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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5章 孤灯残影照龙泉,一纸皇封意万千(第2页/共2页)

一粒米丶一文钱都不支援关北,天下人也说不出半个错字。」

    「天下的文人墨客,只会群起而攻之。」

    「骂他苏承锦不尊国法,不尊孝道,是个拥兵自重的乱臣贼子!」

    苏承明越听,眼睛越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父皇还有这层意思!」

    卓知平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

    「圣上坐在那个位置二十多年,经历过多少算计。」

    「他心中的想法,岂是你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承明,你还嫩着呢。」

    苏承明连连点头,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既然如此,咱们就死死盯住关北。」

    「确定苏承锦不会进京后,届时父皇定会勃然大怒。」

    「抗旨不尊,此举若是往大了说,便是公然造反!」

    「我们完全可以藉此机会,出兵讨伐,将他彻底困死在关北!」

    卓知平却摇了摇头,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不会的。」

    「就算苏承锦抗旨不入京,圣上也不会拿他怎麽样。」

    「顶多就是在朝堂上骂几句,下几道降罪的轻飘言语罢了。」

    苏承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满脸不解。

    「为什麽?」

    「他都抗旨了,父皇还能容他?」

    徐广义在一旁轻声提醒。

    「殿下,您忘了关北现在的局势了。」

    「安北王如今还在前线对抗大鬼国的主力。」

    「大鬼国是圣上的心腹大患。」

    「圣上绝对不可能让安北王在此时受过多的委屈,更不可能临阵换将。」

    徐广义指了指桌面上已经乾涸的水印。

    「而且,您仔细回想一下今日圣上的原话。」

    「圣上调他回京的理由是父子情深,许久未见。」

    「这道圣旨,是以一个父亲的名义下的,并非是以皇帝的军国大令下的。」

    讲到这里,苏承明终于理顺了其中所有的关节。

    父皇这是既要当好人,又要占大义,还要让苏承锦继续在前面卖命。

    真是把帝王心术玩到了极致。

    苏承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既然如此,那我们要做什麽?」

    「难道就这麽干看着,什麽也不做?」

    卓知平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既然圣上要在明面上维持平衡。」

    「那我们,就在暗处动手。」

    卓知平抬起眼皮,看向徐广义。

    徐广义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卓相这又是在考验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殿下。」

    「小子建议,兵分两路。」

    「其一,文道。」

    「立刻授意裴怀瑾等一众文坛领袖,开始在各州府的学子中造势。」

    「在舆论上,将苏承锦彻底塑造成一个拥兵自重丶抗旨不尊丶不敬朝廷的军阀形象。」

    「毁掉他在民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声。」

    「其二,商道。」

    「殿下如今正在清剿世家,但那些掌握大梁经济命脉的商帮世家,并不在此次清剿之列。」

    「殿下可以暗中许诺他们一些好处。」

    「联合各大商帮,全面切断输往关北的物资通道。」

    「或者,将运往关北的粮食丶药材价格抬高。」

    苏承明听完,激动得用力拍了拍手。

    他看向卓知平,见卓知平只是安静地喝着茶,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显然对徐广义的毒计颇为认同。

    「好!」

    苏承明当即拍板定案。

    「就按照广义的方法办!」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徐广义的肩膀,眼神中满是赞赏。

    「我得广义,胜过那诸葛凡与上官白秀百倍!」

    徐广义受宠若惊,连忙后退一步,深深地躬身一礼。

    「殿下折煞小子了。」

    「为殿下分忧,乃是本分。」

    卓知平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紫色的朝服。

    「既然大计已定,我便先行离去了。」

    「剩下的具体事宜,你们自行操办吧。」

    「遇到拿不准的,再来相府寻我。」

    苏承明亲自将卓知平送到门外,恭敬地行礼。

    「恭送舅父。」

    看着卓知平的马车消失在宫道尽头,苏承明转过身,看向北方的天空,嘴角露出笑容。

    ……

    当晚,夜色如墨。

    武威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

    习崇渊穿着一身粗布常服,静静地坐在紫檀木书案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案头的香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却抚不平这位老将心中的波澜。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习靖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他将药碗放在案几上,看着父亲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轻声开口。

    「父亲,该喝药了。」

    习崇渊没有动,依旧盯着圣旨。

    习靖远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父亲。」

    「此时前往关北,路途遥远,风雪交加。」

    「要不……明日儿子去宫里求见圣上,由儿子代您去宣旨吧?」

    习靖远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担忧。

    「您这副身子骨,早些年受的暗伤本就没好利索。」

    「再去北地受那苦寒之罪,万一在路上出些事情……」

    「胡闹。」

    习崇渊摆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话。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依旧透着军人的铿锵有力。

    「此事乃是圣上在明和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定下的。」

    「君无戏言。」

    「金口玉言,岂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你若是去了,那就是抗旨不尊,是在打圣上的脸。」

    习靖远眉头锁得更深了。

    他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愤懑。

    「那圣上究竟是什麽意思?」

    「难道是看不惯我们习家了,故意藉此机会折腾您?」

    「您可是大梁的开国功臣啊!」

    习崇渊端起药碗,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他拿起一块巾帕擦了擦嘴角,忽然笑了。

    「靖远啊,你掌管铁甲卫多年,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这朝堂上的心思,你还是看不透。」

    习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缝。

    冷风夹杂着夜间的寒气灌了进来,让他浑浊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这不是针对我们习家。」

    「这只是皇权最寻常的敲打罢了。」

    习崇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

    「安北王在关北风头太盛,隐隐有脱离朝廷掌控的趋势。」

    「圣上这是在借我的手,去压一压安北王的锐气。」

    「同时,也是在警告朝中那些心思浮动的人,我习崇渊,还活着。」

    习靖远站在父亲身后,沉默不语。

    习崇渊转过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无碍的。」

    「只要我们习家继续保持中立,不参与皇子夺嫡,不结党营私。」

    「只认国法与军令。」

    「习家,便可万世太平。」

    习靖远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减少。

    「可是您的身体……」

    习崇渊哈哈一笑,笑声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你老子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的份上!」

    「圣上虽说让我去宣旨,可没说我不能带人陪着去。」

    他走到书房门口,冲着院子里大喊了一声。

    「铮儿!」

    片刻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院落另一头传来。

    习铮光着膀子,气喘吁吁地大步走进书房。

    他浑身是汗,肌肉在烛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热气从他头顶蒸腾而起。

    显然,他刚才正在院子里进行高强度的武艺操练。

    「爷爷,您叫我?」

    习铮将长枪随手立在门旁,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习崇渊看着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孙子,眼中满是慈爱。

    「铮儿。」

    「爷爷我要出一趟远门,去趟关北。」

    「你收拾收拾,陪爷爷一起去,如何?」

    习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连水都顾不上喝,兴奋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去关北?!」

    「好啊!」

    习铮的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狂热笑容。

    「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听说那位安北王手底下的骑军,在草原上杀得大鬼国片甲不留。」

    「如今在大梁,安北军的名头可是响当当的。」

    习铮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我倒要亲眼见识见识,他们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麽厉害!」

    「顺便,也找几个军中高手切磋切磋!」

    看着孙子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习崇渊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小子,有志气!」

    「何时出发?」

    习铮迫不及待地问道。

    「今晚收拾行装,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城。」

    习崇渊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得嘞!」

    习铮痛快地答应了一声,转身一阵风似的跑出了书房。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习靖远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父亲。

    「父亲,铮儿这性子,到了关北,万一惹出什麽乱子……」

    「惹不出乱子。」

    习崇渊走到书案前,将那道圣旨小心翼翼地卷起,收入锦盒之中。

    「安北王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我们代表的是谁。」

    习崇渊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抚摸着那把陪伴了自己半生的斩马大刀。

    刀锋依旧冰冷,却唤醒了他体内沉寂多年的热血。

    「无非是走一遭关北罢了。」

    习崇渊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许久未去北地了。」

    「说实话,在这京城的温柔乡里待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本王,还真有些想念北地的风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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