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陈阳目光如电，穿透十里虚空，死死锁住恶尸右眼中那簇惨白火焰：“那白焰里，有东西在啃噬他的神识……不止是蚀骨劫印，还有别的。归墟蝶……不是他召来的，是被‘放’出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洪福齐天，在用归墟蝶，炼他。”

    洞府内死寂一片。

    远处，昆仑顶上，青铜鼎虚影已凝实九成，鼎口烈焰升腾，焰心之中，赫然显出一个蜷缩的人形剪影——稚童模样，眉心一点朱砂，正是苍帝七世身！

    而恶尸左眼黑渊深处，正有无数归墟蝶扑扇着翅膀，啃食着他仅存的理智。

    就在此时——

    “陈阳！”

    一声清越剑吟破空而至。

    一道青色剑光自西而来，快逾闪电，竟无视距离，直接斩向恶尸后颈！

    剑光未至，一股浩然正气已铺天盖地压下，所过之处，连翻涌的归墟蝶都为之迟滞一瞬。

    陈阳瞳孔骤缩。

    这剑意……纯正、凛冽、带着峨眉山巅万载雪魄的锋锐，却又比他所知的任何一门峨眉剑诀都要古老、浑厚——仿佛自上古洪荒劈开混沌的第一道光！

    剑光掠过之处，虚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青色剑痕，剑痕边缘，竟有细碎冰晶簌簌剥落。

    恶尸终于侧首。

    右眼白焰微微晃动，似乎也感到了一丝意外。

    他并未闪避，只是抬起左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鸣响。

    那足以斩断山岳的青色剑光，竟被他一指弹得倒飞而出，斜斜插入远处山崖，整座山峰瞬间冻成冰晶，寒气弥漫十里。

    剑光消散处，现出一名青衣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腰悬一柄无鞘古剑，剑身素净，唯有剑脊处一道蜿蜒如龙的青色剑纹，正缓缓流转。

    老者目光扫过洞府方向，与陈阳四目相对。

    那一瞬，陈阳如遭雷击。

    不是因为对方修为高深，而是那眼神——温和、悲悯，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早已看过他三生七世，知晓他所有秘密，包括……那个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系统。

    老者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字：

    “守好。”

    随即，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昆仑顶上空，与恶尸遥遥对峙。

    苍帝恶尸右眼白焰暴涨，左眼黑渊翻涌，声音如九幽寒铁相击：“峨眉……守山人？你早该死了。”

    老者不答，只将右手按在剑柄之上。

    刹那间，整座昆仑山脉，所有古木同时震颤，万千叶片无风自动，沙沙作响，汇成一片宏大梵音。那梵音并非佛门真言，却比任何真言更具净化之力，所过之处，连翻涌的归墟蝶都纷纷哀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古参天在阵中失声：“《太古扶桑引》？！这……这怎么可能还存于世？！”

    黄灵颤抖着：“扶桑……是苍帝当年证道之木……此音一出，连苍帝本源都会共鸣……”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苍帝之鼎，当以仁德为薪，慈悲为火。尔执怨念，燃戾气，铸杀戮之器……此鼎，吾代苍帝，碎之。”

    话音落，他拔剑。

    没有剑光，没有声势。

    只有一道青色气流，自剑尖缓缓溢出，如春水初生，温柔地拂过青铜鼎虚影。

    “啵。”

    一声轻响。

    那凝实九成、威压万古的青铜鼎虚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彻底溃散。

    鼎火熄灭。

    归墟蝶尽数化为飞灰。

    恶尸右眼白焰猛地一黯，左眼黑渊中，无数归墟蝶哀鸣着四散奔逃。

    他身形晃了晃，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老者收剑，青衣拂动，目光再次投向陈阳所在山头，微微颔首，随即身影淡化，如晨雾消散于山风之中。

    昆仑顶上，云雾重聚。

    苍玄乙木大阵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古参天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多谢前辈援手……”

    话音未落——

    “噗！”

    恶尸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血雾弥漫，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血字：

    “陈阳……你欠我一命。”

    血字未散，他身影已化作一道黑光，撕裂空间，遁入东方天际，速度比来时更快三分。

    陈阳站在原地，指尖微凉。

    他忽然想起系统刚发布的那个任务：

    【狩猎SSS级仙植【古木梧桐】，(进度0/1)】

    而此刻，他丹田气海深处，那滴由界息淬炼而成的银液，正悄然旋转，银液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色嫩芽，正悄然萌发。

    ——那嫩芽的轮廓，分明是一株梧桐幼苗。

    洞府内，蚩魋颓然跌坐，手中法印溃散，黑色大缸中液体已然凝固如墨，洪天通面色灰败，气息全无，唯独左耳后那枚朱砂痣，正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金芒。

    萧崇义看着陈阳，欲言又止。

    天才子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掐算着什么。

    赵映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山风呼啸，卷起陈阳额前碎发。

    他抬手，缓缓抚过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青钢剑——剑鞘温润，内里却似有万钧雷霆，在无声咆哮。

    昆仑顶的云雾之下，苍帝七世身仍在沉睡。

    可陈阳知道，有些种子，一旦落下，便再无收回之理。

    比如那滴银液里的梧桐芽。

    比如恶尸临去前那句血誓。

    比如……守山人那无声的嘱托。

    守好。

    守什么？

    守山？守人？守那个连他自己都尚在摸索的、名为“系统”的深渊？

    陈阳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他转身，走向洞府深处那口黑色大缸，伸手探入凝固的墨色液体之中，指尖触到洪天通冰冷僵硬的手腕。

    脉搏，早已停止。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离开的刹那——

    洪天通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陈阳的手，停在了半空。

    洞府外，山风骤急，吹得松针簌簌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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