萎靡、红着眼睛撑着身体,踉跄缓慢地走向了宫外——
定王府,
花厅中,定王妃正端坐在圆桌前收拾着清晨才摘下的鲜花,她轻嗅着花香,“这花被瑛瑛的小鹿祸害过,竟也能长得这般好。”
侍女举着花枝,笑着应道:“小小姐最近也不带小鹿来咱们院子玩了。”
定王妃无奈道:“这两天鹿是不来了,又换成黑狗了,希望他们不要再给小丫头买动物了。”
“对了,王爷怎么”
定王妃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侍女们行礼的声音。
“给王爷请安。”
定王妃笑着对着另一旁侍女说道:“快去把郡主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王爷回来了。”
说罢,定王妃依旧摆弄着鲜花插瓶,“王爷快去洗手用膳,早晨起那么早,定是饿了,女儿的饺子早早就备下了”
忽然,王妃觉得今日怎么有些安静,她抬眸望去,手中的鲜花瞬间坠地。
定王神色憔悴,额角已经染上了鲜血,一双眸子满是悲痛。
定王妃红着眼睛,赶忙跑过去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定王扬了扬头,定王妃赶忙挥了挥手:“所有人都下去,关上花厅的大门。”
只听屋内吱呀一声关闭,定王忍了许久的泪水在王妃的脖颈处瞬间滴落。
他声音哽咽,说了许久又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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