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忽然郑重起来，像宣读某种古老契约，“这次我想让你看看——当一个你觉得‘无所谓’的人，真的开始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能迸发出多大的光。”
宁安没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窗外，天海市沉入最深的夜，而窗内，他的Mac Pro风扇依旧嗡鸣，蓝光温柔起伏，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手机里传来她翻身的细微响动，布料摩擦声后，是她带着笑意的轻语：“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你今早下飞机时，我让周浩把迈巴赫后备箱清空了。”她顿了顿，声音里漾开狡黠的涟漪，“现在里面全是——你去年说想建但嫌麻烦没动工的‘星空投影主题儿童房’全套设备。还有……”她故意拖长音，“十二罐你最爱喝的冰啤酒，外加一打暖宝宝。毕竟——”她笑出声，“某些人熬夜写代码时，总喜欢把脚丫子塞进沙发缝里冻成冰棍。”
宁安终于笑出来，笑声低沉又明朗，震得窗面水汽微微晃动。“所以你早就算准了我会通宵？”
“不。”她声音忽然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我是算准了……只要你开始做一件事，就永远不会半途而废。哪怕嘴上说着‘摆烂’，身体比谁都诚实。”
宁安望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02:41。
他慢慢抬起手，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新代码：
// commit message:
// To the girl who plants silver apricot trees in my chaos
// —— and builds galaxies in my empty folders
回车。
光标闪烁，像一颗等待启程的星。
他起身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裹挟着湿润的海气扑来，远处天海大学的方向隐约传来零星的吉他声，弹的是《同桌的你》副歌片段，走调得厉害，却充满少年人不管不顾的生机。
宁安没开灯，就这么站在暗处，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对话背景是他俩去年在敦煌拍的照片：漫天黄沙中，顾曼踮脚替他拂去睫毛上的沙粒，他仰着头，眼睛眯成月牙，而她指尖扬起的沙尘在夕阳里闪成一道微小的金河。
他打字：
【宁安】：明天上午十点，你家露台。带合同。
【顾曼】：？这么快？周浩的商业计划书还没打印好呢。
【宁安】：不用他写。我写。
【顾曼】：……你？你不是说只负责提供思路？
【宁安】：思路需要载体。而载体，得由最懂它的人来铸造。
【顾曼】：……突然这么文艺，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宁安】：还有更肉麻的——等会儿发语音给你听。
【顾曼】：？？？威胁我？
【宁安】：不。预告。
他放下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海风。
远处，天边已隐隐透出一点青灰，那是黎明前最深的蓝。而近处，他亲手布置的露台角落，那株刚移栽的银杏幼苗在夜色里静默伫立，叶片边缘凝着细小的露珠，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折射出无数个微缩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星系。
宁安转身回到书房，打开终端窗口，输入指令：
git clone https://github.com/Anning/KOREA-EXCHANGE-PROTOCOL.git
cd KOREA-EXCHANGE-PROTOCOL
git checkout -b feature/anzhong-manuscript-v1.0
光标在黑色背景上稳定闪烁，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他敲下第一行代码：
// Copyright ? 2023 Anning & Ning’an Joint Lab
// All rights reserved.
// Licensed under MIT License.
// —— except for one clause:
// This protocol shall forever bear the scent of roasted chestnuts and silver apricot leaves.
敲完回车，他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指尖触到衬衫口袋里硬质的小方块——是顾曼前天塞给他的U盘，外壳刻着歪歪扭扭的银杏叶纹。他掏出来，插进USB-C接口，屏幕自动弹出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为《Ning’an First Commit.摸v》。
宁安点开。
画面晃动，明显是手机前置摄像头拍摄。镜头里，顾曼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正站在天海大学后门那堵爬满紫藤的老墙下。她举起手机，对着镜头眨了下眼，然后把镜头转向身后——紫藤花架深处，有人正踮脚往砖缝里塞什么东西。
“喏，”她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就是你未来所有代码的源头。”
镜头推进。砖缝里，一枚银杏叶标本被小心卡在青苔缝隙中，叶脉清晰如掌纹，叶柄末端，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个字母：N.A.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宁安静静看着黑屏，许久，才按下空格键。
屏幕重新亮起，终端窗口里，一行绿色提示符正在耐心等待：
$ git add .
他伸出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像熔化的金子，泼洒在银杏幼苗每一枚颤抖的叶片上。露珠滚落，坠入泥土，无声无息。
宁安按下回车。
$ git commit -m "Initial commit. For her, and for us."
光标闪烁，稳定，坚定，仿佛永不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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