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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打闹
席澍才一进玄关, 空气中浮动的淡雅清香就钻进鼻子里,有点像是玫瑰与茉莉混合出的甜味。
他换了拖鞋,踢踏着走进去。
客厅右边角落的矮几旁,身着纯色家居服的人在摆弄花瓶, 用喷壶滋啦滋啦喷水。
神使鬼差的……席澍竟然有种老公下班回家后, 老婆打理家务的居家感。
他声音不高, 很平缓地说:“我回家了。”
那人很敷衍的回了句“嗯”, 连余光都没有多分出来一丝,全神贯注插着花。
偌大的叶片上,点缀着纯白无暇的花骨朵,那矮小的一抹白如同铃铛般成串往下坠,清丽且优雅。
余晏不拘一格地席地而坐上,弯曲的双腿把长裤蹭到小腿上,露出骨节感的脚踝。跟他平时一举一动带着正经相反, 此刻慵懒得跟个大爷似的。
最近天气又干又冷, 透着股肃杀。就买了七八种从南方空运来的花材,柔和的花束不仅能添些淡香, 看上去也温馨些。
他晃动手腕气定神闲地修炼花枝, 中式插花讲求禅与雅,花盟主、花客卿、花使令每朵花都有自己的位置与独特称呼。
盯着余晏连指甲盖都透着光的双手在花丛中上下翩飞, 席澍长长吐出一口气呼出,如同薄雾般腾在空中。
席澍径自走到余晏身后, 很严肃的说:“我在外面辛苦工作, 结果呢,等到了你的敷衍!说好的给我的礼物见不到影子, 连话都多说两句。”
真是好凶啊,余晏在心中感叹, 把最后一枝兰花插在花泥上塑型。
“怎么样,好看吗?”他轻巧抬头示意,顶光投在他发丝上,朦胧感十足。
“好看!不过这铃兰花娇贵,不大好养,估摸两三天就坏了,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安排人定期送点铃兰到家里。”席澍弯腰顺势在他身旁坐下来,膝盖触着膝盖。
余晏把剪刀喷壶都规整到一块去,消耗的花枝扔到垃圾桶里头,才说道。
“不用,是花店今天突然来了几束铃兰我才顺便买的,每周看不一样的花才好。”
“也对,我喜欢绿色系的花,你下周给我做一束绿色的呗。”席澍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余晏的肩,压着声说。
他那只手按在余晏右肩上,余晏去拨了几下,根本推蹭不动,只能任由他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肩头揉捏。
“起开,我腿都盘麻了。”
“腿盘麻了啊……”席澍恍然大悟说道,然后露出一个说不上什么味道的笑。
余晏霍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后他整个人猝然腾空。
原来是那只手滑到他上臂,发力把整个人揽住打横抱起。
余晏下意识地把双手勾到席澍脖颈处,获取平衡,很是恼怒地问:“席澍,你在干什么!是不是下午抓犯人的时候把脑子也抓坏掉了”
席澍笑得恶劣极了:“我在上演富二代的强取豪夺啊,一般来说对方抗拒的话,富二代就要用尽手段灌迷药扔到床上,但是对你我舍不得,所以只能抱一抱了。”
“……”余晏忍了又忍,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岔气,“你从哪不学好,看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要说伯父不让你在外国继续待下去是正确的!”
正好到了目的地。
席澍好似没有怜惜一般直接把人扔到沙发上,欺身压下去,带着缱绻吻到余晏唇边。
鼻子里传来辛辣的烟味,余晏觉得呼吸道被侵犯到了,不自控地想要咳出声。
席澍却开始吝啬起来,估摸着他是要张口骂人的,但不想听,所以撬开他的唇齿把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比起上次的浅尝辄止,席澍这次可谓横冲猛撞,被压抑的欲望统统释放,肆无忌惮掠夺余晏的每一缕气息。
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慌乱与心悸在亲密中消散于无形,就好像最珍贵的至宝失而复得。
明明是温度快掉到个位数的深秋,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冒了许多汗出来,热气轰然席卷,客厅中回荡着隐晦的水声。
“你……你从哪学的不要脸。”余晏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躲开他细密的吻,抓紧机会凶上去。
“这是法国人浪漫的爱,怎么能叫不要脸呢。”席澍厚着脸皮说。
余晏右手撑起席澍还要压下来的脸,他又不是没去过法兰西,这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一连串不带停的吐出来:“谈正事,我录到你案件的关键证据了。”
“好——”
席澍是装作非常勉为其难才答应的,他在国外学到的理论经验丰富,也知道逗一逗还行,再继续就要把人惹恼了。
一分钟后,两人正儿八经地坐在沙发两头。
余晏眼睁睁看着席澍的裤子,他抖着手,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什么!”
席澍双手搭在沙发上,施施然地回答:“男人的正常生理反应,怎么了?你是对伟大的生物学有什么质疑吗,还是对伟大的医学之父希伯克拉底有质疑。”
“你个瓜怂。”余晏一个民国经过正统教育的文人,被他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席澍闷声笑了起来,从低笑愈笑愈烈,最后变成高声大笑。
怎么会有人耍流氓还理直气壮的,余晏唰得起来就要走人,席澍瞬间收敛情绪勾住他手,劝了声音:“错了错了。”
余晏不搭理。
“真错了,我发誓。”席澍紧扣住他的手。
“是吗……”
余晏用相当轻的力道轻点了下席澍的额头,然后趁他防备松懈时,一个横跨压倒在上,风驰电掣间手抵住他最脆弱的脖颈,加了点劲。
手心里最敏感的那块肉能感受到席澍喉头缓缓滑动吞咽了下,余晏半点不体贴他的紧张,面无表情的说:“下次还敢不敢了。”
在席澍的角度从下往上看,他下颌线仿佛照着雕塑课模型一般标准利落,鼻尖那颗灰色的小痣格外明显,眼皮低垂只能看到睫毛投下的半扇阴影,如同翩跹飞鸦。
这也……怪不得他控制不住啊。
他顿时哑了声,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反正下次不敢,那下下次不就行了。
余晏感受到有东西抵着,他咬紧后槽牙,威胁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而后席澍用此生最诚恳的语气说:“你要是再不从我身上下去,就真的没办法控制住局面了。”
余晏绷着脸,表情比南极冰川还有更冷淡些,眉眼低压如同下秒就要去最庄严肃穆的场合,如果忽略从耳垂处逐渐蔓延到整个耳廓红意的话。
他飞快收回横跨的腿,转身坐回一旁,自然得就似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余晏自然而然的回到正经话题: “今天下午我去了成家,他们说是爷爷生日邀请我参加,目的是试探我知不知道警方在调查我的坠河事件。”
席澍瞬时了然:“下午你给我打电话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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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是录下来了吗?”
“对,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成为证据,但想着总归比没有的好。”余晏说。
席澍顿了下,手又不自觉溜到余晏手边,仗着自己手型比较大整个包拢住,捏着虎口那块软肉。
然后在魇足的说:“录音这种事成为证据要求比较严格,但是可以为警方提供思路线索,法院有采用也有不采用的。”
两人装作无事发生,一起听从扬声器传来的声音。
却各怀心思。
对于席澍来说,成闵实在是个不足轻重的犯罪嫌疑人,成家虽然作恶,但都是小恶。不是杀人放火不上区局,他见过太多穷凶恶极的罪犯了。
他只是有点心疼,如果身边这个人真的是成聿安,听到父亲冰冷恶毒的话也不知道多难受。
很庆幸他不是,又担心万一真的是呢。
而余晏仿佛感应到席澍情绪的细微波动,明明他脸色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余晏笃定的安抚:“没事的。”
“希望你是真的没事,这段录音我拷贝走了,他变相承认了曾经作为买家买走被拐卖儿童的事,足以我们传讯他。”席澍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顺着他的话说道。
“怎么样,你身为受害人现在什么想法,是依依不舍养育了你二十多年的父母呢,还是有仇报仇快刀斩乱麻。”他装作浑不在意的问道。
席澍尊重他的任何想法,并且会无条件支持。
余晏略一思忖,别误会他是在考虑,怎么样才能最大化的惩罚这对父母。
“如果说我作为受害人去法院起诉他们,是不是买拐卖儿童这件事,就不能不了了之。”
真是个一点即通的聪明人,但席澍也不知道是脑子临时临头进水了,他脱口而出:“如果说我能帮你找到亲生父母,你愿意回去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实质上这句话就是下意识的试探。且不说茫茫十几亿人找父母有多难,哪怕再有钱都做不到。
余晏很宽宏的笑了下:“这也不是我打算就能找到的,先试试看吧。”
成聿安既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那就是有缘人,能帮忙找到他亲生父母,估摸着也能告慰他在天之灵。
席澍转移话题,“好,不说这些,你不是想问青铜鼎的事吗,这两天周宏被警方连着审了二十多个小时开始松口了。他说是祖爷爷流传下来的地图,里头绘制离村外外几公里处有块藏宝地,村里人都管它叫王陵墩。”
“然后他在八十年代鬼迷心窍去挖,还真挖出东西来了,从此就踏上盗墓之路。”
原来村民是报信了,但却起了歹心,告诉自己的后代,让他们去偷盗。
余晏问:“现在的确切下落能知道吗?”
“啊……”席澍看着他那气鼓鼓的样子,有趣极了,故意拖长音。
然后在他的气马上就要爆炸的时候,及时止损说:“我们把案件通报给省文物局了,但他们的消息还真没藏家们灵敏,这事应该去问我外公,他在国内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藏家,人脉广得很。”
这话说得,余晏跟这位藏家十八杆子都打不着一起去,都不认识怎么问。
虎口被席澍拇指节上的粗茧磨得又痛又痒,余晏正准备抽手。
他又说:“刚好外公昨天来了西京,现在住在南仪庄园,我带上你一起去拜访,顺便见家长。”
余晏听到这句后,几不可查地眯了下眼:“你,又,乱,说,什么。”
把他抽到一半的手逮住。
席澍无辜极了,睁着双眼对视:“朋友家长也是家长啊,有什么问题吗?说好了,明天抽空我带你去见!家!长!”
第42章 庄园
南仪庄园远离市中心, 地处秦岭脚下。
抬头看是碧蓝如洗的天,低头是一望不到头的苍茫草坪,连空气中都带着青草香。
这是席父求娶周女士时的见面礼,特地买了这块地盖庄园给老丈人养老, 依着老人家的审美请人设计了中式建筑, 还特地放置清代石狮守门。
席澍童年的大多数记忆都是在南仪庄园度过的。
他父母都忙自己的事业, 外公外婆格外宠溺唯一的外孙, 从小就说南都不会去北。
外公最近半年都在全国各地跑,说是要行文化苦旅,走遍历史上曾记载过的山川名河。
旅是旅了,苦不苦就不好说,席澍听说外公黄山爬不到十分之一就偷偷叫了顶轿子,让人把他抬上去的。
然后再学着年轻人拍照打卡,在朋友圈发了句五岳归来不看山, 黄山归来不看岳。
精装朋友圈——老年版。
他下班后去接余晏, 驱车一同赶往南仪庄园。
长期在城里,一脑子扎到琐碎的工作中, 确实需要定期到山间散散心。
不过三十余里路, 半小时不到就抵达庄园门口,这还是席澍惦记着副驾驶坐了位身娇体贵的先生。
不然他开那辆迈凯伦塞纳, 一脚油门轰上去二十分钟随随便便都能到,不过跑车这东西开的人爽, 坐车的人确实在不舒服。
“人还是得时不时亲近大自然的, 怪不得外公天天呆山里头呢,感觉人都清爽了。”席澍下车后深吸一大口气, 心中顿生无限感慨。
正值秋日,远处的秦岭被藏在昏雾中, 斑斓的树叶被打翻的调色盘泼上去,层层堆叠着橙红桔绿,一望无尽头。
余晏嘴角也露出轻浅的笑:“过两天我放公司员工三天假,一起去秦岭里头赏赏秋。”
“你不许去。”又不知道触到席澍哪根敏感的神经,他短促说道,“你只能跟我去。”
余晏伸手敲了下自己下巴,很善解人意的说:“席大队长公务繁忙,等你有空的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不太合适吧。”
这句话好死不死就戳中席澍的软肋,他这份工作,单身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想要追人了才发现,连约个会都没时间。
但他不管,理直气壮道:“反正你得跟我一起去,等我案子忙完。”
等他案子忙完,估计叶子掉没了都等不到。
余晏也就着他:“好。”
这时,庄园最外面那层铁门被指挥着打开,里头出来一位黑白发夹杂,还颤颤巍巍小跑过来的老人家。
他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矫健的速度,到两人身前,“水水,你终于回来了,你外爷想死你喽!”
然后就看到席澍眼皮子一直在抽抽,他疑问道:“怎么了嘛,你眼睛是不是进东西了。”
席澍低压着声,像是从喉咙里钻出来的:“没事,方爷爷。”
方爷爷是外公相交几十年的老朋友,从小看着席澍长大的,他没心没肺的说,
“你外爷前两天去淌水,把踝骨淌裂了,嫌丢人就没说,你等会儿可不许笑他,我先回家吃饭了。”
“不笑,您慢走。”席澍说,“还有您不许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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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
“不叫不叫。”老人家说
余晏特地落后几步,凑到席澍耳旁含着笑说:“水水?”
“求放过,老爸就给我婴幼儿时期取的小名。”席澍一脸痛苦。
“好的,水水。”余晏含笑重复.
三十多年的老建筑,看起来其貌不扬。
但庄园之大,连雇佣的厨师管家保姆园丁都有单独一栋楼作宿舍,但正儿八经的主人只有周老先生一位,
里头既没有lv的垃圾桶也没有爱马仕的橙沙发。
实际上,连木椅都是清末传下来的金丝楠雕花,带着金沙的琥珀色如水波纹,散发着淡香。挂画是宋代的工笔,字是刷新拍卖行新高度的大师存世之作,摆件是宋代的建盏,元青花梅瓶。
真应了那句,中式的奢华,低调且没有上限。
席澍把他和余晏脱下来的外套递给生活保姆,礼貌道谢:“多谢陈姨。”
正厅里坐着有些瘦小的身影坐在祖宅一隅,不过瘦却精神矍铄,眼神光如同锈蚀的刀,其貌不扬但依旧凌厉。
他手里依旧叼着老式烟枪,是清代中期,以和田白玉为烟嘴,紫砂烟锅,小叶紫檀为身,嵌了颗硕大的蛋面翡翠。
剪了点烟丝进去,尾部吐出明灭摇曳的白雾。
“外爷。”席澍亲昵的叫了句,然后给他介绍起余晏:“这就是我跟您说新交的好友,成聿安。”
余晏摆出拜访长辈最标准的笑:“您好,周老先生。”
“嗐,叫得这么客气干嘛,跟着我一起叫外爷就行,别看他长得凶,其实可和蔼了。”席澍倒有种迫不及待。
而后他就开始捕捉两人表情的轻微浮动,尤其是余晏的,记忆中两个人是认识的。
周震柯正在泡茶,差点把他宝贝盖碗给摔了,缓了片刻才恢复儒雅的模样。
“小成啊,好久不见。”
余晏眉梢轻挑,看来是原主认识的人,又觑了眼席澍,这副样子估摸着是知道的。
看来又开始试探。
余晏很抱歉地说:“抱歉,我前阵子出事了,撞到脑袋失忆了,记不清跟您之前有什么渊源。”
“失忆了?”周老爷子本来没多放一个心思在他身上,本就是不足挂齿的人。
也就是看在与他导师是多年好友的份上才愿意帮扶一二,可惜本身性格太过唯唯诺诺,只懂得一味伏低做小,成不了事。
周老爷子刮了下茶末送到嘴边,心中蓦然生出些慨叹来。
俗话说本性难移,也是经历了人生大变才会脱胎换骨。
看在现在身前如同青竹挺拔般的身影,他把热气叹出来,也是年纪大了,看这些历经波折的后辈们总归多了些怜惜。
“坐下一起品品,今年从福鼎送来王传意的白毫银针。”
“好的。”
席澍习惯喝咖啡,实在品不出好坏,就把玩了下手里的杯子,看到底款时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外爷收藏的茶具都能放满一整个别墅了。
余晏轻啄两口,在口腔里一番回味:“不错味道很鲜,不过我习惯喝红茶绿茶,白茶喝得少。”
“我老人家,绿茶性寒,有时候贪嘴多喝两杯过阵子胃就要痛起来。”周老爷子说
然后他状若无意询问席澍:“席澍,听你姐说,你最近谈恋爱了,还以为你说今天要带朋友来庄园是要把对象带回来了。”
“您说得没错啊,今天我是把对象带回来了”,席澍很自然的说。
周老爷子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没带回来就……什么!”
在余晏杀人的眼神下,席澍很及时扭转话头。
“我的顾问对象啊,这两个月局里忙盗墓团伙的案子,我说外爷你最近收东西千万小心来路,不我可不想哪天以警察身份找上您。”
周震柯十分淡定道:“小兔崽子还操起我的心来了,我手里头的古董不是你爹送的,就是顾问帮我去各地文玩市场买来的。”
“真的吗?”席澍不信这个老奸巨猾的半个字。
“之前我好像有听到您说去倒爷手里收东西。”席澍冷哼一声质疑。
对于这个混不吝的大外孙,老爷子拿他没办法,自己宠大的只能认,做了个重重拍桌的动作装作生气。
明明两人都没有红脖子白脸,空气中却浮动莫名尴尬的气息。
有没有好人可以递给个台阶过来。
然后余晏就恰到好处出声:“老先生,您在古玩界威名赫赫,席澍现在案子遇到麻烦了,他是特地求您帮他的。”
周老爷子从鼻子里哼出声:“是吗?”
……
余晏的手顺着缝隙,不知不觉地溜进席澍身后,毫不留情地一拧。
“嗷……”席澍一声叫被压到喉咙里,右手巴巴伸出来掩住脸。
“你怎么了?”老爷子活这么久,街头巷尾什么新鲜事没见过,一眼就品出些不对来。
“没事!”席澍的声音从牙缝钻出来。
老爷子茫然的眼神,点了点席澍捂住的腰,又滑到余晏隐入抱枕后头的手。
嘶……他心里头顿时滑过无数明清小说中的狎妓征歌之风,还曾收藏过明中期的一幅同性春画。
这两个人,关系不太对啊。
老爷子虚弱道:“水水啊,外爷年纪大了,你有时候可不能吓我。”
“我怎么了?”席澍冤枉极了。
“你……你……”周震柯气差点抽去半丝,“我……我……”
席澍说:“什么你啊我啊的,外爷您行行好,说说青铜鼎有什么消息。”
周震柯觉得自己不能再多想了,再多想命得交代在这里,等明天找他亲爹算账,就是姓席的坏基因带坏了宝贝孙子!
他说,“这个青铜鼎我倒是有些消息,之前在欧洲的考林斯家族手里头,不过考林斯最近十年老本被吃完了,放出消息说今年秋拍会上苏富比。”
鼎流落出去的年代过早,辗转多人之手,身价水涨船高,就算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是被偷盗走的,也无法追回。
不过这些都不是老爷子所关怀的,他根本控制不住的一脑门子心思扑在余晏身上。
他嘴巴张了又闭,心中打了几个来回才对着平静坐在一侧倾听的余晏说。
“小成啊,你对我们水水有什么看法。”
比起满脑门子心思的祖孙二人,余晏淡定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说:“席澍是个很值得相交的朋友,为人仗义。”
连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的老爷子都差点被蒙过去,他迟疑问:“只是朋友?”
余晏双手搭在膝头,很是儒雅,“好友,怎么一直听您喊水水,是有什么说头吗?”
这个疑问他憋了许久。
老爷子摆了摆手:“还不是他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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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几个月的时候,不哭也不怎么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声带发育和身体检查一切正常,把我们吓个半死,特地去请了个道长过来。”
“那道长精通周易,看了席澍的面相和八字后,说是他上辈子死时应该极度缺水,命中带火,所以给他取了个带水的大名和小名。说来奇了怪了,取了这个名字后,就开始跟正常小孩一样哭笑。”
极度缺水……
余晏听完这段话后,手指根的颤抖波及到整只手,强行压都压不住。
他喃喃说:“是这样吗?”
席澍觉得他有些不大对劲,没有开玩笑,低声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余晏柔和地笑了笑。
晚餐准备就绪,听到陈姨的呼唤,三个各怀心思吃完了食不知味的一餐。
第43章 失控
西京市中心医院, 会议室内。
像是有堵墙,左面一堆是医生护士,右面是刑警大队长席澍,中间的会议桌上摆着警察证。
几名医生护士平时接触大多是一线的普通民警, 哪儿见过这阵仗。
他大刀阔斧地正坐靠椅上, 那股子理所当然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医院是他开的。
一时间竟没人开口说话, 只剩风穿堂而过的呼呼声。医生不准痕迹地把手机放在桌下,在群里头疯狂吐槽,今天来了尊大佛。
“今天拜托副院长把各位请来,是因为咱们警方有个案件涉及到您医治过的病人。”席澍突然出声。
众人连忙把手机收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朝席澍友好点头。
席澍:“……”
他合理怀疑刚刚他们是在蛐蛐。
主治医生是这几人的主心骨,他也是最早接到通知的, 他露出下级永远见不到的热情笑容:“我们一定积极配合警方工作, 昨天就把病例准备好了,有什么您问就是了。”
把病历本接过来, 席澍翻阅得很仔细, 除了无法理解的专业术语,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他问:“9月份的时候我们警方来过一次, 你们是说他除了溺水造成的湿性淹弱,呼吸道阻塞和肺组织损伤外, 还有头部被硬物击打造成的挫裂伤。除此之外呢, 有没有发现枪伤之类的。”
“这个……”医生摇了摇头,斟酌片刻说:“没有, 他身上被暗石蹭了几处挫伤,我们是很负责任的检查过的, 身上没有中枪,没有大量失血。”
席澍面色很晦暗,看不出具体的表情,只是接着追问:“那身上的伤疤呢?你们有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这个伤疤。”
他把一张图片递到对面,这是他趁余晏睡觉的时候偷拍的。
“太久了我记不清了,一般这种伤疤跟我们治疗的病无关,就不会多加关注的。”护士说,她一直负责照顾昏迷期间的余晏,接触时间更长。
席澍沉声说:“这是枪留下的伤疤。”
对面刹那间齐刷刷露出“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枪这个字离普通人实在太远了,许多医生可能一辈子都没治过中枪伤的病人,更别提分辩出来圆形的小疤是枪留下的伤疤。
对于枪口痕迹的鉴别,是法医的工作内容。
主治医生倒抽几口凉气:“难不成他是什么穷凶恶极的罪犯,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难不成是罪犯你们就不救了。”席澍把病例收走,打算带回警局给法医。
医生一脸你别怀疑我职业素养的表情:“怎么可能,咱们治病救人不问病人来历,我们把人治好了,怎么惩罚罪犯是警察的事。”
席澍本就是顺口一问,也没打算难为他们:“能不能请各位回忆下他醒来时说的话,最好是事无巨细,病房内有没有监控。”
护士说:“他醒来的时候在普通病房,没有安装监控的。每天接触的病人太多了,不过他给我的印象很清晰。”
席澍眉头一压:“为什么这么说。”
护士很自然的说:“第一个肯定是长得帅啦。第二个是他刚醒的时候失忆了,而且是那种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连几几年都不晓得的那种失忆,一般失忆到这种程度的人很少,嘴里还念叨着自己是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席澍迅速捕捉到这句话,压下声不给人留有喘息余地的追问:“他念叨自己是什么人!”
在看到护士有些惊恐地向后闪躲时,他意识到自己太过急迫,遂软了声:“不好意思,我语气有点急,你再回忆下。”
护士抿了抿唇,细声瑟瑟道:“他说自己叫什么…什么…,哎呀我一下想不起来了,听着挺模糊的。”
席澍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要被她一惊一乍给折腾坏,砰砰砰的心跳声直直砸到耳膜上,他蓦然生了些怯意。
“不着急,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叫,叫余晏!”护士一拍脑袋,大声道。
“什么余,什么晏?”席澍从气丝里挣扎出这句话。
护士低“唔”一声,“那我就不知道了,就听他含糊的说了几句,我当时吓得赶紧去喊医生过来。”
主治医生这时候很及时的补充:“全套检查下来,各项数据显示没有外因会导致失忆,所以当时我让他出院后去精神科做个全面的心理检查。”
他没有去,席澍心里比谁都门清。
“好的,多谢各位配合警方调查。”他利落起身,跟主治医生握手,“替我感谢你们副院长。”
“不用谢,应该的。”.
席澍一路心不在焉地开车到警局,坐在办公室内,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唯有从放在桌上,找不准落点的双手,能窥见点他的心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半小时,他正坐在电脑面前。
开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慎重点下,输入余园二字。
余园主人余松吾,死于1943年,其死后由长子余贺接手。在1950年时余贺之子无偿捐献给官方,全家移居祖母出生地,浙江。
其家族作为一个标准的民国世家,人才辈出,在各个领域皆有所建树。
他一个一个点进到每个余家家庭成员的详细资料中,大多有黑白泛旧的大头照片,对其死因记载得都无比详尽。
唯有余晏,死因不详,不曾有任何影像资料。
在那个战乱的现代,照片保存不下来可太正常了。
但席澍就是觉得不对劲,普通人家是很难保存,但身为受尽宠爱的小儿子为什么在家庭大合照都不曾出现。
他再次打开那张模糊的家庭合照,民国落后的技术拍出来只能依稀可见面孔。
可这张取景太局促了。
民国造像机的技术并不成熟,只能摆在很远的地方拍摄,但这张简直就像是被刻意裁去两半一般。
裁剪?!
席澍滑动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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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滚轮,把这张相片放大最大,勉强在黑白中辨认出,右边有一道黑线,瞧着像是一道袖摆。
将相片挪动,左边也有一道相同的黑线!
难不成,这张照片还有隐藏的两个人。
意识到这件事的席澍,浑身每个细胞都炸开来,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大世家把这两人的照片都要销毁一空。
隐藏的一人如若说是小儿子余晏,那另外一人是谁?
百度百科能提供的资料实在有限,席澍打迟疑片刻,打电话给他父亲的专属顾问。
吩咐他去找到余家后人的踪迹,并且取得联系,再帮忙去查余家资料。
做完一切事后,他仿佛被抽空力气,倾倒在椅子上,闭上双眸,对成聿安的言行抽丝剥茧。
对一名警察来说,分析犯罪嫌疑人是必备技能。
他自坠河醒来后,性情大变,对现代所有流行事物一概不熟,笔记本中浏览记录一概都是查询常识的。
行文写字多用繁体,对金石古董熟得根本不像刚毕业的学生,反而更接近钻研多年的教授。
送去字迹辨认的书法作品,给出来的结果是出自两人之手。
对于在出生前就流落国外的青铜鼎,有着不寻常的反应?桩桩件件都在表示,住在他家里的这个人,跟身份证上的那个成聿安,是两个人。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掩饰,一个触目惊心的猜想跃上席澍心头。
或许,他就是那个余晏。
不……这太离谱了,百年前的人夺舍?穿越时空,世界上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或许是恰巧同音,而眼前那个人可能是走失的双胞胎兄弟顶替身份。
席澍尝试着说服自己,哪怕这个猜想荒唐到可笑,但比起穿越这种更荒唐的事,这种巧合反而更能够让人接受。
余晏……余晏……,席澍极轻地念出这个名字,心好似汪成一捧水。
那捧水顺着他的经脉与血管,流到四肢百骸,带着温热触碰心脏,心尖都舒展开来,又软又涩。
是你吗?.
夜间,余晏没有开灯,孤坐在沙发一角。
手机的灯光投在他脸上,倒有些像鬼。
余晏在看一则新闻。
昌凤市郊区发掘出一处民国时期战场遗址,根据专家推断大概1931年大型战役的遗址,目前正在清理烈士遗骸。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他有种迫切飞到昌凤的冲动,想找到他的遗骸。
明知道这次旅程很可能无功而返,也无法接触到正在清理的遗迹,一时颓唐得如同山之将崩,无声发出哀恸。
“咔。”在寂静中开门声格外清晰。
是席澍回来了,他有些疲累地打开灯,“怎么不开灯,这样看手机对视力不好,晚饭吃了吗?”
蓦然对上了那双潮湿的双眸,黝黑眼珠更显明亮。
余晏极快地错开眼掩饰神色,压着声:“没注意,吃过了。你呢,又加班了不会又吃的泡面吧。”
只一眼,余晏就知道,席澍可能猜了些什么,有关于他的。
“没,订了盒饭。”席澍难得的神色萎靡,没有开玩笑。
两人心知肚明,彼此都压了无数心事。
谁都没有点出来,仿佛是一种成熟者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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