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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智礼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脸了,这个社会,衡量男人的是权力、金钱,你有一张好脸,那是锦上添花。
黎耀明看她神情镇定,也不像关切的意思,问完这么一句,沉默着了,他便跟陈雪榆快速交汇一个眼神,主动说:
“拍的时候没太敢靠近,怕他发现,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拍的,顺便跟附近的人打听了下,你爸爸刚到这半个月,比较爱喝酒,还爱看书写诗。”
令冉一笑:“他写出来了吗?”
黎耀明说:“这个就不清楚了。”
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令智礼走到哪儿都要当诗人,写没写先放一边,噱头是要放出来的,与众不同,他这辈子太追求这个。
令冉低头继续看其他材料,是另外几家的,这些人的社会往来,都打探得清清楚楚,包括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哪一家跟谁闹了什么矛盾、扯皮的事情。
她忽然抬头:“这些矛盾,足以结仇吗?”
黎耀明很严肃了:“不好说,有时人会因为一点小事爆发,有可能是之前已经累积了很多负面情绪,正好又发生一件事,单独看这件事,问题不算大,但偏偏引爆了。这是一种猜测,你要说这几家都跟人结仇,别人同时报复的可能性极低。”
令冉道:“但只要有一家出现你刚说的情况,可能会连累别人,是吗?”
陈雪榆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扣两声,两人都循声看他,他站起来说:“我去催一催,给咱们上菜太慢了。”
第43章
黎耀明立马意识到话不能武断, 等陈雪榆出去了,说:“不好讲,也许还有没查到的遗漏的点, 后续有情况我会再交给你的。”
“你怎么找到他的呢?我总觉得, 这像大海捞针, 很难很难。”
“令小姐,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 肯定有办法, 只不过,”黎耀明笑笑,“这种去查人的办法, 可能牵涉到一些灰色地带,就不方便细说了。”
够坦诚, 也不会有心故弄玄虚, 能说的说, 不能说的行业秘密不随便乱说。令冉微笑看他:“我刚那么问, 是不是有点越界?”
黎耀明连连否认:“没有没有, 人都有好奇心。”
令冉依旧笑:“陈总会这么问吗?”
黎耀明道:“一般不会, 陈总要结果, 不太去打听过程,过程没有结果重要。”他又补充两句,“再说,陈总是大忙人, 也没时间听太琐碎的东西, 讲究效率。”
“未必,”令冉故意停顿,黎耀明果然等着她下文, “他都请你吃饭,这是要花时间的。”
黎耀明笑道:“陈总这人大方。”
这时候,陈雪榆进来了,令冉眼睛追随着他,一直到他落座:“正说你呢。”
陈雪榆眉毛轻挑:“哦?说我什么?不好的就不要学了。”他笑看令冉,眼睛里有笑意,嘴角边也有,脸上肌肉的每一条走向都藏着笑,令冉也笑,“好话,我学给你听听,叫你高兴一下。”
她把黎耀明刚才那句重复出来,包间里气氛松快了。
好像来谈一件本身就很松快的事,陈雪榆知道,并不是这样的,但令冉偶尔流露的一些活泼,总仿佛天外来客,让人吃惊,等下一次流露时,照例重新吃惊。
人的情绪总在流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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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汪死的水。
晚上吃太油腻不好,菜品精致、清淡,摆盘漂亮且大,但内容很少,中间一点点,令冉想起中午的菜,特别实惠,油汪汪占满盘子,都要往外溢,量大管饱。
她又不由得微笑,看吃饭也很文雅的陈雪榆,他其实晚饭不愿吃多,再好的东西,浅尝辄止,昨天在小菜馆食欲那样好大概是因为她也爱吃的缘故。
令冉吃几粒虾仁,喝一碗豆腐丝瓜汤,就不怎么吃了。
黎耀明是有眼色的人,交谈几句后,发觉令冉似乎没问题了,没吃多少便说自己已饱,要离席。陈雪榆也不留他,等他出去,轻轻转着餐盘:“今天不合胃口?”
她不爱一堆人凑一块吃饭,很污秽的感觉,好像众多口水混一起了。
令冉笑道:“不是,因为有外人,别人碰过的我不想碰,所以从小我就讨厌跟着妈妈去吃席。”
是这样?陈雪榆含笑:“跟同学一块吃过吗?”
令冉仔细回想:“没有,最多在食堂或者学校门口小店碰着了,可能坐近一点打个招呼,也是各吃各的。”
“上学的时候,会嫌路边那种苍蝇馆子脏吗?”
“尽量选干净一点的,但干净的好像生意都不太好。”
“其实我也不喜欢饭局,喝酒的,抽烟的,一顿饭吃下来衣服都要臭了。”
“你经常有饭局吧?是不是还要见当官的?”
“是,头疼。”他无奈皱眉笑。
“确实头疼,你还得陪着人家说话是不是?”
“吃饭在其次,主要是谈事情,离了饭桌谈不了。”
“当官的年纪应该不会太轻,人一上岁数,说话的时候就容易飞唾沫星子,尤其是正好迎着光线时,你能看清楚那些小唾液怎么飞溅出来的,留意过吗?”
陈雪榆失笑:“还真是,没办法,唾沫飞一脸该赔笑听还是得赔笑听,哪怕飞到你嘴里,也得接着。”
一下说得这样直白,令冉笑道:“看不出来,你也要这样。”
陈雪榆说:“表面光鲜而已。”
“你说这些,不怕有损你的形象?”
“我是个真人,还是你喜欢我假一点更好?”
两人相视着,令冉道:“我不知道你哪里真哪里假,你告诉我好了。”她望着他,这样的眉毛、眼睛,身上的热意、香气,自然都是真的,其他的,难以分辨了,她也不想分辨。
陈雪榆道:“说出来就不好了,”他问说,“不想吃的话,先回去?”
他到前台结账,男人痛快付钱的时候总归讨喜一点,令冉在一旁看着,有意保持距离,等出来要上车时,她也是错开着。
陈雪榆看在眼里,沉默了会儿,令冉见他迟迟不发动车子,问道:“不走吗?”
车子便启动了,速度上来后,城市的夜景便快快地美丽起来,令冉一直看着窗外,她喜爱夜色,不是十里寨上空的混沌,是霓虹闪烁,长街通明。
还有比这更大的城市,更美丽的夜景,她还不曾见过。她心里忽然悸动起来,她要见的,她本来就很喜欢这样的花花世界,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
还会认识很多新的人吗?她从没想过,掉过头来看陈雪榆,光在他脸上明灭着,跟黑暗交替着,好似他生了一张阴阳脸。
陈雪榆感受到她的目光,却始终不为所动,没看过来,也没说话。
车里放着低的音乐声。
晚风很大很大,不知经过什么路段,有波光粼粼的水面,跃动着金粉一样。
“这儿好停车吗?要不要下来散散步?”她提议说。
陈雪榆目视前方,微笑道:“怎么,这会儿不怕被人看到了?”
令冉说:“我是觉得刚吃完饭,走动走动,你不想?”
陈雪榆道:“不想,这条河气味不好,边上都是卖东西的,我不喜欢在这种地方散步。”
他太熟悉这座城市,令冉显然没有,他也很少有这种明确拒绝她的时候,他一直很好说话。
她察觉出不对,不愿意细究,而是说道:“你不是真的讨厌饭局,只是爱干净而已,真让你过普通人生活,像冯……”几乎说错了话,毫无意识拿冯经纬来打比方,令冉心跳了跳,“像平常人那样,上班下班,一个月拿几千块钱工资,做什么都要精打细算,你受不了的。”
他还是很有风度地维持笑意:“你喜欢那样的生活?我看你也不是那种人。”
是啊,我也不是,令冉心道,她想象着一种激情的、惊涛骇浪的东西,陈雪榆的身体已经给她了,非常美好,也非常难忘。
“你觉得我是哪种人?”
她并不在意,不知道为什么要问。
陈雪榆淡淡说:“不够诚实,也不够虚伪。”
“你是说你自己吗?”令冉反问。
陈雪榆笑了:“我?我足够虚伪,跟你还不太一样。”
“那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是个真人呢?”
“我承认自己虚伪,怎么不是个真人呢?所以,我很好意思这么说。”
他面上带着笑,语气也还好,令冉却觉得不舒服了,他对她有攻击性,即使很隐蔽,她发觉了,没法装作不知道。
她可终于知道他不觉中暴露的缺点了。
“你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这么好意思的吗?”
“难道你不是?我看你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也都很好意思。”
令冉这下是真不高兴了,她很久没这么不高兴过了,很明显。她需要回溯下,话题是刚才哪句话开始不对劲的。
但她懒得回溯,漠然一笑:“你是指我们的关系吗?”她蓦地想起老杨,她为什么不想人家知道,还是觉得羞耻吗?为什么面对陈雪榆没羞耻心,面对老杨、冯经纬、孙信璞那样的人偏偏有了?分明也不是什么很近的关系,相对熟悉一点罢了,她在乎他们看法做什么呢?
她的心突然抖动两下,自己也觉得厌弃。
陈雪榆把车突然停在了一段人少、车也少的路段,他什么时候开过来的,令冉没留意。
这条路寂寥着,昏黄着,只有路灯和绿树。
隔开玻璃看,像段陈旧梦境,好像早在那里走过。
“在这走走吧。”陈雪榆没接话,打开车门,径自下去了。
还是热,比白天好一些而已,又热又大的风,一下吹起头发、衣角。令冉站定,撩了撩吹乱的头发,四处张望,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城市真是大啊,有时候你在这儿生活一辈子,也不可能把角角落落走遍。
陈雪榆已经朝前走了几步,他的肩很宽,人修长,走在林荫道下,她看着背影,一刹那他什么身份都失去了,连名字都是,对她而言,他只是个男人,而她,只是个女人。
上面的苍穹辽阔,地上仿佛只有他跟她两个人。
她的心境又变得模糊,有种荒谬感。
陈雪榆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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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转头看她,笑容依稀:“不是你说的想散散步吗?”他头一偏,示意她跟上来。
偶尔身旁不远处有车疾驰而去。
“这儿都没人,你不怕有歹徒抢劫?”她走过来问。
陈雪榆笑:“治安没那么差,不是九十年代,就算有,我也比你跑得快,歹徒追不上的。”
令冉情不自禁打了他一下。
好像刚才的不愉快立刻消散了,这样的灯光正好,不刺眼,又能照得清,人也跟着昏黄着,笼罩无端柔情。
“遇见坏人,你要是真先跑了,也无可厚非,人总要先自保的。”
陈雪榆笑意闪烁:“你也把我看得太不是男人了。”
令冉好像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也学他,不想回应的就跳开去:“不过没关系,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还能遇着更坏的人吗?”
她半真半假的样子,陈雪榆克制着:“既然你都知道我不是好人,还跟着我,这不是犯蠢吗?”
令冉做出疑心状:“原来,你这么开不起玩笑?生气了?”
陈雪榆微笑道:“你今晚开的玩笑未免太多。”
令冉冷嘲道:“怎么?你以前没跟女人开过玩笑,女人也没跟你开过玩笑?我以为,你应该很擅长逢场作戏才对。”
第44章
树影很密, 毕竟是夏天,落在肩头,落在脸上, 五官在阴影和光明里出没着, 令冉见他停下来, 坐在旁边的一个石墩子上,真巧, 他两只眼睛在路灯的照耀里, 眉毛那有叶子的形状。
这下睫毛也是惨淡的金色。
陈雪榆腿伸出去老远,笑看着她:“确实,我不光跟女人逢场作戏的经验多, 跟男人的也多,没办法, 年纪在这放着, 哪里比得上你, 天赋异禀。”他又紧跟说, “差点忘了, 你不喜欢人家夸你有天赋, 夸你什么能夸到点子上去?要不说来听听?”
真可恶, 一双弯弯的眼睛在脸上这样笑着,令冉往后靠在树下:“你经验那么多,还需要我教怎么夸女人?是夸了太多人黔驴技穷了?差点忘了,你是学数学的, 可能词汇量没那么大。”
这一段路两边都种着一样的树, 夜色下,看不出什么品种,叶子簌簌乱摇, 他脸上的光跑动着,参差披拂。陈雪榆的神情时隐时现:
“很介意我过去吗,为什么总提女人?”
也有人在这样的夜色里热情抚摸过、探索过他?反之亦然,这种事不配在她心头突兀辗转,令冉齿冷道:“跟我没关系,你比我大,你的人生注定比我更早展开,我不爱多管闲事,无论是别人的过去还是未来。”
一阵又一阵的晚风,要把人喉咙都堵上了。
陈雪榆淡淡笑道:“只活当下是吗?看得真开。”
“别人的跟我没关系,我自己的事,”令冉脸上有了无名的忧愁,“我要管的。”
“除了你自己,剩下的都是‘别人’?”
“难道不是?人活在这世上,父母伴侣子女,全都是别人,更何况这之外的人?”
陈雪榆点点头:“好像也没法反驳,我以为,我们之间还算投缘,能说上话,不管多少,至少能。”
令冉笑得有些讽刺:“想到了?”
陈雪榆有一霎的迟迟:“想到什么了?”
“想到怎么夸女人了,你一定知道,漂亮聪明这种话我听得不少,不如说我知心,我不知心,也不想知心。你这种话,还是留给后来人听,可能效果更好。”
她倚靠在树下,脸暗着,暗着的忧愁跟裙子一块儿被风吹得轻了,飘然了,确定不得。陈雪榆慢慢站起来,朝前看着:“还要走走吗?还有心情吗?”
她的本意就是想散散步,两人明面上又何必生龃龉呢?令冉思绪茫然,又没到一拍两散的时候,她也瞧不起吵架这种事。人争吵,无非想争出个是非对错。
算吵架吗?她都没跟人起过冲突。
陈雪榆一手垂着,表上有潋滟的光正微微动,她看着那光,问道:“你手表什么牌子的?”
说着,不再挨着树,朝前走了。
这话没头没脑的,陈雪榆似乎也不意外:“瑞宝,你对表有研究?”他慢条斯理解开了,递给她:“要看看吗?”
她接过来,表带那留有他的体温,手指触摸到,很快还给他:“没研究,随便问问。”
“这是德国表,”陈雪榆不急着戴,“不算多名贵,但款式我很喜欢,不再看看?我告诉你怎么看。”
风大得恼人,贴着脸、脖子一直舞动着,令冉抿了又抿:“身外之物,没什么好看的,你戴上吧。”
他是由一堆身外之物构成的,手表、衬衫、裤子、鞋子,装饰着身体,跟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一样,就算是装扮一样的东西,他也不一样。
“帮我戴。”陈雪榆把手表又塞给她。
这话叫人心里一跳,联想到别的,好像当众脱衣服一样,他有点居高临下的语气,令冉拒绝了:
“没必要,一会儿就回去了,你睡觉不还是要再解下来吗?”
陈雪榆却坚持:“有必要,我现在想戴。”
表带非常柔软,令冉捏了捏,低头帮他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皮肤、手腕的骨骼,才发现那有颗淡淡的小痣,也许不是,路灯下难以辨别。
“这样行吗?”她抬头问。
“松了。”
令冉重新往里多扣一点。
“这样呢?”
“还是松。”
她有点怀疑:“没法再扣了。”
“你试试。”
只好再试,已经费劲了,他皮肤被夹起来,她想,夹痛他才好,脸胀得发红,扣上了。
陈雪榆道:“太紧了,还是……”
令冉打断他:“你消遣我吗?”
陈雪榆一笑,摸她头发:“原来,你这么开不起玩笑?生气了?”
他把她的话送还给她,令冉脸真是热了,她推了他一把:“不要把你跟女人调情的那套用我身上。”她想,也许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她不喜欢二手的东西。
她看样子倒不像生气,极其冷漠,脸像罩了个美丽冰凉的壳子。
陈雪榆掸了掸她推搡过的地方,神色平常:“你要真反感我,当初就不应该随便答应那个条件。”
令冉疑心看错他这个动作,他什么意思?嫌她脏吗?她有些错愕地望向他:“你羞辱我。”
陈雪榆微笑道:“这就叫羞辱了?”
她很快冷静下来:“我答应你的条件,不代表你能羞辱我,我知道我不是第一个跟你做交易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不要把我混同其他人。”
陈雪榆的笑几乎褪去了:“说得好,你未必是最漂亮的那个,但最没心,我也很难忘记你这么个人。”
令冉冷冷道:“说得好像你有,既然大家都没有,就不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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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不尴尬吗?”
这下彻底没散步的心情了,她不晓得跟人闹别扭这样不舒服,吃饭时还好好的,从车子开出来那刻就不好了。为什么要这样?只做不好吗?那样快活,什么都能忘却,人跟人真的是失和于言辞,不要交流好了。
她转身朝车走去,她听见后面陈雪榆的脚步声,很有节奏。
刚到车前,车子解锁了,亮了一瞬,她不愿坐副驾驶,去了后排。
一路陈雪榆也没再说话,沉默着。窗外的夜风,照例奔腾猖狂着,一波一波卷着道旁的树叶。
开到别墅区,车速降下来,车头灯再亮,也只能照亮一段路,好像前方没尽头似的,能在曲折缓慢里一直开下去。
车子还是停了,令冉迅速跳下车,疾步走进客厅,噔噔噔上楼,胳膊突然被拽住,整个身体要拗过去,陈雪榆双手挟住她肩膀,在楼梯上吻她。
她听见他咻咻的呼吸声,吻得很急切,他几乎把她压到在栏杆上了,膈得后背粼粼,她的身体先于思想接纳了他,但意识却不愿放过他,他那个动作,太可恨,她把他嘴唇咬出血了。
陈雪榆察觉到疼痛,没去管,叫她吞吃下去,滚烫的嘴唇始终贴合着。
他最终把她抱起来,摔到床上,男人一用力便显得野蛮,令冉坐起来,看他脱衣服。这样爱干净的人,也不说去洗澡了,衣服丢一地,只剩那块表还戴着,时间无声地走。
一个赤裸着的陈雪榆,朝她倾倒过来,她抱住他,爬到了他后背上,趁机狠狠咬他耳朵,耳朵立马红了,像挨了一巴掌。这一下太疼,陈雪榆反手拽住她,一把掼到眼前。
这倒像梦里的场景,一脚踏空,瞬间惊醒,人好端端在床上。
两人都弄得气喘吁吁,陈雪榆兀自笑一声,端详她片刻,她眼睛乌黑乌黑的,这样睁着,幽幽的世界朝外张望一样。
陈雪榆还是吻了她,一边吻,一边把她从衣物里剥出来,热的皮肤,腻的皮肤,一切恍恍惚惚的,说再多的冷话也凉不下来的皮肤。
表带不可避免蹭到她,令冉抠住,直朝他脸上呼洒热息:“夹着肉不疼吗?”她知道没戴好,手腕那肯定不舒服的,陈雪榆也不说重新弄准。
他笑着按她:“再夹紧点也无妨。”
□*□
□*□
□*□
“这什么做的?”
陈雪榆眉头的汗要坠落了,她伸手揩掉,又放进嘴里吸吮。
他便盯住她,不眨眼睛,他这会不想说话,用动作来不让她说话。
表带是鳄鱼皮做的,有些细致褶皱,跟皮肤摩擦着,感知得一清二楚。
纠缠得太激烈,怎么到地板上的,浑然不觉,令冉觉得应该是撞到了哪里,心里模糊得不行,已经坐到他身上来了,□□仿佛在骑一匹骏马,她没骑过马,甚至连真马都没见过。
□*□
地板也湿了一块块,残留水渍。
令冉忽然伏在他身上,汗水太多,屋子湿漉漉的,一切都潮湿起来。
陈雪榆手慢慢拨开她头发,头发沾到脸上,一缕一缕拨开,她眼睛失着神,喃喃自语:“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笑很低:“哪里?”
“你知道。”
“不知道,今晚说的太多,做的也太多,我不知道你指什么。”
令冉撑起身,手按在他湿润的胸膛上:“你平时不那么说话,也不做那种动作,就是故意的。”
陈雪榆懒散着了,浑身松弛:“你要是这么觉得,那我就是故意的了。”
第45章
令冉要从他身上离开, 陈雪榆坐起来,抱住她:“别走。”
手湿滑着,腰也是湿滑的, 好像一尾鱼抓握不住, 要溜走了, 陈雪榆抱紧她:“逗逗你,别真的生气了。”
令冉手搭在他肩膀上:“你都承认你是故意的。”
陈雪榆道:“现在也没否认, 你说得对, 我也没有心,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很难相信别人有,但我还是希望多少有一点, 人一旦计较什么,难免就不如从前大方。”
令冉垂下眼, 不愿意同他相视:“有一点, 跟没有区别不大。”
“对我来说区别很大。”
“看不出来, 你这人不贪心。”
“我贪心, 因为我知道从无到有是最难的。”
“你自己都没有, 凭什么希望别人有一点?”
陈雪榆沉默地笑了, 手腕已被勒红, 他说道:“这是鳄鱼皮材质,很柔软,我买一块送你好不好?”
令冉道:“真想送别人东西,根本不用先问。”
“我是真心想送, 但怕别人不喜欢, 不想要。”
“看来你送礼很有经验,被人家拒绝过。”
陈雪榆又笑,一直轻轻地笑, 令冉心烦说:“你笑什么?”
“我不知道,只知道现在心情莫名很好。”
“你好像有病。”
“我从没标榜过自己多么健康,也不介意有病。”
陈雪榆抱着她起身,双双倒向床铺,四周寂寞下去,特别安静了。
他用一种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她,令冉受不了,捂住他眼睛,叫他陷入黑暗里去。
大约捂了一会儿,手都酸了,又只能放下,陈雪榆眼前模糊一阵,光在她脸上重叠着,五官也错位。
他笑道:“为什么捂我眼睛?不想被看?”
“我一直被人看,什么样的目光都有。”
“我刚才的目光让你不舒服?”
“不是,我说不清楚。”
人的心情瞬息万变,令冉察觉一种伤怀,这种情绪在很小的时候就有,笼罩着她的心灵。
陈雪榆重新拥她入怀,他的怀抱非常结实,有种沉甸甸的热,他低声说:“至少我对你没有恶意,我相信你能判断出来。”
令冉的嘴唇贴在他皮肤上,一说话,他便觉得那地方蠕蠕动着。
“我觉得你今晚对我有恶意。”
“我只是突然想到你的男同学,送你花的那个。”
令冉抬眼:“为什么?”
“你们一定不避讳走在一起。”
令冉不说话了。
“有的事开局不那么单纯,但不意味着结局一定不好,事在人为,我是这么想的。”
“这是你能说到最真诚的那一层吗?”
陈雪榆手底不停摩挲她的头发:“我这个人习惯虚伪了,恐怕也很难一下全部真诚,有多少就拿出多少吧。”
令冉忽然笑了,她扬起头,在他胸膛比划起来:“要不然把你的心剖出来,我看看。”
陈雪榆笑道:“你不也说了?我没有心,剖开了空空如也,我怕你失望。”
令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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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还是轻轻划拉着:“你这种话,是不是也跟别人说过?”
陈雪榆道:“没有,我一般只跟人说最日常最安全的话题,不聊这些。”
“跟女人做过,也不聊聊吗?夜深人静的时候容易有情绪。”她声音也低,但吐字清晰,一双眼定定地瞅着他。
陈雪榆又陷入沉默,等了片刻,说:“我觉得我刚才已经回答得很清楚了,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要反复提呢?”
“我愿意跟你上床,是因为觉得你干净,我一直讨厌十里寨那个环境,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油腻污浊,就没清爽过。”
陈雪榆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心里膈应,生怕我跟很多人上过床,只是因为我讲究卫生吗?”
他很快道,“我没那么随便,不是发情的狗,这个话题最后一次讨论好吗?”
令冉摇头:“你很随便,你找到我跟我谈条件,就是很随便,当然,我也半斤八两,显得很随便答应了你。”
她察觉到他的不快了,这种破坏性的刺激,令人心动。他不想谈,一个人受了冤屈,总想辩白辩白,他是男人,一遍遍辩白显得掉价,不愿喋喋不休。她享受到折磨陈雪榆的乐趣,她知道阴暗,阴暗才显得光明光明,这世界需要阴暗。
“那正好,我们都随便,般配得不得了,你说是不是?”陈雪榆轻轻叹息,“你还是拿一把刀来,把这剖开,想看什么取什么。”
说着身体又躁动起来,想征服她,叫她闭嘴,陈雪榆一个翻身把她压在底下,手撑在她脸庞,床褥凹下去。
他的目光火炽一样,映在她瞳孔里,令冉勾住他脖颈,一下一下抚摸着,像情话,也像威胁:
“你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当我的鬼。”
陈雪榆笑声掉到她脸上:“你呢?”
“我是自由的。”
他冷笑一声,突然发难,令冉尖叫出来对着他又拍又打,陈雪榆不理会,他能给她极致的快活,就能给她极致的痛苦,不管哪一种,无法忘却就好。
很快,她软下来,身体升温,缠着他刺激得他发出声音,令冉在他耳旁喘着气笑,她意识到男人也能样淫荡,淫荡着,无限淫荡着。
她觉得自己在迅速地滑向某个堕落的深渊,深渊没有尽头,也无限着,她在情欲里获得一种永恒之美,生命庄严浩瀚着。同时,获得一种讽刺的辛辣感,她眼前闪过许多人的身影,她扭动给他们看,高?潮给他们看,生命低贱卑劣着。
陈雪榆被她的疯狂感染着,太疯狂了,也太有力量,她席卷着他往毁灭的方向去一样。
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动作慢下来,不断亲吻,用嘴唇给她爱抚、安慰,低声唤她“冉冉”。
她先是不许他这样叫,后来不再反对,在酣畅淋漓的汗水中箍紧他,陈雪榆亲着她额角:“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他一下下替她抚着后背,后背热烘烘的,几乎烫人。
“你人真好……”她恍惚地看他,摸他脸颊,“只有你才能让我这么快乐。”
陈雪榆慢慢抓住她手指,亲了亲,他想,只有身体的快乐是吗?
她最终累了,疲倦睡去,四肢冷却下来,摸着有种凉滑感,陈雪榆扯过薄毯子,给她盖上。他起来去洗澡,看向镜中的自己,脖颈、胸口,全是她亲吻留的痕迹,这痕迹要不了多久会消失的。
他在肩膀那发现一根长长的头发,拈下来,缠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缠紧了,手指便白一块红一块,像受着什么酷刑。
突然,头发崩断了,弹开去,陈雪榆怔了怔,她的热情还残留在身体里,灵魂里,这几乎让他感觉到爱。
天气预报发布了橙色预警,说受台风影响,将迎来一阵强降雨。陈雪榆留心到令冉把那盆花搬来搬去,她惺忪着眼,还不忘花。她看到他淡淡的神情,笑着吻了吻他:
“陈总上班要迟到了。”
“最近两天天气不好,在家画吧。”
“那要不然你也别去上班了,留下来一块儿做点事情?”她见他心不在焉,半天不回应,戳戳他,“陈总这么高傲,都听不见人说话吗?”
她心情莫名满足,身体和精神都因为昨晚的缠绵得到一种暂时抚慰。陈雪榆笑笑没说话,令冉见他往门口走,跟上他,环住他腰,“我只暂时替同学养着这盆花,会还回去的。”
陈雪榆点点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雨来得急,风也大,哗哗哗跟漏了一样,城市道路下水系统承受不住,有的路段满是积水。
下了一天停了,第二天第三天继续下。
这天陈雪榆接到一个电话,不等下班,他提前开车出来。天色昏惨,整个世界混沌着,茫茫着,路上到处是艰难的车辆。陈雪榆开很久,到了一家咖啡馆。
一般的雨天,兴许会添几分情致,这样的雨,着实太大,咖啡馆里人很少。陈雪榆进来,跟先到的人简单聊了几句,等外头雨幕里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便坐到了隔壁桌。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进来,人非常高,一双眼睛格外漂亮,有神采,又明亮,单单看眼,是偏女相的。但鼻子坚挺,像雕出来的那样标准,给整张脸增加几分刚毅,是男性的特征。
陈雪榆完全忽略了他穿的什么,发型什么样,他一进来,只能叫人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
他一点不像中年人,怎么看,只有三十左右的年纪。
这个人长得太好了,连同性也不得不折服,没法反驳。
陈雪榆其实见过户籍档案里的令智礼,那是一种不上镜的好看,庸常的好看,见了本人,感觉完全不一样的。
他本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他会见到一个被生活磨砺到有些落魄,有些潦草的中年男人,满脸沧桑,再好的容貌也被摧残到不成样子。
令智礼没有,陈雪榆一见到他,立刻明白十里寨的人为什么说他是响当当的美男子了。
她像他,整个轮廓,眉眼的走向,连嘴唇的形状都像。唯一不同的是,她是女孩子,线条偏柔和。
陈雪榆目视着他眼神流动,等找到目标后,便笑着走过来。
他的动作、神态,都非常随性,没有一点拘谨,仿佛对自己充满着天大的自信。
陈雪榆的位置,正好对着他这个人。
“你好,你好,是令智礼先生吧?”背对着陈雪榆的人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令智礼伸出手,陈雪榆这才注意到他头发偏长,叫雨水打湿了,头发乌黑,皮肤天生玉石一样,特别细腻,近距离看更让人惊讶。
陈雪榆低头,轻抿了口咖啡,微微一笑。
第46章
陈雪榆拿出一个平光镜, 戴上了,他看着特别斯文,只是个来咖啡馆独坐的年轻人。
隔着眼镜, 他才又快速扫了一眼令智礼, 令智礼坐下来, 是另个样子了。人家跟他说话的时候,他非常知礼节, 专注地去听, 但神情里有点疏离,清傲的感觉。
交谈的声音,恰巧能被陈雪榆听到。
“我社最近有个项目课题, 想集结一些能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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