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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1章 易得难治(第1页/共2页)

    狂风呼啸而过。

    地面上盖了一层浅浅的雪,在狂风之中,流民的队伍像是一道长龙,正往城池方向前进,他们摇摇晃晃的,在狂风之下,甚至难以站稳。

    “咚!”

    有一人忽然倒下,便不再动。

    ...

    “杀——!!!”

    羊慎之勒缰驻马,绛红旗猎猎卷风,战旗之下,他未披重甲,只着玄色软甲,外罩素白鹤氅,衣袂翻飞如云,却无半分文弱之气。他手中一杆银枪斜指苍穹,枪尖滴血未凝,方才冲锋之际,已亲手挑落三名胡将首级。马蹄所踏之处,尸横累累,断戟残旗插在泥泞血土之中,被无数铁蹄反复碾过,竟成暗褐硬块。

    北面鼓声愈发激越,如雷霆滚过山脊,一声紧似一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段文鸯率步卒方阵已压至敌军中腹,盾墙如山,长矛如林,弩手居中列阵,第二轮强弩已上弦。那侧装臂张弩并非寻常所见,乃羊慎之所督造“伏羲弩”改良之式——弩机嵌于弩臂左侧,以滑轨承力,配特制双曲反向弓臂,射程逾三百五十步,破甲之力堪比床弩初击。胡人尚在百五十步外结阵,箭雨已至。

    “噗!噗!噗!”

    箭矢撕裂空气之声尖锐刺耳,不似寻常弩箭沉闷,倒似毒蜂振翅。前排匈奴步卒猝不及防,胸甲应声而裂,箭镞透甲三分,余势未竭,竟将后一人肩胛骨钉穿,两人叠倒,鲜血喷溅如雾。一名都尉刚举起号角欲吹,一支伏羲弩箭自左额贯入,脑浆迸出,号角坠地,兀自呜咽两声。

    “妖……妖弩!!”有胡将嘶声大喊,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第三轮弩雨再至。这一次,弩手们不再齐射,而是分三列轮发,节奏如潮汐涨落——前排跪射,中排立射,后排持弩待命。箭矢覆盖范围极广,专打阵型未稳之处,专射将旗所在、传令兵奔走之径、鼓手击鼓之手。不过半炷香工夫,胡军七处鼓点尽数哑然,三面将旗歪斜欲折,两名传令骑兵被钉死在马背上,马匹受惊狂奔,撞入己方阵中,顿时人仰马翻。

    刘雅立于中军高台,头盔歪斜,甲胄染尘,一手死死攥住旗杆,指节泛白。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黑狼骑”被慕容翰率五百铁骑凿穿三次,阵型撕裂如布帛;又见左翼羌兵未接号令便自行溃退,连带鲜卑附庸部众亦裹挟而走;更见右翼氐兵竟有人当场解甲弃械,跪地叩首,口中喃喃:“羊君恕罪!羊君恕罪!”——那是当年并州大旱时,羊慎之开仓放粮、亲赴村寨施药救疫,活人无数,连氐酋老母病笃垂死,亦为其医愈。彼时不过一介参军,如今却成了悬于胡人心头的索命符。

    “不是他……就是他……”刘雅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当年在晋阳,我亲眼见他给冻僵的羯童呵手暖脚……他不该是这样的人……不该是这样的将军……”

    身旁副将急道:“将军!快撤!再不走,全军覆没!”

    “覆没?”刘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震得鬓边铁链叮当乱响,“我刘雅随先帝破洛阳、擒怀帝、屠长安,何曾听过‘覆没’二字?!今日若走,明日刘曜必斩我头悬于平阳宫门!与其被斩,不如战死!”

    话音未落,忽闻西南方烟尘滚滚,号角长鸣,竟又有兵马逼近!

    刘雅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只见西面山岗之上,一队轻骑疾驰而至,人数不过八百余,却人人披灰褐短甲,背负硬弓、腰悬短刀,马鞍旁挂铜铃,奔行之时叮咚作响,清越如溪流击石。为首一将,年约三旬,面容冷峻,眉间一道旧疤蜿蜒如蚯蚓,正是赵固旧部、昔日乞活军悍将鲁羽宁。

    他并未直扑战场,而是绕至胡军右后方,突然勒马扬鞭,八百骑齐齐张弓,箭镞映日生寒。

    “放!”

    箭如飞蝗,却非射人,尽数钉入胡军辎重车队之中——车轴、缰绳、驮马眼珠、油囊封口……顷刻之间,十余辆粮车倾覆,油脂泼洒满地,数匹惊马拖着断裂辕木横冲直撞,撞翻三座箭楼,引燃两堆火油桶。烈焰腾空而起,黑烟蔽日,胡军后阵登时大乱。

    鲁羽宁冷笑一声,拨马回旋,率部往来如梭,专扰补给线、截杀溃兵、纵火焚营,如一把锋利小刀,在敌军腹背反复切割。他不贪功,不恋战,只做一事:让这支本就动摇的杂胡联军,再无片刻喘息之机。

    城墙上,赵固拄矛而立,胸前绷带已被鲜血浸透,右臂软软垂下,显然脱臼未复。他望着城下战局,忽然咧嘴一笑,血水顺着嘴角淌下,竟似饮了美酒。

    “好啊……好啊……”他喃喃道,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锤,“羊慎之……你终于来了……不是来救洛阳,是来收洛阳的魂!”

    他缓缓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牌上刻“建兴三年·洛阳守军·赵固”十二字,背面则是一道深深指痕——那是三日前李矩遣使密报“魏该已溃、援军不至”时,他硬生生掐进铜牌里的印子。

    他将铜牌高高举起,迎向正午骄阳。

    阳光刺目,铜牌反光如刃。

    “弟兄们!”赵固声如裂帛,震得城墙砖缝簌簌落灰,“看见没有?!这铜牌上没我的名字!可它不刻‘降’字!不刻‘逃’字!只刻一个‘守’字!守到今日,守到此刻,守到羊君铁骑踏碎胡虏肝胆——这才叫守!!!”

    城墙残存不足三百人,闻言齐齐嘶吼,有人以矛击盾,有人以刀劈砖,有人扯下衣襟咬破手指,在断垣残壁上奋力涂写——不是“必胜”,不是“忠勇”,而是一个个歪斜却灼灼生辉的“汉”字!

    墨未干,血已流。

    就在此刻,慕容翰一骑绝尘,冲破敌军最后一道步兵防线,直扑中军高台。刘雅怒吼拔剑,亲自跃下高台迎战。两马交错刹那,慕容翰枪出如电,刘雅挥剑格挡,只听“铛”一声巨响,长剑断为两截,枪尖顺势划过其咽喉,鲜血喷涌如泉。刘雅犹自前冲三步,方轰然倒地,双眼圆睁,至死未闭。

    主将既殁,胡军彻底崩溃。

    溃兵如蚁群溃堤,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段文鸯不失时机,下令全军压上。晋军步卒踏着整齐鼓点推进,盾墙如山移,矛林似浪涌,每进一步,便有数十胡兵跪地投降,更多人则抛戈弃甲,赤足奔逃,踩着同伴尸体爬过壕沟,跌入护城河中,溺死者浮尸蔽水。

    羊慎之策马缓行至城墙之下,仰头望去。

    赵固亦自城头俯视。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风过残垣,卷起一片焦黑旌旗碎片,打着旋儿掠过两人之间,最终停在羊慎之马蹄前,轻轻一颤,静止不动。

    羊慎之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起,高举过顶,朝城头肃然一揖。

    赵固沉默片刻,亦解下自己那柄缺了半截刃的环首刀,以仅存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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