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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困兽

    那人被光照得眯起了眼, 迅速抬起一只手挡在眉眼前。

    手遮的阴影下,他这才看到,那光芒并非金乌的直射之光, 而是雪亮剑身反射的日光。

    是那把名叫昼日的剑。

    剑后, 是一个在逆光中, 颀长矫健的昏暗人形剪影, 正持剑, 双指比着剑诀。

    一双眸子如剑尖般寒亮。

    手腕一转, 胳膊一抬。晃眼的剑光撤去的同时, 昼日的剑芒猛地刺了下来。

    那人瞳孔蓦地一缩。

    连忙往旁边一扑,脚步踉跄,神色狼狈,再无先前的那般云淡风轻。

    “铿”的一声,金石摩擦的刺耳声音荡开。昼日近乎一半的剑身刺入了高台。

    而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下巴还沾着血的青年, 紧接着腰身一转,将通身璀璨、好似散发灼灼日光的昼日自高台石缝中拔了出来,继续向对手刺去。

    那人不再犹豫, 忙祭出法器, 一道流光溢彩的护身罩顿时罩在了他的身上。

    剑尖刺在护身罩上, 引发了护身罩强烈的撼动。

    避身在其中的修士尽管未受到直接的冲击, 但还是被间接的威压震得胸口一闷, 一股腥甜当即涌上了喉咙。

    他眼前一黑, 少顷, 视野再度清晰时,眼前已无青年的人影。

    扭头四顾, 仍是没有,抬头望天,唯有明晃晃的日光照了下来。

    修士的心,霎时凉了下来。

    云楼之上,看得一脸认真的尹原风沉声道:“惠舟终于认真了。”

    身旁尹或月黑着脸,双手环胸,轻蔑地俯视身下高台,冷冷哼了一声,又低声咒骂起来。

    在他眼中,尹惠舟的这种改变就好似流着哈喇子的饿狗,穷尽一切撒娇卖好,才终于得了一块骨头一样。低贱又无耻,令人瞧不上眼。

    他看了一会儿,见尹惠舟再没有要输的迹象,不耐地移开了目光。

    尹惠舟被打,他喜闻乐见。可若反过来,他便觉得再无乐趣。

    高台下,护身罩加身的修士惊恐茫然地团团转,寻找着对手的身影。

    可尹惠舟身形快如疾风,挥舞着昼日,无数如日光璀璨的耀眼剑意交织成一片剑网,配合着身形的移动,形成了短暂的隐身效果。

    身影每每在修士眼角余光堪堪瞥见前便消失。

    或许是为了一扫之前被一掌击吐血之耻,或许是有所忌惮,或许是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尹惠舟迟迟未进攻,宛如猫逗弄老鼠,延长着修士维持护身罩的时间。

    他只一人,却好似作出了百人围困之势,修士处在垓心,四面楚歌。

    台下观战众修士同样揣摩着进攻的好时机,猜测尹惠舟何时会出手。

    尹或月早看的分明,以他对尹惠舟的了解,知道不把对方逼得使出压箱底的招式,尹惠舟就会这么一直磨下去。

    什么忌惮、什么等待时机,他只是在等着对方心里崩溃,以之取乐罢了。

    毕竟,尹惠舟最爱戏弄人了。

    这个卑贱的宰相府的庶子,可是连他都敢戏弄呢。

    尹或月斜暼了一眼高台,想起了往事,神情有一瞬的扭曲。眼眸涌现的恨意,浓烈到几乎凝聚成杀意。

    看到高台上不时闪过的昼日剑身反射的日光,他勾了勾嘴角,满是讥嘲之意。

    昼日。

    荆门山宗宗门录中记载,昼日乃是几百年前修真界与魔界的大战中,一位陨落的大能的遗物,后自行飞归于万剑冢。

    集日曜之精华,传言可一剑劈开世间所有黑暗污秽之处。

    尹惠舟表面无辜温良,实际心肠好似浸在毒药汁里一般黑,这般心思阴沉晦暗之人,佩剑却是一派正大光明的气象。

    真是可笑啊!

    尹或月不屑地撇撇嘴,而后,目光不自觉地,又往广场某一处滑去,轻轻落在一个苍白静立的青年身上。

    方才才翻腾愤懑的心,便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高台之上,修士仍在做困兽之争。

    他早就听闻,荆门山宗弟子以剑法身法见长。运用身法时,其身影如鬼如魅,凌驾于众宗门之上,极为棘手。

    尹师道自不必说,半仙之体,修为大成,几近可冯虚御风,无影无踪。再往下,除去一干长老和掌门,便是玉瑶四子。

    个个得了身法的真传,快如随身之影,让人难以捕捉。

    被抽选到与之交手,运气委实不太好。

    修士颓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维持着法器不禁耗费灵力,旁人观之,也只会觉得他有龟缩懦弱之感。

    只能卸下防备,诱其进攻,才好寻对方破绽。

    正欲撤去护身罩,他浑身却忽的一寒,只觉一股凛冽杀气自身后逼来。

    修士想也没多想,顿时将全身灵力灌入法器,抵挡了自身后袭来的一击。

    护身罩微微一震,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尹惠舟只袭来这一击,便不再继续,又隐藏了身形。

    半晌过后,修士再次想要撤去护身罩,剑意却再度逼来。无奈只好先行防御。

    如此重复多次,修士每每想要撤去之时,便会有一剑袭来,让他心神一震。

    偏偏每次只有一剑,不像是趁他露出破绽袭击,倒像是挑衅逗弄,甚是轻慢。

    思及此,修士既尴尬又恼火。他随时提防着,心弦绷紧,早已汗湿全身,草木皆兵的样子露出几分狼狈之相。

    良久,他心一横,再不犹豫。空出一只手,祭出他的压箱底法器。

    一只雕山刻海的铜炉自他袖中飞出,升上高空,在修士低声吟诵的法咒中,慢慢变大,如山一般遮天蔽日。

    巨大的阴影覆盖下来,隐约之中似有海啸之声。没了日光,尹惠舟不断奔行的身影渐渐有了痕迹。

    修士终于看到了他的身影,心中一喜,信心满满地撤去了护身罩,加快了口中吟诵的速度。

    海啸之声越来越大,带着威压,震人心神。让人觉得,似乎下一瞬便有丈高海浪扑面而来。

    尹惠舟浑然不惧,甚至微微一笑,看着修士露出些许得意之色的面容,身形一顿,而后改变方向,执剑猛地刺了过去。

    修士瞳孔猛缩!

    他相信他的法器能压住尹惠舟。但前提是,他必须全神贯注将法咒吟诵完。

    只差一点了!

    尹惠舟已近至身前,嘴角仍带着似是讥讽的淡淡笑意,剑意凝成的刺目白虹紧接着刺向他胸口。

    修士未来得及分出一丝灵力护身,巨大的法器便向他们二人压了下来。

    如山法器压在了高台上,轰然作响,金石震颤之声不绝。

    一道身影飞了出去,跌在了广场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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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哇哇吐血的修士。

    昼日的剑尖虽未刺到他的身上,但还是伤到了他。灼热的剑意刺透了他的胸口,虽未有性命之忧,却让他脏腑俱震,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罪魁祸首就飘然站在铜炉顶部的一角,收起了凶器昼日,而后悠然自怀中拿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去了下巴处几近凝固的血迹。

    “此次比试,荆门山宗尹惠舟,胜——”

    中年修士高声宣布结果,而后走到那被打得吐血不能起身的修士前,将人搀扶起,交至结界外修士的同宗弟子。

    修士被同宗弟子扶着,吃了一颗丹药,勉强止住了吐血,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他心念法器,清醒后忙伸手向高台方向,运用灵力,手腕一转,将他的宝贝法器收了回来。

    高台上,铜炉又由大变小,炉身内翻涌的海浪声也渐渐消失。

    尹惠舟脚尖一点,身形自铜炉上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上。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结界外、人群后静立的苍白青年。

    法器变换产生的气浪向他轻轻扑来。尹惠舟衣衫墨发飘动,迎风而立,嘴角笑意更甚。

    他一个纵身,飞出了结界外,潇洒从容地朝着某个认定的方向走去。

    出了结界,还没走几步,却有两名万阳宗弟子微笑着挡在了他的身前。

    尹惠舟脸上笑意一僵,而后笑意逐渐收敛,神情渐渐阴沉了下来。

    两个万阳宗弟子如木桩般杵在原地,笑着的神情柔中带硬,隐隐含着几分坚决,显然不愿让尹惠舟再往前多走几步。

    尹惠舟眸光一转,不甘地朝他们身后瞥了一眼。

    不远处,独自静立的青年神情冷淡,目光空洞涣散,半分没往这边投来。

    最终尹惠舟没再多说什么,怀着满心的怨念愤懑,无奈地被“请”上了云楼。

    剑痕纵横、斑驳破碎的高台上金色流光一闪,而后没过多久,在法器的作用下,便又恢复了原样。

    中年修士登上了高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抽选。

    尹惠舟刚登上云楼,一道迅疾的身影便冲到他面前,拳风破空,直冲他面门。

    他反应极快地侧了一下头,但还是来不及完全躲避,被那只攥紧的坚硬拳头擦到了脸颊,嘴角当即就渗出了几丝鲜血。

    下一拳紧接而来,尹惠舟刚比试完,此时体力不济,再无余力以身法躲避。

    更何况对方身法并不比他弱。

    他抬起手护住脸,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身子随着那极大的力道摔了出去,撞在了地上。

    冲击的剧痛自肩膀处传来,尹惠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一双阴戾的眼眸,怒视向对方。

    对方一双眼眸如发疯的野兽般布满血丝,冷冷俯视着他,满含愤怒与轻蔑。

    尹惠舟看着他,忽然嗤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混战

    广场上的人静静看着比试, 云楼内却忽然喧嚷起来,满是拉架劝架之声。

    一直静静站在栏杆边的尹原风,看到新一轮的抽选结果后, 才不紧不慢地转身去拉架, 试图把失去理智、凶狠打在一起的师兄师弟分开。

    然而两人打得实在厉害, 比高台上比试的弟子还要投入、还要认真, 身形变换极快。

    旁观众人有些想要拉架, 却要保护自己不被误伤, 又要当心不误伤到其他人。种种束缚之下, 竟有些无从插手,

    尹惠舟和尹或月两人打得毫无顾忌,全然不顾自己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也不细想这么做会不会有失宗门风范、修士风雅,只是如对待生死仇敌一般,凛冽杀意迸发。

    尹原风既要拉架,又要注意不要让他们伤到旁人, 身不由己,渐渐地纠缠进其中。

    他知道二人心中都有一股蕴藏已久的怒气,尤其是尹或月, 因为如敏之事被骗了那么久, 估计是真的想杀了尹惠舟的心都有。

    尹惠舟呢, 其实也很讨厌尹或月。

    他知道, 其实尹惠舟一开始便不想修什么仙, 不想怀着终有一日得道飞升这种虚无缥缈的期望, 过这种清修的苦日子。

    尹惠舟, 或者说管渡,彼时一个初露锋芒的庶子, 只是想在天启王朝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但被皇帝指派陪尹或月一同入宗修行,管渡没得选,或许由此,便恨上了尹或月,这个害他远离人间富贵之人。

    如敏之事,阴差阳错。尹惠舟最初,或许只是利用如敏,以此来报复尹或月。

    结果却是这样荒谬的结果。

    他压制欲|望,不敢多接近的人,差点被利用,差点成了别人的道侣。

    自当年意识到自己萌生的情愫是什么后,他一再退让,只是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

    却始终没看到那人,露出真正的笑颜。

    尹原风微微愣神。

    眼前交手的二人灵力余势忽然激荡开来,尹原风离得最近,无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砰”的一声,打在他的胸膛。

    他听到自己胸腔内发出闷闷的一声响,而后,在空落落的心里荡起一道道回声。

    在一刹那,尹原风忽然想通了什么,不再一味避让。掀起眼皮,双掌忽然同时挥出,不留余地,各自打在了尹惠舟和尹或月身上。

    他们积怨已久,他又何尝不是!

    或许,他们三个早就该好好地全力打一架了。

    二人的战斗变为了三人。

    旁观众人神情迷茫愕然,只觉更为头疼。场面的发展有些匪夷所思,实在出乎他们意料。

    怎么原本阻拦的人也突然掺和进去了?!

    偏偏他们还拦不住发了疯似的三人。

    只能心中啧啧道,这玉瑶四子看着一个比一个冷静漠然,八风不动,没想到却是这种二话不说就当场动手的火爆性子。

    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三人你来我往,声势浩荡。若非云楼实为法器,又有灵力加持,像寻常那般木石建造的早就被打烂了。

    众人看了看底下高台,觉得其精彩程度还不如楼内,便一边防御躲避着,一边观站。

    同处其中的万阳宗弟子自然不能抱着轻松看热闹的心思,连忙掐诀挥出一道传音符,通知管事师兄赶紧前来镇压这混乱的场面。

    三人缠斗久,各自对付两人。

    打得这一方势弱,那一方却又占了上风。好不容易压下了,原本势弱的那方又缓了过来,再次变得难缠。

    众人看得起兴,赶来的万阳宗管事弟子却被三人害得身形不断闪避,看起来好不狼狈。

    时辰弹指过,鎏银白云往来迁移,日头由东到西徐升缓落。

    西天边变成暖黄色,几朵厚重的云托在落日下,万道金光自云朵边缘缝隙射出,甚是辉煌灿烂。

    不知又过了几轮比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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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中的玉牌再次转动了起来。

    曲河微微仰头定定看着,多次因为抽选而紧张而不安的内心此刻已是变得麻木。

    当玉牌自一个眼熟的位置飞出,被高台上的中年修士接住时,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

    果然,他听到高台上的中年修士高声宣道:“荆门山宗尹觉铃,对战,万阳宗裘照湳。”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天地好似一瞬万籁俱寂。曲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抬手接住了直直飞来的玉牌。

    他紧紧攥住,攥得手心发疼。

    少顷,天地之间的声音随着疼痛重新涌入身体。

    远处,其他宗门弟子仍旧没提起多大兴趣,闲谈似的讨论着,隐约可听见玉瑶四子、执夙仙尊首徒等等字眼。

    近处,却是安静地可怕。

    挡在前面观战的荆门山宗弟子们全都转过头,几乎都是面无表情的漠然模样,齐齐看向曲河。

    曲河手攥得更紧,另一只手下意识紧紧按住了剑柄,神情木然,孤身越众而出。

    他向前一步步走去,在进结界前,听到身后隐隐传来一声嗤笑。

    曲河脚步微不可察地一滞,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他听到同门们在小声嘀咕。

    “估计要输了……”

    “又要丢宗门的脸了……”

    他脚步渐渐变得迟重了。

    裘照湳早早纵身落在高台一侧,看着慢慢走来的曲河,一脸温文尔雅的笑意。

    曲河穿过结界,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抬手将玉牌收入了怀中。而后一个纵身,衣袂翻飞,落在了高台的另一侧。

    裘照湳嘴角上扬,落在曲河身上的目光上下扫视,将其打量了一番后,有些懒洋洋地抱剑行礼。

    曲河脸色比之前变得更苍白些,他目光飘忽,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抱剑还了一礼。

    裘照湳笑意更甚,道:“早就听闻尹兄大名,执夙仙尊的首徒实力想来自是不凡,今日有幸与尹兄同台比试,还请尹兄——不吝赐教。”

    他姿态甚是谦和有礼,曲河听到这番话,脸色却更加苍白,越发死死握紧了剑柄。

    寒暄过后,裘照湳拔出湛然长剑,身形如风,剑气磅礴,猛地袭来。

    曲河神情一凛,骤然回神,拔出邪却,身形辗转腾挪,以剑相抵,亦攻亦守。

    剑身相击,曲河神情划过一丝愕然,执剑双手用力到发颤,只觉宛如有罡风压来。对方力道极大,灵力沛然,剑芒刺目至极。

    一时之间,他恍惚想起了尹或月曾同他说的,万阳宗弟子灵力不同寻常之事。

    如今甫一交手,他便深切体会到了。

    对方的灵力汹涌如决堤之江河,源源不绝,气势骇人。

    若正面比拼灵力,绝无胜算。

    曲河心中哑然失笑。

    尹或月的这一提醒,好似预判了他的比试一样。

    对方竟真的是万阳宗弟子,并且还是宗主齐芳雎内门弟子,实力不俗。

    剑身上传来的力道渐重,曲河憋着一口气,双脚稳扎地面,将全身灵力集中于剑身。

    邪却剑身散发着淡淡灵力莹光,灵力流过剑身上古朴花纹,散发出古朴浑厚的剑意。

    灵力鼓荡中,他墨发衣衫翻飞,脸上的银质面具被灵力光芒映照,泛着冷冷的银光,衬的他神情更冷。

    之前服用的那些丹药此刻发挥作用,曲河的灵力比之前更厚重绵长,方能抵住裘照湳那如瓢泼大雨般的灵力冲击。

    最终,邪却发出一声清鸣,势头渐渐压过与之相抵的长剑。

    裘照湳手上筋骨绷起,嘴角仍是上扬着。眸子低垂,瞥了一眼曲河手执的邪却,嘶声道:“真是一把好剑,可惜……”

    他话未说完,曲河咬牙,奋力一挥。

    裘照湳被这力道击得向后飞去。

    裘照湳身子在空中拉平,眸子彻底冷了下来,双腿紧接着一蹬,朝曲河的胸口踹去。

    曲河一时不察,没有防备,胸口正中了这一脚,霎时气血翻涌,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二人距离拉远,各自滑到高台边缘,以剑尖刺地,才稳住了身体。

    裘照湳紧接着拄剑扭腰站起身,一手掐诀,一手掌心飞快凝出灵力团,一记一记向曲河砸去。

    如流火般的灵力袭来,杀意骤至。曲河眸子被映得发亮,身随心动,急如风掠,接连避开。与此同时口中低声念诵,手中亦飞快掐诀。

    “八风——诛杀术!”

    法咒铿锵落地,高台之上,八卦图之八个方位,有旋转的风流无根自生,迅疾如刀,割破虚空,啸声尖锐。在曲河的控制下,齐齐向裘照湳攻去。

    压迫袭来,裘照湳被迫暂收手中灵力,竖剑于前,剑尖指天。厚重灵力携着剑意荡漾开去,一点一点将袭来的风刃锋芒消减。

    趁他被拖住,无暇攻击自己。曲河眸中一亮,趁此时机,执剑纵身冲去。

    一招风刃如流,干脆利落.

    “此次比试人选竟又是玉瑶四子之一。”

    “待会莫不是也要来这儿吧?这儿的三位已经够麻烦了。再多一个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是那位名唤尹觉铃的?好像没怎么听说过他。”

    “听闻此人资质平庸,修为也不出众,上一届的仙宗大会上,表现更是平平无奇,故而无人谈论。”

    这一修士刚对众人解释完,敏锐地忽然觉得一寒,身子当即退后。

    一道来势汹汹的灵流冲向他原来所站的位置,冲出云楼,而后被禁制拦住,在琉璃栏杆处炸散。

    余波荡起周围一圈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禁制结界上篆文一亮,金色流光划过,是被强烈撼动的反应。

    差点被击中的修士心中悚然,又觉得有点气愤。

    他自方才起,便老老实实地待在一处,既没劝架,也没拉架,只是静静看热闹。那灵流却仿佛是冲他而来的一般,差点让他受了这无妄之灾。

    他愤愤扭头看去,却与一双戾气翻腾的眉眼对上了视线。

    想到方才对方与其师弟们下死手的疯狂模样,他略一思量,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终究还是没出声计较。

    一道虚影一闪,眨眼间出现在栏杆边。

    眉宇之间还带着几分残余的烦躁和怒气,正是不再恋战,清醒下来的尹或月。

    他面容矜傲,目光紧紧追随着高台上的身影,神情专注,隐隐透露出几丝紧张之色,比之前看的任何一场比试都要认真。

    尹原风停下手,看着神情癫狂、已经筋疲力竭的尹惠舟,顿时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将佩剑神玹收了起来。

    见状,在一旁一直试图拉架的万阳宗弟子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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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笑道:“三位是同门师兄弟,若想要切磋,云楼内终究太过狭窄,何必急于一时。敝宗有多处演武场,可供三位大展身手。”

    听到这含着几分怨气的话,尹原风沉默不语,缓缓闭了闭眼。

    少顷,他哑声道:“实在抱歉。”

    缓过一口气的尹惠舟踉踉跄跄站起身,扑到了栏杆旁。

    低头看到高台上那主动进攻的身影,他瞳孔却蓦地一缩。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前几章几处用词不当的地方,文章内容没变,已经看过的小天使们不用再往回翻了哦~

    第63章 输赢

    在长久的抵抗下, 八风诛杀术的威力渐消,然而最终西南谋风仍是冲破防御,朝裘照湳背后袭来。

    裘照湳猝不及防正中这一击, 身子当即不稳, 摇摇晃晃, 似要倒地。凝聚的灵流亦泛出不稳定的涟漪, 隐隐有溃败的趋势。

    曲河握剑的手一紧, 眨眼间, 身影闪至裘照湳身前。

    对方嘴角渗出一缕鲜红艳色, 黑沉沉的眸子与他对视。嘴角仍是淡淡上扬,丝毫没有几分落下风的颓势,看上去有几分莫名的诡谲。

    曲河心中一定,神情凛然。

    输赢,也许就在这一招之内了!

    “别过去!”

    站在云楼上的尹惠舟眉头拧紧,脱口而出。

    可惜曲河并不能听到他的提示,手中邪却已是剑意勃发。

    尹原风紧紧盯着高台上那道人影的动作, 似是亦觉得不妥,眉宇紧皱不松。

    其实直至出剑前,曲河都有一种隐隐的直觉。觉得自己不应这么冲动, 应该多加思量、谨慎沉稳才是。

    但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 对方不可能总是露出破绽, 曲河想赢的心迫切, 看清这一瞬, 身子顺着未消的风势, 还是一剑刺去。

    在曲河出手后,尹或月已隐隐察觉到端倪, 但他仍旧神色冷静,并不觉得有什么。

    这样声东击西的小花招,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没有值得防备的必要。

    “轰!”

    看起来似乎无暇出手的裘照湳,看着逼来的剑尖,鼻中轻哼着冷笑了一声。

    而后空出一只手,一个呼吸间就凝出一记灵力暴击,抬手猛地朝曲河脸上按去。

    变故突生,曲河神色亦骤变,冷汗当即渗出。忙变攻为守,收剑横在身前,挡住对方那攻势。

    与此同时,终于明白裘照湳不敌受伤是假,诱他近身才是真。

    尹惠舟双手撑在栏杆上,满脸担忧之色,对此情形并不意外。

    早在裘照湳先前假意受了一招受伤时,他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

    这招他太熟了——熟到屡试不爽。

    不远处尹或月神情有些错愕,而后又变得愤怒。

    好似不是曲河被骗,而是他被裘照湳骗了一样。

    那一招,他自以为能躲开,便以为曲河也能躲开。

    但曲河却没能躲过。

    正执剑与裘照湳胶着的曲河额角青筋跳动,忽然一回头,眼角一片灼亮。

    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灵力团蓦地出现在身后,猛地朝脸上袭来,呈夹击之势,避无可避。

    不知裘照湳是何时凝聚出,又不知是何时使其自背后偷袭而来。

    曲河呼吸一滞,心念电转,思考对策。

    两边袭来的灵力均强盛无比,若分出一份力两方防御,肯定两边都抵挡不住。两道灵力暴击都朝头上袭来,杀意凛冽,若被击中,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如此情形,他只得两害相较取其轻,千钧一发之际,他做出决策,身子踊身腾起,手上掐诀护在身前。

    可惜他的身法虽快,却并未至臻化境。堪堪离地二尺后,前后两道灵力暴击便相继而至,正中他前胸后背。

    巨大的冲击力与灼痛使曲河眼前一黑。

    虽有灵力护体,但他仍是感觉胸口好似猛地灌了一股气流,搅得五脏六腑天翻地覆,肋骨好似被压紧至一点,在齐齐崩断的边缘。

    是一种无法言喻,难以形容的痛苦,连呼吸都牵起撕裂般的疼痛。

    曲河身体摔在高台上,墨发衣衫铺散在地。冰冷坚硬的地面硌得他身体更为疼痛,仿佛一把把冰冷的刀刺进了他的体内。想蜷缩起身子,却是疼地挪动不了一丝身体。

    他眉头拧紧,神情扭曲痛苦,颤颤巍巍吸进一口气,呼出时却猛咳一声,鲜血自他唇间喷涌出来,顺着下巴滑落,蜿蜒出狼狈的血痕。

    他静静躺在地上。少顷,眼前黑晕才缓缓散去。

    曲河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广阔天宇。

    天色已近傍晚,暮色柔和。东边天宇还是一片蓝,蓝的纯粹透明。

    有归鸟振翅流线般掠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呆呆看着,忽然一阵恍惚,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自己在干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似飘飞了出去,脱离沉重的□□,像归鸟一般翩然离去。

    一道金石摩擦之声忽的在耳边响起。

    曲河僵硬的脖子转动,一点一点扭过头。

    他看到了他的佩剑邪却,横在他的手边不远处。邪却的剑身上,一只穿着金丝锦靴的脚紧紧踩在了上面。

    曲河瞳孔一扩,灵魂重重坠地。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他在比试的高台上,在不怀期待的众人眼下不出意料地输了。

    认清这一点,曲河一愣。

    那柔和的嘴角不自觉地下弯,脸上神情有一瞬的扭曲抽搐,是一种近乎崩溃绝望的神情,好似下一秒就要恸哭不止。

    然而那神情很快就消散了,仿若是个错觉,无人察觉。

    高台上,只是那个躺倒在地、双唇紧抿、脸色苍白呕血的青年。

    青年极力控制住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翻动的心绪。

    那微凉的空气让他胸口如刀割。他咬紧牙关,毫不在意,暗自运转灵力。

    断断续续,一片滞涩,如堵塞的河道。

    曲河惊惶地睁大眼,如遭当头棒喝!

    他不死心,再次强行运转灵力气机,反反复复,重复多次,除了引起疼痛咳嗽吐血外,并无任何效果。

    曲河只能被迫接受了他不愿接受、也不想接受的真相。

    方才的那一招的确决定了输赢。

    但却是裘照湳赢,他输了。

    输的甚是彻底,再无反击余地。

    “哎呀,执夙仙尊的首徒,就这种实力吗?这第一个弟子,执夙仙尊收得也太随便了些。”

    刻薄的嘲讽声自上方传来,带着轻蔑的冷嗤。

    “荆门山宗是没人了吗?怎么你这种修为低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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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蠢货,也配用这种好剑?”

    “可惜,再好的剑,被下等人用了,就是名不见经传的下等剑了。”

    说着,脚底碾动几下,碾得那古朴剑身咯吱作响。

    曲河轻轻眨了一下眼,眼眶倏然泛红。他忍着疼痛吸了一口气,缓缓挪动手臂,伸向邪却的剑柄。

    微颤的指尖离剑柄还有几寸的距离,那只穿着金线绣就锦靴的脚忽然挪开。

    而后,一脚踩在了他的心口处,势大力沉。

    这一脚好似山压在了身上。曲河身子弹了一下,张开嘴,咳出一泼鲜血。

    他好似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手臂随着疼痛往前一伸,而后死死攥住了邪却的剑柄,再不松开.

    云楼顶层,已是寒息凛冽,霜雪横溢。

    一众掌门长老们眉眼发间挂上白霜,冻得双唇苍白,却无一人敢表示不满。

    蒋平盯着高台上的场景,眉头拧的死紧。

    他面容甚是严肃冷峻,压着隐隐的怒意,扭头对一旁悠闲坐着品茗的齐芳雎沉声道:“齐宗主,仙宗大会向来都是弟子们切磋琢磨、彼此相习,点到为止。贵宗弟子如此行径,羞辱我宗修士,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齐芳雎垂眸看着下方高台,神情无动于衷。

    少顷,他朗声一笑,不顾那正释放威压的霜白身影,道:“比试中你来我往,偶尔一不留神,受伤流血是常事。蒋宗主怎得这般沉不住气?难道,只许你家动手,不许别家动手?这未免有些过于霸道了。”

    说罢,齐芳雎将早已冷掉的茶杯递到唇边。

    “砰!”

    茶杯砰然炸裂。茶水四溅,细瓷化为齑粉,自指尖散落。

    齐芳雎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他早已运起灵力护体,虽未受伤,但茶水污了衣衫,也让他甚是烦躁。

    更何况,越来越重的寒息侵袭,灵力运转抵抗之下,竟隐隐有些艰难,他不得不正视起来。

    齐芳雎弹了弹衣衫上已然凝成冰的冰珠,闭了闭双眸,而后复睁开,笑道:“执夙仙尊护自家弟子,是人之常情。不过,技不如人,被压一头,也是合情合理。比试尚未结束,今日我宗弟子手下留情,来日修仙道路上,若遇非自身不能渡之绝境,难道贵宗也要逆天改命,强行对座下弟子出手相助?”

    蒋平一脸正色,嗓音极冷,“这并非生死之战,无需这般折辱损毁道心。敝宗弟子尹觉铃已身受重伤,无力反击,算是——输了。贵宗监督修士合该叫停比试,让尹觉铃快去疗伤。”

    “陈辽虽监督比试,判断输赢。但未离开高台且未求饶的修士,是不能随意判输的。若贵宗弟子想要再继续坚持,厚积薄发,陈辽怎能不成人之美?”

    蒋平神情更为凝重,疾言厉色道,“尹觉铃他身有旧疾,如此下去,会有性命之忧……”

    “铿——”

    三尺长剑出鞘的清鸣之音,打断了蒋平未尽之语。

    履霜莹亮剑尖直指那杏黄身影,寒意几乎将空气凝滞。剑主人所站之处,霜雾浩瀚澎湃,霜冰寸寸凝结蔓延,顷刻间,就将云楼雅间变为了一处冰窟。

    其余众人抵挡不了这半仙之尊愤怒下寒意威压,灵力通身飞快流转着,却仍觉得自己似是三冬严寒下,单衣站在雪地里的凡人,个个冻得脸色青白,吐息间白气纷飞。

    蒋平也好不到哪里去,颌下长须根根硬似铁针。

    他知晓因对方羞辱,尹师道这是真动了怒。

    虽说以尹师道常年冷淡的性子,这反应有些剧烈,但蒋平亦是心火翻腾,不再多想什么,只任由冲突发展,等齐芳雎一个说法。

    他运行着灵力,朝周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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