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海墅。
真的很能睡的顾曼,睡得正香。
宁安发完了推文,因为还得做中饭的关系,就没浪费时间看评论了,已经在抄小说。
半山庄园。
弟弟顾俊华的人生大事要来了,虽然工作上忙得不...
夜风拂过天海大学情人坡的梧桐林,树影婆娑,枝叶沙沙作响,像在替人掩藏心跳。宁安和顾曼牵着快快乐乐往回走,两只小金毛刚被一群姑娘揉搓得神清气爽,此刻尾巴甩得欢快,左嗅右闻,偶尔还追着飘落的银杏叶打转,一蹦一跳,倒把归途走得有了几分轻快。
顾曼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攥在手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面。她刚才明明听见了——林菀说“瑟瑟的内容并不多”,可那本小说名字她扫了一眼,叫《锁骨之下》,作者笔名“半盏青釉”。她今早刷女频榜单时还瞥见过封面:水墨晕染的旗袍侧影,一截锁骨若隐若现,标题底下赫然印着“全站收藏破百万”“付费订阅日更TOP3”。
她没点开,只默默记住了。
宁安也沉默着,但不是因为尴尬或走神。他边走边翻手机里刚收到的文档链接,点开一看,是林菀发来的试读章节。开头三段就写得极稳:暴雨夜地铁末班车,穿高跟鞋的女主踩着水洼疾行,包带突然断裂,文件散落一地;男主蹲下帮捡,指尖擦过她小腿外侧一道未愈的浅疤——不煽情、不刻意,偏偏那句“疤长得像一枚被雨水泡软的樱花”让宁安手指一顿,下意识点开评论区截图,密密麻麻的“啊啊啊这文笔绝了”“求更求更求更”底下,一条热评被顶到最前:“作者是不是偷偷偷看了我日记?怎么连我摔伤后对着疤痕哭的样子都写出来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
顾曼听见,偏头看他,“笑什么?”
“笑林菀终于敢写‘人’了。”宁安把手机塞回裤兜,“以前她写小说,人物都像纸片剪出来的,漂亮,但没体温。现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路灯下被拉长的两道影子上,“现在她写的不是角色,是活生生会疼、会怕、会为一句‘你腿上这道疤,像不像去年春天我们偷摘的那朵山茶?’而浑身发颤的人。”
顾曼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所以你才说,可以推荐给杜薇?”
“嗯。”宁安点头,“杜薇拍电影,最吃这种‘细节里的火药味’。她去年监制的《蝉蜕》,开场十七分钟全是女主晾袜子、煮挂面、给仙人掌浇水,可观众看得屏息——因为每件小事都在替她喊:我快疯了,但我还得把酱油瓶拧紧。”
两人走过校门口那家亮着暖光的糖水铺,玻璃窗内老板正舀起一勺桂花蜜浇进雪耳羹里,琥珀色的糖浆缓缓流淌,甜香混着晚风钻进鼻腔。顾曼忽然停下,“等等。”
宁安回头,“怎么?”
顾曼没答,只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来——是白天宋磊塞进她行李箱夹层的,当时没注意,刚才坐长椅时才摸出来。纸上字迹工整,写着:“宁安哥、顾曼姐,附赠一份‘天辰府小区物业维修联络表’,含电梯故障报修专线、水管爆裂紧急联系人、甚至还有保洁阿姨轮值排班(附手绘楼层示意图)。另:我家楼下老张叔修锁二十年,钥匙丢了找他,十块钱一把,童叟无欺。PS:若遇可疑快递员,请先扫码验货——我已提前跟菜鸟驿站站长打好招呼。”
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标注:“此表真实有效,骗人我是小狗。”
顾曼念完,噗嗤笑出声,“他连物业维修都研究透了?”
“不止。”宁安接过纸,指尖抚过那张手绘楼层图,“你看这里。”他指着B栋三单元楼梯间角落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小方块,“他标了‘此处监控盲区,但阿姨每日六点四十五分必经,拎菜篮,穿蓝布鞋’。”
顾曼凑近看,果然,方块旁还有一行小字:“若需临时藏物,建议放于消防栓后第二块瓷砖缝,潮气重,慎藏纸张。”
她笑得肩膀直抖,“这哪是联络表,这是《天辰府生存指南》!”
宁安也笑,却忽然压低声音:“但他为什么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我们住得舒服点?”
顾曼笑意微敛。路灯下,她眼睫投下的阴影微微一颤。
她没立刻答,只低头摸了摸快快乐乐的脑袋。小狗仰起脸,湿漉漉的鼻子蹭她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因为他觉得亏欠。”顾曼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亏欠我们当年没拆穿他——他偷偷改志愿,放弃保研,跑去深圳做销售;亏欠他结婚那天,我们俩硬是挤在城中村出租屋吃火锅,还夸新娘子旗袍好看;亏欠他老婆查岗微信秒回,他却在群里发‘刚陪客户喝完,吐了三回,但订单签下来了’,配图是一张泛黄的酒店地毯照片。”
宁安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其实他老婆挺好的。”顾曼忽然说,“上次同学会,她坐我旁边,给我剥荔枝,剥得特别认真,指甲都劈了。她跟我说,宋磊每天凌晨两点还在改PPT,改完还要给老家我妈视频,哄她吃降压药。她说她知道他累,可她更怕他有一天,连累都懒得装了。”
风掠过耳畔,卷起几片银杏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
宁安抬手,轻轻把一片叶子从顾曼发梢拈下来,搁在掌心,“所以这次回老家,他特意绕路去了趟县中?”
顾曼点头,“他说母校操场新铺了塑胶跑道,他蹲那儿看了半小时,看学生跑三千米,看体育老师吹哨,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掉队了,被同学拽着胳膊硬往前拖……他边看边哭,没出声,就肩膀抖。”
“然后呢?”
“然后他买了二十条毛巾,捐给体育组。每条毛巾上,都绣了‘天辰府·宋磊’——他怕校方不收,硬说是‘校友会统一采购’。”顾曼说着,喉头微动,“他总把自己缩得很小,小到你觉得他这辈子就该在格子间里喘气,在饭局上敬酒,在家长群里抢红包……可他心里明明装着整个操场那么大的风。”
宁安停下脚步。
他们已走到天辰府小区南门。电子门禁“嘀”一声轻响,红光扫过,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内,桂花树影斜斜投在地上,像一幅未干的墨画。
“你知道吗?”宁安忽然问,“我刚查了深空小说网后台数据,《锁骨之下》首订破十万,均订冲进周榜前五。编辑部内部简报里写:‘现象级文本,情绪浓度远超同类,建议重点孵化IP’。”
顾曼侧眸,“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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