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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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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影响 不难。

    挑完赏赐, 常云升亲自往棠府走了趟。

    宫中赏赐于棠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她光听常云升宣旨都不知道听多少回了。然常云升对棠袖态度仍一如既往的恭谨,自称一直是奴婢, 从不说咱家。

    “万岁爷看到木碗, 很是开怀。”

    这位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一张脸笑得仿佛盛放的菊花,说的话也教人听着分外心旷神怡:“奴婢倘若能有夫人一两分的聪明,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棠袖和气道:“厂公过誉了。”

    流彩这时上前,将装满银两的荷包递给常云升。

    换作别人给常云升孝敬, 常云升要么客套地推辞一番再收,要么直接婉拒不收。然此刻给他的是棠袖,常云升不仅双手接过荷包,更是连声道多谢夫人。

    棠袖道:“厂公客气。日后还望厂公能够多多关照。”

    常云升道:“夫人言重, 这是奴婢应当做的。”

    之后流彩送常云升出府。

    刚坐上回宫的轿辇,就有小太监迫不及待地向常云升发问:“督主,这江夏侯夫人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小的瞧您对她比对江夏侯还要重视?”

    按说自正德五年,西厂和内行厂随权倾一时的“立皇帝”太监刘瑾消失后,唯一屹立不倒的东厂可谓再无对手, 锦衣卫最高首领指挥使都不及东厂督主的权力大,甚至前者见到后者还要下跪。

    谁知到了万历年间, 横空出世个陈樾。

    皇帝外甥的身份就不必说了,陈樾本人也确实有能力。早前位于大明西南的东吁王朝入侵大明云南边境, 大明和东吁王朝断断续续打了二十多年的仗, 陈樾便在此间挣得第一份军功。待陈樾活着从战场回来,不仅得到皇帝前所未有的重用和信任,没多久就擢升锦衣卫指挥使,爵位也顺畅无阻地承袭, 此后渐渐演变成常云升见到陈樾得行礼。

    每每陈樾进宫面圣,常云升对他都敬重有加,从未在给皇帝通传递话上故意延误,陈樾待常云升也只作寻常同僚,并不如其余大臣那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两人甚至还联手办过几回案子,东厂和锦衣卫的关系由此比以前平和许多。

    尽管如此,小太监还是不明白,江夏侯再厉害那也是江夏侯,跟他夫人有什么关系?

    他夫人又没军功,也不办案,充其量就是背靠冯翁,手里钱多。

    小太监寻思着,总不能皇上相中这个钱,觉得大明不能离了冯翁,这才对江夏侯夫人另眼相看了些,想皇上所想的督主便随之重视了些?

    小太监问完,久久没能得到常云升的回答。

    直等离了棠府所在街道,轿内才传出一句:“肤浅。”

    小太监立即赔罪:“是是是,小的脑子愚笨,还请督主不吝赐教。”

    常云升这才道:“那咱家今日就教教你,给咱家好生听清楚了。”又道,“这话咱家只说一遍,你们其他人也都听好了:当初玉碗一事过后,宫里这些年谁都不敢用玉碗,你们应当都知道。”

    太监们齐声说是。

    任谁得知皇帝为个区区玉碗震怒,怒得一向骄纵的皇贵妃竟毁冠服、脱簪珥不说,还蓬头跣足地率宫人在殿门外匍匐请罪的消息,莫提玉碗,便是玉杯玉箸之类也不敢再用。

    就怕再触怒皇帝,届时别说匍匐待罪,兴许脑袋都保不住。

    这么想想,能以平平一个木碗叫皇帝改变主意,江夏侯夫人好似的确有些常人所不能及的过人之处。

    有太监才想到这点,就听常云升继续道:“咱们那位爷可是出了名的心硬,你们道随便谁拿个木碗都能做到如江夏侯夫人这般?怎么可能。”

    当时可是连太后都不敢劝皇帝。

    这么多年下来,也就江夏侯夫人的随口一句话不仅没叫皇帝生气,反而还让皇帝解开积压已久的心结,足可见江夏侯夫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江夏侯能力再强,也仅只是完成皇帝的吩咐。江夏侯夫人却是直接影响皇帝的想法。

    这样的能耐……

    常云升捋了捋拂尘,最后敲打道:“咱家提拔你们几个进启祥宫,是为了更好地伺候皇上,可不是叫你们觉得在皇上跟前露了脸,从此就飞黄腾达能在紫禁城里横着走。真惹了不该惹的人,咱家便是执掌东厂也救不了你。”

    这话说得严重。

    太监们心下凛然,喏喏应是。

    这边常云升教导太监们以后再见棠袖务必要十二分的恭敬,那边棠袖在看皇帝这次的赏赐。

    也多亏是常云升替皇帝挑的,丝绸锦缎的颜色都很靓丽,正适合年轻女子做衣裳。宝石也选得好,回头叫人打两套新头面戴进宫给皇帝瞧瞧,下次赏赐如果也能给这样的就好了。

    至于金箔,棠袖没多看,她不缺这个。

    棠袖对金箔不感兴趣,有的是人感兴趣。

    “啪!”

    韵夫人拍掉瑜三爷伸向金箔的手。

    韵夫人斥他:“这是给藏藏的,你乱摸个什么?”

    瑜三爷蔫蔫收手。

    嘴上却很不服气地嘟囔:“不就是御赐之物,摸摸怎么了,我还拿御赐之物当铺盖呢。”

    这说的是以前还没辞官时得过的赏赐。

    韵夫人翻个白眼。

    “都多久之前的事还值当拿出来说,你怎么不让皇上现在就赐你新的。”

    瑜三爷道:“我这不是进不了宫……”

    韵夫人:“你也知道你进不了宫。”

    瑜三爷撇嘴。

    本来这话题就到此为止了,谁知瑜三爷忽然加了句:“还不都是因为你。”

    话刚说完,瑜三爷猛地反应过来,暗道不好。

    他连忙看韵夫人,果见韵夫人虽还和刚才一样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忽然就变得冷淡了。

    她语气也冷淡。

    “对,怪我。”

    韵夫人这么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还在好好当你的官差大老爷。”

    瑜三爷默了默,道:“我不是这个意……”

    “所以你想怎么样,”根本不愿等他把话说完,韵夫人直接打断他,“觉得我赔了你一辈子不够,还想叫我再赔你一辈子?”

    瑜三爷不说话了。

    韵夫人却会意地点点头:“不就是两辈子,行,三辈子十辈子我也赔得起。”

    语毕转身,抬脚走了。

    旁边棠褋不知所措地看着养母的背影。

    转头看看站在原地没动的养父,神情好似十分晦暗,棠褋犹豫一瞬,终究小跑着去追养母。

    等棠褋跑远,旁观的冯镜嫆才对瑜三爷道:“你脑子糊涂了?明知道她最在意这个,你非拿出来说?”

    瑜三爷神容更加晦涩。

    他低声道:“我就是顺嘴一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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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三爷有些懊悔。

    他这张嘴确实坏事。

    顾不得下人们还在,瑜三爷抬手对自己嘴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得嘴角都流血了。

    冯镜嫆冷眼瞧着,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瑜三爷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大着舌头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大嫂?”

    冯镜嫆反问:“你觉得呢?”

    瑜三爷想想,明白了,他扇的不是地方,他应该在老婆面前扇才对。便火急火燎地赶忙去追韵夫人,可以预见明天他的嘴将会肿成腊肠。

    冯镜嫆仍冷眼看着。

    良久,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对棠袖说:“你也回你院子去吧。”

    棠袖应好。

    于是晚些时候陈樾来至简居找棠袖,就见棠袖虽捧着道茶,但那表情很明显在想着什么。

    陈樾走过去。

    “怎么了?”

    沉思中的棠袖被惊了下。

    抬头见是陈樾,她放下心,喝口茶说:“今天家里差点吵架。”

    陈樾道:“这在你们家是稀奇事。谁跟谁?”

    “三叔跟三婶。”

    把白天险些吵起来的那一架跟陈樾说了,棠袖有点不解,却又有点通晓:“我才知道当年三叔是为了救三婶受的伤。怪不得不管三叔怎么作,三婶都一直忍让,敢情是三婶觉得她欠三叔一条命,那三叔怎么对她都是可以的。”

    陈樾也大致听过一点瑜三爷和韵夫人的事。

    先有夫妻之情在前,又有救命之恩在后,如此本就纠缠不清了,那二人显然也从未理清过,才互相折磨至今。

    他对棠袖道:“人生下来就要过日子,各人日子过得如何,全看各人怎么选,他们上一辈的事,他们心里有数,你别掺合。”

    棠袖道:“我不掺合。我就是想着……”

    为什么要互相折磨呢?

    就不能放过彼此吗?

    人一生也就短短几十年,何必将大好光阴浪费在这上面,一拍两散不是更好?

    棠袖这么想着,却没说出口。

    她也清楚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三叔三婶肯定不这样想。

    只能感叹:“婚姻真难啊。”

    陈樾说:“难吗?我觉得不难。”

    棠袖从下往上扫他一眼:“不难你还偷偷摸摸地来我这儿?”

    陈樾咳一声。

    总归他与棠袖不会走到瑜三爷和韵夫人那般地步。

    对自己追妻颇有自信的指挥使低头,就着棠袖刚刚碰过的地方喝口她的道茶,尝出一点温度都没有,他忙把茶盅从她手里拿走,换了热的给她。

    这晚上天开始凉了,还是别喝冷茶为好。

    这一换,棠袖又将他从下到上打量一番。

    嗯……

    好像也确实如他所说,婚姻不是太难。

    至少她觉得她跟陈樾经过前头那几回开诚布公的谈话后,他们的相处模式比以前更舒服。

    连带在床上也是。

    便问:“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想补上昨天的份儿?”

    陈樾说是。

    她便将茶盅递向他,轻飘飘道:“太烫了……喂我。”

    第32章 紧张 消停。

    第二次私会。

    大抵是距离上次刚过没多久, 又大抵是已经有了所谓当情郎的经验,这次陈樾显得一点都不急。

    他接过棠袖递来的白瓷茶盅。

    因为是他自己刚刚才换给棠袖的,陈樾清楚里面的茶水最多就是温热, 根本不烫, 遂慢条斯理地饮了口,然后倾身,印上棠袖的唇,一点点喂给她。

    唇与唇贴得非常紧密, 仿佛天生就契合一般严丝合缝,纵有舌尖在里面你追我逐地嬉戏,茶水也没漏出丝毫。不多时,这第一口喂完, 陈樾徐徐饮了第二口,再度印上去。

    这次茶水漏出来了。

    沿着女人纤长的颈项一路向下,深深没入寝衣之内。

    陈樾微垂眸, 手指从从容容地挑开她微湿衣领,比茶水还要更往下地没入。

    方才还能称得上宽松的衣领立刻被撑紧了,若有若无的春光乍泄, 作乱的手指逗得棠袖轻哼一声,顿时茶水从唇畔漏得更多。茶叶特有的淡淡清香与女人身上的幽幽花香混在一起, 叫这狭小的矮榻变得愈发狭窄,热意攀升, 好容易有些凉爽的秋夜竟又有要回到盛夏的趋势。

    陈樾缓缓将棠袖压倒。

    因还没到棠袖平常就寝的时刻, 榻边小几点着灯,灯光似微弱又似明亮。忽而灯花爆开,噼啪声遮去衣裳摩擦的动静,只能从投射在墙上的影子依稀分辨出女人发间的簪子被拔掉了, 长长秀发逶迤而下,随着坐起的姿势拂过男人脸颊。男人仰头,发梢从他喉结掠过,带得那点凸起微微滑动,女人低下头去,影子交叠,再看不真切。

    闷热,潮湿,绵密,缠绕。

    两道影子彻底叠在一起。

    矮榻无声震动着,几欲要像不远处那张桌子般,也离开原本的位置。

    便在震动变成晃动,榻上两人即将到达最紧要的关头之时——

    “藏藏还没睡吗?”

    听到屋外传来的问话,棠袖浑身一僵。

    她娘来了。

    棠袖的紧张让半坐半躺着的陈樾轻轻嘶了声。

    这一声令棠袖更紧张了。

    她忙捂住他嘴,自己也咬住牙关,半点声息不敢泄露。

    “已经睡了,”外头流彩回道,“想是小姐睡着忘记吹灯,待会儿奴婢就进去把灯熄了。”

    冯镜嫆道:“明早叫小姐来静心院一趟。”

    流彩应是。

    “奴婢送夫人。”

    “不用了。”

    对话到此停止,外头再没声音。

    然棠袖还是不敢动。

    她牢牢捂着陈樾,额上背上全是汗。

    陈樾也出汗厉害。

    他微微动唇,想说他听见岳母脚步声已经出了至简居,并没有折回来,却引得正处于极度紧张的棠袖不自觉重重夹了他一下,随即他嘴被捂得更紧。

    陈樾无奈。

    然后汗出得更厉害了。

    直等外头流彩说大夫人走了,接着是流彩故意踩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棠袖这才长松口气,吓死她了。

    感到掌心下的陈樾又在努嘴,棠袖松开手,决定这段时间消停消停,不能让陈樾来了。

    她娘可是人精,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娘法眼。棠袖真怕明天一到静心院,她娘就要问晚上她到底睡没睡。

    那她是回答睡了好呢,还是没睡好呢?

    想想都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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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不顾陈樾满头的汗,棠袖拍拍陈樾肩膀,示意结束了。

    陈樾更无奈了。

    他按着棠袖不让她从他身上下去,同时捉住她的手,让她切实地触摸到他被迫中止是有多难受:“好藏藏,你忍心看我这样?”

    棠袖自然是不忍心的。

    但她经过刚才那一遭惊吓,此刻已然什么兴致都没了,因此对陈樾的不忍心也就只有她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一丁点儿。

    她无所谓道:“你自己随便弄弄不就……”

    话没说完,她被按得趴下来。

    陈樾咬住她教人又爱又恨的唇。

    很快,矮榻重新晃动,这回轮到棠袖轻轻吸气,再度被卷入湍急浪潮。

    浪太大,太深,棠袖禁不住地呜咽,她胡乱亲陈樾。

    感受到她的配合,陈樾松口气,她还是心疼他的。

    而他也不是没猜到棠袖的想法,便加快速度虎头蛇尾地结束掉,然后抱着她坐起身,倒了杯新茶喂她,并未仗着她还未缓过来就继续新的一轮。

    岂料棠袖缓过来后不肯喝他倒的茶。

    她皱着眉扭头,说:“你收拾收拾赶紧走吧。”

    万一她娘突然杀个回马枪……

    “不走。”激情平复后,身上开始发凉,陈樾伸长手臂够来一旁完好的衣服给棠袖披上,口中则为自己据理力争,“我现在要是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

    棠袖拢拢衣襟。

    还好意思说。

    要不是流彩及时把她娘给哄走,估计他俩已经被逮个正着,哪还有下次。

    陈樾道:“要走也得给你伺候好再走。”

    棠袖道:“有什么好伺候的。”

    陈樾道:“多着呢。”

    他抱着她下榻,还没往浴室走几步,就听她唔了声。

    棠袖瞧瞧两人强行结束的地方。

    湿黏得很,也浓稠得很。

    确实要他伺候的还多着。

    于是进到浴室,棠袖一边由陈樾替她清洗,一边叫他注意外头别突然又有什么人,她真的再经不起被吓了。

    陈樾头也不抬地道:“放心。”

    其实冯镜嫆来的时候,陈樾并非没有察觉到。

    只是凭他的耳力,他听出冯镜嫆刚到院门就被流彩拦住,并没靠近卧房,他因此没提醒棠袖。却没料到由于至简居的仆从都去休息,院子太过安静,居然让棠袖听见冯镜嫆和流彩的说话声。

    而棠袖因为过度紧张,误以为冯镜嫆离卧房很近,实际以院门到卧房的距离,冯镜嫆根本发现不了房里的他们。

    最多也就怀疑棠袖懒得起来,才让流彩谎称已经睡下,绝不会想到是他们两个在偷欢。

    或许冯镜嫆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和棠袖一直私下见面。

    陈樾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有信心的。

    因只草草做了一次,需要清理的不多,陈樾没费什么工夫就给棠袖洗完。刚把她用浴巾裹着抱回卧房,就听她又开始催他走。

    还说往后不准不打招呼就过来,等什么时候她让他来,他才能再来。

    陈樾顿住。

    “真要这样?”

    “真的。”

    棠袖斩钉截铁,陈樾这时才暗觉失策。

    早知一听岳母来他就立刻吹灯,这样岳母看院子里没亮灯,自然而然便以为棠袖已经睡了,连院门都不会进,他也不必只做一次就停,更不必现在想再温存一会儿都不行。

    想到往后至少要好几天,不,或许要好几个月都不能来棠府见棠袖,陈樾心情十分沮丧,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哪个正常男人能忍这么久不见自己妻子。

    他开始没话找话。

    “我照你说的,今天进宫带了个木碗给皇上。听闻我走之后,皇上立即叫人传膳,用木碗进了好些膳食,还和皇后殿下夸你,说你是个懂事的,没白疼你。”

    “嗯。”

    “听闻太后也夸你,说你聪慧,有颗七窍玲珑心。”

    “嗯。”

    “听闻……”

    陈樾说了很多。

    奈何他说了如此之多,棠袖一概只回他一个嗯字,敷衍得很,她根本没在认真听。

    陈樾更沮丧了。

    当即也不继续找话了,他道:“藏藏……”

    棠袖没接腔。

    她还在想明天被冯镜嫆问起的时候,她该怎么回答。

    反正实话是绝对不能说的,她在她娘跟前还是要点脸的。

    陈樾又喊:“藏藏。”

    这一声音调故意拖长,娇气得很,棠袖终于施舍般给陈樾一个眼神。

    好好说话撒什么娇。

    “你亲亲我,”娇娇指挥使很不要脸地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棠袖怀里,这温香软玉实在让他舍不得走,更枉论一走就不知道要多久,“不然我今晚上可能睡不着。”

    棠袖心说那又如何,她今晚上估计也睡不着。

    可她委实没有心力跟他继续,连带他撒娇也不想哄,便道:“你自己亲你自己吧。”

    陈樾默然。

    这难度有点大。

    再说他自己有什么好亲的,是她好亲,他才想向她讨要亲吻。

    陈樾只好把自己再往她怀里埋了埋,企图让她感知到他有多么需要她。

    他能忍受因差事长达两个月,乃至半年不见她,却容忍不了她明明就在眼前,他却只能看着连靠近都不能,这简直是世上最毒辣的酷刑。

    他离不开她。

    “藏藏,”男人声音低低,“如果我今天就这么走了……”

    “我不会想你。”

    陈樾一噎。

    她还是这么不喜欢跟他说情话。

    不过没关系,他说。

    “我会想你,”陈樾道,“我现在就已经在想你了。”

    “哦。”

    这一句比刚才听他废话时还要更敷衍。

    可陈樾听着,却诡异的不沮丧了,她没嘲讽,也没反驳,有进步。

    陈樾有心再进步一点,但考虑到过犹不及,且棠袖没推开他,就已经是很有耐性的表现,他便到此为止,只将她浴巾蹭开偷个香,偷得她忍无可忍拿脚踹他,他才恋恋不舍地抬头,说:“我走了。”

    棠袖冷哼:“快走。”

    陈樾无声叹气。

    他偷的又不是她上面那张嘴……

    目光在她真正的唇上停留一瞬,待棠袖准备再次去浴室清洗,他对准她唇狠狠亲一阵,方赶在棠袖踹他前风也似的离开。

    眼看窗户开了又关,棠袖对镜子照照,嘴都被他亲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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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天天就知道亲亲亲。

    棠袖把镜子倒扣,眼不见心不烦地去浴室。

    之后果然没睡好。第二天去静心院请安,也果然被冯镜嫆问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棠袖无言望天。

    有个粘人精情郎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第33章 朝贺 雪。

    陈樾的预感成真了。

    之后他很长时间没能来棠府见棠袖, 甚而棠府以外的碰面也少有。

    北京的秋天仿佛刚来即走,一眨眼冬天已经到了。这日棠袖寅时便被流彩从被窝里叫起来,她虚着眼朝外看, 黑漆漆的天阴沉沉的, 好像在下雨,光看着就觉得冷。

    “刚才静心院那边派人过来传话,说等会儿可能要下雪。”

    流彩递上浸了热水的巾帕:“夫人让小姐穿厚点,省得在宫里冻着了。”

    今天皇后千秋节, 即皇后生日,在京的外命妇需进宫朝贺。

    棠袖接过巾帕往眼睛上一盖,热腾腾的,登时清醒不少, 说:“知道了。”

    于是洗漱完,棠袖穿了好几件小袄、夹袄,才往身上套同样夹棉的道袍。

    就这还不够, 待早饭用毕,丫鬟们又依次给她往道袍外披狐裘,往头上戴卧兔儿, 往颈间系围脖。

    这么全套保暖下来,饶是早已习惯为冬日进宫的小姐作如此打扮的丫鬟们也不得不感慨, 多亏小姐不必守规矩,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否则礼服的霞帔底下穿再厚, 霞帔外面也绝不允许裹成这样。

    转念一想,好像即使是正旦那天正经穿了礼服,小姐也照样会在霞帔外裹得厚厚的。顶多朝贺时提前脱掉,行完礼又立马裹回来。

    小姐不愧是小姐。

    这边丫鬟们给小姐做最后整理, 那边考虑到雨天路滑,下雪更滑,流彩不仅让人再拿了两条厚实的狐裘斗篷放进马车里,包括衣裙鞋袜等也多备了两套,更不必提各种暖炉汤婆子,直将整个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总之等棠袖进到车里,体感跟她烤着地炕的卧房没什么两样,布置得十分暖和。

    得珍惜这份暖意。

    等到了宫里,被宫道上的风一吹,势必要冻个够呛。

    不久,马车减速,西华门快到了。棠袖怀着宛如壮士断腕的心情最后喝口热茶,鼓起勇气下车。

    一下来,纵有流彩提前撑伞,不免也还是被细碎冰凉扑了一脸。

    雨变成雪了。

    棠袖默默低头,将自己完全裹进狐裘绒毛里。

    这一裹,愈发显得脸小,瞧着跟没出阁的姑娘似的。

    旁边冯镜嫆只穿了一品诰命服的大衫霞帔,并未如棠袖这般全副武装,然左都督夫人神色淡定极了,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冷。棠袖不信邪地凑过去摸摸,好家伙,她娘露在外面的手比她捂着汤婆子的手还热。

    棠袖不由思忖她到底是有多不耐冻,就听冯镜嫆道:“说你体虚,你还不信。”

    话落,将棠袖往后拽了拽,不让棠袖站风口。

    棠袖讨好地道:“还是娘疼我。”

    冯镜嫆没理。

    自己生的自己不疼着宠着,还能怎么办?

    冯镜嫆带着表面放浪形骸,实则身娇体弱的女儿往坤宁宫走。

    皇后千秋节朝贺,一向在坤宁宫举行。

    坤宁宫于万历二十四年与乾清宫一同毁于火灾。乾清宫作为皇帝寝宫,短短两年便重建竣工,坤宁宫则是直到万历三十三年方重建完毕。

    然而和没搬回乾清宫的皇帝一样,皇后至今也仍住在启祥宫。本该是皇后寝宫的坤宁宫长久无主,显得十分空寂,此刻内外命妇一批批地到来,庞大人气冲刷着这座崭新的宫殿,加之地炕暖炉等早早地被都人宦官们烧起来,如春暖意令得冻了一路的命妇们脸色纷纷好转,总算有心力相互问候聊天,人声渐起,这座宫殿逐渐恢复该有的气质。

    棠袖也脱掉狐裘摘掉围脖,过去找沈珠玑。

    沈珠玑这次是带着朱徽娟一起来的。

    小丫头一见棠袖就喊干娘,声音笑容甜得能淌进人心坎儿里。

    棠袖想抱朱徽娟,奈何她穿得厚,朱徽娟也几乎裹成球,棠袖试了下,确实不好抱,便只得捏捏小丫头粉白的脸蛋儿,惹得小丫头眼睛都眯成月牙。

    “我怎么瞧你像是有点胖了,”沈珠玑端详着道,“这段时间睡得好?”

    棠袖摇摇头,又点点头。

    胖这点她不承认,刚她娘还说她体虚。

    不过这段时间确实睡得还不错,她已经很久没做那个梦了。

    然后也捏了把沈珠玑的脸,叫沈珠玑感受一下她的体温,她手一到冬天就没热过。

    沈珠玑和冯镜嫆的反应一样,立即命宫女再送个暖炉过来。太子妃殿下捂着棠袖的手道:“应当不是虚。我觉着你就是体寒。”

    棠袖道:“管它是什么,反正我不想再喝药。”

    上回她喝药喝到流鼻血的事叫远在福建的杜湘灵知道了,杜湘灵毫不客气地在信中大肆嘲笑一通,说有的人表面看着虚得很,实际内里强壮得补药都没法补。

    说起杜湘灵,棠袖从袖筒中取出封信给沈珠玑:“今年湘灵最后一封信。”

    沈珠玑一愣:“她出海了?”

    “出海了。”

    下次再想接到杜湘灵的信,恐怕得等到杜湘灵回来。

    沈珠玑嗯了声:“但愿湘灵能平平安安的。”

    沈珠玑收好信,准备回东宫再看。

    不多时,皇后到来。

    由于此次皇帝并未赐宴,皇后自己也不欲大办,因而等众命妇行过庆贺礼,除像棠袖这样能跟太子妃去东宫坐坐的,余下的人便只能散了。

    这一年的千秋节,便是王皇后最后一次接受命妇朝贺。

    往后一直免命妇朝贺,甚而百官朝贺也渐渐免了。

    说回眼下,众人散开后,冯镜嫆没立即出宫。

    她打算先去慈宁宫拜见太后,再去翊坤宫跟皇贵妃说说话。

    便和棠袖约好在东华门碰面回家的时间,带着青黛走了。

    棠袖也动身。

    雪比清晨时大了些,整个紫禁城堆银砌玉,分外美丽。棠袖和沈珠玑共撑一把伞,边聊边看朱徽娟在前面吭哧吭哧地踩雪,留下一串小脚印。

    偶尔朱徽娟止步弯腰,直起身时,特意把手背在后头才朝她们跑来。心知她手里肯定捏着雪球,果然等雪球砸过来,棠袖和沈珠玑不约而同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躲闪,逗得小姑娘哈哈大笑,粉白脸蛋变得红扑扑的。

    “徽娟真可爱。”棠袖说。

    沈珠玑同样在笑,闻言道:“可爱你也生一个。”

    棠袖道:“那也得我能生啊。”

    沈珠玑想说兴许缘分还没到,话将出口时记起眼前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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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跟江夏侯复合,只好说:“那你没事多来看看徽娟。徽娟成天跟我念叨干娘不进宫看她。”

    棠袖哎呀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徽娟和你一样爱念叨。”

    沈珠玑道:“怎么说话的?”

    她柳眉一竖,学朱徽娟也团个雪球,欲往棠袖围脖里塞。

    棠袖多机灵,在她团雪球时就已经从伞下跑开。

    跑远了,飞快抓一把雪,出其不意地返身,往沈珠玑脸上洒。

    “藏藏!”

    沈珠玑佯怒地喊了声,旋即扔了伞,两只手全空出来好团更大的雪球。

    棠袖再度跑远。

    前面朱徽娟听到动静,扭头见亲娘跟干娘快要干起来,咯咯笑得更开心了。

    笑着笑着还拍手,大喊干娘当心,别被大雪球砸到了。

    沈珠玑闻言气恼得不行,她这女儿到底向着谁啊?

    大获全胜的棠袖拊掌直笑,不错,她就知道这个干女儿没白认。

    这么一路闹到东宫,棠袖身上的绒毛全湿了。才进慈庆宫换身干净衣服没多久,百官朝贺那边的皇极殿来了位宦官,说请江夏侯夫人过去一趟。

    不用问,肯定是陈樾让她过去。

    “能生的时候到了。”

    沈珠玑还惦记着适才被棠袖洒了满头满脸的雪,她却丝毫没能报复回去的仇,立刻撵人走:“我倒要看你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一举得女。”

    棠袖:“……”

    不妙,她温柔端庄的太子妃变坏了。

    她无奈回:“你就埋汰我吧。”

    然后和朱徽娟道别,等下次进宫再来陪她玩。

    朱徽娟乖乖点头:“我等干娘。”

    棠袖摸摸她小脑袋,抬脚出了慈庆宫。

    这个时候,外命妇们大多都已离开紫禁城,百官也回了各自衙门当值。安静的宫道上,雪安静地落着,棠袖移开伞沿看了看,猜测这场雪可能还要下很久,再看前方,那穿着飞鱼服的熟悉身影已经在宫道尽头等着了。

    朱墙黄瓦白雪纷扬,那抹鲜艳的红始终矗立着,静默如山。

    明明已经好些天没见,难得这次能见面,本该好生温情一番,然棠袖对着陈樾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走到近前,她开门见山问:“陈檖跟棠蔚打架你知道吗?”

    像棠府属于外戚,为避嫌,棠蔚日后若想当官,最好不走科举,而走武举;陈檖身为长公主庶子,日后也多半会进锦衣卫,因此他们两人学功夫拜的同一位师父。

    既是师兄弟,又是姻亲,棠蔚和陈檖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打架。

    陈樾正要替棠袖撑伞的手一顿。

    然后答:“知道。”

    棠袖说:“我可问清楚了,是陈檖先挑起来的。你当兄长的得好好管教弟弟。”

    陈樾应好。

    得到回答的棠袖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想一举得女的打算。

    棠袖前脚刚走,瑞安长公主后脚就过来了。

    眼尖地望见棠袖背影,瑞安长公主问:“你跟你媳妇要和好了?”

    陈樾说:“还没。”又道,“陈檖最近功夫练得怎么样?”

    瑞安长公主不知怎么突然提到陈檖,迟疑了下才回:“还行吧?”

    陈樾:“给他加作业,回头我得空跟他过过招。”

    瑞安长公主:“又加作业啊。”

    之前不是才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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