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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人质已经在刚才的激烈战斗中, 受到重度惊吓而昏迷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就好像已经死了。
雪松看了人一眼, 确认还有气息,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强行使用禁咒的后遗症开始发作。
他刚坐下来就吐了一口血, 感觉到身体里的经脉一寸一寸,正在干涸断裂, 灵力因为过度抽取而空空如也,一种不容置疑的疼痛, 正在缓缓蔓延开来, 弥漫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以至于他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 他的头发一点一点变白了,这是灵力过度使用而衰败的象征, 他要是想用幻术遮掩, 大约也能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但他现在没有使用幻术的能力了。
他闭上眼睛,靠着墙,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努力平复此时因身体破败而不断涌现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零碎的回忆导致的情绪波动。
玉镯镇, 正在刚找来的小院里布置阵法的长青忽然顿住,察觉到一股诡异的从远处蔓延而来的灵力波动,缓缓抬起头来。
他隐约能从灵力波动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辨认了一番, 确认是雪松的灵力,但仔细探查,又觉得和平时不像,以至于不能确认身份,在原地犹豫起来。
如果是雪松,气息怎么混杂起来了?如果不是雪松,那这灵力波动是谁干的?在干什么?怎么仿佛像是禁咒波及出来的结果?
雪松会用禁咒吗?不管是在擂台上,还是幻境里,又或者是新生试炼地,都没见他用过,应该不会吧?否则为什么不用?
如果会,从哪里学来的?仙尊下来的那座山上可没有什么图书馆,更没有什么隐士高人,又没有书看,又没有人教,禁咒那种东西,可不是走在路上随便就能知道的。
平时联系长老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长青将徽章拿在手里,就听见长老对他大声道:“快去找雪松!他的魂灯正在闪烁!他要死了!”
长青猛然一惊,顾不得询问其他,抓住徽章就冲了出去,在门外辨认了一下方向,一边使用气息辨别术,一边跟着辨别出来的雪松的气息追踪而去,眨眼之间,来到了黑熊精的洞府。
门口安安静静,甚至称得上冷清,里面传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刚刚发生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
长青深吸一口气,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用更快的速度冲了进去,下一刻,他在里面找到了闭目沉默的雪松。
毫无疑问,雪松在来之前还是黑发,现在已经是白发了,长青停在不远处,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上前去。
雪松现在看起来太像一个死人了,以至于长青有一种恍惚感,好像看见多年以前的仙尊意外死亡的景象,这更使他顿在原地,仿佛完全僵住了。
长老发现他不动了,又急又无可奈何,隔着徽章对他大喊道:“你还在等什么?也许人还没有死!再等下去,真死了也说不定啊!还不快救人?去呀你!”
他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往前靠近,好像对面不是他认识的人,而是一具被伪装过的随时会跳起来的尸体,走到了雪松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去,脸色惨白,探查了一下雪松的气息,发现人还活着,顿时放松下来,险些跌坐在地上。
长老不在现场也能看见情况,心里知道长青独自一人面对仿佛死去的雪松会受到多大的冲击,提醒着喊道:“既然活着,快想办法救人!”
长青手忙脚乱,掏出丹药来,想要喂雪松吃下去,又觉得雪松现在恐怕没有多少吞咽的能力,更何况还要等药效发作,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顿了顿,把丹药收回去,握住雪松的手,开始传输灵力,试图先用灵力保住雪松的经脉,避免雪松修为下跌。
毕竟,灵脉受损,已经算是重伤了,没几个修士能在这种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下,维持住自己的修为。
长青也实在不想看见一个天赋卓绝的修士就这么泯然众人。
雪松睁开眼睛,按住他的手,神色十分平静说:“我没事,休息一阵就会好的,你先把旁边的村民带走吧,他们要是在这醒来,大概又得吓晕过去。”
长青不能理解,大为震惊:“你知道自己现在快要死了吗?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哪怕活下来,修为下跌都算好的,很有可能从此经脉尽断,再也不能修炼,你还有空在乎那些只是昏迷了的人?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心里有数,”雪松可以理解他受到惊吓和震撼导致的紧张焦急情绪,但并不想和他解释,推开他说,“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去就是了。”
长青无可奈何,把他按回去:“我总不能站在旁边看着你这样奄奄一息去救人,我成什么了?我干就是了!你坐着吧。”
雪松坐在原位看着他说:“那好。”
长青发现雪松说这话居然是认真的,更加震惊,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摇了摇头,用最快速度把昏迷的村民都送了下去,之后看向他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你应该找到住处了吧?我不太想走很远,”雪松缓缓站起身说,“带我去吧,我要先休息休息,再考虑别的。”
长青心情极其复杂,对雪松伸手说:“你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断气了,我还真的让你走不成?我带你去。”
雪松确实不想走,点了点头,拉住了他的手,终于放松下来,晕了过去,长青吓了一跳,下意识把人抱住,发现只是晕了过去,而不是死了,松了一口气,把人带回了之前在玉镯镇布置阵法的院子。
阵法检测到雪松出现自动运转起来。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他走的时候着急,忘了把阵法拆掉,现在阵法已经启动,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不知道会不会对昏迷中的雪松造成什么危害。
虽然正常情况下,这只不过是一个唤醒前世记忆的阵法而已,无论如何,没有危险,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雪松眼看着就要死了,在这种极其脆弱的节骨眼上,长青很难不担心,哪怕恢复记忆中,造成了强烈的情绪波动,都有可能成为雪松的死因。
他不由得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要强行拆掉阵法,他不是做不到,但这时候强行拆掉阵法,比让雪松承受阵法的影响,更容易导致死亡。
那他只有两害相较取其轻了——
虽然让雪松在这种虚弱的状态恢复前世记忆可能不太好,但总比反复受到阵法影响,最终承受无法控制的结果要好。
长老已经从他脸上的神色和脚下的阵法余晖,大概确认了情况,知道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安慰他说:“雪松若真是仙尊的道侣,仙尊无所不知,不可能料不到今天的情况,不会毫无准备,你且安心等着,也许,雪松醒来会有办法的。”
长青沉默着退出了房间,不想继续在里面打扰雪松的休息,关上门,在院子里皱着眉头说:“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有,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不直接用?根本是骗我吧!”
长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那样太悲观了,容易出事,接着安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相信他能挺过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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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长青顿了顿,忽然掏出一团气息,“我在那黑熊精的洞府,发现了这个,像是禁咒力量的残余,但我不确定,您能看看吗?”
长老定睛一看:“确实是禁咒。”
想起这个禁咒曾经被记录在什么地方,长老的神色古怪起来:“据我所知,宗门的藏书阁里曾经有一本书,记载了这个禁咒,但那本书早就被销毁了,雪松进宗门的时候,那本书根本就不存在,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谁销毁的?”长青疑惑问。
“是仙尊,”长老想起当初的情形,欲言又止道,“仙尊销毁之前我还看过那本书,那本书上,就在这个禁咒之前,还记录了复活术。”
“谁提出要销毁?”长青顿住,忽然察觉出一丝秘密的气息,眯了眯眼睛。
“也是仙尊,”长老回答,“仙尊还说,人死如灯灭,正是轮回之数,复活术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销毁好。”
长青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仙尊早料到自己会死,这不奇怪,但他大概也早就料到,自己会死得魂飞魄散。
众所周知,魂魄既散,便不入轮回,他销毁那本书,大约也是不希望雪松查出复活术来,扰乱命数。
可雪松还是知道了,哪怕他销毁了那本书,或许,这就是天命,天意要雪松复活他,他阻止不了,又或许,正因为他销毁了那本书,雪松阅览他的生平,才知道有复活术,才会想要复活他。”
第32章
“或许, ”长青神色复杂,“雪松这一次,在任务中支开我, 单独行动, 就是为了强行试验那个禁术。
他知道如果我在,我不会坐视不理, 他不一定有使用禁术的机会, 更何况,是强行使用不属于他这个修为所能使用的禁术。”
长老感到疑惑:“那他为什么非要强行试验这个禁术?就不能等以后修为高一些了, 再来用吗?那样更稳妥更安全,也更容易成功, 更不容易被发现, 不是吗?”
长青冷笑一声:“可不是?以他的天赋, 只要稍微等一等, 修为自然有突破的机会,要找没有人的地方, 独自试验禁术, 容易极了。
可他为什么不那么做?毫无疑问是因为,他根本不想等下去。
想想看吧,他用的剑是仙尊给的,他穿的软猬甲是仙尊给的,他吃过的丹药是仙尊给的,他喝过的酒是仙尊埋的, 他用过的引路符是仙尊特意留的,哪怕他不记得仙尊和自己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看着那些东西,他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他大概很想亲自问一问仙尊, 究竟为什么对他这样好,一切是不是真像我们所说的那样,可是仙尊已经死了,他没有地方问。
要他忍耐,他大概是不愿意的,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或许可以去翻阅仙尊的生平,以此确认,仙尊究竟是否曾经和他认识。
于是他知道了那本书,凭他和仙尊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貌,他想要知道那本书究竟为什么被销毁,应该也不难,知道了那本书为什么被销毁,就知道了复活术,他又怎么能假装不知道?
哪怕是一个只听过仙尊名声的人,在得知自己有机会复活仙尊的时候,大概也会想要试一试,更何况,是和仙尊纠缠如此之深的雪松。他但凡知道了复活术,会想要复活仙尊,根本是不用怀疑的事情。”
长青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唏嘘道:“雪松会不知道仙尊不希望被复活,尤其是,被他使用已经销毁的书里的复活术,复活吗?
他但凡查得出复活术,不可能不知道,仙尊销毁那本书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他复活自己。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究竟是爱仙尊爱到不顾生死的盲目地步,还是恨仙尊恨到宁愿死也要想办法违背仙尊的意愿把人复活?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的——
他竟然宁愿冒着忤逆天命的风险,强行使用不属于自己这个修为所能使用的禁咒,就为了确认那本书上的复活术是否可行。
毕竟,同一本书里的咒术,通常情况下,有一道可行,就是道道可行,有一道不可行,就是道道不可行。
编书人的水平不可能忽上忽下,也不可能一时认得什么是真的,一时又分不出什么是假的。
因此,只要雪松实验了禁咒,确认可行,他就能同样确认,禁咒前面的复活术,多半也是可行的。
这太疯狂了!更疯狂的是,他居然成功使用了禁术,扛住了反噬,确认了他想确认的东西,下一步,恐怕就是使用复活术了吧?
长青在门口顿住脚步,神色十分复杂,看着面前关闭的门,忽然觉得,假如雪松醒来之后记忆错乱,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如果雪松不知道复活术的事,也不至于这样疯狂,如果雪松忘了复活术,至少不会继续执着下去,好歹也没那么危险。
说不定反而可以活得长久一些。
虽然雪松自己未必要那样的长久和安稳,但对于旁观者而言,能够平平静静活到老死,就已经算不错了,自然希望身边的人也不要打扰这样的平静。
可是雪松,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一生波澜不惊的人。或许,对他有那种平静到死的期望,本来就是一种应该被修改的,认知上的错误吧。
长青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找了个位置,在院子里坐了下来,仰头望着落下阴影的树冠,绿油油的树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笼罩着天空,像一种即将往远处飞去蚕食世界的蝗虫。
静谧的景色,没能缓解他的忧心忡忡,反而因为被阴影笼罩,而感到担忧更加严重,像是即将被海水淹没口鼻,突如其来的窒息。
长老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他说:“你能再把之前搜集到的,那团气息给我看看吗?”
长青掏出了那团气息,长老定睛一看,确认了自己看见的禁术和自己脑中刚才想到的禁术是同一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长青从长老的态度里察觉出了一点微妙的端倪。
“你知道这个禁术要什么样的前提条件才能发动吗?”长老神神秘秘问。
长青对此毫无了解,皱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一脸无可奈何:“我不知道。”
长老张了张口,正要告诉他,突然听见房间里传来了声音,仿佛里面的人醒了,顿时住了口。
长青也听见了房间里的声音,顾不得再问什么,转过头,就站起身,向房间走去,轻轻推开了门,往里一看。
房间里的阵法仍然正在运转中,但阵法纹路上的光芒逐渐暗淡,负责为阵法提供能量的灵石,也已经灰白了不少,这显然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征兆,不管之后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个阵法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心情复杂的长青顿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犹豫起来。长老见此情形,不知说些什么,也保持了沉默。
雪松确实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他们之前在房间外听到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雪松发出的,但是雪松脸上是迷茫的神色,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忘记了什么。
阵法的光芒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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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能量的灵石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在眨眼之间化为粉末,阵法已经完全运转结束了。
长青注视着雪松,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他想起了前世的记忆,那长青不得不恭敬一些,毕竟雪松要真是仙尊的道侣,从辈分上是比旁人都高一大截的。
如果他没有想起,那长青就不知应不应该松一口气,却一定要想办法治疗他身上的伤了,因为再不治一治,恐怕就来不及了。
如果他记忆混乱,那长青完全可以松一口气,立刻想办法治疗他,先治疗他身体上的伤,再考虑记忆上的事。
反正他要真是记忆错乱,一定搞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距离他最近的是长青,就算他不相信长青的话,也得先听一听再说,那长青能说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能做的事也绝对更多。
雪松看向长青问:“你是什么人?”
长青提起来的心放下一半,因为雪松要是记忆清晰,不会问他是谁,但雪松要是记忆混乱,现在可以算他们的二次初见了。
众所周知,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他几乎有些紧张回答:“我和你是同一个宗门的弟子,这院子是我租来的,用来当做你我出任务时的临时住所,你可以叫我长青师兄。”
“什么东西能证明你说的话?”雪松将信将疑。
“这是我从宗门带来的徽章,可以联系宗门长老,现在正在联系的是我师尊,他和这个东西都可以作证,”长青把徽章递给雪松,“我说的是真的。”
雪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去出任务?”
长青愣了一下,把徽章收了回去,摆手说:“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在这休息休息,养好了伤,我们就回宗门去,不用再做什么。”
雪松若有所思:“你完成的?我没有印象。我参加了吗?”
“是你完成的,”长青垂着眼睛说,“所以你才受了伤。”
“那我不记得现在的情况,也是因为受伤?”雪松一脸狐疑望着他问。
“我不确定,”长青摇了摇头,“你刚受伤的时候,没有失忆。”
雪松看了看自己惨白的头发:“那这是因为受伤?”
“是的,”长青点了点头,试探问,“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记得什么?”雪松想了想,面色平静回答:“我好像在这住过一段时间,但是不太确定,过两天我可能会想起什么,或者全都想起来,现在不太记得什么。”
他说完,摇了摇头,脸上既没有对自己曾经在这里住过的惊讶,也没有对过两天可能想起什么的惴惴不安。
长青在他这种几乎有些诡异的平静中,察觉到了面对高阶修士时总能隐隐约约体会到的压迫感。
长青有些呼吸不畅,下意识想要离开,但是顿了顿,想起来雪松的伤还没有治,从自己发现雪松受伤到现在,雪松除了接受他最开始输入的灵力,就只是休息了一阵,恐怕那些伤不会自己痊愈,就担忧中带着试探问:“你再想一想,知道怎么治自己的伤吗?”
雪松想了想:“不知道,但好像有东西放在附近。”
第33章
“那太好了, 我们现在就去找吧。”长青瞪大眼睛,迫不及待说道。
雪松想了想,点了点头, 往外走了一段路, 在一个僻静无人处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吗?放东西的地方?里面有什么?东西又是谁放的?”长青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 看不出有什么, 感到了疑惑。
雪松往前伸出手去,一边解开隐秘的阵法, 一边回答:“应该是这里,放东西的地方, 里面有一些或许我现在会需要的东西, 至于是谁, 我的朋友。”
长青若有所思, 点了点头。朋友?那就是仙尊了。仙尊设置的阵法,寻常人看不出来倒也正常。这个地方如此隐蔽, 大约也是为了, 不被人随意发现吧?这样东西才能存放得更久,更安全一些。
阵法被解开了,解开阵法,对别人而言或许很困难,但对雪松而言,只要像指纹认证一样, 稍稍使用自己的灵魂,阵法就会自己解开,一丁点多余的力气都不需要。
一个箱子出现在雪松面前,雪松伸出手去, 想要打开这个箱子,可是手还没有碰到箱子,旁边忽然吹来一阵狂风。
他皱着眉头停了手,转头看了过去,树上站着一只通体火红的鸟,瞪着一双眼睛,收着翅膀,正看着他,见他看了过来,立刻向他大声问:“你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能如此随意解开阵法,又要去碰阵法里的宝贝?你知道这是谁放的?”
雪松面无表情,看着那只鸟,已经想起了这鸟的来历——
他之前还是仙尊的时候来这里放东西,被这只鸟看见了,这只鸟非要到处嚷嚷,实在太吵了,又容易把消息泄露出去——
为了保护放在这里的东西,也为了避免消息被这只鸟传出去,他让这只鸟在这里替他守着这箱子和东西,那只鸟也答应了。
“且慢且慢,”长青左右看了看,皱着眉头,一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又觉得肯定和仙尊有关,应该不是敌人,就向那只鸟问,“你知道这里有阵法和宝贝,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只鸟得意洋洋抬起头说:“这就要说到很久以前!仙尊来这里放东西,我看见了,仙尊就顺便请求我帮忙,替他看着东西,我答应了。”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很久以前?时间对得上。仙尊?人也对得上。地点和东西?都在这里了,应该不是撒谎。至于仙尊顺便请求帮忙?
长青重新把那只鸟看了看,微不可查摇了摇头。
难以想象,仙尊会请求一只鸟的帮忙。与其说是仙尊请求,还不如说是,这只鸟机缘巧合发现了仙尊,死皮赖脸求着仙尊,让自己留在这里替仙尊守护东西,以后说出去也有面子,一看就很符合这只鸟的个性。
听起来也比较像是仙尊可能会做的事——
在需要隐藏的事情上,被发现之后,因为发现者没有错处而选择避开杀生,又因为对方恳求而心软,留对方一命的同时,保证自己要做的事情不会出错,既给自己的事情增添了保险,又让对方得到了好处,一举两得。
不愧是仙尊!强大善良,心思缜密,互利互惠,行动又有准则。这才是仙尊!
看对面两个人都不说话,那只鸟还以为他们不相信,有点急了,把头一抬,挥了挥翅膀飞到他们面前,额头上一个雪白的剑痕闪了闪,对他们说:“你们看!这就是证据!这是仙尊留下的!可以证明确实是仙尊让我留在这儿保护东西!我对仙尊发了誓的!不会随便让什么人把东西取走!”
长青定睛一看,点了点头:“确实是仙尊留下的痕迹。”
话音未落,那只鸟停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忽然像被雷劈了似的,浑身颤了颤,用一种目瞪口呆的神色盯着站在长青身后的雪松。
长青一开始没察觉出什么问题,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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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问出口,不远处那只鸟额头上的印记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光,照向了几乎躲在长青身后的雪松,毫无疑问,这是印记见到了主人的反应。
但那只鸟亲口说了,那印记是仙尊留下的,雪松也说过,自己不是仙尊,这印记却对雪松有反应,岂不是说——
对这印记而言,雪松就是仙尊,而要得到这样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仙尊活着的时候,对天地发誓,和雪松结过道侣契,所以哪怕在仙尊死后,这契约也不曾解除,还能一如往常生效,以至于,对于一切仙尊留下的东西和印记,雪松和仙尊毫无区别?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不过他毕竟有之前一系列的事情做铺垫,在震惊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接受了现实。
但对于那只鸟而言,这就是晴天霹雳了。
啪的一声,那只鸟落在地上,翅膀颤了两下,好一阵子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呆呆靠着树干,好像眨眼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双眼发直,一副完全回不过神的状态。
长青隐约听见那只鸟喃喃念道:“明明是仙尊留下的印记,怎么会对别人有反应?难道我记错了?不可能!难道仙尊骗我?不可能!难道这是仙尊的道侣?不可能!!!仙尊根本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突然冒出来一个!谁会相信呢?”
长青看这只鸟如此难以接受,忍不住劝道:“仙尊留下的阵法,想必除了仙尊,只有既定的人能解,现在阵法已经解开,不管是谁,一定是仙尊认为可以领东西的人,你又何必纠结呢?”
那只鸟拍拍身上的土飞了起来,绕着他们两个转了两圈,忍不住摇头:“仙尊怎么会让你们来取东西?”
“难道仙尊说了来取东西的人是谁不成?”长青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这倒没有,”那只鸟摇头,停在不远处,看着已经重新准备开箱的雪松,没有再阻止,喃喃道,“但仙尊当时也没说,来取东西的人会是他的道侣啊。”
如果是平时,雪松一定要反驳的,但现在,仙尊从前留下来的印记都确认了他的身份,如果他要反驳自己不是仙尊的道侣,那他就得承认自己是仙尊。
一想到现在的修为,再想到身边其他人的猜测,他就觉得,与其承认自己是仙尊,还不如承认自己是仙尊的道侣。
至少,仙尊的道侣不如仙尊是有可能的,但仙尊的修为,像现在这么低,那就是一次性丢两次的脸,他还真不想承认。
长青是希望雪松反驳的,因为他一路看过来,知道雪松的态度,也知道雪松的记忆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可能确定谁是朋友,哪怕,周围有一大堆的证据,也只是让雪松从坚决否认变得将信将疑而已。
但他没听见反驳,就干脆看了过去,发现雪松避开了他的目光,侧了侧脸,垂着眼睛,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将信将疑的无话可说的神态,倒像是事已至此,恐怕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可说了的样子。
虽然沉默和从前是一样的,但态度显然已经转变了,从前的沉默更接近于,你可以这么说,但我不一定要这么信,现在的沉默则更接近于默认了。
长青受到了一点微妙的打击,挪开目光,看向已经被雪松打开的那个箱子,既然是仙尊留下来的东西,应该都是好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但如果仙尊可以未卜先知,提前在箱子里准备这次雪松受伤之后需要用的药物,倒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第一眼,长青在箱子里看见了一只,和雪松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镯子,愣了一下,逐渐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大为震惊。
原来仙尊当初的镯子被放在这个箱子里了?难怪别人都没看见。这两个镯子的款式还真是一模一样!难道他们真是天作之合?
旁边的鸟这个时候也注意到雪松的镯子,用极其震惊的声音喊道:“这两只镯子根本是一对!你怎么会有另外一只?当初仙尊都只有一只!等等——”
那只鸟露出蚊香圈一样的眼睛,喃喃道:“仙尊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会有这只镯子,所以特意提前得了另外一只,放在这里,送给你吗?”
仙尊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在玉镯镇,只有年少慕艾的青年男女,在想要表白的时候,才会给人送镯子,要说到送一模一样的镯子,那就完全是求婚了。
求婚啊,求婚!仙尊知道求婚是什么意思吗?应该知道吧?那仙尊把镯子放在这里的时候,想的居然是给打开箱子的人求婚吗?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是道侣了吗?否则仙尊的印记怎么会对雪松有反应?难道说,仙尊是和雪松结为道侣之后,才想起来要给人求婚?难怪不敢当面说!又是阵法又是箱子,是就怕对方第一眼看了,直接拒绝吧?
第34章
雪松只当做什么也没有听到, 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默默把箱子里的手镯拿起来看了看,戴在自己有空的另外一只手腕上。
长青和旁边的那只鸟并没有看错, 这两只镯子确实是同一个款式, 简直就是一对,戴在手上之后, 更加一模一样了。
不过, 雪松带着的那只看起来更老一些,箱子里的那只更新一些, 毕竟在箱子里放了那么长时间,没有风吹日晒, 保存完好, 这也正常。
长青忍不住想起仙尊。难道仙尊连镯子的新旧程度也计算好了吗?知道雪松现在年轻, 身份又新, 所以特意留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镯子,既不会显眼, 又不会太贵重, 又有新意,又配得上身份,好像一切都正合适。
这么看来,仙尊送给雪松的那只镯子,倒比雪松自己在新生大比上得到的那只镯子,更适合他一些。仙尊挑了多久?又怎么确认合适的?把人带在身边一一试吗?不太可能。
仙尊来的时候, 众所周知,是只有一个人的,走在街上的时候,也有人看见, 身边并没有其他人,那雪松就是在仙尊的住处了?
长青忽然想起雪松之前对他说,仿佛在他挑的那个房子住过,倒吸一口凉气。
雪松从前在那个房子住过的意思是——
仙尊曾经让他暂时居住在那个房子里,陪伴自己完成任务,顺便隐瞒了别人,还让他在房子里试了试镯子大小是否合适?
说不定还问过他喜不喜欢这个款式,要不要这只镯子,放在哪里比较容易找,以及,知不知道镯子的意思,要不要接受?
长青狠狠打了个哆嗦,不知道应该感慨他们居然如此蜜里调油,还是应该疑惑,他们是不是就在那个时候,决定结为道侣?
雪松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确定暂时并不影响行动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箱子,箱子里有一只白玉瓶。
他把瓶子拿起来晃了晃,隐约听见里面似乎有丹药撞击的声音,就打开塞子低头一看,里面果然有一颗洁白如玉的丹药,正静静躺在里面。
他一仰头,就把丹药吞掉了,喉咙里咕的一声响,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井里,旁边的长青和鸟都愣住了。
长青在他吞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喊他:“你直接就吃吗?你甚至不确定一下这是什么?万一失效了怎么办?万一被替换了怎么办?”
旁边的鸟如同被针扎了一下跳起来,在半空中扑扇着翅膀,把脸涨得通红,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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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成怒似的,大声喊道:“我一直看着,根本没有被替换过!难道你是在说我替换过了吗?我没有干那种事!”
“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你不要这么激动,我没有说你的意思,”长青摆了摆手,“那东西上面没有任何标签,也没有任何印记,算得上来历不明,谨慎小心一些不为过的。”
那只鸟闷闷的,不说话了。
雪松把那个丹药完全吞下去之后,面色十分平静回答他:“不用担心,没有问题。”
长青若有所思,将信将疑看着雪松,没有说什么。
这么信任吗?知道是仙尊放的东西,就根本不需要检查?虽然如果是仙尊给的,确实不需要检查,但是放了这么久,谁知道有没有万一?究竟是在赌自己不会死,还是觉得假如真是毒药,毒死了也无所谓,反正是仙尊给的?你们两个突然恨海情天起来了?
雪松又从箱子里找出第二个瓶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瓶进阶丹,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镯子闪了一闪。
长青挑了挑眉。
之前没看出来这两镯子还有相互吸引的效果?等等,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证明雪松在大比时得到其中一只镯子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找到另外一只镯子的下落了?
但他当时为什么没找呢?是没有察觉还是觉得需要准备?他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
他该不会早就知道镯子在这儿,但是不想自己主动到这儿来,显得好像是故意为了什么来的,所以才领了任务,顺便和自己一起过来吧?
既可以隐瞒真实目的,又可以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好一招一石二鸟!好熟悉的手段!已经能感觉到仙尊那种算无遗策的味儿了。该说不愧是仙尊的道侣吗?
连这种地方也如此相似!是相处时间太长,所以腌入味了,还是朝夕相处,所以对对方的一切了如指掌,以至于用起对方的手段也手到擒来?根本是未亡人!因为处处都有已经死了的那个人的影子啊。
雪松把瓶子里的丹药看了看,一仰头全都吞了,长青愣了一下,大惊失色:“一口气吃这么多,真的会死的吧?你的伤是因为刚才那颗丹药才刚刚愈合吧?用不用这么着急啊?”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想起来大比的时候,宗主给的奖励之一是一瓶丹药,吃下去就可以提升进阶的概率,又看了看雪松手里的瓶子,估算了一下,那个瓶子最多可以装多少那样大小的丹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吃那么多真的会死吧?宗主之前在大比奖励的时候给出的丹药数量,对于一般修士而言,就是他们所能承受的最恰当的份量了。
不同的修士天赋和修为都不一样,平时修炼习惯也不一样,如果天赋高,修为高,平时修炼又惯于冲击自己的极限,那多吃一点丹药,挑战自己也不是不行。
如果天赋低,修为低,平时修炼偏向于稳中求胜,那吃丹药的时候最好往少了吃,发现效果不足的时候再加就行。
这样比较方便停下来,也比较好控制最后的分量,得到的效果虽然不如上一种,但也同时没有上一种那么容易死,危险性是大大降低的。
雪松的天赋是毫无疑问的高,否则不可能进宗门没多久就来到筑基巅峰,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突破金丹期,已经算是很稳妥的了,因为在金丹期以下,没有比筑基巅峰更高的修为了。
至于他平时是不是总想着突破自己,长青对此不太了解,但看之前和现在的事,他大概确实是那种类型,多吃一两颗丹药也没什么。
可他简直是多吃了一倍!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吃下去的时候就该爆体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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