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情况后，他不禁揉了揉眉心。

    除开菲利克斯自己带领的队伍，其他所有行动队都遭遇了暴力抵抗。

    被迫反击的监察修士们造成了不少领民伤亡。

    最要命的时，其中一个领地的伯爵直接在冲突之中被当场击毙。

    这毫无疑问将成为反对派的话柄，让调查更加雪上加霜。

    果然，应该让五人一组前往的吗？

    又或者按顺序先后处理几个领地？

    菲利克斯看着报告，到底只能面色苦闷地收起这些想法。

    毕竟，因为连番的打击，行动组的人手实在是凑不出足够的人。

    而如果依次行动的话，其他领听到风声很可能毁灭证据。

    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在现在条件下作到了最好。

    多亏有蓓儿独当一面，否则行动只会更糟糕。

    菲利克斯处理完这些人员的收押，问蓓儿道：

    “你没有杀人。你应该是最为仇恨这些人的。是圣女的仁慈让你手下留情了吗？”

    “我只是，坚守节制，克制了欲望。然后，选择了最理性的，最能促使这桩罪案真相大白，得到公正审判的方式。”

    换上一身新修士服的蓓儿如实说到：

    “比起他们……那些被解救的奴隶们，之后会怎么样？”

    “先作为证据送往巴洛克。但他们之中有一大批是直接由那些‘繁殖田’制造出来的，从出生起就被当做牲畜饲养。虽然身体健康，却没有正常的心智。所以，可能只能作为‘物证’了。”

    菲利克斯回答。

    “在……指证完之后呢？我们已经救出了几百奴隶，收容所也已经满了。”

    蓓儿又问。

    菲利克斯摇了摇头：

    “他们大部分没有足以傍身的技能，是被作为消耗品、泄欲工具和苦工交易的。而如果他们不是奴隶而是人，生活耗费就会很多。安置起来的难度也就……”

    “交给长弓伯爵吧。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蓓儿的语气突然坚定了起来。

    就好像是瘫倒在地的她找到了什么扶手，从而毅然地再度站了起来。

    菲利克斯见状，微微错愕了一下：

    “是的。如果是那位逵克·长弓的话，的确可能想到好的办法。甚至，如果是他的话，或许……”

    他欲言又止。

    然后突然换了个话题：

    “蓓儿，无论是否出于仁慈，你最终选择没有消灭高丘领的领民。但他们不会因此而感念忏悔。他们只会仇恨你夺走了他们‘财产’、‘生计’。如果有机会，他们会立刻重操旧业。”

    “我知道。”

    “而这些奴隶……”

    菲利克斯又看向刚刚被解救的这些人：

    “他们被解放后可能会感谢你，但更多的肯定是憎恨——憎恨奴隶贩子、憎恨帝国、憎恨这个世界。我很忧虑，他们会否将这憎恨一代代继承下去，最后成为和那些晶瞳民一样的人？”

    “我不知道。”

    蓓儿沉声道：

    “只是……如果这些即使真的发生了，那也是未来的罪孽。过度的臆测是非理性的，既不是实践也跨过了节制。现在拯救他们就是理性与正义的。”

    “你以圣训逃避了问题，修士。”菲利克斯冷酷地指出。

    蓓儿没有辩解。

    之后，随着各个山中伯爵领的收网，几个伯爵、一群村民和一大波奴隶被集中起来。

    菲利克斯负责将这些人送去巴洛克。

    而蓓儿与其他几个精锐的修士则留了下来，准备悄悄进入了紫阳花领，等待着进一步的行动。

    于是，蓓儿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那些山中的伯爵领发生了什么。

    在伯爵和几乎所有青壮年被带走之后，整个高丘领陷入了沉默。

    这份沉默在入夜后渐渐化作了埋怨——首先是有人抱怨自己的房子在之前的缉捕之中被烧毁、砸坏，山间夜中的寒冷让他们无法休息。

    然后是开始嗔恨——能干活的壮劳力都被抓走了，现在就算想要修葺房屋都做不到，之后又如何去耕田呢？

    接着，恐惧开始蔓延——丢失了白牲口，得是要赔偿的！

    那些把白牲口交付来的大人物可不是好对付的人。

    而现在伯爵大人都被抓走了，还有谁能够和他们求情？

    而且，能够打猎防止野兽袭击的猎人也都被抓走了，之后野兽下来可如何是好？

    最后，千言万语总结成了一句话：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埋怨再升级为咒骂。

    大家开始咒骂蓓儿、教会、帝国、皇帝以及三女神。

    可是这咒骂的对象无论再高大，诅咒的话语无论再恶毒，都只能消失在夜空里，传达不到对象耳中。

    高丘领民们的抱怨得不到回馈，也就无法发泄心中越发升起的愤恨。

    于是，他们终于开始责怪身边的人。

    “你刚刚为什么放火！没烧死那个教会婊子，倒是把我的房顶烧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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