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颗冒出来的脑袋,宋序似乎是想偷看她许了什么愿,结果却被迟月抓了个正着。

    她用那只柔绘笔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宋序的脑袋,打地鼠似的,如愿听见她“哎哟”一声将头收回。

    宋序气鼓鼓地想,好你个迟月,本来还想着替你实现心愿,不给看就算了。

    “你就这么好奇吗?”迟月开始逗她。

    见宋序点头,她笑着将自己的愿望许完,十分慷慨地想把祈天灯转过去让她看个够。

    但宋序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愿望里有她,抢在迟月动作之前绕了过去。

    她呆呆地抬头看着上面的字,最开始还是英文,结果看了半天发现自己一个词都不懂。

    “这是啥?”

    迟月冲她得意地眨眼:“法语啊。”

    “你确定你这么写上面的神仙看得懂?”不想让她知道就直说,何必写一堆洋文!

    迟月无所谓地耸肩,那架势似乎在说看得懂就看,看不懂她就自己实现。

    宋序不信邪地盯着那几行法语又看了会,忽然,指着其中两个词说:“那个是我名字的拼音吗?”

    迟月点头,没打算瞒着她。

    “你写什么了啊?”

    她笑:“自己猜。”

    宋序见她是真没打算告诉自己,掏出手机就想打开翻译器。奈何周围的人实在太多,网络差到加载半天都加载不出来。

    她气鼓鼓地威胁:“你等着吧迟小月,我已经取证了今晚回去就翻译。”

    迟月压根不怕她,甚至觉得以宋序这个记性,回去之后说不准就把这张照片忘了。

    于是又好心提醒她可以多拍两张免得拍不清楚,被宋序回以一个鬼脸。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湖边的广播忽然响起,提醒大家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放灯。

    迟月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往这边聚集,一回生二回熟,毫不犹豫地牵着她跟着前面的人走。

    所有人的祈天灯不高不低地飘悬在头顶,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烛火般温暖的橙红,细瘦的鱼线淹没在昏暗里。宋序下意识回握住迟月的手,等到人流凝固住后,打开手机录像对准天空,准备记录这一刻。

    “十——”

    她跟着广播和周围的人异口同声地倒数。

    “九——”

    有人手里的灯不小心脱手,孤勇地一摇一晃飘上空中。

    “八——”

    “我的八十米啊!”

    那个气球断线了的倒霉蛋大喊,逗得附近的人荡起一阵涟漪般的笑。

    “七——”

    身旁的迟月又靠近了点,笑着对她说其实我可以把里面的内容告诉你。

    “六——”

    宋序单手操作有些困难,但还是努力地稳住了手机录像的角度。

    “五——”

    “所以你到底写了什么啊?”脑袋往迟月的方向靠近了些,宋序好奇地问。

    “四——”

    她偏过头,撞进一双盛满灯光的眼。祈天灯柔和的光落在她线条锐利的侧脸,但她笑起来模样又是那么柔和。

    “三——”

    宋序莫名其妙想起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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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古装戏时,自己怎么演都演不出“一眼万年”的感觉。

    “二——”

    心跳不自觉地加速,她好像知道该怎么演了。

    “一——”

    “我的愿望是,‘宋序无论和谁在一起都要幸福,哪怕只有她自己也要幸福’。”

    成千上万的祈天灯在同一时刻放手,有的收到鱼线的限制飘了几米便堪堪停住。但更多的是像宋序和迟月的那样,一直不断向上攀升,自由而洒脱,哪怕是时间也无法将它捕获。

    夜色如墨,祈天灯在天空连成一条暖色的会流动的河,湖对岸骤然升腾起蓝紫色的烟火,银亮的火星瞬间四散而开,在此起彼伏的雀跃声中同橙红灯光交织在一块。

    手机录像里的效果是什么样子、她的手有没有抖,宋序已经顾不上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汹涌得厉害。

    她强压下鼻子泛起的酸涩,回望向迟月那双明亮又真诚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吧。”

    无论对方身边站着谁,是只身一人或是有其她人的陪伴,天涯海角,都要在各自的叙事里幸福。

    作者有话说:

    晚二,迟零后

    第53章

    回去的路上果不其然塞车了。

    花市没有地铁,出行一般靠的都是网约车或者共享电动车,人流量一大就会像隔夜的八宝粥稠成一坨。

    迟月最开始还能边刷小红薯边跟宋序聊天,等兴奋劲过了之后疲惫便如潮水般袭来,坐在后座昏昏欲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电池让人扣了。

    宋序相对好一些,她白天睡得太多,导致现在脑子都是清醒的。瞧着她这幅小鸡啄米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最后宽宏大量地借出去半边肩膀,这才让她的脑袋有个落点。

    但下车的时候就犯了难。

    面对一个陪自己玩了半天此刻又睡得正香的人,宋序在把人叫醒和让她好好休息之中抉择许久,最后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先去前台拿房卡再说。

    邹欲燃事先跟两人登记了身份信息,到地方后说一下就行了。

    工作人员帮她把自己的房卡放进口袋,另一张宋序本想用手指夹着,待会才好开门。但好心的前台看她不是很方便的样子,扭头喊店里玩手机的小孩帮自己盯一会,自己则带她上楼找房间。

    宋序感激地朝她道谢,自来熟地跟她攀谈起来:“她是你闺女吗?小孩怪可爱的。”

    “是啊,放完暑假要升六年级了。哪哪都好,就是总熬夜,我都怕她长不高。”女人一提到自己的心头肉,脸上便不自觉洋溢出幸福的笑容,“欸,到了。我帮你开个门。”

    “好,辛苦了。”宋序笑笑,抱着迟月跟在女人身后。

    她甚至贴心地替宋序打开室内灯和空调,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以免把睡着的人吵醒,很是细致周到。

    这家温泉民宿在当地也算有名了,邹欲燃提前半个月订的,差点没订上。

    进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暖色调的灯光从天花板的藤编壁灯漫下,柔和地落在浅原木色的家具上。这里的房间跟宋序在京市的临时落脚点相比稍小些许,但该有的都有,而且看上去干净整洁,给人一种温馨舒适的感觉。

    她瞥向一旁的嵌入式衣柜,那里放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估计是迟月助理送过来的。

    宋序放轻自己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迟月放平在民宿柔软的床上,结果她前脚刚把人放下去,后脚对方就撩开眼皮,速度快到宋序弯着的腰差点当场断掉。

    她尴尬地顿了两秒,但还是执着地完成了后面的动作。宋序低头问她:“你要洗澡吗?”

    迟月反应迟钝地摇头,洗澡什么的明天再说吧,她现在已经困懵了。

    真的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仿佛两眼一闭就能睡到第二天的感觉,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宋序的信息素起的作用。

    不过爱干净的迟大小姐还是固执抬起一条胳膊,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我要刷牙”

    她今晚吃糖了不少糖,不刷牙明早起来嘴巴会臭掉的。

    宋序赶忙将人扶坐起来,拐杖似的被她撑着走进浴室。不知是困到不行了还是太过信任这根活体拐杖,迟月从双脚才到地面的那刻就又闭上了眼,后面的路全靠宋序cosply导盲犬给人带了过去。

    万幸这家民宿的浴室也是干湿分离的类型,洗漱台下面有把精致的藤椅,宋序用脚把它勾了出来,暂时将这个睡美人安置在上面。

    她按照迟月的吩咐从那个小号行李箱里翻出自带的洗漱四件套,放到手龙头下清洗一阵后顺手帮她在牙刷上面挤了牙膏。

    毛巾被她暂时挂在瓷砖挂钩上,漱口杯盛好凉水。宋序把牙膏横放在上面,喊迟月起来刷牙。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她,“啊?”了一声,像在公园里让她喂自己糖葫芦似的张开了嘴。

    “嗯?”宋序问,“要我帮你刷?”

    大小姐吩咐人的时候得心又应手,理所应当地点头。

    可宋序为难地说:“我只给小猫刷过牙。”

    上官宜的猫咖每个月都会有一个清洁时间,要是宋序那天刚好路过就会帮忙,抓住小猫命运的后脖颈仔细地刷那几颗糯米牙。

    至于活人,她是真没帮过。

    但此时的迟月已经困到失去底线了——她连澡都懒得洗了,底线还能剩多少?

    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结束然后躺在床上睡个大的,明天下午才能精神饱满地工作。于是她嘴里黏黏糊糊地说:“随便啊,你把我当猫也行。快点吧我真的好困”

    宋序瞧她这幅样子,知道自己这忙不帮不行,于是从善如流地将牙刷头伸进水杯里沾湿。

    毕竟眼前面对的是一个困到脑袋一点一点的人,宋序不敢像对自己似的开到最大频,只能切换到低频模式小心地送了进去。

    她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像抓猫似的把掌心贴上Omeg后颈的弧度,控制她别随便乱动:“你小心点,别被我捅到喉咙了。”

    那样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宋序是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出条人命来。

    对方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摆手催促她赶紧的别墨迹。

    该说不说,不愧是可以不洗澡但睡前必须刷牙的牙牙小卫士,迟月的口腔健康到不行,至少在她看得见的范围里一点蛀牙的痕迹都没有。

    宋序下意识凑得更近一些,小心地控制电动牙刷停留的时间和区域。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迟月的眼皮睁开条缝,隐约可见内里透亮的紫色。

    Omeg唇瓣微张,幅度不大地抬起下巴迷离地朝她望来,失去焦点的眼眸下意识随着宋序身形的晃动轻微偏移着。

    洗漱台上亮着的LED冷光灯尽职尽责地往下洒着光,宋序隐约可见迟月口中一点晶莹的水渍,以及半截粉色的舌尖。

    她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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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的画面有一瞬间和梦境里的重合。

    梦里的她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分开送入迟月温暖的口腔,而她也是像此刻这般自下而上抬头看她,仍由Alph肆意地逗弄自己的舌尖,直到指节被彻底润湿,然后——

    意识到自己脑补了什么的宋序把自己吓了一跳,只听“啪”地一声,她不小心将牙刷摔到地上,安静的房间内瞬间只剩下自己吵到不能思考的心跳声以及电动牙刷不断低频叩击地面发出的声响。

    反应过来的宋序当即蹲下身将它捡起,边道歉边伸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干净。

    迟月满口泡沫地“嗯?”了声,慢半拍地以为是刷牙结束了。她懵懵地挤在宋序旁边含水漱口,结果清理一半又困了,没骨头似地靠在宋序身上。

    宋序丝毫不赶拖泥带水,用毛巾给她擦了把脸后将人再次拦腰抱起,替她拖鞋盖被关灯关门,然后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躲回自己的房间里。

    进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器,她选择了冷水模式,冰凉的液体不留情面地兜头浇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可那种从脸颊一路烧到脖子的灼热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宋序也不记得自己在浴缸里泡了多久的冷水澡,直到精疲力尽,直到再不从凉水里出来说不准就会感冒,这才拖着身子裹上浴巾出门找睡衣。

    一切结束后接近凌晨两点,宋序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边唾弃自己边崩溃地数羊——再不睡明天的工作就全废了。

    终于,在她怀疑自己要像上次那样失眠之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晚是个平安夜,宋序什么不该梦的都没梦见.

    第二天宋序是被饿醒的。

    民宿房间窗帘的遮光性实在太好,蒙上之后甚至能达到混淆昼夜的效果。宋序睡醒时被房间里的昏暗程度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睡到晚上了,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中午一点。

    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从下午四点拍摄到晚上九点半,戏排得有点满,所以演员要保证自己的精神状态。

    宋序翻身下床后快速地洗了把脸,随便套了件衣服后动身前往拍摄地点。

    她和迟月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

    路过时宋序犹豫了片刻,心中的天秤最终还是选择了迟月。

    可就在她即将上手敲门时禁闭的房门竟也心有灵犀地打开,她瞧见迟月用手挡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眸光在看见宋序的那秒亮了一瞬。

    “早上好。”

    宋序点头:“中午好。”

    “一起走吧,我让司机接我们过去。车上有点心可以垫肚子,我猜你睡这么久肯定没什么胃口。”

    宋序的肚子抗议似地叫了声,身体力行地呐喊“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

    拍摄地点距离民宿大概只有十分钟车程,但却是实打实地从城市跨越乡镇。

    一路上迟月的车越开越偏,车窗外的风景也从最开始的高大繁华的街景变到后面满目翠绿的绿植,人迹罕至,往远了看甚至能看见连绵的山。宋序眯着眼打量车轮扬起的尘土,有些怀疑她俩下车后会不会被糊一嘴。

    好在她的担忧并没有发生,汽车在穿过只能单程通行的羊肠小道后向右一拐,终于在碎石混着沙土的地面上稳稳刹住车。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座下来,朝着不远处忙碌的人群走去。

    因为要进行拍摄,这里除了群演和工作人员外并没有无关人员。偶尔能在旁边看见自由跑动的小土狗和走路一顿一顿的鸡,宋序目光停留片刻,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邹欲燃她们正在确认机位和现场的收音设备,其中一台摄像机正对着身前的自建居民楼,似乎是在录制素材。抬头看去,会发现这里的路灯早已锈迹斑斑,也不知道今晚通电后到底能亮几盏。

    见两人到了,一旁的工作人员忙招呼她们上楼做造型。

    楼上专门隔了间房当临时化妆间,两人进去时正好碰上换完衣服出来的虞芊芊。

    今天拍摄的剧情里她的戏份很重,于是她难得收起那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化妆的同时低头默背台词。

    或许是受到她的影响,宋序也难得紧张起来,紧绷着脸生怕发出太大声音吵到人家。

    今天拍摄的剧情很连贯,大概将的是一行人从京市出发后来到花市,在沈枝意的引荐下前往易佳荷的旅馆小住。

    在社交平台上,易佳荷是一个婚姻幸福家庭美满的人,除了工作,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分享自己和妻女的小日常——尽管相识许久,沈枝意从未见过她口中的那位“妻子”。

    而好巧不巧,就在她们住进旅馆的当晚,易佳荷同自己所日未归的妻子爆发剧烈的争执,并在最后摔门而出。沈枝意和祝鹤放心不下,出门追寻,并在后续的交谈中敞开了女人的心扉。

    她坐在化妆镜前,习惯性地将所有人的台词都过了一遍。在演戏上宋序对自己的要求很高,除了自己的台词,她甚至还能把对戏演员的部分结合场景情感适配地背出来。

    只是在看见易佳荷与她的妻子对峙的剧情时,她的视线还是被其中一个片段烫了一下。

    [我们从小就认识,恋爱三年,结婚到现在五年了。你现在却告诉我你根本没有爱过我?]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操持我们的家。你呢?一年到头我能跟你见多少次面?孩子都快不记得你的脸了,除了往家里寄钱你还会干什么?谁稀罕你这几个臭钱!我要是贪你的钱当初根本不会跟你在一起!]

    [那我呢?那我耗费在你身上的时间算什么?我们的过去算什么?你说!你说话啊!]

    一个近乎歇息底里的女人形象随着这行台词不受控制地在宋序的脑海里浮现而出,她失控崩溃的表情,不受控制流出的眼泪,气愤质问时涨红的脸以及说到后面有些颠三倒四的语句。

    指尖触碰上这行冰凉的文字,有那么一瞬间,宋序莫名其妙地关联到了自己。

    第54章

    这出戏一口气拍到了晚上八点半,现场的人没一个闲着的。除了中间集体休息半个钟用来吃饭走动之外,只能趁着没自己镜头的空挡坐下休息。

    可尽管如此,演员们也不敢闲着,争分夺秒地在场外默台词或者提前对戏,将“一条过”视作自己的目标。

    没办法,大家都太认真了,因此谁也不想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

    宋序跟迟月把后面的台词过了一遍后,暂时没有事情要做。在片场里她根本闲不下来,百无聊赖之下晃悠到邹欲燃旁边,伸着脖子跟她一起看大监里的画面。

    平时的虞芊芊都是一副张扬美艳的样子,眼妆要用最夸张的,口红要用最艳的,粉底厚得像刮腻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千篇一律失去了个人特色,尤其当对方的身份是“演员”的时候,宋序就更欣赏不来了。

    直到她遇见虞芊芊,那种明丽的跟谁都能聊开的热络性格打消了她的偏见。再丰富的色彩再夸张的妆容落在她身上都只是“锦上添花”,真正吸引人眼球的还是她的业务水平和外放的灵魂。

    摄像师平稳地推动镜头,给虞芊芊的面部来了个特写。五官的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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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在大监的屏幕里无所遁形,女人脸上的妆淡到几乎没有,甚至为了贴合角色的缘故多了几分疲态。

    虞芊芊几年前也是火过的,只是后来得罪了资本被雪藏了三年。或许三年时间对于别人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娱乐圈这种补货速度极快的地方,三年时间足够它更新换代好几批人。

    至于跟她对戏的演员虽然从外表上看年龄稍大,却是个实打实的新人。她在面对虞芊芊时完全不会怯场,声台行表单独拎出哪一个都在及格线以上,用来演个出场不到十分钟的角色够用了。

    从平静的谈话到爆发剧烈的争执,宋序眼睁睁看着虞芊芊从见到许久未见的妻子而产生欣喜,逐渐演变为后来的气愤和失望,止不住的泪水伴随着女人声嘶力竭的质问簌簌落下。

    虞芊芊推搡着扮演她妻子的演员,哭到最后嗓音已经有些嘶哑。她抓住女人的衣襟,手上的青筋暴起:“你说话啊?说话!那我呢?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谈恋爱跟我结婚?路常安我在问你话!”

    但她很快被人一掌推了个踉跄,后腰磕碰到饭桌桌沿疼得直不起身。“路长安”下意识想过去扶她,可当她对上女人失望与愤恨交织的双眸时,伸出去的手顿时停在空中。

    积攒多年的不满似乎被这个眼神点燃、爆炸,直至将她的理智全部侵吞。女人梗着脖子怒怼:“为什么?那还不是得问你那个妈!要不是她仗着救过我妹,在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托付给我们家,你以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吗?!”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虞芊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连眼泪都忘了流。

    女人在吼完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脚步凌乱地走来走去企图让心情不那么烦躁。最后憋了半天,给台阶似地为她的冲动挽尊:“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孩子现在也小,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今晚的事今晚的事是我做得不好,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只听一阵碗碟碎裂的声音,虞芊芊将伸手能够到的东西全部疯了般扫落在地上,听见两人争吵声的孩子从楼上下来,站在拐角颤巍巍地看着她们,强忍着哭腔问能不能别吵架了。

    虞芊芊最后深深看了对戏的演员一眼,逃也似地摔门离开。

    镜头最后给了她一个小跑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

    一镜到底。

    伴随着邹欲燃嘹亮的“卡”声,这场戏宣告结束,场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宋序离得近,上前给那个因为情绪太过饱满而不受控制落泪的新人演员递了张纸巾。对方受宠若惊地接过,开口道谢时发现自己嗓子也哑了。

    “不用客气。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宋序安慰似地轻拍她的肩头,脸上扯出一个柔和的笑。直到听见邹欲燃在喊她和迟月准备上场时勾起的弧度才淡去几分,待到转身之后,笑容彻底消失。

    迟月先她一步上楼做准备。她们两要拍的场景会一共有三个:先是在楼上听见争吵而后下楼,随后有一段跑出去找人的镜头,最后沈枝意靠着过去跟易佳荷的相处细节猜测她可能去了西边的小土坡上。

    她们三人在那里进行交谈,剧情随之围绕易佳荷的婚姻展开,从而引发对爱情、家庭等现实话题的思考。

    宋序步伐缓慢地挪到楼梯上,爬到一半时忽然似有所感地抬头,发现早该进入拍摄房间的迟月居然还阶梯的重点等她。

    迈开的步伐顿了两秒,恢复后速度明显比最初快了许多。她看着两人不断拉近的距离已经对方愈发清晰的脸,宋序上一秒刚站到迟月身边,下一秒就听见她语气轻柔地问自己:“心情不太好?”

    被戳破心思的宋序尴尬地皱皱鼻子:“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状态看着很差吗?”

    “状态不差。”迟月点评道,就是站在大监后面看虞芊芊和人对戏时脸色真的太差了,她想不发现都难。

    她想了会,提议道:“一会拍完了我们去吃夜宵好不好?”

    毕竟歇斯底里是崩溃。

    而底里歇斯会很美味。

    “夜宵?”宋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并没有特别饿。但她清楚迟月这样说是为了带她去散心,两人的视线短暂地在空气中交汇,最后她点了点头.

    迟月能看出来宋序今晚的心情不太好,尤其在拍完最后一场戏后,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一种茫然,甚至连喊她名字时都会慢半拍。

    因为这最后一场戏确实有些特殊。

    剧本里,沈枝意带着祝鹤找到了呆坐在小土坡上的易佳荷,女人脸上的泪水早已哭到干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

    沈枝意和祝鹤见状,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坐着。因为这种场合下说什么话都容易出错于是干脆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陪伴着,至少不会感到孤单。

    良久,易佳荷终于开了口,自顾自地说着自己和妻子的过去。

    最开始接这个剧本的时候,迟月对这段叙述还没什么感觉。

    那时的她对于“爱”与“不爱”看得很开,甚至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在易佳荷的自述里,她明明已经在日常琐碎中隐约察觉妻子对她并没有感情,但还是心甘情愿地跟她演一场家庭美满的戏,直到最后妻子将真相彻底捅破在她眼前,只留下一地鸡毛。

    可就算这样了,就算她已经气到想用离家出走的方式逃避现实了,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跟妻子离婚。

    为什么呢?

    迟月不懂怎么会有人傻到这个地步,喜欢就在一起,感情淡了就分开,明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没有任何感情是能够冠上“永远”两个字的,母女之间可以彼此厌恶,多年的友情也可以因为任何事情断交。

    至于爱情,人类在恋爱时体内会分泌一种名为苯基乙胺的激素,它会在你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产生兴奋与欢愉的信号,可这种激素的浓度峰值连四年的时间都熬不过。

    激情褪去之后留下的产物大抵就是责任和习惯,而不幸的是,任何人都无法在这场生物本能的斗争的百分百赌赢。

    既然没有任何情感能逃脱时间的枷锁,为什么不干脆放手,而是留在对方身边彼此折磨?

    以前的迟月不懂这些。

    她没谈过恋爱,也拒绝任何人的告白,因为在她看来任何看似稳固的亲密关系终究会在未来某天断裂破碎。而当这成为某种必然时,它就没有了开始的必要。

    反正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直到迟月发现自己在“粉”宋序这件事上持续了将近了七年,并且宋序真的来到她的世界后,这份感情似乎超出了“粉丝”和“欣赏的明星”应该有的范畴,演化成一种喜欢、依赖、占有,等等情愫交织的复杂情感。

    源源不断的内啡肽和多巴胺让她熬过了只有自己清楚的、属于她和宋序的“七年之痒”,并且试图将她带到下一个深渊。

    仿佛爱她才是本能。

    迟月感觉自己走不出来了,至少从过去一直到此时此刻,她承认自己是喜欢她的。

    可尽管如此,她对宋序最大的心愿并不是让她回馈自己同等的喜欢,她只想让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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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幸福。

    和恋人在一起时能相濡以沫相互扶持,分手时要潇洒干脆相忘江湖,如果一直单身那就更好办了,事业有成有房有车养猫养狗有几个关心要好的朋友,这样的幸福似乎也很不错。

    迟月相信爱情的存在,但她又不相信爱情能长久的存在。

    她也确信自己拥有爱人的能力,并且在未来某天不再爱时,自己也能洒脱离开。

    迟月希望宋序也能有这份洒脱,这样就不会因为另一个人而伤神难过。

    哪怕——她是说哪怕——哪怕未来她们真能走到一起,她也希望当自己的存在会给宋序带来痛苦时,宋序能干脆地抽身离开。

    至少不要像她跟陆灵泽那样,在一块捆绑了五年痛苦了五年,最后分开时一方又开始闹“我发现我其实是爱你的”戏码。

    那样闹得太难看了。

    花市乡野的夜晚并没有那么静谧,树间尖锐的蝉鸣配合着躲在草窠里虫豸的低吟响成一片,穿林而过的晚风裹挟着远处麦浪的甜香,虽然找不到拿屁股当灯点的萤火虫,但天上的星星很亮。

    下戏后周围的工作人员一窝蜂围过来收拾东西赶紧回家,这边的蚊子很毒,迟月靠近宋序时能嗅到两人身上一致的花露水味。

    宋序正出神地看着虞芊芊离开的背影发呆,而迟月也没着急催她,也是保持着戏里坐在小土坡上的姿势,甚至在虞芊芊离开后自动挪过去将空位补上。

    她们现在不是沈枝意和祝鹤,只是迟月和宋序。她在等,等待她愿意从戏里走出来。

    不过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太久,不知道宋序是真的注意力容易被分散还是纯粹的被这里的景色吸引,几息之后,迟月听见她的声音从耳畔响起:“今晚的星星好漂亮。”

    她下意识地抬头和她欣赏同一片天空,那是一种在繁华的京市里绝对见不到的场景。洗墨般的夜空密匝匝地悬着银星,清辉无声地泼向乡野,落在她们身上。

    “一起散散步吗?”宋序问她。

    迟月率先站直起身,拍干净裤子上的尘土后伸手拉了宋序一把:“如果你需要像易佳荷那样有个宣泄的渠道的话,可以。”

    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块,重叠的体温在微凉的夜里无比明显。宋序嗤笑一声:“不宣泄的话就不能喊你一起散步吗?”

    迟月假装纠结地沉思片刻,吊了半天胃口后回了句“也行”。

    沿着车辙的痕迹一路往外走,就能寻到相对开阔的地带。往右走,穿过满目玲琅的店面后再往左拐去,大约步行十分钟就能回到民宿。

    清风徐来,并肩行走时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一块。宋序昂着脑袋数着天上的星星,在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听见迟月的声音:“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易佳荷的故事让你想到自己了吗?”

    她闻言顿了一下,偏过视线瞧她。但迟月并没有看自己,也没有抬头看天,而是像个替她兜底的骑士一样观察着眼前的路。

    她们的关系不像沈祝与易之间那样。

    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直白的问出口。

    只不过

    宋序眯起眼睛做死亡凝视状,阴测测地说:“喂,你就不怕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迟月假装心痛地捂了下心口,但也只配合了宋序两秒。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多可怜似的:“所以你会怪我吗?”

    空气里诡异地沉默片刻,最后以宋序投降般把脸别开告终。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迟月看不清宋序的脸色,但当事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自己肯定又红了——

    被可爱的。

    宋序摇了摇头,心底延续一晚上的烦闷消去大半。Alph语气平静地开口,承认了:“我确实在易佳荷的故事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迟月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听见对方嘟嘟囔囔地列举:“什么自小认识、临终嘱托、五年,甚至两个人都姓lu,想不联系到一块都难吧?邹欲燃怎么写的剧本啊”

    她听见后半句后没忍住笑了笑,但很快又止住笑意认真严肃地支持她:“你说得对,回去了我就说她。”

    宋序肯定地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我今天难过的其实不是这个点。”她说完停顿着思索片刻,右手下意识在空气里比划了下,似乎是在组织措辞,半晌才接着说:“我就是想到了过去的五年。”

    “怎么说?”迟月适时给予回应,好让宋序知道自己的话她都有认真听。

    毕竟易佳荷和宋序真正重叠的地方只有部分。前者对于“五年婚姻”执着的点在于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出的看似稳定和谐的家庭、已经出生的孩子、自己寄托在妻子身上的感情,以及五年光阴本身。而当它们在须臾间被打破大半时,瞬间造成了她的歇斯底里。

    宋序开始掰着手指数:“其实我后来想了很多好,那五年里我们互相利用对方的资源名气也好,在对方身上汲取情绪价值也好,掺杂利益过后想清算是算不清的。”

    “是。”迟月说,但又纠正她,“可她后面又限制你的自由不更好的发展,而你也把她这些年给的东西还了回去。因此在这种程度上说,你们其实是互不亏欠的关系。”

    迟月伸手掰下了她的一根手指,宋序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比出来的“6”,莫名其妙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她和陆灵泽两清了。

    她顺势将手抬到耳朵边“打”起电话,缓缓道:“可是我发现我居然浪费了她五年,也被她浪费了五年。”

    在这段关系里存在怨恨是难免的,但当她真的放下时,宋序发现自己连“讨厌陆灵泽”这件事都提不起兴致,更多的是一种“以前的我为什么会自我折磨那么久”的疑惑。

    “你知道吗迟月?其实当初我在剧本围读时听邹导讲易佳荷的故事时心里就很闷,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自己郁闷的原因。”

    “直到今天虞姐在我面前把这个片段演了一遍,从第三视角上看,她真的好傻,那个跟陆灵泽死耗的我更是傻中傻。”

    天边有飞机划过,带起一阵轰鸣声。但迟月的注意力依旧落在宋序身上,将自己一直以来很想对她说的话温声道出:

    “其实你不用那么怪罪自己。你也说了,当自己以第三视角看时才明白问题所在,而身处在那个语境之下难以自拔的你是无罪的。”

    “而且,你现在也走出来了不是吗?”迟月低声笑笑,“能及时止损,已经很勇敢了。”

    宋序被她安慰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没有很勇敢吧。”

    要是很勇敢的话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抿唇想了会,宋序最后没忍住偏头问她:“迟月,你说我是不是有恋爱脑啊?”

    在陆灵泽对自己好时觉得对方心里也有她,过后又觉得陆灵泽对那些Omeg才是真爱,自己不过是关系亲密的朋友。

    清醒中的混沌往往最为致命,简直和易佳荷一边在社媒晒自己的家庭有多和睦,夜晚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时隐约察觉到妻子在逃避她时一模一样。

    都是拎不清的。

    “怎么会呢?”迟月用一种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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