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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泥炉烤肉
张清寒确实听不了萧墨和马牧川的话了,毕竟身强力壮的大将军病得再重,总归是要好的,而遮遮掩掩在万通镖局查账的马牧川,这账本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就差把账本翻烂了。
曲终人散终有时,京城快马加鞭赶来的第三封密信是皇帝亲笔写的,抛去那些个冠冕堂皇的官话,内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玩够了快滚回来干活,老子要累死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们俩还是收拾收拾上路吧,活拢共就那么多,你俩少干点,自然陛下就得多干些。”张清寒看了两眼信上那龙飞凤舞的笔迹,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
“你还在那儿笑,合着上路的不是你了,你倒是猫在这江陵做个闲云野鹤之人。”马牧川冷哼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道。
“我这是辞官不成,被那两位圣人忽悠到这里打工还债的。”张清寒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萧墨坐在一旁,神情颇为凝重肃穆,马牧川那么一瞥,顿时吓了一跳道,“老萧你这是作甚?是叫你回京,不是叫你打仗去。”
萧墨见两位老友关切的眼神,这才长叹了口气道,“我不放心四方啊,他性子直实心眼的,清寒你得对他好点,不能叫人欺负了他去。”
张清寒听罢不禁皱巴着脸,脑海中闪现过了一个个乔四方扛着大弯刀冲锋陷阵,见人杀人见鬼杀鬼的凶狠模样,撇着嘴道,“行吧。”
“还有陶陶,你也得多照看点。”马牧川也赶紧嘱托道。
“你们都放心吧,我把他俩当祖宗供起来行了吧。”张清寒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你可拉倒吧,你的祖宗也就只有六水一个,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过你吃瘪成如此模样。”马牧川不留情面地揭穿了张清寒。
张清寒一时语塞,那个不知名夜晚的悸动在胸中翻涌潮起,如海如浪般向他袭来,砸得他晕头转向,只能紧紧抓住那夜的六水。可惜六水无情地扯过那件胡旋舞服,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不给他留一丝开口诉说绵绵情意的机会。
那夜过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是东家与伙计,时不时地插科打诨调笑玩闹,每每置身于这欢声笑语里,便是张清寒最心惊的时候,那无形铁墙无声无息地在他们二人中间竖起。
他恨不得六水打他骂他甚至是将他踹进那夜冰冷的河水里,
也都不愿是如今这局面,比起争吵更怕的是不吵不闹粉饰太平。
而那位粉饰太平的祖宗,正在哼着小曲快乐地在后厨切菜,菜刀“嗖嗖嗖”案板上的土豆就块儿变成了片儿,又从片儿变成了丝儿。而在油锅里炸好的花生米,嘎嘣脆香红通通的外皮焦焦的,散发着过油后诱人的香气。
除了土豆丝,自然还有胡萝卜丝胡葱丝,在盘子里码得齐齐的,等待这程六水的召唤。
一旁桌上则放了好几个水碗,仔细一瞧皱皱巴巴的腐竹早就泡软了,半点硬芯都没有,另一只水碗里则放着些赵玉雨没见过的新奇玩意,鼓鼓的白肚皮下还有几只小爪子。
“六水,这是什么呀?”赵玉雨指着水碗里好奇道。
“是墨斗鱼,我在码头上淘到的,本是海边晒干的,用水这么一泡,你看是不是水灵灵的了。”程六水乐呵呵道。
“这居然是鱼,我还从未见过长成这样的鱼呢。”赵玉雨用筷子夹了一只出来,轻轻一嗅果然有咸湿海味。
“那你得好好尝尝我今天这道拌墨斗,我跟你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准保你一吃一个不吱声。”程六水开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起来。
“不吱声,那不就死翘翘了吗?”马陶陶正好掀开帘子进来笑道。程六水一听这话就要作势打马陶陶,几个人在厨房里又是好一阵的嬉笑,许久才停下来。
赵玉雨学着程六水的模样,仔细地收拾起墨斗鱼,内脏洗得干干净净的,而马陶陶则煮了一大锅沸水,焯完土豆丝焯胡萝卜丝,用那大漏勺一个劲儿在锅里划拉,实在是这土豆丝胡萝卜丝太细了,她只好拿出长筷子夹起来,奈何她的筷子功也不怎么样,满头大汗地折腾了半天。
马陶陶总算是给这些菜焯完了谁,忽而鼻间有股糊巴巴的味道,给她吓得赶紧蹲下来看灶台,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却半点糊味都没有。
“你们有没有闻到哪烧着了?”马陶陶循着这味道,就开始满屋乱窜啊。
“别晃悠了,你推开窗户看看。”程六水正往肥瘦相间的牛肉片里倒梨汁,这牛肉里本就是放了油浸润过的,如今再放些梨汁腌制,肉质则更为软嫩,还能有不少果香味呢。
明纸糊得窗户被支开了一个角,好家伙在那面包窑旁,怎么又多了几个黄泥烧成的炉子,黝黑的炭在里面噼里啪啦作响,缕缕白烟在这小院里散开来,蹲在一旁正在烧泥炭的乔四方和杜少仲烟熏火燎的。
赵玉雨顺着窗缝一瞧,再看看程六水手中的活计,立马喜笑颜开道,“今天要吃烧烤吗?”
“当然了,今天可是要给萧大哥和马大哥践行,肯定是要吃烧烤的,俗话说没有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事,一顿不行就两顿。”程六水伸出手指比着一二三。
她手脚麻利地腌好了肉,便来切地瓜片茄子片,一旁的口蘑自然也没放过,三下五除二就摆在了盘子里。去岁冬日里最后一瓮酸菜也起开了,淘洗干净烤起来吃,酸香可口甭提多美了。
这些烧烤的食材准备的是差不多了,程六水这才拿出个大瓷碗来,土豆丝腐竹胡萝卜丝都放了进来,自然也少不了脆香脆香的花生米。
好几勺白糖轻飘飘地撒进瓷碗里,白醋咕嘟咕嘟地也倒了不老少,这拌花菜定是要用上白醋,这酸甜的滋味才能愈发清爽,颜色也好看。
清酱辣椒油再来上些远道而来的鲜族辣酱,红艳艳甜滋滋的,程六水毫不费力地搅拌开来,本来寡淡的食材瞬间就挂上了酸甜辣爽的酱汁,尤其是那切得细细的土豆丝裹得最多,而腐竹则浸泡在红通通的酱汁里,吸满了汤汁。拌好了这菜,程六水就放在那儿多入些味,等下吃起来更好吃。
拌墨斗鱼用到的酱料也是大差不差的,只不过多了些辣椒面和牛肉粉,更为这道鲜到极致的拌菜增添了不少辛辣鲜香。
“杜二二!”程六水朝着窗外吆喝了两声,那杜少仲便心领神会颠颠跑到地窖里,地窖深处有个冰库,冬日里囤了不少冰,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一大锅清亮喷香的牛肉汤在其中静待多时了,冰镇得透心凉,杜少仲嘚嘚瑟瑟地揣着袖子走了下来,勉强用袖子端起了牛肉汤就往上跑,这冰窖真是要冻坏人了。
程六水一看这冰冰凉的牛肉汤,心里就乐开了花,啊酸甜开胃的大冷面,她来了!这牛肉汤里自然不止有汤,几大片澄黄澄黄的梨,白醋白糖清酱盐巴一应俱全,冰镇了这一夜牛肉汤里都有果子味了。
勤勤恳恳负责煮东西的马陶陶,将已然煮好了的荞麦冷面赶紧捞出,放在大水盆里过了好几遍水,淘洗得清爽才夹进了这凉爽的汤底里,几片酱牛肉再来些小泡菜点缀其中,绿油油的黄瓜丝也来凑个热闹。
“开饭!”程六水一声令下,几个伙计昂首挺胸地端着一盘盘美味佳肴,急吼吼地就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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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跑去。这看在眼里,吃不到嘴里的滋味,真是让他们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正从楼上下来的三个臭皮匠,一见那热腾腾的泥炉都端了上来,张清寒又飞了起来,如同一只长臂猿刹那间荡到了程六水身旁,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两碗大冷面。
马牧川见了这出儿,不禁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他这兄弟也就这样了,这辈子怕是要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大圆桌上一应家伙事俱全,拌花菜拌墨斗小泡菜,一盘子生菜椒圈蒜片也准备好了,最为惊奇的是,每个位子上都摆着个小碗,碗里居然是醇香的芝麻酱,芝麻酱上点缀着葱花香菜。
被泥炉烤得热乎乎的萧墨,小心翼翼用筷子蘸了蘸碗里的芝麻酱,咂巴咂巴撇嘴道,“这是要直接烤肉蘸芝麻酱?”他只见过涮羊肉蘸芝麻酱腐乳的,也没见过烤肉也这么吃啊。
“不不不,看我给你调一调。”程六水取了白糖白醋,倒在了满是芝麻酱的小碗里。
萧墨接过蘸料碗搅和均匀,在众人的目光灼灼下,硬着头皮用筷子再一尝,“好吃!酸酸甜甜的,还有芝麻香。”
“那当然了,我程大厨可是个老吃家。”程六水骄傲地拍着胸脯保住道,这下子其他伙计们才有样学样地去抢白糖白醋。
细细的铁丝网架在泥炉上,烧得火热的炭火炙烤着油润的牛肉,马牧川饥肠辘辘地等不及了,随手夹了一筷子拌花菜,一入嘴那脆生生的土豆丝酥脆的花生米,在浓郁甜辣酸爽的酱汁里爆开了,吃得他是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了。
马牧川是越吃越饿了,这拌花菜未免也太开胃了吧!这烤肉啥时候好啊?
第72章
北斗大拿
油滋啦滋啦作响,滴在烧红的炭上焦香诱人,切得不薄不厚的牛肉片烤得正正好金黄,马牧川赶忙夹了一筷子,蘸着碗里的麻酱糖醋,汁水四溢的牛肉裹满了香醇厚实的麻酱,白糖又增添了难得的鲜味,当真是给马牧川香迷糊了。
这时那白醋便有了那么一丝解腻的味道,点睛之笔般令马牧川流连忘返,恨不得再夹上好几片肉,最好能连着炭盆都藏起来,就他一人吃才好呢。
他这么想了,不自觉地也就这么做了,那筷子快得飞起,半个炉子上的肉都夹进他碗里了。
而张清寒压根就不同他抢,他端着酸甜可口的冷面吃了起来,如今春日里了时气暖和,吃这冷面刚刚好,若是再过些日子到了盛夏,那便能做店里的招牌了。
呲溜呲溜地吃了好几大口,张清寒才发觉这冷面真是有嚼劲,偏还是细细的面入味得很,配上切好的酱牛肉那叫一个美啊。
“你也吃点。”程六水扫了几眼,斜晲着正在同乔四方抢肉的马牧川,顿时两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说话了,她这才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烤牛肉,
放进了张清寒的碗里。
张清寒瞬间呆愣住了,结果嘴里那口冷面差点要给自己呛死,一个劲地咳嗽起来,这人啊内力深嗓门大,咳嗽起来也格外惊天动地,惊得众人都放下筷子担忧地看着他。
程六水赶忙给他又是顺背又是倒水的,不消一会儿张清寒倒不咳了,只是闹了个大红脸。伙计们这才放下心来,在桌子上你夹一个拌墨斗,我吃一个烤地瓜片的,好不热闹。
“瞅你这样子,不喜欢我给你夹菜啊?”程六水灵巧地夹起口蘑,优雅地喝了喝口蘑里鲜得掉眉毛的汁水道。
这下子张清寒的脸是更红了,虽比不上天上的大太阳吧,怎么着也能红过小猴子的屁屁毛了。
“喜欢的。”张清寒别别扭扭了半天才轻声说道,什么男子气概啊早就没了,那双眼都化成了一汪春水。
他刚想抬起头诉说那无尽的情意,只听耳边传来了撒娇的声音,程六水攀着赵玉雨的胳膊,甜甜地说道,“姐姐我想吃这个~”
赵玉雨立马夹了个不远处的拌墨斗鱼给程六水,“你啊成天腻腻歪歪的。”
“嘿嘿那你也给我夹好吃的!”程六水嚼着鲜脆的墨斗鱼,得意洋洋地说着。
两姐妹笑呵呵地闹成一团,而张清寒坐在一旁,宛如一个怎么融也融不进去的小丑,他落寞地轻轻叹了口气,叹气都不敢大声,生怕六水瞪他。
“呜呜呜六水,瘦牛肥牛肥瘦牛都没了。”马陶陶指着空空的盘子,可怜兮兮道。
程六水定睛一瞧,好家伙这几位吃得下巴都蹭上麻酱了,七八盘子肉早就被扫荡一空,半点肉沫子都不剩了,她不禁摇了摇头。
萧墨难得惊恐安分又心虚道,“我吃得不多的,就是还有点没吃饱。”
而光顾着咳嗽脸红叹气,肉根本没吃上几口的张清寒心里只有一句话,吃吃吃肉都被你吃没了!
程六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变戏法般从柜台帘子后面拿出了三大盆肉,刹那间手里就空空如也了,这帮人真是分工合理井井有条。
在漠北生活最久极具野外烤肉经验的萧墨稳坐头一把交椅,大长筷子十分灵巧地翻来覆去,而他的身强力壮臂力惊人的好弟弟乔四方负责端着盆。
杜少仲在一旁轻轻扇着泥炉里的炭火,火大火小着实是门学问,幸亏他总在厨房打下手,这火候掌握得相当不错。
而在此处毫无用处的马牧川,只能不情不愿地给主要劳动力萧墨捏肩,他幽怨地看着自家妹妹,好家伙陶陶翘个二郎腿,悠悠闲闲地端着她和赵玉雨的碗等着吃呢。
而赵玉雨则在稍远的火炉上烤起了酸菜,这酸菜垫在极密的铁丝网上,在酸菜上淋上些许菜籽油,待炭火稍稍那么一烤,满屋子都是酸香的味道,混着那烤牛肉的肉香,不知道还以为是酸菜炖白肉呢。
“走吧,我们一起烤地瓜去。”程六水笑眯眯看着气得嘴撅得老高的张清寒道。
张清寒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程六水,那薄薄的地瓜片摆在泥炉外边一圈,烤到金黄焦脆便是浓浓的香甜,拣下来装满了好几个小盘子。
最后一群人吃得那叫一个酒足饭饱,都站不起来动两下,都怪程六水做得太好吃,那烧烤的食材又备了十成十的,就这七八个人都没吃完。
午后艳阳洒在几人的肩膀头上,屋外急吼吼叫嚷地骏马抖搂着蹄子,歇息了好一会儿的马牧川拍着妹妹的肩膀道,“好好干,等着你做生意超越我。”
马陶陶满脸自信道,“放心吧,长江后浪推前浪,直接把你拍飞了。”
“呜…你别忘了哥哥…哥哥是真舍不得你啊…你记得给我写信…呜嗝”一旁的萧墨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他拉着乔四方的手是不肯撒手,千言万语在心头到嘴边全是抽泣。
乔四方这么七尺八的大汉也不禁潸然泪下,上前抱住自家哥哥埋头痛哭起来,呜咽着说道,“哥哥你等我啥时候就去看你!”
“呜呜你可得说话算话,且得来啊。”萧墨又是嚎啕大哭起来。
程六水手里拎着两大包的牛肉干猪肉脯琥珀核桃瓜子点心,是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想着要是没给出去,要不偷摸放自己屋里吃得了。
然后她就手上一轻,哭哭啼啼的萧大将军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手脚利落地扛着两大包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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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头也不回地上了马,好似生怕程六水反悔不给似的。
“山高水远,就此别过,待来日咱们再吃烤牛肉!”萧墨坐于马上,拱手告别。
“行了,先别说烤牛肉了,你给我吃点包里的琥珀核桃,我都看着了。”马牧川也跨坐在另一匹马上,够着够着差点就够到那蜜糖裹得核桃了。
众人皆是哈哈一笑,行至江陵城门,送无可送只能看着这两位打打闹闹地离去,马蹄渐行渐远,所幸心近就好。
而酒楼尚未正式开张,大门紧紧闭着,杜少仲安慰着双眼肿成核桃的乔四方,赵玉雨正和马陶陶商量着哪家胭脂最好,程六水抱着不知哈巴狗毛毛,纤细手指穿过柔软绒毛,身心瞬间得到了治愈,湿漉漉的圆豆眼睛可爱极了。
张清寒走在众人身后,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身上舒服极了,他的神色也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可刚刚行到酒楼门前不远处,忽然他如幻影般挡到大家身前,浑身紧绷着低声道,“且慢。”
乔四方瞬间眼泪都不掉了,靴中两把短刀迎风而出,对着酒楼的大门严阵以待着,就连那杜少仲也反应过来,紧紧挡在三个女子身前,他从未见过张清寒如此严阵以待,想必这屋内定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张清寒指尖一横,直勾勾地风声吹开了大门,大堂圆桌上本该燃尽的泥炉正烧得滚热,主位上坐着位老翁,白头白须大白脸,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换了个干净的铁丝网和碗筷,正在那儿认认真真地烤肉。
“前辈不知何方神圣,竟光临我这小小酒楼。”张清寒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独身一人走到门前道。
那老翁并未抬头,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吃起来,边吃边说道,“哎呀这小玩意谁研究的呢,真别说挺好吃。”
悄悄藏在张清寒身后的程六水听了这话,不禁抬头瞅了一眼那老翁,只这么一眼那老翁就发觉了,“小姑娘,这烤肉是你做的?”
程六水瞬间汗毛都立起来了,圆溜溜的眼眸左看右看,她下意识地向张清寒靠得愈发近了,“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张清寒直接将程六水整个人护在自己的身后道,“前辈,莫不是名震江湖一代宗师,北斗大拿?”
张清寒武功早已算得上打遍武林无敌手,可眼前这人内力浑厚深不可测,呼吸绵长几乎不易察觉,江湖上数一数不过那么几位,三大宗师中白发白须便只有北斗大拿了。
这位大拿前辈与太白散人不同,太白散人素来就是个老顽童的性子,无事看看热闹活得潇洒自在,可北斗大拿却常年隐居,近些年更是没人见过他,传闻他性子极为刁钻,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你这小辈有点眼力。”北斗大拿说罢,便放下了筷子,讲究地拿着方帕擦了擦嘴,从袖中抽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团,费劲巴拉地打开看了眼,再仔细看了看张清寒。
“前辈是来寻晚辈的吗?”张清寒一见便试探着问道。
“有人要取你性命,小子你知道你的命值多少吗?”北斗大拿愈发和蔼说道。
“我的命能值前辈出山一回,那大抵是天价了。”张清寒听见要取自己性命,却并未有丝毫慌张,一改往日冷脸温和笑道。
第73章
香露丸
北斗大拿听了这话,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脸明晃晃的骄傲,偏偏又做出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道,“算不上算不上,可别往外说是天价,要不然都没人敢来找我了。”
程六水乖乖地如鹌鹑般躲在张清寒身后,可小脑袋瓜却一点也没停下,这北斗大拿怎么听上去不像个武林宗师,倒像个奸商!和张东家如出一辙的奸商!
“哈哈前辈说笑了,您都出山了,我怕是没这个命往外说了。”张清寒颇为豁达笑道。
紧接着他又道,“不过死也要死个明白,我结仇太多,一
时间竟不知到底是谁要我性命,前辈不妨告诉我一二,免得我在黄泉路上做个冤死鬼。”
北斗大拿微眯了双眼两下,审视地望向毫不反抗的张清寒,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满是胡须的下巴,久久才道,“你猜。”
张清寒更是从善如流,掌心一阵风,“哐当”吸了两个板凳过来,先是递给身后的程六水一个,自己才坐下道,“既然前辈让我猜,那就是给我脸面了,我不妨猜上一猜。先说朝堂之上,文官之首顾内阁视我为奸臣佞臣,恨不得处之而后快,自然了那文臣一脉于我都是一个心思。
再说江湖之远,江湖八大名门正派我确实以礼相待,可奈何我先前的营生属实不太地道,人无完人江湖帮派子弟多是嘴上没个把门的,若是说了什么辱骂天子的话,那也还是要去皇城司走上一遭的。更莫要提江湖中做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帮派,那与我结怨也就更多了,还有……”
“还有啊?”北斗大拿一脸震惊得看向张清寒,上下打量不禁想到,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张清寒人不大,闯荡江湖没几年,净同人结仇了。
酒楼伙计们听了自家东家这话,神色各异却动作十分一致,从后院里取了好几个长凳,坐在酒楼门口竖起耳朵听得十分仔细。
“自然是有的,大乾虽幅员辽阔,但我也算是天赋异禀,通通得罪了个遍,前两年我这公事愈发多了,经常要派遣密探前去邻国,北有北戎,南有南越,西边西域,所幸大乾东邻大海,我也只是与北戎南越西域结了仇。”张清寒点头笑道。
此言一出,本在张清寒身后的程六水默默将板凳往后移了移,好家伙这人真是艺高人胆大,幸亏这是古代不能上天下海,要不然张清寒不得把冲出宇宙啊。
“……”北斗大拿不禁撇起嘴来,手里啊痒得很,真想一巴掌给眼前这小子扇飞。
“依晚辈之见,要晚辈命的大抵就在这些人中吧。”张清寒说罢站直身子,拱了拱手道。
“你…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给北斗大拿逼得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张嘴胡言乱语起来,“行了,老夫不同你这小子废话了,你们后面这群看热闹的,哪凉快哪呆着去,小心溅你们一脸血。”
酒楼伙计们刹那间面面相觑,可却无一人退后,就连最为胆小的杜少仲也撸起了袖子。
“哎呦嘿,你小子没想到得罪了那么多人,搁这儿酒楼里人缘倒是好,这么多上赶子送死的呢。”北斗大拿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口袋,双指轻轻一挥,口袋中黑玉棋子深深嵌在了门框上,顷刻间那门框便四分五裂起来。
噼里啪啦的木屑往下掉,伙计们被砸得灰头土脸的,程六水心中怒火更甚,这可是刚刚建好的酒楼啊,天杀的!
“啪啪啪”张清寒冷笑着拍手道,“不愧是北斗大拿,传闻前辈拿手武器便是黑白玉棋,玉棋之快无人能及,还未看清便已是命丧黄泉,当真是棋棋致命,那玉棋在死人身上如北斗七星般璀璨耀眼。”
“你小子见多识广得很嘛,要不是对面人出了大价钱要你的命,老夫说不定真愿意保你一命,留你天天给老夫拍马屁。”北斗大拿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白玉棋,如幻影般射向张清寒额间。
众人吓得同手同脚地阻拦,却仍是晚了一步,那白玉棋已然在张清寒分寸之间,忽而一只有力的大手闪电般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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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瞬抓住了这白玉棋,张清寒并未看手中的棋子,弯起唇角无声无息地将其在掌中碾碎成粉末。
一把扬过去,那白玉粉末仿佛生了腿脚般,每一粒尘埃皆糊向对面那老翁的眼眸,任凭他在翻涌都不得脱身。
等北斗大拿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摩挲着水壶就往自己眼睛里倒啊,这才重见天日。
他这么定睛一瞧,这地上的人怎么都在那儿叠罗汉呢,而方才黑心肝的张小子被压在了最底下,张牙舞爪地动弹不得。
事情是自然而然发生,俗话说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挑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酒楼五个伙计齐刷刷地欲救在那白玉棋下的张清寒,在随后的杜少仲急吼吼地扑向前去,愣是没看见脚底下的小白狗毛毛,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绊倒了,直接扑在了乔四方身上。
乔四方本是武艺高强的,双腿一蹬就要飞去挡张清寒额前的白玉棋,结果被杜少仲拽住了衣摆,怎么着都没飞起来,身子一栽压倒在了马陶陶身上,马陶陶左手边的赵玉雨眼看这七尺八的壮汉砸过来,本能地就是拉着陶陶往前逃。
她俩前面能有谁啊?不就只剩正从袖口里摸毒死人不偿命药丸的程六水嘛,程六水本就紧张地要命,正准备用她那在现代练习许久的投篮技巧,精准地把药丸扔进北斗大拿嘴里。
没想到没等扔呢,就被这身后铺天盖地的几个人勾住了,待到张清寒潇洒地撒完粉末,正准备去绑了那北斗大拿,问问这回到底是谁想要了自己的小命。
然后张清寒就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他的好伙计们压住了,压得他差点五脏六腑都错位了,他是不用成了身上有北斗七星的死人了,直接成了被压死的死人了。
“哈哈哈哈,哎呦喂你们这是玩哪一出啊?”北斗大拿满脸白玉粉末,跟个东瀛艺伎似的,偏偏笑得是叫一个大声啊,那黑眼仁红舌头说不出来的瘆人。
他蹲下来瞅着最下面的张清寒,上去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小子,我你都敢打,我看你是长本事了。”
张清寒挨打挨得都恍惚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白面老翁,心中的疑惑愈演愈烈,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正猖狂笑着的老翁忽然捏住了自己的嗓子眼。
他瞪大了个眼睛,声嘶力竭道,“小兔崽子,你把什么扔进去了!”
程六水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就是扑棱蛾子蜈蚣腿,好吃吗?”
“呸呸呸!”北斗大拿这下子可是恶心的要命,赶紧蹲在地上就开始扣自己的嗓子眼,可惜为时已晚,他方才笑得太大声了,那东西过于丝滑地滑进了他的肚子里。
众人趁这个功夫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这罗汉小山下来,一个个是头发凌乱衣服破破烂烂,不知道以为是丐帮新招的人呢。
“行了,别抠了,我骗你的不是什么扑棱蛾子。”程六水边整理着自己这身新做的桃花石榴裙,边好心开口道。
听了这话,北斗大拿才忙不迭地喝了一大口水,上气不接下气地拍着胸脯。
“嘿嘿不是扑棱蛾子,是我独门秘制的香露丸,小小一粒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哦~”程六水笑眯眯道。
“香露丸?”北斗大拿直觉这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经意地斜晲了一眼张清寒。
那张清寒一脸傻样,显然他对程六水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这北斗大拿心中更气了,手又痒得想抽张小子一巴掌。
“香露丸,顾名思义是我用桃花梨花海棠花迎春等数十种鲜花汁子调配而成,食用之人不消一刻钟便通体生香,香气经久不散。”程六水笑得十分灿烂道。
北斗大拿这心才略略放下,正要再取一枚玉棋砸向张清寒,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内力竟无影无踪,那玉棋扔了还没一丈远呢,“哐当”就落了地,连张清寒的边都没挨着。
“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北斗大拿这下才察觉出大事不妙了。
“我没有啊,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前辈内力深厚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的,这香露丸里又取了诸国稀罕草药,掺在一起令人四肢绵软内力全无,只能束手就擒了。”程六水拄着下巴娇俏道。
程六水话音刚落,酒楼的伙计们一个个都涌了上来,乔四方手脚麻利地就将全无反手之力的北斗大拿五花大绑了起来,马
陶陶则快乐地拔着这人的白胡子。
“忘说了,此药唤作香露丸还有一典故,食之七日内若是死了,那鲜花香气便可盖过腐臭,埋在不远处的桃花林正正好。”程六水站在张清寒身旁道。
“啊啊啊!张小子你是不是死了?快救我啊!”北斗大拿这才无比崩溃道,而他的白胡须竟被马陶陶一下子全扯掉了,露出了光洁的下巴。
第74章
酒曲换龙骨
“张小子?”程六水满脸问号地转头看向张清寒,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张清寒心中的疑惑终于是见了天日,他走上前去朝着“北斗大拿”的下巴处摸去,用力那么一扯,瞬间“北斗大拿”的面容极度扭曲,挣扎间那满脸褶皱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三四十岁男人的脸。
人皮面具顺带着将苍白的假发也一应除去,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这人的肩膀头上,如鹰如豹的眼眸死死盯着酒楼众人。
程六水一看这人真容,顿时说不出话来,世上最好的能工巧匠也无法雕刻出这般天地造化的面容,比之张清寒容貌清俊更添几分野性调调,宛如一只翻山越岭自雪山而来的豹子,风雪只为其增添了不少历经世事的韵味。
几位姑娘面面相觑,一时间竟都说不出什么狠话来,手下的动作也不恶狠狠了,毕竟这样一张脸埋在土里着实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张清寒自然看清了他手下这几个大色迷伙计的嘴脸,默默咽下了满腹牢骚,绕道“北斗大拿”身后就要为其解开绳子。
“哎!东家你要不还是再想想,莫要放虎归山啊。”程六水虽是被迷得七荤八素,却及时悬崖勒马,拽住张清寒的袖子阻拦道。
“无妨。”张清寒停滞了两下,仍是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不多时那绳子就解开了。
“北斗大拿”此时早已浑身没了力气,窝在椅子上,没好气地甩了甩了自己勒出红印的手腕,嘚嘚瑟瑟地抬起手指头,瞅着酒楼众人就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程六水不禁摇了摇头,这人生得是好,可这手抖是怎么回事,不会年纪轻轻就脑血栓了吧?
张清寒倒是直起了身子,像模像样地整理了衣衫几下,目不转睛地看向“北斗大拿”,那宽大的衣袖悄悄滑了下来,露出了冷白的手腕,刹那间那手腕仿佛发了疯魔,白影一晃而过高高举起,“啪”一声打在了毫无还手之力的“北斗大拿”脸上,清脆响亮地落下了一个明晃晃的红印。
与张清寒脸上那个交相辉映着,五指分明掌心用力,忽而那被打的“北斗大拿”笑了,肆意张扬中更添几分少年气。
“弟子见过师父。”那笑声未落,张清寒恭敬地弯腰一礼,直接将这场诸人全都干懵了。
“算你有长进……”原来这人便是张清寒在六白山的恩师顾名思,东方亮欣慰开口道,可话音却愈发弱了,转眼便阖上了双眼,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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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百花香气,清新沁甜宛如置身于漫山遍野花林中。
张清寒刚行完礼,一抬头就见自家师父四仰八叉地窝在圈椅里不省人事了,他又是重重叹了口气,无声地看向程六水。
“嘿嘿不好意思,药量没把控好,没事的睡个把时辰就好了。”程六水挠着头心虚道。
“清寒,你们这师徒还流行互扇巴掌啊?”杜少仲出身清贵世家,尊师重道是写在骨子里的条框,一朝见了这场景当真是转换不过来。
这时张清寒才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红肿的脸,手指一碰热得很,他坦然道,“从我入师门第一日起,师父便告知我,若是有一日我能把他打倒在地,那便随我打巴掌,自然了他也没少打我巴掌。”
“他为什么打你?”程六水听罢脱口而出道。
“无非是什么时气不好,师父牌局输了的缘由吧。”张清寒不以为意道。
“???这都能是打你的理由?你这师父是什么师父啊?”程六水眼神中不禁流露出阵阵心疼,她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想去摸摸他红肿的脸,却又在旁人察觉时悄悄放下了。
“我本就无父无母,被师父捡去养大,他教我习武识字通晓事理,这点打骂倒是也不算什么,毕竟我这不是也打回来了嘛。”张清寒一见程六水关心自己,心里就软成一汪水了,故作坚强说道后,又可怜兮兮地瞅着程六水。
“咳咳”程六水赶忙装作很忙地咳嗽一声道,“那这如今又是哪一出啊?师父来见徒弟不好好见,偏要作怪的扮成旁人,竟还扯什么要来取你性命的幌子。”
“这我倒是不知,毕竟我与师父也有数年不见了,谁知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张清寒十分自然地揪了揪顾名思的凌乱的头发。
乔四方这时才收起手中的匕首,摇头晃脑片刻忽而恍然大悟,直冲冲地就跑向了柜台,从那柜子里密密麻麻的账本里掏了一本出来,翻开泛黄的账本,又从匣子中取出了个小纸条,一一比对着账本里字。
账本上的壹贰叁肆伍陆柒都是有学问的,个个排列组合皆是不同的意思,那小纸条上的密语正是对照了账本上的数字而来。
张清寒一打眼看就知是怎么回事了,他皱了皱眉头道,“你这纸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乔四方眼珠子一转,暗道不好,咧个嘴就呵呵傻乐着,“也没多久,大概也就是还未与兄长相认的时候。”
“……一两个月前吗?”张清寒笑得愈发慈祥道,自打他当了这酒楼东家,笑得是越来越多,只不过大多是被气笑的。
“我这不是一见着兄长高兴,就给忘了嘛,我马上查这纸条是什么意思。”乔四方实在是不敢看张清寒可怕的笑脸,低着头忙不迭地“哗哗”翻账本。
“洪泽会请宗师出山,老大危!”乔四方乖乖地念了出来。
这一听就是皇城司探子传来的密报,怕是那洪泽会一有动静,消息就送来,结果遇上个马大哈乔四方。
“扣工钱!”张清寒扶额叹息道。
“老大你知道的,我从小没了娘亲……”七尺八壮汉乔四方瞪大了眼睛,抿起嘴来十分伤心道。
“你知道的,你也可以从现在没有脑袋。”张清寒灿烂一笑。
“……那我还是选择没有工钱吧,我就喜欢义务劳动,劳动最光荣!”乔四方赶紧跑路,躲在了角落里生怕再招惹到张清寒。
“所以是真的有人要东家的命,那如果这个是假宗师,是不是说明真宗师已经在路上?”马陶陶皱眉分析道。
众人一听纷纷小鸡啄米般点头,十分害怕地目不转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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