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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小哈巴狗

    晃眼日光轻而易举地砸在了画像上,白婉瑜不禁皱眉几下,却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如诗如画的眉眼迸发出了不该有的热烈狂野,她忍不住伸出指尖细细勾勒着画上人的面庞。

    “咳咳。”身后忽而传来冰冷的声音,不知何时张清寒早已站在此处。

    白婉瑜怔愣了几瞬,才慢悠悠地将手中的画像翻折起来放在一旁道,“张大人腿脚倒快,在京中还收敛着,不曾想来这却连门都不敲了。”

    “我本来也没走门。”张清寒轻放浇头面在桌上,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向白婉瑜。

    连云给自家主子递了个眼色,目光随之一转,白婉瑜更是气不顺了,这人竟是从梯子上上来的。

    “我说呢,原来竟成了野人了。”白婉瑜没好气道。

    张清寒本是想顺便将这梯子移走,奈何他双眼如炬,又探查办案多年,一打眼便瞧见了画中人,饶是他见事老道,也脚打粗溜滑了,绝世轻功都抛诸脑后了。

    “白御史不必顾左右而言他,说说吧。”张清寒本就是个不愿解释的性子,开门见山道。

    白婉瑜使了个眼色,左右侍女便推出了房间,她这才微微坐直了身子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若是你不说也

    无妨,这画像不如让我带回去物归原主?“张清寒手指微微一动,那画像仿佛被隔空取物般,“嗖”地一下来到了张清寒的手上。

    “你!张清寒你莫要得寸进尺。”白婉瑜这才失了体面,大声呵斥道。

    “哪里算得上得寸进尺,这是我的地盘,客随主便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张清寒微微笑道,紧接着他又言道,“你虽做了御前女官几载,然去岁便已出宫嫁人,皇后是个素来知情识趣的人,断没有让新婚夫妇分离的道理,而你今日能出现在这儿,自然是你向皇后求来的。”

    白婉瑜盛气凌人的眸子顿时消散了几分火焰,她却仍撑着道,“求与不求,与你又有何干?今日我就是皇后娘娘亲派御史,接得密令便是带你回京为君分忧,你要是不随我回京,便是抗旨。”

    张清寒仍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皇后让你带我回京,你带不回去,不是你抗旨吗?同我有什么关系。”

    “你!”白婉瑜语塞哽咽,她哪里见过这等不要脸皮的人,气得恨不得将这人大卸八块泄愤。

    “行了,你来这里有你要做的事,我不拦着,你自然也莫要把主意打在我身上,你我都行个方便。”张清寒直截了当道。

    白婉瑜顺气了好几下才说道,“放心吧,谁敢在你身上打主意啊,玉面修罗冷心人,你还是想想怎么唬住程姑娘吧,她可不是你这等刀尖舔血的人。”

    “刀?我很久没用过那东西,顶多只用过菜刀。”张清寒淡然道,“吃吧,我未婚妻给你做的,她人好心善,我却舍不得她,以后你就下来吃大锅饭吧。”

    白婉瑜紧紧攥住手,强忍着怒火脸都要气红了,奈何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只能拿起筷子敷衍着。

    澄黄白嫩的蟹黄蟹肉裹住了老母鸡汤里煮过一回的劲道面条,浓郁醇厚鲜到极致的螃蟹香味在空气中飘荡着,白婉瑜本来气都气饱了,可谁知鼻翼微动腹中便一阵饥肠辘辘,再低头一瞧原来竟不止这蟹黄面,还有最得她心意的三虾浇头,配上仍在冒着热气的鸡汤,怎一个勾人啊。

    眼随心动,方才的意气愤慨早就不知哪去了,一口蟹黄面一口三虾面,再来几口鸡汤,舟车劳顿的味蕾瞬间被打开,埋头苦吃起来都不用人劝的,待到吃了个半饱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刚刚在生气吗?

    回头一瞧,屋子里早已不见张清寒的踪影了,白婉瑜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大吃特吃起来!

    而张清寒走得极快,直奔后院而来,推开后厨门正欲问个清楚明白,就见那方才挤满人的厨房早就跑光了,唯有程六水在那儿煮面,一旁则是三不五时就来蹭吃蹭喝的方知府。

    “哎呦张老弟,快来吃上一口,六水这浇头做得真是金银都不换。”方知府捧着个大海碗说起话来。

    “他们人呢?”张清寒越过方知府问道。

    “今日酒楼不做生意,他们就出去逛逛,怎么了?”程六水实诚地又煮了一海碗面放到了张清寒面前。

    张清寒再急也只能坐在方知府身旁,轻声道“无事,等他们回来再说吧。”紧接着问道,“方大人你是来见白御史的?”

    “我昨日刚见过了白御史,将江陵面貌一概都说于她听了。”方知府从碗里抬起头道。

    “那你今日所来为何?”张清寒在面上浇了勺罗汉素浇头,煸得极为软烂的黄花菜木耳极为开胃爽口,而那油豆腐则是吸满了汤汁,一咬开就满嘴都是山珍时蔬的清香。

    方知府忽而放下了筷子,神情说不出的疲惫心累道,“老弟啊,你说说我今年是什么运道,前脚来了个宫中御史,要来查这江陵人政,后脚驿馆消息又来了,卫侯马上就到江陵了。”

    “卫侯?长安侯卫无平?白婉瑜的新婚夫婿?”张清寒刚吃两口的面哽住了。

    “可不是吗?我看是那卫侯舍不得白御史,这才寻了个由头追来。”方知府一副了然于胸过来人的模样,笑眯眯地拍了拍张清寒的肩膀道。

    程六水一听就来了兴致,拄着下巴赶忙问道,“卫侯与白御史感情这么好的嘛?”

    不等方知府开口,张清寒直接说道,“年少相识两小无猜。”

    “那不就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一个是侯爵公子一个是御前红人,怎一个般配了得。”程六水听罢不禁磕道。

    “他们两个从小就面合心不合,两人皆城府极深,没少给对方使绊子。”张清寒叹了口气道。

    “那怎会成亲?”正吃瓜吃得起劲的程六水皱眉问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安侯府与伯远侯府相互依仗结两姓之好,从不被小儿女的私情而左右。况且这桩亲事是两位老侯爷逝去前定下的,儿女自然没有不遵先命的道理。”张清寒习以平常道,京城中这样的亲事如过江之鲫,半点真情道理没有,却是最为稳固的利益联结。

    “那卫侯追来是做什么?”程六水和方知府同时开口问道,两人皆被这亲事的原委惊得瞠目结舌。

    张清寒猛然醒悟,素来敛起的眼眸瞪大,拉着程六水就往外跑。

    “哎!”程六水提着自己的粉襦裙十分猝不及防,说是她跑其实她那脚都不带沾地的,整个飞在空中。

    “张老弟你跑什么啊!等等我!”方知府穿着身官服,半点也不顾父母官的颜面了,跟在这二人后面跑得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他也不想跑啊,常年在府衙里打转,跑两步就累得想躺地上,可不跑不行啊。能让这位皇城司使都吓了一跳,嗖嗖跑的事,自己不跑能行吗?

    张清寒听见了方知府的喊叫,一边跑一边回头问道,“卫侯现在何处?”

    “昨夜还在枣阳驿,约莫现下已经到江陵了。”方知府上气不接下气道。

    哪曾想这话音刚落,前面这两人“嗖”地一下就不见了身影,给方知府吓得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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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这两人是怎么没的。

    而彻底在空中的程六水已然放弃了挣扎,她跟这些会武功的古代人说不明白,生无可恋地往下看了看,还行没有刚穿越那会儿的悬崖高,掉下去应该死不了,死不了就行,也不要求什么别的了。

    待到她双脚踏踏实实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只见乔四方,马陶陶还有赵玉雨三人正在狗市看狗。

    三人看着从天而降的程六水和张清寒,纷纷都愣住了,眨巴眨巴着眼睛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东家,我们就看看不买的,你不用飞着来抓我们。”马陶陶抱着怀里刚刚两个月大的小哈巴狗,眼神闪躲道,而她手里的银钱早已被卖家接过去了。

    “养狗好,养狗能看家护院。”乔四方默默解释道。

    “东家,我这不是生病刚好嘛,陶陶就想买只小狗逗我开心。”赵玉雨挡在最前面道。

    张清寒一言不发,一个极为凌厉的眼刀飞去,他拉着程六水,程六水挽着马陶陶,马陶陶带着赵玉雨,后面还跟着个屁颠屁颠的乔四方,一行人消失在集市中不知所踪,当然还有只哈巴狗也跟着跑了。

    断口子河春日未到汛期,河上已有撑船的船家,如今商路发达船只造得也比前几年大了许多,坐下五人一狗还绰绰有余,撑船的人则带着极大的草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对着张清寒点了点头,便放下了门帘。

    一只船就在断口子河上飘来荡去,无人有能耐探听分毫,更别提这河面上街道上有多少皇城司使的暗探,无孔不入地盯梢着。

    酒楼五人面面相觑地坐在船里,小哈巴狗早就支撑不住睡着了,四脚朝天地趴在赵玉雨脚旁。

    张清寒低声却极快地说了一成串的话,听得众人是一愣一愣的,程六水更是久久没缓过神来,最后迷茫地转过头问道,“玉雨,到底是白御史要找你?还是卫侯要找你?”

    第52章

    皆大欢喜

    微风透过船帘,轻拂着赵玉雨苍白面庞,她前些日子生了场病,病不大也就是伤风却着实养了许久,养到千方百计躲着的人都来了江陵,只为来寻她。

    “我与白御史……并不相熟,只是听过她的名字,又远远见过那么几次。我当时便想,如此钟灵毓秀举止端方的大家闺秀嫁于卫侯,便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赵玉雨并未抬头,只是抱起了熟睡的小哈巴狗,轻柔地梳理着它雪白橘黄的软毛道。

    “我想起来了,杜二二有次同我讲,他见你愈发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所以你们是在卫侯府上见过吗?”程六水小心翼翼道,小动物本能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桩头破血流的伤心事,本该忙不迭地捂住耳朵当作什么都不知,可出事的是玉雨啊。

    赵玉雨依旧温和地笑着,眼神中藏着极为隐晦的痛,“是,我本就是卫侯府上的小丫鬟,七八岁便被爹娘卖给了人牙子,幸得老长安侯夫人心善买下了我,我便跟着她做些力所能及的差事。

    待我愈发大了,老夫人见我伶俐,便将我调去了卫侯身边,那时的卫侯还只是世子,正如这坊间俗气得不能再俗气的本子,我与世子有过一段还算不错的时光。

    后来老夫人便知道了,她是个极为和善心慈的人,她唤我来到她的身旁,仍如往常那般温柔地对我,她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若是我愿意,就销了我的奴籍予我银钱,送我去封地的庄子上做个管事的,自由自在不必再圈在这大宅院里,过着一眼便能望到头的日子。”

    “那你没答应?”马陶陶接着问道。

    赵玉雨接着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半点犹豫,只是几瞬便拒绝了老夫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自由,那时的我哪里舍得世子,世子虽对外人冷漠,待我却极好,我笑他便随着我笑,我哭他也要急得团团转转,若是丢下他一人在这偌大的侯府,怕是在拿刀剐我的心口。

    后来老夫人走了,老侯爷也撒手人寰,世子承袭爵位不出两年,便是京中响当当的人物了,他也愈发忙碌了,我半月才能见他一回,仍旧做着丫鬟的活计,直到有一日我在侯府见到了白小姐。“赵玉雨苦笑了下。

    程六水心里紧随着被狠狠揪住了,她紧紧靠在赵玉雨身旁,蹙着眉心疼地接着听她说道,

    “原来他们二人早有婚约,只待孝期一过便要成亲了,可叹我在府中竟然半点也不知晓,后来我才知是卫侯下令府中诸人不许在我面前提起的,这一瞒竟瞒了好多年。

    我知我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从不敢奢求做卫侯真正的枕边人,他这样的世家子弟定是要有桩门当户对的亲事。于是我便愈发做小伏低,只盼他能给我个妾室的名分,只要离他近些便好。”

    “他……不愿给你吗?”马陶陶抿嘴惊道,她家虽说是后来才发家的,却也靠着皇室恩典在京城中有些地位,这等事虽不说家家都有,却也不少见,多半都是会留有情面的,除非是碰上那眼里容不了沙子的主母,才会给些银钱送走。

    可瞧着玉雨这样子,两者都不像,更像是走投无路逃出来的。

    “卫侯自然不愿意,他就想让我这样无名无分的跟着他,莫说是妾室就是个外室都算不上,我就是个丫鬟而已。最可笑的是,他竟还编什么瞎话唬我,说名分没什么要紧的,只要我在他身边便是最好的,想见我随时都能见,待白小姐做了主母也奈何不得。

    我没读过什么书,却也识得字明白道理,跟着卫侯名分没有真心更不知,难道就只做一辈子的丫鬟吗?围着个只把我当个玩意儿的人,那我这余生还不如不要过了好了。那一夜我后悔了,我忽然明白了当年老夫人眼里的可惜,她在可惜我亲手折断了逃离这牢笼的翅膀,只能拖着沉重的锁链日复一日地在这里蹉跎一生。

    原来老夫人才是那个知我懂我真正怜惜我的人,而卫侯……他不过是拿我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罢了。

    于是我就逃了,在他们成亲的第二日,我亲手烧了我的卖身契,离开了侯府。“赵玉雨从那难捱的岁月回忆中抬起头来,如释重负地笑道。

    “逃得好!我跟你说玉雨,别人越不把咱们当人看,咱们越得活出个人样来。不为别的,就为咱们受过的苦,都得开开心心地活着。”一直沉默不语的乔四方大声道,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赵玉雨这才被真正逗笑了,“好,我在很好很好地活着,我和六水学厨艺,少仲还要教我酿酒,前几日我连算盘珠子都会了。”

    “是啊,玉雨你不用怕他们,东家是大官,他肯定都能搞定!”程六水挽过赵玉雨的手道。

    某大官张清寒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是在说他吗?他连自己的儿女情长都没搞定,还能搞定这么个复杂的事?

    “那个……我也是识得卫侯的,这人吧是骄纵了些,毕竟是千尊玉贵养大的世家子,性情确实古怪了点。可这样人也最好琢磨,凡是行事皆有目的,他娶白婉瑜是为了家族门楣,可他千里迢迢来追你追到江陵,是为了什么呢?”张清寒饱含深意望着赵玉雨道。

    接着他又问道,“况且不止卫侯来了,他新婚燕尔的夫人白婉瑜也来了,最为稀奇的是这二人一前一后,明面上都是为了公事来的,实则却皆是为了你。”

    “为了我?”赵玉雨直起身子,压根半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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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相信。

    忽然船外传来了呼啸的风声,风雨欲来吹开了半扇船帘,遥遥一望岸边立着两人,那男子长身而立风流倜傥,眉宇间的忧虑不安仍不掩其风姿绰约,而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吃了两碗浇头面的白婉瑜。

    两人本是夫妻,站得却不近,一个比一个焦急地朝着船只的方向看,张清寒趁着船只离岸边还有些距离嘱托道,“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精,他们说什么你都别答应,要不然被买了都得倒数钱。”

    “放心吧东家,我本是害怕卫侯找来的,可如今到节骨眼却不怕了,他们如此做派我只觉好笑。”赵玉雨主动掀开另外半扇船帘道。

    世事多坎坷,怕是没有用的,她赵玉雨要将这些坎坷一个个都掀翻,当然了要是能把那个卫侯掀河里去更好。

    “哐当”一声,船只终于是靠了岸,只见这岸上一男一女都撑着伞,两个人在极为宽敞的路上挤来挤去,恨不得最先来到赵玉雨身前,那卫侯眼眸湿漉漉的望向赵玉雨。

    结果一下子就被白婉瑜手中的油纸伞挡住了,“妹妹,你就是玉雨妹妹吧,你可要我好找啊,妹妹没被这雨水淋湿吧,来我给你擦擦。”

    白婉瑜殷勤地不像个御史,倒像个小伙计,从怀里掏出那手帕轻轻擦拭着赵玉雨的额头,油纸伞大半都倾斜给了赵玉雨。

    赵玉雨本来想掀翻坎坷,这下直接愣住了都没来得及躲开白婉瑜的手帕,说好的坎坷呢?这不是坎坷这是美人蛇吧。

    “玉雨……”身后的声音传来,说不出的可怜悲切,赵玉雨再一瞧差点就要溺死在卫无平的眼眸中,皆是缠人的万般柔情。

    “两位,能否让你们的侍从给我们几个递把伞,这还有四个大活人和一个大活狗呢。”张清寒没好气道。

    “是是是。”白婉瑜赶紧递了个眼色,侍从们才给其余伙计们递了伞去。

    程六水接过伞,一边撇嘴一边审视地透过雨丝看向卫无平此人,桃花眼炸花尾一看就是花心胚子,红艳薄唇妥妥的薄情寡恩,再一看那白婉瑜笑得跟狼外婆一样,有诈绝对有诈!

    她上前一把便将玉雨拉入了自己伞下,“卫夫人可别乱叫妹妹,玉雨是我认得干妹妹,要撑伞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撑伞。”

    “玉雨不认我这个姐姐,难道也不识得我身后这位吗?”白婉瑜强压住心中火热道,随后侧身便露出了那卫无平。

    赵玉雨瞧了那卫无平一眼,胸口就没来由地一阵剧痛,丝丝缕缕侵入心房,才过了数月就算是再没心没肺的人,也总是有些难以割舍的。

    “我……”赵玉雨刚想开口道。

    “这么大的雨,甭说玉雨看不清,我都看不清卫夫人身后是谁了呢,你说是吧清寒?”程六水笑道。

    “是,愿意跟我回酒楼的就回,不愿意就哪凉快哪待着去,我看这河里就挺凉快。”张清寒冷脸道。

    卫无平一见张清寒说话了,自然也不敢造次,张清寒虽比他大不了两岁,可这人朝中无人能惹得起,他不在朝中一载,陛下时不时便念叨着,如此上恩还是躲着点为好。

    一行人在狂风暴雨中勉强支撑着油纸伞朝着酒楼走去,雨噼里啪啦地下,正如

    走在最后的卫无平与白婉瑜的心,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却都有一个目的——赵玉雨。

    而当赵玉雨在酒楼收拾妥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时,都不用等她推开门,白婉瑜便在门外蹲守着。

    “玉雨妹妹,我可以进来吗?”白婉瑜难得夹了夹嗓音,愈发的温柔了起来,怕是真来诱骗小红帽的了。

    “进来吧。”赵玉雨没有迟疑道。

    结果白婉瑜一推开门,好家伙酒楼五人组正襟危坐在房中,目光如炬地看向了白婉瑜。

    “白婉瑜这么晚了,有话快说,玉雨身子刚刚好可经不得你这么折腾。”马陶陶扬起脖子,无所顾忌道,反正已经都撕破脸了,管白婉瑜什么御史不御史的,再怎么样她都是被虫子追得满街跑的白婉瑜。

    “马陶陶你,看到你我又想起来了,当年你做得好事!害我差点名声扫地!”白婉瑜睁大了双眼,刚才在雨里压根没注意,没想到啊这京中宿敌竟也在这酒楼里。

    “白小姐,这里是十全酒楼,不是你们伯远侯府。”乔四方在一旁开口震慑道。

    这回白婉瑜大脑瞬间卡住了,这人为什么这么眼熟声音也很耳熟,遥远的记忆正在快马加鞭赶来,那是很久之前她年岁还小,“你!你就是那个要送我上西天的人,爬了这辈子都没爬过的山,当时我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卫夫人你是来找我的吧?”这时赵玉雨浅浅一笑道。

    “对对对,但这里人太多了,我能单独同你说吗?”白婉瑜瞬间扭捏成了小女儿情态,整个人透露出了非比寻常的气息。

    “不能,我们酒楼穿一条裤子,一定要整整齐齐地听你讲。”程六水摆出小恶魔一样的笑容,显然白日里那个说话圆滑做事滴水不漏的程六水早就没影了,只余这么个能气死人的她。

    白婉瑜环顾四周,最后只能无奈叹气道,“我此行是真心要认玉雨这个妹妹的,当时我刚刚与卫侯成亲哪里知道府中的事,没两天便见卫侯愁眉不展的,我这才知原来是因为妹妹,我这几月到处寻访好不容易寻到了妹妹的下落,这才快马加鞭地赶来,你要是不嫌弃就再随我回府吧,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家。”

    程六水听了这话根本就忍不住地皱眉,鬼才信这话呢,没有人能真心实意说出这番话,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对于配偶的独占性是刻在骨子里难以磨灭的。

    “我不信。”赵玉雨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往日里她谨小慎微,如今大难临头反而爱咋咋地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那么多也是无用的,还不如把这些日子里憋在心里的苦楚都说出来。

    “妹妹,你不信我没关系,你总得信无平吧,他对你当真是一片真心,他不敢见你怕你责怪他,这才派我先来与你说上一说,你若是有半分宽宥他,不如亲自去见见他便知道了。”白婉瑜柔着嗓子道。

    “卫夫人,我来捋一捋,你现在的意思是,因为见不得卫侯思念玉雨,你就主动来寻玉雨,让他们二人终成眷属?”程六水撇着嘴难以置信道,难道这真的是古代人的思想吗?她不理解啊。

    “是了,我毕竟是为人妻的,只要夫君能开怀我便一切都好了。”白婉瑜仿佛真成了贤妻良母道。

    “???白婉瑜你啥时候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号称京城一霸的吗?”马陶陶震惊得嗓子都要破音了,自己硬生生掐了自己一下,才知现下不是在做梦。

    这时张清寒才开口道,“白御史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皇城司监察百官,你们夫妇既是侯爵又多在御前行走,自然了皇城司也得多加关照,你们夫妇自成亲起便多有不合,甚至闹到分府别住的地步,虽然你哥哥白承茂给压了下来,没多少人知晓,可这却逃不过皇城司的眼睛。你不如直说此次到底是为何而来,如此东拐西拐的岂不费事?”

    “我们夫妇打是亲骂是爱不行吗?谁说恩爱夫妻就得你侬我侬的,我们打打闹闹才是真。”白婉瑜梗着脖子死犟道,那是一点理都不讲了。

    弄得马陶陶瞬间就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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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了,白婉瑜从小就是这副鬼样子,真是气得人牙根痒痒,长大了在人前还能装个七七八八,现下就挺不住了原形毕露了吧。

    “卫夫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说不定我真的会答应你呢。”赵玉雨柔和的面庞泛起了如桃花般的笑容,这笑与寻常不同,却引得白婉瑜立时熄火了。

    “真的?我说了你就会答应?”白婉瑜追问道。

    “你都不说到底是何事,我又怎么答应呢?”赵玉雨笑道。

    “好吧,我先前真的没有骗你,那卫无平对你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他发现你失踪后都要疯了。但我想请你回去,也确实不是为了卫无平,我是为了我自己。”白婉瑜这回才老老实实道。

    “你自己?”赵玉雨反问道。

    “我本就不愿嫁人,可这桩婚约是我父亲的遗愿,就算是皇后娘娘疼惜我也奈何不得,百善孝为先我无奈之下只能嫁了。如今我嫁也嫁了,过得却属实算不上好,张大人的眼线说得不错,卫无平此人狂妄自大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哪怕我是他的妻子,也不能幸免。

    我便生出了要与他和离的念头,然我们成婚不足半载,若是现下我就无缘无故和离,难免遭人非议。对我来日御前行走女官仕途也多有不便,好在我发现了他与你竟还有这般前缘,也是因了我,你们才渐生嫌隙的。

    那倘若我走了,你们便可重归于好,我也得了个退位让贤的由头,岂不是皆大欢喜,最多也就是卫无平的名声不太好听,世人会说他宠妾灭妻家宅不宁。可他名声本来也就不怎么好,这点添油加醋的坏名声也不差啥了。“白婉瑜将这前因后果娓娓道来,神情晦暗不明确实也是这段时间过得极不如意了。

    而屋外站在屋檐下的卫无平眉头紧锁,他不在乎白婉瑜是如何想,他只想知道玉雨的回答。

    第53章

    梨脯

    烛火幽微光影晃动,或明或暗地打在了赵玉雨的脸上,眼睫轻颤久久未语,方才蹙起的眉始终也没舒展。

    小小的一间屋子静得吓人,掉根针都能听见,众人皆屏住呼吸看着赵玉雨,白御使所说无疑是个两全之策,既全了当初赵玉雨所求,又放了白御使自己一条生路。

    可当初所求便是如今想要的了吗?程六水紧张地望向玉雨,若她是玉雨,她定不会跟着这个卫侯回京,守着个如此狂妄自大的男人有何用?都不如她做的梨脯有用呢,起码梨脯甜滋滋得好吃,还能润喉止咳。

    但她不是赵玉雨,未经他人苦,就莫劝他人善,没人能替玉雨决定接下来的一生该如何走。

    “我只是一介弱质女流,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在侯府也只学会了些伺候人的本领,我起先实在不知自己有什么能耐在这世上活下去。故而我离开侯府之时,是下了死心的,我本就被爹娘卖了的人,连至亲骨血都能如此对待,如此吃人血肉的世道,我是极怕的。而卫侯比之旁人待我确实好了许多,衣食无忧四季三餐,我虽不知他是否有些许真心,但我的真心是十成十的。”赵玉雨终于开口,眼眸闪动娓娓道来。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白婉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差拉着赵玉雨的手送到卫侯手上,来个手牵手心连心。

    而马陶陶宛如一只上蹿下跳的猹,挤眉弄眼地都快鼻歪眼斜了,一个劲地给程六水使眼神,全是要阻止赵玉雨不让走的眼色。

    她身后的乔四方不知从哪变出了条绳子,这绳子一看就是江湖人使的,粗得吓人要是捆上了怕是半点都动不得的。

    程六水接收到了两人的信号,转头龇牙咧嘴了起来,竟玩起了唇语这一招,给张清寒看得一愣愣的。

    张清寒要不是在外想着注意形象,脸都得皱巴成大包子了,这说啥呢?拿绳子绑谁?绑卫侯?直接做掉卫侯???

    幸亏张清寒是坐着的,不然都跌到地上,那卫侯可是过了明路出公差来的江陵,要真是出了事上面一定是要问责的,但他转念一想,如果做成铁案也不是不成,京中公侯死在江陵,方知府想要自保必得与他这个皇城司使上下一条心。而眼前这位白御史巴不得离了卫侯呢,和离于名声多少有些不好,但丧偶则不然,新婚夫婿死了,京中少不得多加安抚,简直是百利无一害。

    况且山高皇帝远,待到陛下再派人来查,哪里还能查到什么,张清寒三五瞬间朝着程六水郑重地点了点头,难度虽大但能做,自己办事六水放心。

    程六水不知所措地瞅着张清寒异常认真的脸,她不是只是让张清寒用这绳子吓唬吓唬卫侯,给这么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吓跑,这样玉雨就算想跟着走也走不成了,怎么东家这般吓坏人的神情。

    在酒楼几人眼神中生了死死了生的卫侯激动得更是不知所

    以,只待推开门带着玉雨回京,先前是他的不是,如今他当真知错了,定要好好待玉雨。

    “可惜我终究离了侯府数月,圈养惯了的鸟儿当然觉着哪都没有金丝笼舒坦,可只有飞了出去才知这世道也是能活上一活的,无需卫侯庇佑我仍能自食其力地活着,靠着我的手脚衣食丰足。他当初能给我的,我自己也能给,至于他的真心我要那东西着实没什么用……”

    赵玉雨温和笑道,说到着看向程六水接着道,“都不如六水做得梨脯有用。”!!!程六水顿时腰板做得溜直儿,就是个儿不够高,不然都得顶破房顶几片瓦,不是她自夸,她就知道自己这手艺公侯都不换,小手嗖嗖几下,咧着嘴笑得大板牙都露出来,递了个小筐子给赵玉雨。

    赵玉雨正在那儿劝白婉瑜呢,低头一瞧梨脯???

    “白小姐,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京城太大侯府太空,不是我能待得地方。”赵玉雨捧着个小筐子劝道。

    “青天大老爷啊,那我可如何是好?这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这侯府谁爱待谁待吧,我就算不和离我也要回哥哥那儿住。”白婉瑜天塌了般哀嚎道。

    “哼还说我天天哥哥的,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去。”马陶陶撇着嘴走到白婉瑜身旁道,说着便塞了个梨脯到白婉瑜嘴里,“心里苦就多吃点甜的,吵死了你。”

    “既然玉雨不能同卫侯回去,你可以给卫侯安排别人啊,最好多安排几个花魁做个局,到时候那卫侯流连烟花柳巷的名声一传扬开,不就成了吗?”程六水目光清澈道,果然穿越前的宅斗宫斗文没白看,缺德招儿全记脑子里了。

    “对啊,你说得对啊!”白婉瑜一拍大腿,这招好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咳咳。”张清寒早就察觉到屋外有人,眼见这几人说话越来越跑偏,赶忙出言提醒道。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一下子推开,只见来人面色苍白桃花眼中瞧着仍是柔情万分,却暗含三分狠厉,显然是听了赵玉雨的决绝,终是按捺不住本性了。

    “卫侯别来无恙。”张清寒面色如常开口道。

    “不想京中一别,竟能在江陵这小小酒楼见着张大人,还真是本侯的荣幸。”卫侯薄唇轻启,倨傲挑眉道,目光越过众人,毫不掩饰地看向赵玉雨,鹰眼狼顾般圈住了她。

    “实则不敢当,侯爷言过了。”张清寒直截了当地站在了众人身前,阻挡住了卫侯。

    “呵,昔日京中大人手伸得就长,满朝文武皆在你监视之下,如今隐居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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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手竟然还这么长,怎的连本侯的家事也要管吗?”卫侯上前一步,扬着头毫不避讳地与张清寒对峙起来。

    “侯爷,我如今与侯府毫无瓜葛,属实是说不上什么家事。”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赵玉雨笑道。

    此言一出,本来趾高气昂心高气傲的卫侯瞬间如丧家之犬般塌了脊梁,他勉强撑起脸皮,声音颤抖道,“……玉雨,你说你我毫无瓜葛?”

    如此一张楚楚可怜的桃花面,只此一眼赵玉雨便险些站不住,侧脸愣了几瞬才道,“诸位,我想与卫侯单独谈谈。”

    “好好好!”酒楼众人十分配合地拽着个泪眼懵懵的白小姐就往外跑,还不忘关上门,然后又开始扒起了门缝……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乔四方挠了挠脑袋小小声道。

    “是不太好,但万一卫侯这老小子趁我们不在,把玉雨掳走了怎么办?”马陶陶振振有词道。

    “说得有道理。”程六水听完甚觉有理,不禁点了点头,十分安心地听了起来。

    屋内起初静悄悄的,一双男女执手相看泪眼,皆是悲痛从心来,只听那卫侯道,“玉雨跟我回去吧,莫说是妾室,待我与那白婉瑜和离,那正妻之位都是你的,你便做这侯府唯一的女主人可好?”

    赵玉雨着实惊到了,忍不住后退几步,怔愣片刻才苦笑道,“从前你连个妾室的名分都不愿给我,你我分离几月,却能忤逆祖宗,要迎我这庶民入门?”

    她看着卫无平眼里的一丝闪烁躲避,了然于胸道,“你做不到的,你惯会哄骗我,先前拿你的真心哄骗我,如今拿着名分哄骗我,你于我从来都是三分真七分假。”

    “玉雨,我于你从来都是十分真,我是不能忤逆祖宗礼法,大不了我不娶正妻了,唯你一个妾室,你想要的真心名分我都予你,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方知我不能没了你啊。”卫侯眼角微红,殷红的唇狠狠抿起,高大的身影牢牢地困住了赵玉雨,嘴上说着讨饶的软话却强势地欲占据赵玉雨的心神。

    赵玉雨坐在圈椅里,无视着卫无平的癫狂,伸出手从小筐子里拿出了一个梨脯,一入口便是砀山梨的清甜润弹,用野蜂蜜腌煎过的,槐花蜜的花香裹着梨子,轻嚼两下便是直达心坎里的幸福。

    “你需要娶正妻,当初你娶白小姐便是为了结两姓之好,巩固长安侯府在朝中的权势声望,没了白小姐定还会有张小姐李小姐的。但其实我并不在意你娶谁,不是因为我不爱拈酸吃醋,而是因为我不爱你了卫无平。

    方才你眼角微红的求我,放在数月前我见你难受,我定是比你还难受百倍,可方才我只是在想你当真是生了张好面孔,亏得白小姐见多识广没着了你的道。

    未见你时,我说了许多话,说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说我不求你真心不愿回京。唯独没说,我不再心悦于你,可现下见到你,我才知我的心比我想得狠多了,它早就不爱你了。“赵玉雨浅浅回道,古井无波的杏眼里只剩下怜悯。

    卫无平听罢面目狰狞,不禁冷笑起来,“你不爱我?我不管你爱不爱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三年五年十年一辈子,就算你永远不爱我,你也只能装出那副爱我欲生欲死的模样。玉雨,这世上没人在意你,你爹娘不要你了,只有我还要你,你不爱我你去爱谁?”

    赵玉雨还未说话,屋外扒门缝的程六水就已经气得咬牙切齿的,手里比蛇还粗的绳子都准备好了,这个卫侯简直就是个老登!!!活该被绑!

    第54章

    涮卫侯

    此话一出,屋内愈发寂静,酒楼几人在外面是什么也听不见,忽而“哐当”一声重重砸了下来,吓得马陶陶一着急直接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入,定睛一瞧立时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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