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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6章 这叫人间炼狱(第1页/共2页)

    两仪殿。

    李世民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案上的奏疏堆了三摞,他批了一个时辰,也只动了小半。

    “王德。”

    内侍监王德悄步上前:“陛下。”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

    李承乾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一方青玉镇纸。烛火在李焕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那少年讲得认真,语速越来越快,额角渗出细汗,却始终没停——不是背诵,是真正被什么攫住了心神。

    “……然后郑辰先生说,这不算什么。他写了三个数:三百七十二、四百八十九、六百一十三,让我们心算总和。我们全懵了,有人掰手指,有人咬笔杆,可先生只等了十息,就写出答案:一千四百七十四。分毫不差。”

    李承乾指尖一顿。

    李焕喘了口气,声音发亮:“先生说,心算不是硬记,是拆解。三百七十二,拆成三百加七十加二;四百八十九,拆成四百加八十加九;六百一十三,拆成六百加十加三。百位加百位,十位加十位,个位加个位,最后再合——比竖式快三倍!”

    李承乾没应声,只将镇纸翻了个面。底下压着一份尚未拆封的密报,火漆印上赫然是白骑司的鹰隼纹。他目光扫过,却未启封。

    “先生还说了别的。”李焕往前倾身,压低声音,“他说,格物之学,最忌‘想当然’。譬如人说‘水往低处流’,人人都信。可若把水装进竹筒,一头堵死,另一头用活塞猛压,水竟能从筒壁细缝里喷出来——它‘往高处流’了。所以,‘理’不在嘴上,在手上,在眼里,在试过一百次、失败九十九次之后,第一百零一次看见的那个样子。”

    李承乾终于抬眼,直视李焕:“你信么?”

    李焕一怔,随即用力点头:“信!我亲眼见的!先生让木立信用铜管试,水柱射出三尺远,打湿了房俊涣的襕衫袖子!”

    书房内一时静得只闻烛芯爆裂的微响。

    李承乾忽然问:“你今日,可碰过冷气球?”

    李焕眼睛骤然睁大:“碰了!就在工坊后院!先生说,那是‘浮力’之理。热空气轻,冷空气重,轻者升,重者沉。气球里灌的是烧红的炭块烤过的空气,比外面的轻,便托着竹筐往上飞——飞得不高,只离地两丈,可真能载人!周师兄坐进去,晃晃悠悠飘起来,又稳稳落回地上!”

    李承乾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贞观三年冬,自己随父皇巡幸洛水,曾见一老匠人制木鸢,缚以牛筋,借风势滑翔数十步,落地即散。彼时满朝文武皆笑其痴,父皇亦抚掌称奇,却只赐绢十匹,命其归乡养老。无人追问木鸢何以能浮,更无人想过——若那木鸢再大些,再韧些,再配上精巧机关……

    “浮力”二字,如一枚滚烫的炭火,猝不及防落入他心湖。

    他缓缓伸手,取过那封白骑司密报,指腹抚过火漆印,竟未拆封,而是轻轻推至案角。烛光映着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

    “明日,”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去告诉杜楚客,孤有一事相求。”

    李焕忙起身:“请老爷吩咐!”

    李承乾目光未离烛火,仿佛在看极远的地方:“请他准许孤,以‘旁听弟子’身份,入格物学院。”

    李焕愕然:“这……这不合规矩!先生说过,学院只收权贵子弟,且……且不涉东宫!”

    “孤知道。”李承乾终于转过头,眼中没有帝王的威压,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平静,“所以,孤不穿太子常服,不带东宫侍从,不署名于册。孤只以李承乾三字,持一纸荐书,叩学院之门。荐书上,写明孤愿自备笔墨纸砚,自担食宿之费,每日辰时入,酉时出,所学所思,绝不外传一字一句。若违此约,任由先生驱逐。”

    李焕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李承乾却已起身,踱至窗边。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宫墙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青色。他望着那片沉静,一字一句道:

    “格物之学,教人不信眼见,只信手触;不信耳闻,只信实证。孤这些年,听了太多‘该当如此’,看了太多‘从来如此’。如今,孤想亲手碰一碰,那根能托起竹筐的‘浮力’,究竟是什么模样。”

    翌日辰时,格物学院山门前。

    晨雾未散,石阶上凝着薄露。李焕早早候着,手中攥着一封素笺,封皮上无名无姓,只钤着一枚朱砂小印——非东宫印玺,亦非亲王宝章,而是李承乾私藏的一方闲章,刻着“守拙”二字。

    山门洞开,周文方正指挥几个杂役搬卸新运来的铜管。他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理,额角沾着灰,神情专注而沉静。

    李焕深吸一口气,上前递上荐书。

    周文方接过,目光掠过那枚“守拙”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他未拆封,只将荐书翻转,背面空白处,一行墨迹淋漓的小楷跃入眼帘:

    > 为求一理,敢弃万尊。

    > 伏惟先生,容此狂生。

    周文方的手指顿住。他抬眼,望向李焕身后空荡的石阶——雾霭缭绕,唯余青石与苍松。

    “人呢?”他问,声音不高,却穿透薄雾。

    李焕垂首:“在山门外。”

    周文方没再说话,只将荐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他转身,从杂役手中接过一把宽厚的桐油刷,蘸了浓稠的桐油,径直走向山门右侧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碑。那碑上原刻着“格物致知”四字,字迹古朴。周文方提刷,饱蘸桐油,在“致知”二字下方,重重刷出两个新字:

    **旁听**

    油光在初升的日头下幽幽反光,像两枚沉默的印章。

    半个时辰后,学堂内。

    王德道立于木板前,手中粉笔尚未落下。堂下八十名弟子端坐,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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