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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彼此,您的动作也不慢嘛。”
前几日胥淮风才让他查了家公司,要走了对方老板的名字,今日便在同一场酒会上“偶遇”了。
其实胥淮风本可以直接去问谢鸢,但估计被贺亭午“连累”加进了黑名单。
屈亦白的感觉很敏锐:“你是不是已经查出了什么?”
不然以胥淮风的行事作风,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该不会是看人家年轻有为,心里泛酸了吧?”
对面没接话,屈亦白继续调侃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一男一女朝夕相处,发展一段办公室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初是谁说“多经历一些也好”,现在却连尾随这样的事都做了。
胥淮风掐断了电话,目光投向窗外的大学校门,越野车缓缓停到了路边。
看见攸宁下车的身影,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不过随之便被薄烟呛了一口,咳嗽了几声。
她似乎被人喊住,在月夜朦胧处转身,男人下车将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大概在此刻,他才真正地明白,她曾经所丧失的“安全感”究竟是什么。
“先生,您还好吗?”刘秘回头询问道。
胥淮风没有回应,胃部传来的钝痛逐渐鲜明,沉默地将指间燃尽的烟蒂摁灭。
“走吧,”他靠回座椅,声音疲惫而低哑,“回去吧。”
—
不知不觉间,学期进入中旬,毕业事宜提上了日程。
攸宁的专业方向偏文学,不用像李沐雨和金金一样做毕设,只需要提交一份毕业论文即可。
或许最近的工作内容相关,她对女性主义电影很感兴趣,研读了几本中外专著后,最终敲定了选题,被一位严慈并济的女教授收入门下。
程厉出差的这一周,特准了她一段假期,准备开题报告,迎接周五的答辩。
难得从工作中抽身,回归了学生身份,心思却按下葫芦浮起瓢。
有时是胥淮风似是而非的话,有时是程厉的提点和扶持,有时是李沐雨为毕设焦头烂额的抱怨,还有时是郭垚远隔重洋发来的照片。
答辩前一日,攸宁将开题报告交了上去,果不其然被教授训导了一顿,熬了一个通宵逐字逐句修改。
次日站上讲台,她“舌战群儒”,出乎意料地第一个通过了答辩。
走廊外聚集着许久未见的同窗,短短半年时光,眉目似乎都平添了些许沉稳。
孙笑笑穿了一身白色皮草,卷发波浪般披散,迎面走来香气扑鼻。
“攸宁,好久不见了。”
虽说她们做了三年的室友,但再次见面莫名生分了不少。
攸宁目光微垂,落在纤纤玉指上的一枚钻戒:“恭喜,戒指很衬你。”
她社交动态里见过孙笑笑的订婚照,男方是海市颇有声名的富二代,与屈亦白算得上半个发小。
孙笑笑落落大方地展了展手:“你最近怎么样,还在学校宿舍住吗?”
两人简单客套了几句,话题不知怎地绕到了黄岑身上。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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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记得最后那段时间,她们两人的关系很要好。
孙笑笑摇了摇头,转而道:“对了,听说保研名单快下来了,那就提前祝贺你了。”
“我不打算读研,不在那个名单里。”攸宁平静地道。
前段时间导员确实找她谈过话,但她的想法自始至终都未变过,这个机会便顺延给了下一名同学。
孙笑笑听后怔了一下:“那黄岑就……”
黄岑的名次排在攸宁之后,如果没有休学的话,这个名额一定非她莫属。
“我原本就没有想要读研,可是她从来没有问过我。”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乌龙,但攸宁觉得是一种必然,或许黄岑从未视她为可以坦诚相待的朋友。
与孙笑笑别过后,她独自离开教学楼,走进微寒的空气里,不禁瑟缩了一下,想起了程厉的那件外套。
虽然宽大挺括,但却沾满寒意,当即被她便物归原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刚巧是程厉发来的信息,询问她答辩是否顺利。
攸宁刚将“顺利”两字发送,便有种不妙的预感,觉得这个工作狂是想要拉着她加班。
结果不出所料,是要参加饭局,却也出乎意料,是合作方点名让她去。
攸宁的目光停留在熟悉的地址,忽然明白了胥淮风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他以甲方的身份提供了赞助,以第三方的身份承接了首映礼,这一回他有足够的立场干预她的选择。
攸宁承认在这一刻,自己的确落进了圈套,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找出了那个被她刻意沉底,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铃声在耳边响起,规律而漫长。
电话接起的那一瞬,她听见了刘秘的声音:“攸宁小姐。”
“我有话要跟胥淮风讲。”
“先生在休息……不大方便接电话。”
—
胥淮风是近几年患的胃病,因多年不规律的生活作息,偶尔安定混着酒一起吃,最终身体吃不消了。
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却也不好痊愈,慢性病通常比较熬人。
胥淮风身边没人照顾,仅有刘秘叮嘱几句,为数不多的几次复发,皆在冬季临近年关的时候。
别人在家里其乐融融,他独自在医院挂水,倒也算躲了个清净。
医生说病症反复与情绪状态有关,起初刘秘是不信的,因为在最艰难的时候,胥淮风都没有皱过眉头。
直到后来刘秘发现,他书房的抽屉里收着厚厚一叠机票,目的地多是海市或岭南,日期无一例外,都落在新年那几天。
攸宁乘车抵达商圈酒店时,刘秘早已在一楼大厅等候。
她随着一同进电梯,直通顶层的套房:“他病了多久了,有去医院看过吗?”
刘秘如实回答道:“从酒会回来的第二天开始,到现在大概有三四天了,没有去过医院,但联系了以前的医生。”
多半是那天饮酒过量,再加上最近操劳过度所致。
攸宁仔细问了问症状,腹痛、低烧、反胃,吃过药后缓解了许多。
电梯门正对着玄关,刘秘简要交代了几句,将她送进房间便离开了。
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只留下一盏落地灯漾开柔软的光。
在攸宁的记忆里,胥淮风很少是熟睡的状态,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电影院,斑驳光影略过他的脸,似万花筒一般迷离摇曳。
而此刻,昏黄的光晕静静落在床头,他的面孔十分清晰,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看得分明。
攸宁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半蹲下来掖了掖被角,听着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忽然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曾高烧不退,彻夜噩梦,每每被惊醒时,他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现在调转了位置,换她坐在床边,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正如刘秘所言,已经退了烧,只是药效还在,故而有些嗜睡。
午饭的餐盘还放在床头柜上,碗筷未动分毫,饭菜已经凉透,多半是中间没有醒过。
攸宁轻轻端起餐盘,转身准备离开时,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力道不重,似乎能够轻易挣脱,但她没有这样做。
胥淮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眼底还蒙着一层缥缈的雾霭,视线却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灯光将影子投在地摊上,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他声音近似渴求:“宁宁,这次别走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宝宝们新年快乐!我尽力快马加鞭!
第65章 64
“我想要你,我在追求你。”
攸宁站了原地怔了片刻, 直至腕间的脉搏渐渐与他同频。
她侧过身垂眸,声音放得很轻:“你想吃点什么吗,我去餐厅点一些。”
胥淮风似乎尚未完全清醒,眼眸被光晕得晦暗不明。
“那里没有我想吃的东西。”
酒店餐厅接待贵宾, 能做各地的名菜佳肴, 偏偏没有一道能合他胃口。
病里的人多挑剔, 攸宁不跟他计较, 只轻轻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塞回被子:“我先去接杯热水,你的药放在哪里了?”
胥淮风没有回答她, 她回忆着刘秘的嘱托,拉开了储物柜的第二层抽屉。
药箱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各种胃药、退烧药、止痛药分门别类, 但她的视线却被角落里的小盒子吸引。
攸宁起初以为是烟盒, 直至看清包装上的字,搭在药箱边缘的手指微微一顿。
“怎么了?”身后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
她面色如常地取出药盒:“我忘记你要吃几粒了。”
胥淮风说道:“饭前三片, 饭后三片,一共六片。”
不知是自己多想,还是他意有所指,攸宁默不作声地数好药、接满水, 一齐放到床头柜上, 便匆匆下楼去了酒店餐厅。
许是之前来过一次, 餐厅经理竟还认出了她, 笑着问是不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玩。
攸宁笑笑没有接话,接过菜单看了看, 点了一碗砂锅粥。
“粥品今晚没有供应, 现做的话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餐厅经理道。
她终究没有耐心再等一个小时, 最后只要了一碗鸡汤面, 临走时,又打包了一些东西。
再次回到套房时,卧室的灯已经被调亮。
胥淮风倚着枕头坐起身,精神比刚才好了许多,深色家居服的袖口晕开一片沾湿,似乎中途下过床。
攸宁将餐盘放到床边桌上,推过来调整好高度:“我让他们少放了盐,你就算再不舒服,也多少吃一点吧。”
从前诸如此类的话,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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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口中说出,譬如在运动会她上崴到脚,他连哄带骗地背她去了医院。
兴许是真的不合胃口,胥淮风拿起筷子吃得极慢,只陆陆续续挑了几口。
见他总算吃了一些,攸宁稍稍放心,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
窗外开始落雨,室内暖风低拂,这一刻难得的静谧,让她几乎忘记自己此行的初衷。
不过随着打开手机,她很快就记了起来。
半个小时前,程厉给她发了条信息,问明天中午吃饭用不用去学校接她。
“她”回复道:不用了,我今晚不在学校住。
这显然不是她的回复,那时她正在楼下点餐,手机落在了房间里,账直接记在了胥淮风名下。
攸宁思索了片刻,抬起眼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的?”
没有密码能接电话,却绝对回不了信息。
胥淮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换过。”
他花了一夜的时间,亲手试出来的密码,怎么会轻易忘记。
攸宁听得云里雾里,可无心探究来龙去脉,因为眼下需要她厘清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
“胥淮风,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谈一谈那晚的巫山云雨,谈一谈她的徘徊不定,谈一谈他的蓄意接近,谈一谈明天的商务饭局。
可当胥淮风淡然说“好,你想谈什么”时,攸宁却忽然不知道该从何谈起了。
“我觉得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明白你这样纠缠是想要做什么。”
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她的生活,尽管每一个次都以她的抵触和争吵告终。
“我想要做什么?”
胥淮风哂笑了一声道:“我想要你,我在追求你,难道是还不够明显吗?”
他不可能再一次等她经历,等她成长,等她走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听到这样直接的理由,攸宁微微滞了一下:“我不允许,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她这话说得像小孩,连一张课桌上都要画条分界线,自私又霸道。
胥淮风放下筷子,向后靠进枕头,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宁宁,我追你是我的事情,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
攸宁抿了抿唇,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曾经的她也是如此。
在他的身后龃龉跟随,在纸张背面写满他的名字,在一次又一次的兵荒马乱中安慰自己:我爱你,与你无关。
“可你这是假公济私。”
“什么是公,什么是私?”
攸宁绷直后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的事是公,你的事是私。”
她想谈工作,他要谈感情,她想要泾渭分明,他想要浑水摸鱼。
胥淮风难得显出几分无赖:“除非你承认,我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那我可以再考虑一下。”
这话没有逻辑,偏偏又绕不出来。
攸宁说不过他,觉得一阵燥热涌上来,想要去外面透口气。
她起身去拿衣架上的外套,床上的人忽然闷哼了一声,一只手紧紧按住了上腹,闭上眼后眉头紧锁。
“胃又难受了吗?”攸宁赶忙俯身坐到床边,“我现在就找刘秘,陪你一起去医院。”
她立即拿起手机,想要拨电话,手腕却再次被他扯住。
“不用。”胥淮风的声音有些虚弱,“你帮我揉一揉,好不好?”
攸宁微微颔首,任由他将自己的手带进被中,隔着一层单薄睡衣,贴上一片柔软温热的肌肤。
她用掌心揉按,动作很轻很慢:“这样可以吗?”
胥淮风缓缓掀开眼皮,看着眼前神情专注的姑娘,声线逐渐平稳下来。
“宁宁,你最近忙于学业,可能有所不知,这段时间有很多公司,想要承接你们的首映礼,赞助只是我竞标的一点诚意。”
攸宁的确不知道,程厉从未跟她讲过这些,只是说需要她出席饭局。
胥淮风眉目舒展了些:“我明白有些心结很难解开,可是我做不到看着你越走越远,远到我再也够不到。”
她正当年华,他已近中年。这一回,站在原地的人成了他。
攸宁的手顿了顿,腹部的热度透过掌心,一路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宁宁,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好吗?这一次换我走向你,由你来定义我们的关系。”
他不介意以何种身份开始,只要还能站在她的身边,哪怕只是暗度陈仓也无所谓。
攸宁鼻尖一酸,眼眶倏而变红:“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她需要迈出过去的枷锁,这无人能代劳,尽管他能手眼通天。
“好,我等着你,多久都没关系。”胥淮风柔声道。
他等了这么长时间,再多一点也无所谓。
攸宁侧过头看向窗外,分不清是眼底朦胧,还是玻璃上的雨汽氤氲。
她觉得自己被海水淹没的心,似乎已经开始慢慢退潮,只是她现在才有所察觉。
许久攸宁才慢慢平复,正想问他身体如何时,却察觉掌心的触感逐渐坚硬,不容忽视的滚烫正抵着她腕侧。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是什么不言而喻。
攸宁下意识想要抽手,却被他的手紧紧按住:“胥淮风,你不是还在生病吗?”
“抱歉,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住。”
“你是不是骗我,你根本就不疼吧。”
“疼,”胥淮风牵起她的手往下,划过紧绷的小腹,“这里更疼。”
他休息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好了。
胥淮风声音低哑下去:“宁宁,你摸摸它,好不好?”
攸宁脸颊烧得通红,指尖忍不住亶页抖:“不要……月庄。”
“它很干净,我已经三先过了。”在她离开房间的时候。
胥淮风常过一次她的滋味,便很难满足于轻浅的触碰,于是将人一把捞进怀里,低头衔住她湿润柔软的唇,辗转反复地口允口勿。
攸宁被口勿得天昏地暗,虎口不知不觉收拢,听见耳畔米且重的喘息,不断夸赞她做得很好。
毛衣衣角被卷走已,火勺人的温度缓缓挪动。
攸宁偏头,躲开他再次落下的唇,声音亶页了亶页:“等等……我好像来例假了。”
“宁宁,这很正常,不是例假。”
他刻意保留着一丝理智,想要给她补一补生王里知识,但收回手却见指尖三占上一抹日音红。
两人皆是怔了一下,随后一个蒙住被子,一个舔了舔唇。
胥淮风只能自认倒霉,一次败给了避孕套,一次败给了月经血。
他现在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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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只能去叫客房服务,让人把卫生用品送上来。
正要拨打电话时,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我包里应该还有一个,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攸宁觉得这事实在羞耻,不愿再看他的表情,只想把人支开独自处理。
她听见赤脚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觉得他差不多已经离开后,扒开被子想要透口气,却看见他立在床尾。
胥淮风撕开粉色包装膜,握住她的脚踝拉向自己,当攸宁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轻薄的布料已经被拽了下来。
他撕开背胶,对准位置,贴好提起。
再次回到床上时,他把灯光调暗了些,将浑身泛粉的姑娘拥到怀里。
攸宁感觉那团炽热再度靠近,忍不住向外挪了挪,却被他掐着腰搂得更紧。
“宁宁,别乱动了。”胥淮风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我现在恐怕洗不了冷水澡。”
长夜漫漫,大雨如注,风中的三角梅花枝乱颤。
直至夜半时分,和风细雨滋养至天明。
第66章 65
“我们算是哪门子舅甥。”
胥淮风的睡眠很零碎, 哪怕在病中也是如此,拼拼凑凑难以解乏,但这一晚却睡得异常深沉。
他在天亮时醒来过一次,将怀里的人搂得近了些, 下颌埋进白皙的肩窝, 想要填补一切空隙。
小姑娘似乎很怕痒, 不知不觉扭了扭身子, 反而得以微微镶嵌。
他很满意这样的姿势,又吻了吻她的耳垂, 直到她与他紧紧相贴,才阖上眼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 身旁已经没了人, 他蹙了蹙眉, 以为和从前一样,又是空梦一场。
已经临近中午, 外面仍在下雨。
胥淮风披上睡袍走出卧室,又到次卧、书房、阳台,最终在餐厅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便贴。
“厨房有电饭煲,我熬了些小米粥, 记得先吃药后吃饭。”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 觉得不像是被“一夜情”, 可人又的的确确不在了。
直到胥淮风打开手机, 看见影院经理发来的信息,才想起今天中午有一顿签约饭局。
原本合同可以做成电子签, 但他为了把小姑娘引过来, 特意准备了这顿饭, 不过如今看好像没有必要了。
胥淮风吃了药喝完粥后, 刻意等了一段时间,洗漱剃须后换了身衣服下楼。
他没有直接到包厢,而是先去了大堂,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的攸宁。
她背对着他,视线落在窗外,忽而起身招了招手:“程总,这里!”
攸宁撑开伞去接程厉,程厉则俯身接过了伞柄。
两人说了些什么,胥淮风听不大清楚,但看见雨中伞檐微微倾斜。
最终是程厉先看到他,走了过来伸手道:“让您久等了,雨天路上有些堵,我们来迟了些。”
胥淮风瞥了一眼他肩膀淋湿的痕迹:“好事多磨,程总太客气了。”
“程总不敢当,您叫我程厉就好。”
都是在名利场上混的人,话说的一个比一个客气,却没有一点儿真情实意。
影院经理早已到包厢热好了场,见三人前后脚进门,赶忙起身依次拉开座位。
胥淮风既是甲方又是三方,与商圈影院经理坐在一侧,程厉与攸宁同是发行方,一同坐在了另一侧。
菜上的很快,但都迟迟未动,等一人先语。
攸宁抬眸瞥了一眼,胥淮风坐在斜对面,视线毫无交集,像是距离最远的陌生人。
“程总是海市本地人吗?”胥淮风拿起筷子问道。
程厉随之动筷:“不是,我祖籍在安徽,是读完书后才来的海市。”
“听说你本硕博都在国外就读,没有考虑过留在外面发展吗?”
“我父母年迈体弱,想要多尽点孝道。”
胥淮风接着问了几句,程厉皆毫无保留地回答。
三言两语之间,攸宁就知道了入职后三四个月仍不知道的事。
影院经理搭腔恭维道:“程总年纪轻轻、实力过人,能拿下这么多成就,真是敬佩敬佩。”
近些年有许多小成本电影,经过他手的宣发后,都获得了不菲的成绩。
程厉委婉推辞道:“您实在过誉了,不过是运气罢了。”
“程总让人好生羡慕,”胥淮风扬了扬嘴角,“不是人人都能有这样的运气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听起来像是自嘲,却又觉得另有用意。
饭局过半,聊至公务,双方交换合同签字,档期、排片、首映礼一一落实。
攸宁自始至终没有讲话,却突然听见有人对她道:“电影首映礼的工作由你负责怎么样?”
她下意识以为是胥淮风在讲话,抬头反应了片刻才发觉是程厉。
“程总,我经验浅薄,恐怕会耽误事。”
程厉的镜片有些反光,难以看出意图和目的:“经验需要积累,闭门造车总不如真刀实枪。”
攸宁心有顾忌,仍想推脱,却觉得的确机会难得。
正在犹豫之时,胥淮风终于开口,声线平稳低沉:“攸小姐先去影院参观一下,再做决定也不迟。”
虽然是单体影院,但面积庞大,厅数众多,算是给了她充足的考虑时间。
攸宁随着影院经理离开后,包厢内只剩下二人相对而坐。
雨势未歇,天色灰蒙蒙的,似乎没有停的迹象。
胥淮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清炒油菜:“程总是不是有话想要单独跟我讲。”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和胥先生一见如故,似乎在哪里见过。”
程厉推了推眼镜道:“直到今天才想了起来,那日京州大雨来接她的人,应当就是您吧。”
胥淮风没有陪人兜圈子的耐心:“程总有话,但讲无妨。”
“您和攸宁是舅甥吗?”
对于程厉来讲,这并不难打听,毕竟这事算不上什么秘密。
胥淮风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不知程总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我们算是哪门子的舅甥。”
—
攸宁终究是接下了首映礼这桩差事。
她并非公司的正式员工,一时传出不少闲言碎语,本想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但都被韩玉帮腔挡了回去。
首映礼属于宣传组的工作,韩玉作为宣传组长,替她把了不少关。
她几次想请韩玉吃饭,都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是程总器重你,好好做说不定毕业就能转正,以后吃饭的机会多的是。”
攸宁听后仅是抿嘴笑了笑,她很清楚自己走了谁的后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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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工资又是谁口袋里的钱。
从酒会那晚开始,胥淮风便织了一张细密的网,引诱她重新走进漩涡中央。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逃离,主动选择留了下来,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回胥淮风似乎彻底留在了海市,所有日程都微妙地迁就着她的时间。
攸宁没有正经谈过恋爱,和贺承泽那段聚少离多,仅有假期才能见面,相处时总隔着一层生疏。
因此最初约会时,她担心也会如此,却不曾想是自己多虑了。
他们面对面吃饭,即便不说些什么,气氛也是松弛静谧的。
攸宁很少提起工作的事,胥淮风也从不询问,两人在书房各据长桌一端,不知不觉便临近这一年的尾声。
晚饭过后,他照例将她放到学校门口,问她明晚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下午还有点事,不知道多久能结束,你就不用来接我了。”
胥淮风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替她拉开车门,道了声晚安。
下车时的瞬间,攸宁刚好看到他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等明天事情结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清晰,也更快,“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胥淮风脱下外套,裹在了她的身上:“好,我等着你。”
攸宁次日下午的确有桩要事,是今年最后一场内部宣发会。
由程厉牵头向片方汇报宣发进度,各个部门都要参与,再根据意见做最后一次调整。
明日便是元旦假期,她以为双方会开线上会议,却不料谢鸢为此特意飞来了海市。
会议开得冗长,从白天到黑夜,叫人有些分神。
攸宁坐在靠后的位置,目光不时投向前排的谢鸢。
她今日穿了件宽松的棉服,身材略显臃肿,面颊不施粉黛,多了些浅淡的雀斑。
中途休息时,程厉让秘书递了杯咖啡,她也仅是抿了一口。
直至程厉做完总结,谢鸢才起身发言:“今晚是跨年夜,为了不影响各位约会,我就长话短说了。”
台下笑声一片,攸宁却听的很认真,甚至能感知到她呼吸的节奏。
“我知道市场喜欢响亮的声音,但我仍希望宣传重心以作品为本位,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曝光。”
说来也是可笑,最近竟有媒体传谣,说谢苏导因戏生情,发展为同性恋人。
长达几小时的会议总算结束,韩玉同攸宁道了声新年快乐,便随着众人鱼贯而出。
等人散尽后,攸宁走到谢鸢身旁,尚未开口说话,便嗅到了一股烟味。
程厉站在不远处,指间一点猩红:“二位晚上有安排吗,不如一起吃顿便饭?”
谢鸢脸色不大好看,但仍得体笑道:“不打扰程总了,我今晚还有行程,正好顺路送攸宁回学校。”
程厉见状没有坚持,仿佛本身就是客套,同她们一路下楼,送上车后才转身离开。
车子启动的刹那,谢鸢险些吐了出来,助理赶忙递来垃圾袋和保温杯。
看见半敞的棉服下,小腹微微隆起,攸宁试探问道:“谢鸢姐,你是不是……”
“嗯,已经四个多月了。”
谢鸢擦了擦嘴角,声音多了些磁性。
猜想直接得到印证,明明有许多好奇的话,攸宁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知道她有怎样的过去,所以不敢轻易猜测,担心会影响她的情绪。
不过谢鸢却十分松弛,轻抚小腹笑了笑:“很惊讶吧,其实我也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这个孩子来得实在太突然,出现在她人生中最忙碌的时候。
“那你一定得好好休息,行程再紧也不如身体要紧。”
如若两人不是旧相识,攸宁很难察觉出谢鸢的变化,即便她丰盈了许多,仍然是纤细的。
谢鸢答应的很干脆,但攸宁很清楚,这部作品她哺育了三年,即将“临盆”不可能停歇。
跨年夜的喧嚣已初现端倪,临近大学城,车流已有些拥挤。
谢鸢今晚还得回京州,攸宁在路边便下了车,目送尾灯的红光没入斑斓的车河。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被寒气浸得有些僵,连拨电话都有些困难。
铃声只响半声便被接起,胥淮风道:“结束了吗?”
“你还在酒店吗,我去找你吧。”
“我已经到学校了,你平时下车的地方。”
攸宁稍稍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等了有多久。
她踮起脚望向对面的街道,天桥下停着好些车,车窗反射着路边的灯光,晃得人有些眼晕。
“这边车太多了,我看不到你。”她握着手机环视着,电话却突然没了信号。
他的声音从耳边消失,再次被嘈杂的人声包围。
挂断电话后,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些无措的面容。
攸宁一头扎进汹涌的人群,摩肩擦踵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人实在太多了,她肯定找不到他的。
她抱着这样的念头,在夹缝中向前,反而被裹挟至更远的地方。
直至脚尖踉跄了一下,手腕忽然被抓住,钉住她随波逐流的身体。
攸宁蓦然回首,看见胥淮风逆着人潮走来,清晰地切开喧嚣流动的光影,将一切嘈杂的声响推远。
最终与她十指相扣。
第67章 66
“我来看过你,不止一次。”
在海市生活近四年, 攸宁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却远不及胥淮风来的这四个月。
起初约会时,他总会先问她的想法,可她苦思冥想憋不出个答案, 后来便成了他列出几个选项, 由她挑选。
攸宁不是精力旺盛的人, 胥淮风清楚, 因此选的多是些清净去处。
车子穿过拥挤车流,拐进一条幽静小径, 最终停在一栋南洋风格的独栋别墅前。
这是一处江景餐厅,今晚被他包了场。窗内静谧安然, 窗外江滩人潮涌动, 对比鲜明。
胥淮风让人递来菜单, 放到攸宁手边:“这里的鳌花鳜不错,我提前点好了, 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攸宁扫了一眼菜单,只加了几样小吃。最后还是胥淮风接过,又添了几道菜。
菜上得很快,几位厨师同时料理,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胥淮风见她欲言又止, 便示意服务员暂时退下。
“这里隔音很好, 想说什么直接说。”
他曾在这里谈过商务, 即便只包间不包场,私密性也已足够。
“我今天开会碰见了……”攸宁犹豫了一下, 最终换了种说法, “你知道贺大哥最近怎么样吗?”
胥淮风盛了碗鱼汤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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