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一级推行预算制度，很吃力。

    他把奏疏放下，靠向椅背。

    王德在一旁，见陛下眉头紧锁，不敢出声。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在想。

    这个预算制度，是太子力推的。

    当初在朝会...

    翌日清晨，长安城西市东坊的“墨香斋”书肆门口，已悄然排起一条长队。

    晨光熹微，青石板路还泛着潮气，可队列中人却衣冠齐整，多是仆从随侍、锦袍玉带的贵家子弟，亦有身着素净襕衫、腰悬竹简的年轻士子。他们彼此间少有交谈，只偶有低语，目光却频频投向书肆那扇半开的朱漆门——门楣上新悬一方素木匾额，无字，唯以墨线勾勒一圆一尺，内刻两字：格物。

    门内，赵小满正立于一张阔大榆木案前，案上摊着三份名帖，纸色不一，或为洒金笺，或为素麻纸，最末一份却是用寻常黄麻纸裁就，墨迹稍淡，字却端正清峻，力透纸背。他指尖轻抚过那页纸角，未动声色，只将三份名帖并排压在镇纸之下。

    身后，岑曼倩捧着一卷《考工记》缓步踱来，目光扫过案头，忽而一笑：“左庶子昨夜又熬至三更？这三份名帖，可是王德涣、房俊、岑羲？”

    赵小满颔首，未抬眼：“王德涣，王德有忌亲侄，擅木工机关，曾以桐木削出能自行走三尺的雀车；房俊，岑文本幼子，观星推算之术已能补太史局旧历之谬；岑羲，李承乾表弟，算学精熟，尤擅推演赋税盈缩之变。”

    岑曼倩将书册置于案角，指尖点着第三份名帖：“岑羲这份，墨迹未干，怕是刚从东宫递来的。殿下果真未加阻拦？”

    “殿下若阻，早遣人来取回了。”赵小满终于抬眸，目光澄澈如初春井水，“他既肯让岑羲自择，便是信我这一回。”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伴着环佩轻响。乳母抱着长孙缓步而入，孩子裹在藕荷色锦被中，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见了赵小满便伸手要抱。赵小满俯身接过，长孙便将小脸埋在他颈窝，鼻尖嗅着墨香与松烟气息，咯咯笑出声来。

    “先生，外面好多人！”孩子仰起脸，声音清亮，“他们都想当你的学生！”

    赵小满笑着用指腹蹭了蹭他鼻尖：“殿下可知，为何他们想当先生的学生？”

    长孙歪头想了想，忽而凑近耳畔，压低声音：“因为……父皇准了！连王德伯伯都让儿子来了！”

    岑曼倩忍俊不禁，赵小满却笑意微敛。他将长孙交还乳母，转身取过一方青灰粗陶砚台，亲手研墨。墨锭缓缓碾过砚池，黑汁渐浓，浮起细密墨沫。他并未取笔，只以指尖蘸墨，在案面空白处缓缓写下一字——

    “试”。

    墨迹未干，门外脚步声再起，这次更沉、更稳，带着金甲轻叩砖地的铿锵之声。

    程咬金一身常服，腰悬横刀，大步跨入书肆，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瘦高，眉宇间一股拗劲儿，右手拇指与食指指腹覆着薄茧，分明是常年拉弓磨砺所致。少年见了赵小满，竟未行礼，只将背负的竹篓解下，哗啦一声倾倒于地——十余枚铜制机括散落案前，有弹射弩臂的扳机，有校准望远镜的调焦环，更有三枚巴掌大的青铜齿轮，齿纹细密如发，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

    “赵左庶子！”程咬金声如洪钟，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俺老程不识字，可这小子，打小拆了家里三张弓、五把刀、七副马鞍！昨日听闻你要办学院，俺连夜扒了军器监库房图纸，照着造了这些玩意儿——”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少年肩头，“叫程怀亮，俺嫡长子！不读书，不科举，就爱鼓捣这些铁疙瘩！你收不收？！”

    少年程怀亮挺直脊背，目光灼灼盯住赵小满，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未发一言。

    赵小满蹲下身，拾起一枚齿轮，迎着窗隙透入的晨光细看。齿距均匀，轴心孔洞垂直如线，非经千次捶打、百次校验不可得。他指尖摩挲过齿尖，抬眼看向程怀亮：“军器监图纸，如何得来？”

    程怀亮眼神一凛，随即昂首：“偷的！”

    满室寂静。

    岑曼倩蹙眉欲言，赵小满却忽而笑了。他将齿轮放回竹篓，又拈起那枚扳机，拇指按压簧片，只听“咔哒”一声脆响，簧片回弹之力浑厚绵长。“力度足，回弹稳，韧而不脆。”他赞道，“然此物若用于强弩，扳机行程过短，易误发；若用于攻城槌，则需加装双簧缓冲——怀亮，你可想过？”

    程怀亮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张，似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钉在原地。

    赵小满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素白竹牌，正面刻“格物”二字，背面则是一行蝇头小楷：“试者，非验其巧，乃察其心。”他将竹牌递给程怀亮：“持此牌，三日后辰时，赴曲江池畔旧船坞。那里有台废弃的水力锻锤，锈蚀十年，轮轴卡死，水道淤塞。你若能在三日内令其重新运转，且锻出三枚同规格铆钉——”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掠过少年汗湿的额角，“你，便是格物学院第一个‘试生’。”

    程怀亮一把攥紧竹牌，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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