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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网。

    当攸宁缓缓睁开眼,睫毛交触, 看到乌眸中轻微晃动的瞳仁。

    手机那边再度传出声响:“胥总, 西城建的财政报表下来了, 需要现在发给您吗?”

    现在声音很清晰, 是米阳在汇报工作,而刚才的一切似乎是她的幻听。

    攸宁两耳骤然轰鸣, 脚跟落地后,匆忙后退了几步。

    “您还在听吗, 胥总?”米阳觉得有些奇怪, 仅闻对面加重的呼吸声。

    阳台有腥风倒灌, 争先恐后涌了进来,崩云压抑低沉, 今夜滂沱大雨昭然若揭。

    胥淮风用指腹拂拭嘴唇,纹络沾上了些濡湿:“你先给其他股东过目吧。”

    现在这些似乎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米阳说好,忆起高考已经结束:“您也可以放松一下了,外甥女应该考得很好吧?”

    “嗯, 我这边临时有点事, 要处理一下。”

    攸宁一时怔住, 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胥淮风将手机收回口袋, 颔首瞧向身子微微颤抖的姑娘,杏腮似染血般赤红, 猜想被进一步认证。

    这一回, 他喊了她的全名:“攸宁。”

    攸宁记得他上一次这样喊, 是在误以为她与贺承泽早恋的时候。

    那天他们产生了隔阂, 不过很快就重归于好。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她的秘密暴露无遗,没有挽回的余地。

    胥淮风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眉心不经意跳了跳,喉咙有些异样感,以至于声音似在责备。

    “知道和不知道,结果会不一样吗。”

    说这话时,她声音闷闷的,纤长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

    一个长辈资助人,一个晚辈受助者,一个荒唐的暗恋和猝然的吻。

    似乎无论怎样回答,他们都无法回到从前,至少那时她还可以装聋作哑,堂而皇之地接受他的好意。

    胥淮风犹豫了片刻,落地窗外闪电划过,闷雷轰隆作响。

    这个夏季,雨水太过丰沛。

    他短暂的分神,想应如何作答,然却与人擦肩而过,她近乎仓皇而逃。

    颈窝处仍有发丝撩拨的痒意,修长手指屈曲,揩出了些痕迹。

    攸宁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就像当年站在岭南的街道,无处能安身。

    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再在那里待下去。

    硕大的雨点砸落地面,每一滴都似是撞击地球的陨石。

    在还没被全然淋湿的时候,她选择给谢鸢打去了电话,问能不能暂时收留她。

    谢鸢毫不迟疑应了下来,说会让人接她去后海的餐馆。

    但她不愿在原地等候,冒雨拦下了一辆出租,并未注意紧随的车辆。

    “姑娘,这大下雨天的出来,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攸宁抿了抿嘴,没有答复。

    “像我们老夫老妻也会有矛盾,但事情摊开误会才能解决。”夜车司机见过很多这样的情侣,对此颇有经验。

    抵达后海餐馆时,谢鸢正在外面撑着伞等她。

    明明是最该放松欢喜的日子,平日笑呵呵的姑娘却愁眉不展,让她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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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心疼:

    “是谁把你搞成这样的。”

    —

    这餐馆地段与规模极佳,本应门庭若市,却没有顾客光临。

    谢鸢掏空家底投了一部电影,为此变卖了财产,她不愿意再做牌桌上的筹码,她要做推筹码的人。

    她们窝在同一张床上,听着窗外风吹雨打。

    谢鸢听她讲完那个荒谬的吻:“也就是说,他现在知道你喜欢他了?”

    “应该是吧。”

    她仍能回忆起胥淮风的面容,眉心凹陷,被阴翳笼罩着,是从未见过的表情。

    攸宁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我没有告白,但也没什么区别了。”

    吻的意义在于爱,她是这样理解的。

    她尽力隐藏的、狭小晦暗的爱,已经满到溢了出来。

    谢鸢看她愈渐颓靡:“不,是不一样的,吻有很多种含义,要看你怎么定义了。”

    姑娘眉目舒展了一些,但仍有不解,到底还是经历浅薄。

    谢鸢朝外面望了眼,拉起窗前的百叶:“如果你把这个吻赋予感情,那么无外乎两个结果。”

    “第一,他接受你,你们从舅甥变成情侣。第二,他拒绝你,但很难维持曾经的关系。”

    答案显而易见,甚至不需要思考。

    他们一直以舅甥关系相处,被她用来隐藏自己的荒谬臆想,而他全然不知且良缘将近。

    攸宁突然有些懊悔,是自己太过冒失,没能守好那一方天地。

    “我没有想过这么多,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谢鸢嗅到了很淡的酒气:“如果这个吻只是误会,至少还能暂时保持现状,兴许有慢慢来的机会。”

    攸宁似懂非懂,头脑好似有些麻木。

    但并不是因酒精作祟,而是太过混乱,毫无头绪。

    谢鸢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往后讲:“你不用着急,慢慢想也不迟。”

    她话音落地,手机震动了一下。

    “先安心休息吧,总要睡好了觉,才能有精力思考。”

    ……

    谢鸢从二楼客房下来时,看见男人已站在门口收伞。

    同浑身湿透的攸宁相比,胥淮风显得从容自若,仅有肩头沾上了点湿意。

    “胥总大晚上的,不在家休息,来我这儿做什么。”

    她语气算不上好听,直到他将干燥的雨伞和厚衣物放到桌上:“明天降温,劳烦你捎一下。”

    谢鸢见他无离开的意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最烦这些人的弯弯绕绕:“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谢鸢不信,他身为一个成年男人,会没有察觉,会由她爱意生长。

    胥淮风领口衣扣系到最上一颗,脖颈处喉结分明:“看来你和宁宁的关系很好。”

    不但会一起旅游,也会分享私事。

    谢鸢也没忘记,是他上次引来了贺亭午,有心糟践道:“胥淮风,你可真是好舅舅,吻了自己的外甥女。”

    现在是谁吻的谁都不重要了。

    似乎因风雨拍打,阁楼传出类似脚步的声响。

    胥淮风凛了凛神,佯装无恙:“久居同一屋檐下,是我平日疏于照料,或许有言语和行为让她产生了误解,且没能及时发现、引导。”

    他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砌了一节能够回转的台阶。

    谢鸢知晓这话并不是说给她听的。

    “攸宁的年纪还太小,尚未经事,接触到的人和物有限,混淆了亲情、友情与爱情也是正常的。”

    她并不知他善意的缘由,很容易赋予其情感含义。

    胥淮风的目光停滞到晃动的百叶窗前:“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有权利选择留下或离开,可我不希望这段关系带着裂痕结束。”

    他可以当作无事发生,继续维持原本的生活,所以亲自送给了她一个理由。

    —

    攸宁的眼睛肿了三天。

    谢鸢早中晚各煮一次鸡蛋,才在参加毕业典礼前消下去一些。

    她知道谢鸢马上进组,要去国外拍戏,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谢鸢把她送到学校后告了别。

    “阿妹,拍照要笑起来才好看哦。”

    攸宁勉强挤出了笑容,走进了语笑喧阗的人潮。

    高考结束仅一周,操场便充满了五颜六色的头发和流光溢彩的耳钉。

    熬夜打游戏的男生个个肿眼泡,故而她的异样并不显得奇怪。

    毕业季即告白季,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勾起了郭垚伤心的回忆。

    其实攸宁一直好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才得知,周望尘在她告白时遇见了同来看电影的陈露露,没有答复便追了出去。

    行为比言语更受打击,但好在都已经过去了。

    “我爸妈暑假要去乡下支教,你来我家陪陪我嘛,假期这么长正好我们一起玩儿。”

    “好。”

    毕业典礼上,有人欢喜有人哭,这象征着动荡青春的结束,人生总要开启新篇章。

    隔壁班级有一位默默无闻的男生向郭垚告白,她当面扭捏说可以试试,背地里则撒起了欢:“他奶奶的,老娘也是有人追的!”

    这次攸宁是发自内心的笑,郭垚总有一种让人开心的力量。

    晚会结束散场时,她收到了贺承泽传来的信息,明说了暑假回京的日子,以及周望尘回国的打算。

    攸宁专心回复消息,并未注意靠车等候的男人。

    以至于郭垚提醒才看到胥淮风:“你小舅来接你了。”

    尚不容她讲话,好友便上前说了假日的计划。

    胥淮风颔首:“可以,但是总得准备一下。”

    这话的意思是今晚不行。

    郭垚愉快地答应了下来,临走时高高兴兴把她送上了车。

    车内虽未开冷气,身体却有些僵木。

    攸宁坐在副驾驶上,只敢直视前方,深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带的雨伞和衣服。”

    “不用谢。”

    挡风玻璃折射出人影,他的样子与平常无异,似乎那晚的事对他没有影响,反观她眼周还有肿胀。

    他们不再说话,车子也一动不动。

    攸宁明白胥淮风在等她,甚至有一种会在这里坐一宿的错觉。

    他已经给了她标准答案,只要原封不动地念出来就好。

    “那天你问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调整呼吸,尽量平复自己的语气,“我知道,我吻了一个人,吻了一个很遥远,似乎像梦一样的人。”

    “其实我很后悔,我不应该在那一天喝酒,不应该对他满怀幻想,不应该忘乎所以,不应该……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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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攸宁顿了一下:“即便一错再错,我最不应该的就是逃避,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害得你担心。”

    胥淮风听到她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那时站在我眼前的人不是小舅。”

    他眼睑颤了一下,她说她吻的人不是他。

    第35章 34

    “她吻你的时候,你推开了吗。”

    事情像是就此终结。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攸宁以为他们之间避免不了尴尬,但大人似乎就是大人,可以迅速地回归正轨。

    一切回到了原点,临睡前胥淮风将牛奶放到了门口:“我不经常在家, 你不一定非要去同学家, 如果要久住, 记得给我发信息。”

    既然她已经给出了理由, 他不希望她再躲着他,毕竟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抬头不见低头见, 总不能一直这样。

    “好,我知道了。”

    一门之隔的地方, 攸宁将那幅兰花图仔细折好, 压到了床垫下的最深处。

    她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处理, 扔掉、撕掉还是烧掉,只好暂时决定先放到一边。

    或许是前几夜没有歇好的缘故, 这一晚她睡得很快、也很熟。

    以至于并未听见打火机频繁的按动声。

    次日清晨,攸宁简单拾了几件衣服,开门后发现对面的房门紧闭。

    胥淮风平时的生活很不规律,但无论几点回家, 次日从不晚起, 所以她推测大抵是一早出了门, 不过车子还停在车库里。

    昨夜谢鸢发来了信息询问情况, 但她睡得早并没有看见。

    同谢鸢报完平安后,攸宁联系好郭垚准备出发, 却在小区门口碰到了许久未见的阿姨。

    “丫头!”

    阿姨拎着几份早餐, 像是刚从早市回来, 简单聊了几句才得知, 她现在在这小区的另一户做住家保姆,刚干一月有余。

    但是这次的雇主不好伺候,佣金也比以往差得多,便更显得前雇主慷慨大方。

    说到这儿,阿姨还有些不舍:“你爱吃我蒸的包子,先前做了点想着送过去,但你家里总是没人。”

    似乎她不在的时候,胥淮风也很少归家。

    攸宁关心问道:“您家里的事都安顿好了吗?”

    “什么事?”

    “您不是因为家里有事才辞职的吗?”

    阿姨眨了眨迷茫的眼:“是胥先生主动联系我,说你高三下半学期要住校,就不需要我住家了。”

    当初她被辞掉的时候,还觉得很可惜呢,觉得以后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人家了。

    攸宁抿了抿嘴:“他是什么时候给您说的。”

    她有些混乱,记得胥淮风让她住校的原因之一,便是阿姨辞职后无人照料她。

    “大概是年后……初六吧。”阿姨回忆道。

    攸宁愣了一下,那是从岭南回来后,她开学的前一天。

    为了证明没有记错,阿姨还调出了通话记录,的的确确是那一天没有错。

    所以胥淮风送她离开,和她的成绩,他的忙碌都没有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是察觉到了她的蠢蠢欲动,还是不想给陶之遥误会的可能?

    她想不明白,他总像是被青烟环绕,让人看不透彻。

    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让她觉得若即若离。

    —

    在郭垚家住的这几天,让攸宁暂时忘却了种种思虑。

    两人在家吃吃喝喝、打打游戏、看看电影,过上了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郭垚和预备役男友相处的不错,但还未正式约过会,处于互相试探的暧昧期。

    直至某晚煲完电话粥,她钻进了自己的衣柜:“阿宁,咱们明天去逛街吧?”

    “他约你出去了?”

    攸宁正在玩郭垚的游戏机,小人死了无数遍,终于消灭了最后的大boss,通关大结局。

    郭垚把手机屏幕调给她看:“他约我明天晚上去吃饭,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吧。”

    “不要,我才不想去当电灯泡。”哪有带着人去约会的,又不是相亲。

    郭垚抱着她的大腿,不依不饶:“我第一次约会有点紧张,你就陪我一起去嘛,就在隔壁座等我,我还安心一些。”

    攸宁还记得她和周望尘单独相处的时候,哪里会有紧张这一说,巴不得能天天见面。

    想到这里,她莫名有种亏欠感:“这和逛街有什么关系?”

    “咱们之前天天穿校服,哪里有拿得出手的衣服。”

    其实郭垚的衣服并不少,毕竟有母亲在身边,样式和种类也比攸宁的多。

    因此直到第二日去了商场,她才明白郭垚所谓“拿得出手的衣服“是什么。

    低胸领、露背装、迷你裙。

    郭垚从试衣间出来时,攸宁几乎看傻了眼:“这个……适合我们穿吗?”

    “怎么不适合,现在我们是成年人了,有穿衣打扮的自由。”

    郭垚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售货员亦连连称赞,说店铺现在有优惠,买两件裙子正好可以打折。

    攸宁知道这是营销话术,专钓她们这样的学生,但郭垚频繁在旁怂恿:“阿宁,你身材这么好,不展示一下优势多可惜啊。”

    “小妹妹,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要不信,姐给你挑一件试试。”

    ……

    最终,在二人的不懈劝说下,攸宁也买了一条裙子。

    但仍未做好穿出来的心理准备,暂时留在了购物袋里。

    陪郭垚在专柜蹭了个妆后,两人便一起出发去了约会地点。

    这是一家新开的音乐餐厅,娱乐氛围较重,来往的皆是一些年轻人,与对面的茶楼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两个世界。

    抵达餐厅门口时,郭垚的约会对象已经到了,对方似乎被惊艳,脸红许久才请她入座。

    攸宁在外面坐了会儿,准备过几分钟再进去。

    “攸宁?”

    她闻声抬头,见贺承泽迎面走来,与之同行的还有休假回国的周望尘。

    大抵是在国外吃的不好,人有些面黄肌瘦,全然没了之前的劲儿。

    攸宁调侃道:“西餐这么好吃,你在国外还没吃够啊?”

    “这餐厅是我们发小儿开的,喊我俩过来捧捧场子。”贺承泽道。

    周望尘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呢?和朋友出来吃饭?”

    攸宁想了想:“陪女朋友跟男朋友约会。”

    “你还有这种稀罕朋友?”

    “不稀罕,你也认识的。”

    周望尘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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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声:“差不多行了,就算你交了男朋友,我又不会往外说。”

    攸宁耸了耸肩:“我没有说谎。”

    她抬手指了指里面的餐桌,二人纷纷好奇看去,周望尘似乎怔了一下。

    贺承泽表情玩味地道:“走吧,我有点饿了。”

    “你吃去吧,我西餐吃够了。”

    —

    临窗的乌金木茶台上,茶烟混着水汽游荡。

    茶已泡了三旬,颜色淡了少许,胥淮风才姗姗来迟。

    贺亭午捧着茶盅,叫人重沏了一壶:“最近事情多?还从没见你迟到过。”

    他通常踩着点到,不让人自在,却也挑不出毛病。

    “自然比不得你,有个能出力的母亲。”胥淮风用碗盖刮了刮茶沫。

    贺亭午与贺承泽非一母同胞,当今的贺夫人当年也仅是个小秘。

    “你之前给我的境外账户已经查到了,你猜猜这些年的流水总共多少?”

    胥淮风抬眸一瞥,见他伸了一个手掌出来。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大义灭亲?”

    “按规章流程走。”

    胥淮风淡然自若,仿佛说的是旁人家事。

    贺亭午杵着下巴,像是随口一提:“当年的事你还没有告诉过她吧。”

    此刻有人敲门,询问是否需要茶点,但很快就被其他客人喊了过去。

    这个暂时的插曲给了胥淮风思考的时间:“等过一阵子安稳下来了吧。”

    “她刚来京州的时候,得等她适应下来,她被赶出家门,得等她平复心情,她读高三以后,得让她安心学习,现在学完了毕业了还得等安稳下来。”

    贺亭午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你不是对人家姑娘存了别的心思吧?”

    胥淮风神情未变,仅是抬了抬眼:“我觉得你与其在这儿跟我闲扯,倒不如和谢鸢聊聊,她现在的绯闻男友可不止一个。”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玩的多过火,以后就多做小伏低。

    贺亭午倒也不恼,毕竟他也算是过来人。

    只是临走前留下来了一句:“她吻你的时候,你推开了吗。”

    她一时糊涂,难道你不清醒吗。

    茶点上得太晚有些凉,领班连连道歉,问胥淮风是否需要替换。

    看他不置可否,又盯着窗外,主动解释道:“这对面的餐厅新开业,年轻人多有点吵,等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流水的网红店,最是不屑一顾的。

    胥淮风将目光收回,神色凛了些:“茶点不要了。”

    ……

    尽管攸宁吃过许多次西餐,还是用不惯刀叉。

    贺承泽直接帮她要了双筷子:“我陪你一起用。”

    虽然分数还没下来,但他似乎默认她有挑选学校的权利。

    “其实在江市读书蛮不错的,气候比京州更宜居,饮食也偏南方口味,经济文化、教育资源、生活娱乐方面也更加开放多元。”

    攸宁听得兴致盎然,记住的却不多。

    仅有一条让她心动:“南边的大学奖学金普遍要高,拿我们学校来说,如果你高考成绩十分优异,甚至可以在入学前就拿到一笔奖学金。”

    贺承泽把她抬得太高,让她有些惶恐:“还是等成绩下来再说吧。”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出分还有不到一个星期。

    “没关系,关于报志愿的事,你可以随时咨询我。”

    攸宁颔首,看郭垚那边已将近尾声,于是加快了些速度。

    今天贺承泽吃的霸王餐,但攸宁非要请客还他一次,就让发小走了一个情侣套餐的优惠。

    发小忙里偷闲问道:“过些日子胥家要办寿宴,你寿礼准备好了吗?”

    贺承泽看了攸宁一眼,察觉她并不知晓。

    “下个月二号,是胥老爷子大寿,小三叔没有告诉你吗。”

    第36章 35

    差一点便丧失自我。

    胥淮风的烟龄并不长, 是祖父去世后才沾染的。

    那段时间他年轻气盛,会同胥澄明争上一二,后来饱经世故,才懂得藏锋敛锷。

    如今胥兆平要扶儿子上位, 又担心他狼子野心, 只是今时不如往日, 手段收敛了许多, 仅能用婚姻将他拴住。

    所以他想将妻子的侄女嫁过来,日后便是将自己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下午在书房内, 胥淮风看完了整整一沓书证,也吸完了一盒烟。

    喉咙有些干痒, 他起身去接水, 经过小姑娘的房间时, 驻足了片刻。

    其实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也很少再回这里。

    谈不上想与不想的, 只是觉得没人气儿。

    话虽这样说,当敲门声响起时,胥淮风没有接水,而是先去开了门。

    但站在门外的并不是他等候的人。

    陶之遥摘掉墨镜, 摆了摆手:“方便进去聊聊吗?”

    胥淮风颔首, 让人进来了, 却没给她递拖鞋。

    “我刚才去公司找过你, 听刘秘说你下午不在,就讨了个地址, 没想到还真在家。”

    陶之遥倒也不见外, 四处逛了逛, 最终在要推开一扇门时被叫停。

    胥淮风打断道:“书房在这边, 坐下来聊吧。”

    下周是胥兆平的七十大寿,届时京津数家亲友皆会到访,大概会趁机同陶家的人商量婚事。

    “寿礼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父母下周二到京州,你最好派车接一下。”

    胥淮风收到时间地址,发给刘秘提前备车。

    陶之遥此行只为商量寿宴的事,她原本是想定居海外的,因奶奶身体不好才回了国。

    家里人一催二闹,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把婚事定下来,又逢胥家主动提亲。

    她与胥淮风自幼相识,要有点什么早就有点什么了,自然是不会在一起的。

    现在只是做场戏,他们各取所需,拖延时间,届时一拍两散。

    “你可别让我等太久,Dyln还约我去拉普兰过圣诞节呢。”

    胥淮风轻呵了一声:“放心,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正当陶之遥想要仔细了解一下进展时,胥淮风的手机里进了条信息。

    他看得目不转睛,还以为是工作邮件,但偏偏眼含笑意。

    陶之遥看了眼手机日历,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今天这么早就回了家。

    六月二十五日,正是高考出分的日子。

    —

    攸宁主动联系胥淮风,是在查询到分数的那个晚上,伴随着郭垚尖锐鸣叫的背景音。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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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的成绩都比预料之中的高,省市排名也遥遥领先,甚至攸宁两门单科的名次进了全市前三。

    郭垚连夜打电话给父母报喜,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垚垚你千万别心急,报志愿可是大事,得好好咨询你小姨。”

    攸宁听着热闹,心中也有一股暖流,算是完成了阿嬷的遗愿。

    胥淮风的回信很短,只有一句祝贺,和今晚早点睡。

    她以为是他有失望,毕竟这个分数不上不下,读京大估计很困难。

    但第二天当郭垚还在呼呼大睡时,她起床拉开窗帘,却看见胥淮风的车正在楼下。

    不知他等了多久,可从未催促过她。

    攸宁赶忙洗漱了一下,开车门前拢了拢杂乱的头发。

    胥淮风单手扶方向盘:“考得不错,如愿以偿。”

    时隔许久,面对面同他讲话,还是有些难堪:“离你当年的成绩还差很多。”

    她并未达成自己的愿望。

    “既然已经尘埃落定,就不要再往前想了,从现在起只管往后。”

    近乎日常的对话氛围让她放松,自然而然坐得没那么板正。

    系上安全带时,攸宁才想起问:“我们要去哪儿?”

    “做志愿咨询。”

    ……

    胥淮风从前提过,他有朋友是做教育领域的,攸宁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没想过是京大教授。

    车子开进校园畅通无阻,似乎是早已做过录入。

    这是攸宁第一次进入大学校园,移步换景间,湖光芦苇、古建亭台、大道楼群尽收眼底,经行者三两成群,宛若一座城中城。

    胥淮风毕业近十年,仅偶尔回校办过事:“这些年的变化不少,建了一些新学院、博物馆、生态园,宿舍条件也比以前好,可以选择走读了。”

    “这些楼为什么感觉旧旧的?”攸宁指了指路边的矮楼。

    “这里有许多古建和遗址,不能拆建,只能修缮,以后你会见到的。”

    攸宁将头探出车窗,不敢想象能在这里读书会是怎样的感受。

    她从前只是一味追寻他的脚步。

    最终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攸宁紧随其后,跟着胥淮风上了电梯。

    这大概是处行政楼,偶有学生经过说话静悄悄的,走至最里间的办公室外敲了敲门。

    “淮风到了,快进来请坐,要喝点什么吗。”

    讲话的人被称为翟六,衣着讲究、相貌儒雅,说话时温言细语。

    胥淮风寒暄了几句,切入正题:“我家孩子高考成绩不错,想让你参谋帮她规划一下志愿。”

    翟六比胥淮风大上几岁,出身清门静户、诗礼传家,作为幺子不涉商政。

    “妹妹,把你的成绩单给我吧。”

    攸宁道了一句老师好,将调出成绩后,将手机递了过去:“我原本是想考京大的,但查询了一下往年的成绩和名次……”

    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归根到底还是被数学拉了后腿。

    翟六扫视了一眼道:“这成绩读京大有点浪费,不知道你挑不挑专业,考古、哲学、小语种之类的,还算是稳妥的。”

    胥淮风主动道:“她比较喜欢一些主观性强的东西,动手能力不错,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也很快。”

    翟六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京大不济的话,京州其他高校尚可。

    其实到了他们这个地步,专业学的什么都无所谓,只是孩子开心高兴便好。

    翟六从电脑里调出页面:“你的分数基本不用担心学校,国内一流985大门敞开,主要是选择专业的问题。”

    他让攸宁坐在电脑前做了一套题,最终结合生成了一张志愿表格。

    是很专业、很客观的排序,甚至计算了滑档风险。

    她抬头越过电脑,看见胥淮风正同翟六讲话,说得皆是股票期货,不涉家事。

    翟六发现小姑娘频频看来:“带孩子在学校逛逛吧,做家长的只能引导,主要还是看她的选择。”

    ……

    湖畔竹林小径过滤喧嚣,塔影碎成万千银鳞,古槐树根盘虬错节,偶有石碑古建让人恍如隔世。

    胥淮风走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这一次不需要追逐,可她却不大敢靠近了。

    攸宁愈行愈缓,自然而然落开了一些距离。

    “在看什么?”

    胥淮风驻足回首,发觉她没有跟上来,再度折返,看她停在一处目不转睛。

    攸宁此时还不知道这叫学士服:“为什么他们的领子有不同的颜色?”

    他抬眸瞧了一眼,是一群正在拍毕业照的学生。

    “不同衣领代表不同学位,前面的估计是医学院的毕业生。”

    男女参半,均是白领。

    攸宁又有些好奇:“那你毕业时穿的是什么领?”

    “灰粉色。”

    “可以有两种颜色?”

    “因为我辅修了法学。”

    当时完全是兴趣使然,没有别的目的。

    胥淮风手中也有一份志愿表格,是他刚才向翟六讨要的,排在前列的均是京州的大学,专业给了不少建议。

    他知道她这几天接触了什么人:“我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不要被别人的想法左右你的决定,有任何想法及时与我沟通。”

    他不会限制她,也不想让旁人限制她。

    —

    早在成绩查询的两日后,本科批的志愿填报便开放了。

    郭垚在家与父母电话打到爆,学校成了家长进进出出的咨询所,甚至在路边都有志愿填报的书籍和广告。

    谁都想分尽其用,用固有的成绩捡个漏。

    攸宁去听过几个机构的讲座,张牙舞爪的名师讲的天花乱坠,愈显得翟六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她也去探望过安淑敏,想从她那里获得一些建议:“您觉得学考古怎么样?”

    安淑敏又有了些新毛线:“京大虽然很好,但你是因为喜欢考古,才想读的吗。”

    攸宁顿了一下,其实她并不知道什么叫考古。

    他已经给她铺好路,是她在作茧自缚。

    “你要不跟淮风商量一下,我刚才打电话他还在家。”安淑敏建议道。

    攸宁连忙摇头:“不用了。”

    明日是胥兆平的寿宴,京津交好的几家都会赴宴,胥淮风大抵要忙到不可开交。

    她不想打扰他,也能隐隐察觉他对此事的隐瞒。

    或许是因她与周家的关系尴尬,恐她去了遇见胥怜月下不来台,在老人家生日上闹出尴尬。

    再者她对胥兆平没有好感,甚至还有点恐惧,他应当也是这样想的。

    但当公交车行驶到熟悉的站台时,攸宁还是不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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