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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6章 暗流(第1页/共2页)

    长安城的暮春,风里带着槐花的甜味。

    崇仁坊崔府的正厅里,崔瀚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份邸报,上面写着朝廷即将任命王玄策为西州黜陟使的消息。

    ...

    夕阳熔金,河面浮光跃金,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鳞。风从水面掠过,带着湿润凉意,拂动房萱鬓边一缕碎发。她侧耳听着那歌声,起初只觉调子陌生,却奇异地熨帖耳膜,像春水漫过青石,不争不抢,却悄然渗入心间。李逸尘的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却稳而沉,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尾音微扬又轻轻落下,仿佛不是唱给人听,而是唱给这河、这风、这将暮未暮的天地听。

    房萱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素色的缎边。那歌里没有典故,没有比兴,只说“山高水长,风起云扬;愿君无病,岁岁安康”。词句朴拙得近乎笨拙,可偏偏是这份笨拙,撞得她心口发软。她想起初见时他站在桃树上,目光灼灼,却不带半分轻佻;想起东宫榻前他翻书时垂落的睫毛,想起他递来药碗时指尖的微凉——原来那些沉默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注视与动作,早把“愿君无病”四个字,刻进了日复一日的呼吸里。

    歌声止了。余音在河面上飘荡,被晚风揉散。李逸尘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有层薄薄的光,映着天边最后一点亮色。

    房萱抬眼看他,忽然问:“这歌……他何时学的?”

    李逸尘摇头:“不是学的。自己编的。”

    “自己编的?”房萱有些意外,“他连曲子都会编?”

    “不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坦然得近乎直白,“只记得这一段。怕忘了,就唱出来。”

    房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想低头,脖颈弯出一道纤细的弧线,可又生生忍住,抬起眼来迎向他的视线。晚霞的光落在她眸子里,像两小簇将熄未熄的火焰。

    “他编这歌……是为谁?”

    李逸尘没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脚下青草被踩倒,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停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近得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清冽的茉莉香——那是她今日晨起新簪的绢花味道。

    “为该唱的人。”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房萱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发觉嘴唇有些发干。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气音。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河畔的宁静。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骑玄甲骑士如离弦之箭般驰来,马鞍旁悬着的铜牌在斜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那是东宫直使的腰牌!

    骑士勒马于河滩边缘,飞身落地,单膝跪地,甲胄铿然作响。他喘息未定,声音已带着急迫:“右庶子!太子殿下急召!请即刻回宫!”

    李逸尘眉峰倏然蹙紧。他迅速扫了一眼天色——暮色已浓,归鸟成行。再看房萱,她脸上方才那点温软的红晕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手指却仍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何事?”他问,声音沉下去,没了方才的温和。

    “回右庶子,”骑士叩首,额角沁出汗珠,“辰时三刻,突厥使团副使阿史那贺鲁于鸿胪寺驿馆暴毙!仵作验尸,疑为鸩毒!太子殿下已遣卫尉卿亲赴现场,命右庶子即刻前往,主持勘验,彻查此案!”

    房萱呼吸一滞。鸩毒!使团!突厥!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耳朵。鸿胪寺乃接待四夷使节之所,使臣死于长安,且是突厥这样桀骜不驯的强藩,此事若处置稍有不慎,轻则毁盟约,重则启边衅,甚至可能引得朝堂震荡、边军异动!她猛地看向李逸尘,想从他脸上寻一丝惊惶或焦灼,可只看见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眼神却像淬了寒铁的刀锋,锐利而沉静。

    “备马。”李逸尘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如古钟鸣响。

    骑士领命,翻身上马,扬尘而去。李逸尘这才转向房萱。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轻轻覆上她紧攥着袖口的手背。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微凉的手指一根根、极其缓慢地掰开。

    “莫怕。”他说。

    只有两个字,却像磐石坠入深潭,压住了她心底骤然翻涌的惊涛骇浪。房萱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将下唇咬得更紧了些。

    李逸尘收回手,解下腰间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羊脂玉佩,递到她眼前。玉佩正面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背面却用极细的阴刻线勾勒出几行小字——是《论债券与信用》中那句“信者,无形之物,却重于泰山”。

    “拿着。”他说,“此玉随我多年。今日持此玉归家,便是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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