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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051章
起初,虞清光还只是有些迟疑,毕竟翟星霁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并未感到丝毫的敌意。
但在翟星霁承认的瞬间,她似乎是连腿都被吓到了,险些有些站不稳。
虞清光连忙扶着身侧的柱廊,这才稳住了身子。
想要杀她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翟星霁。
她忽而有些背脊发冷,身后像是凝了一块冰,贴着她的肌肤,慢吞吞的渗出些冷汗来。
虞清光脑海里快速浮现曾经和翟星霁相处的一切。
翟星霁三番五次的说要祝她逃走,归根结底便是为了将她骗离鄢容身边,好方便杀了她。
可好巧不巧,第一次她同翟星霁走时,很快便被鄢容追了上来。
而第二次,她并未让翟星霁跟着她,而是带着烟景单独离开了京都。
两次翟星霁都没能杀了她,所以翟星霁刚刚才会对她说,若是她不想嫁,他依旧能带她走。
是为了再一次杀了她吗?
虞清光心中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虽说他来到京都并不久,但她与翟星霁之间每一次相处,都让她记忆犹新。
她在袖月楼隔着面纱第一次见翟星霁。
或是翟星霁带着她夜中奔离驿站。
翟星霁带她去见钟子盈、带她去袖月楼,甚至亲自为她提供学习骑马的场所。
以及她为了感谢,赠给翟星霁的那只木雕红襟鸟。
这些种种,绝非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能做到的。
在虞清光心中,她已然下意识将翟星霁当做自己来到京都第一个认识的好友。
但她绝不会想到,翟星霁接近她的一切所为,目的只是为了杀她。
虞清光心中十分复杂,又惊又惧,茫然和无措混杂在一起,让她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翟星霁立在台阶下,只是抬起眸子看她,面带笑意,那神情与之前毫无差别,哪里看得出有半分的杀意。
虞清光被他看着,手扶着柱廊微微用力,半晌,才听她神色微缓,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慢吞吞的问道:“那你今日来此……也是要来杀我的?”
话落,翟星霁并未应答她,却是抬了脚,一步步的迈上台阶,朝着虞清光靠近。
他走得很慢,灯笼的光也渐渐开始微弱了起来。
先前翟星霁立在台阶之下,那烛光落不到他身上,身后是浓浓夜色,将他的身型也衬得模糊不清。
可迈上台阶时,迎着灯笼昏暗的光亮,他踏出夜色,暗色的衣袍似乎褪去了昏沉,渐渐被光照覆盖,显出了那极为明艳的橙红色锦缎。
翟星霁仅仅是走了两步,半句话都没说,可循着那被他逐渐拉紧的距离,虞清光忽而从他身上看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有些凌厉,让她极为陌生。
虞清光又后退了两步,想要退出那股压迫之外的范围。
可翟星霁步步紧逼,越发靠近虞清光,眸子锁着她,半分不肯挪动,仿若周遭一切都消失,他眼中唯独只剩下了虞清光似的。
翟星霁靠近一步,虞清光便后退一步。
直到虞清光背靠着墙壁,再也无路可退,翟星霁便在她一步之外的距离停下。
他头顶正好是那悬挂着的灯笼,灯芯烛光摇曳,忽而里头黑影扑闪了一下,烛芯也连带着一颤。
而后便从那灯笼底下掉出来一个灰扑扑的东西,落在了翟星霁的肩头,带了些较浅的焦糊气味。
翟星霁垂眸扫了一眼肩头。
那是刚刚虞清光见到的,扑向火中的飞蛾。
如今正躺在翟星霁的手中,两片橙红色翅膀被燎的焦黑,只剩下了一半,就连羽状的触角都断了一半。
翅膀上掉下来的橙红色粉絮,落在翟星霁同色的衣袍上,顺便融为了一体。
飞蛾挣扎了片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翟星霁垂眸看着已然被烧死的飞蛾,只留了半片后翅膀,即便烧的焦黑,也难以掩盖那鲜艳的橙红色。
他顿了一息,抬手,将那烧焦的飞蛾从肩上弹了下去。
再抬眸看向虞清光时,眼里便只剩下了冷漠。
虞清光很难形容那样的眼神,看向她时毫无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翟星霁似乎真的要杀她。
就在这时,翟星霁抬了脚,继续朝她靠近。
虞清光心中慌乱无比,登时掀起轩然大波,她眉头紧蹙,强装镇定:“翟星霁,你不能就这么杀了我。”
翟星霁并不应她,仍旧慢吞吞的朝她走去。
虞清光心跳的厉害,背后又是墙壁,她无路可退,只能沿着墙壁朝着另一侧挪动。
“我现在已被皇帝赐婚给鄢容,若我当真死在这里,你定然逃不了干系,我不认为你会做出折损自己利益的事。”
翟星霁步步紧逼着虞清光,似乎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似的,生生将虞清光堵在墙角。
然后,他抬起了手,朝着虞清光的脖颈伸去。
可下一秒,一道风掠过,虞清光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那抹白贴着翟星霁的手擦过,“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副画面尤为眼熟,当初虞清光第一次在誉王府时,便是有一把折扇闪过,钉在了她的脚下。
虞清光连忙顺着那白光源头看去。
便见月光之下,那黑瓦房顶上坐着一人。
少年身着素白软绸,青丝高束。弯月悬在他的头顶,风掠过,吹拂起他的发,迎着风纷扬交错,缠绕在那莹白的月上。
夜色浓郁,周遭一片昏暗。
唯他白衣皎洁,似与月浑然一体。
虞清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翟星霁推开,忙不迭跑下台阶:“鄢容!”
鄢容起身,从房顶上跃下,稳稳落在地上。
他两步走上前来,将虞清光挡在了身后。
两个人立在院中,翟星霁则是背对着两人,还在长廊里,柱廊正好立在他身侧,斜照下来的阴影将他掩在里头。
那柄折扇擦过他的手,将他的手背靠近腕处的地方,割出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
翟星霁拿出帕子,叠着盖在上头,指尖按住,这才慢吞吞的转过身来。
见到鄢容的瞬间,他便轻笑了一声:“你终于肯现身了,鄢容。”
“若非我故意如此,你是不是就要像之前一样,一直守在房顶?”说话时,他也已走下台阶,站在了两人面前。
虞清光听得稍愣,方才翟星霁靠近她,摆出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是故意引鄢容出来的?
等等,什么叫像之前一样守在房顶?
这几日难不成鄢容一直在这宅院中守着她?
虞清光抬眸,微微从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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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身后探身看了他一眼,后者眸色淡然,并无其他表情。
闻言也只是冷冷开口:“这与你无关。”
翟星霁不置可否,鄢容向来对他态度不怎么样,他也早已习惯,便将视线落在了虞清光身上。
他看着虞清光,仍旧是那副轻佻的笑:“虞清光真是令我好心寒,我可从来没做过伤害过你的事,可你却当真以为我方才我要杀你。”
虞清光被他说的一时语塞,默了一瞬便开口道:“你装的很像,毕竟我爹也险些因此而丧命。”
翟星霁闻言及其细微的蹙了一下眉,似乎是在心中思忖虞清光这句话。
而后他哑然失笑,却是转口道:“非也非也,你爹的伤可跟我没关系。”
他挑了挑眉:“毕竟当初你觉得心慌找我时帮忙时,我可是时刻都跟你在一起的。”
虞清光一愣,方才想起那日自己去找翟星霁的情景。
按照时间来算,若是翟星霁当日赶去萦州,也要三四天的时间,她爹的伤,的确不可能是翟星霁。
但那送给她爹娘的那封信是她的字迹,唯有翟星霁见过她的字迹,因此也与翟星霁脱不了干系。
虞清光抿唇道:“……但你亲口承认了要杀我。”
翟星霁闻言低笑一声,开口道:“不错,我的确是要杀你,但是我改主意了,杀你是公事。我今天换了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找你,所以不谈公事,更不会杀你。”
朋友……
虞清光听的发愣,以朋友的身份来找她。
在此之前,她的确是将翟星霁视做友人,可当她知道翟星霁时刻要杀她时,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同一个想要取她性命的人做朋友。
说到这,翟星霁似是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当然,仅限今天。”
翟星霁说罢,便从袖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宝函,放在手心,示意给虞清光看:“我今日来,是给你送新婚的贺礼。”
虞清光还未开口,便被鄢容抢先了一步。
他语气冷淡,直接拒绝了:“她不收你的东西。”
翟星霁听得一挑眉,再开口时便有了些讥讽,去仍旧那副笑盈盈的样子:“鄢容,你似乎,没有资格替她做主,也无权干涉她的选择自由。”
说罢,他不等鄢容反应,便再次看向虞清光,“我就不过去了。”
翟星霁抬手,将手中的宝函朝着虞清光轻轻掷了过去。
虞清光本想拒绝,但翟星霁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扔了过来,可她却又不好直接由着拿东西落在地上,只好从鄢容身后走出,抬手去接。
翟星霁似乎算计过力度和距离,正正好被虞清光抬手接住,抱在了怀中。
里头还传来一道轻微的碰撞声。
东西似乎很轻,就连碰撞声都显得及其微弱和空洞。
虞清光将宝函拿在手里,看着翟星霁道:“翟公子,这礼物我不能收。”
翟星霁似乎料到虞清光会如此开口,闻言便环起双臂,好整以暇的开口:“嗯……我觉得,你最好看一眼,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的表情实在耐人寻味,似乎那宝函里放着了不得的东西,不由得让虞清光也有了些好奇。
她抿了抿唇,只好动手将宝函打开。
里头装着不是珍宝,更不是其他的东西,而是一个普通又轻盈的木雕。
是她前些日子买下来,送给翟星霁的红襟鸟木雕。
被他完完整整的,还了回来。
……
虞清光握着宝函的手,无意识的开始用力。
她抿住唇,明白了翟星霁说的那句“仅限今日”是何意思。
翟星霁见她沉默,便知虞清光是决定收下了,他笑了一声:“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现在我还给你,此后你我互不相欠。”
他不等虞清光反应,说罢便利落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明橙色衣袍逐渐隐入暗中,最后消失不见。
翟星霁走后,院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虞清光在京中的这些日子,她不论做什么,浅桥都跟着她,因此她的一举一动鄢容都知晓。
他知道虞清光送给过翟星霁木雕,口中的话说的是不想欠他。
可浅桥口述给他,到底还是和亲眼所见不同,他看到了那木雕,腹部羽毛的颜色,甚至和翟星霁的衣袍一模一样。
鄢容心中如浪翻涌着,让他觉得五味杂陈。
他又默了半晌,也动了身,二话不说朝着门外走去。
虞清光怎能不知道鄢容是要做什么。
先前鄢容本就还在生他的气,如今翟星霁来这一次,还将这红襟鸟的事抖了出来,鄢容自然更生气。
这几日她留在院中照顾虞霍的同时,也在整理自己的心绪。
她知道鄢容为她做了许多,本以为鄢容还在气头上,可她没想到,即便是鄢容生气,仍旧会在素衣巷守着她。
虞清光心中一晃,拿着宝函,连忙提着裙子追了上去:“鄢容你等等!”
鄢容脚步不停,她便抓住了鄢容的袖子:“你听我解释。”
鄢容仍旧不理睬她,甚至微微加快了速度。
两人站在夜色中,偏离了廊檐上的灯笼,虞清光根本看不清鄢容的脸,只能微弱的看到素白的衣袍。
眼看着鄢容即将走到门口,虞清光松开他,连忙冲上前,将翟星霁离开时推开的大门给关上。
她张开双手,背靠在门上,将鄢容拦了下来。
虞清光抬眸,迎上鄢容的视线:“你不能走。”
门下正好悬着一盏灯笼,照亮了小片的区域,趁着这微弱的光亮,虞清光看清了鄢容的脸。
他面无表情,眸色淡漠,闻言也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再次转过身去。
大门被她关上,鄢容自然不能从此过,可虞清光知道,仅仅是关上门肯定拦不住鄢容。
他有功夫,便是那高耸的宫墙,恐怕也拦不住他。
虞清光见他走到院中,生怕他纵身一跃便翻出墙外,便连忙冲上去,从背后环住了鄢容的腰。
鄢容只是脚步一顿,便抬手抓住虞清光的手,想要扯开。
她生怕鄢容挣脱,便又用了力道,甚至抓着自己的手腕,也正是因着这个动作,那手中的宝函便一不留神落在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虞清光趁机环紧鄢容,慌乱开口:“鄢容,我不许你走。”
第52章 第052章
那宝函正落在了鄢容的脚边,分明那样轻,却好似堵住了鄢容的去路,让他一时停了下来。
虞清光紧紧地环了鄢容片刻后,察觉他未动,也没有再拉开自己,心中受了鼓舞,便忙不迭开口:“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但这个木雕我只是不想欠翟星霁才送给他的,我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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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从未避着你,而且浅桥从始至终的都跟着我,你肯定听她说了。”
话落,却听鄢容冷冷一笑,半带着讥讽道:“半点都没有的关系,便是想方设法的跟他离开两次?”
虞清光被他堵得失语,竟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回过头来去想,在鄢容眼里来看,她与翟星霁之间的熟悉的确是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似乎从来都不过问,甚至也从未限制她与翟星霁接触。
鄢容无疑是尊重她的。
她明白鄢容从始至终都护着她,曾经她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自然也不会再避着鄢容。
虞清光抬头,看着鄢容的后脑,坦白道:“我之所以时常去找翟星霁,是他告诉我,他是钟慈的同窗好友,会帮助我离开,所以我才会相信他,时不时的去寻他。我去找他也只是为了能离开,并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她一顿,又开口道:“但…但也只是那个时候,我、我现在已经不会信他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在保护我。”
“而且我想要离开,从来都不是为了能去找钟慈,也不是为了别人,我只是因为想回去找我爹娘。我……我知道我很自私,永远都想着自己,甚至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
虞清光说着,又搂紧了鄢容一些:“我知道我这次做的很过分……你、你打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你能消气,可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见鄢容并无动静,虞清光又补了一句:“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虞清光话落,院中便再次陷入了寂静。
她本以为鄢容方才开了口,便有回转的余地,可她话都说完了,却不见鄢容开口,一时心也悬了起来。
夜色静谧,弯月高挂着。
两人站在院中,虞清光从后抱着鄢容的腰身,两手互拽着手腕,指尖微微发白,可见她用尽了力道。
虞清光侧脸贴着鄢容的后背,两人的发混在一起,一时难辨。
良久,虞清光只觉得腕上搭上来一只略带凉意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下一秒,她的手便被鄢容扯开。
鄢容并未用力,可那指腹压在她的腕上的瞬间,虞清光便觉指尖一麻,半点劲儿都使不出来了。
她知道鄢容会武,许是扣住了她腕上的某处经脉,她才会如此。
鄢容转过身,不再理会虞清光,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虞清光连忙追上,双手抱住鄢容手臂,不让他走:“鄢容,你为什么不理我。”
鄢容这回连脚也不停,只是拉着虞清光要推开她,淡淡道:“松手。”
虞清光恨不得整个人攀他身上:“我不松,你不理我我就不松。”
她步子小,鄢容走得快,又不肯等他,她只能跟着鄢容小跑着:“你若是真想走,那我也不拦你,我跟你一起走,你去哪我就去哪,反正我也要嫁给你了。”
鄢容见她狠狠抱着自己的手臂,便不再推她,而是又加快了脚步。
虞清光只能跟上鄢容的步子,眼看两人要走到门前,她却是身子一坠,跌在了地上。
她哎呦一声,当即便吸了口冷气,抱住了小腿。
鄢容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力道猛地往下一坠,那紧紧环着自己的束缚随之松开,接着便是虞清光吃痛的喊叫。
他脚步应声顿住,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关切,却又被他极快的遏制住了。
他回头看了虞清光一眼,见她低着头揉着自己的脚腕,似乎并未有什么大概,便又收回视线,作势要走。
虞清光见他又抬了脚,连忙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去追:“鄢容你别走!”
可她刚站起身,却又是惊呼一声,再次摔倒在地:“好疼……”
鄢容这回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去,撩起袍子,半蹲在虞清光身边。
他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怎么回事?”
虞清光抬头,却见鄢容只是垂着眸子,并不看她,虞清光便只好也垂下眸:“脚崴了。”
鄢容抬手,撩起虞清光的裙摆,作势要去抓虞清光的脚腕:“把腿伸过来。”
可他还没碰到虞清光,却被她反手握住。
虞清光的手小,就算抓上去也只是握住了鄢容的四指。
鄢容一顿,掀眸看向虞清光,后者却是早就盯着他一般,见他看过来,便朝他讨好似的抿了抿樱唇。
他眉头微微蹙起,方知虞清光是故意的,便想将她的手甩开。
可下一秒,却见虞清光整个人朝他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两人一个跌坐在地上,一个半蹲着。
虞清光扑过去时,浑身的重量倾向鄢容,鄢容一个没留神,也不由得身子后仰,两人双双跌在地上。
鄢容眼疾手快的抬手撑地,才不至于被虞清光直接扑倒。
院中方才还正面对面的两人,瞬间便跌在了一起。
少年一身素白绸缎,单手撑着身子,单屈一腿坐在地上,那绸缎顺滑如练,迤地而展,月光落在上头,映出暗纹的纹路,流光闪烁,犹如洒落的碎星。
绸缎之上,是覆盖着的鹅黄色裙摆。
好似是绽放的栀子,显露出里头明艳的花蕊。
虞清光紧紧环着鄢容的腰身,身子压上去,陷在他的双腿之间。
方才两人险些跌倒时,鄢容也下意识便扶住了虞清光的腰,这会儿缓过了神后,便将那覆在虞清光后背的手,退回在了她的腰间。
他握住虞清光的腰,用力想要将她推开。
虞清光却是将脸埋在他胸膛前,小声道:“我不松手。”
鄢容身上的沉水香很淡,沁入鼻息带着一股凉意,熟悉又有些陌生。
虞清光想起了四年前,她跟在鄢容跟前伺候时,他用的便是这种香。
那时鄢容年少气盛,脾气又倔的很。
每逢他生气,虞清光都会哄他。
平日里她只是拉着他袖子晃几个来回,鄢容便会难以招架。有时他气的太狠,虞清光才会走上前,抱着他。
她学着四年前的语气,将埋在鄢容衣襟前的脸抬起,抬眸看他,眸中带着小心翼翼,轻声道:“鄢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虞清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如此,可她实在没辙了,才会学着当初的模样。
却不想她话刚落,便发觉腰间扶着的手渐渐松开,下一秒,那手便落在了她的肩头。
鄢容竟是捏住她的肩,生生的将她推开。
他力道用的很大,虞清光只觉得肩头被鄢容捏的发疼,可那抱着鄢容腰的手却死活不松手。
直到她微微拧起眉头,小声嘶了一口气,鄢容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弄疼了她,连忙将手松开。
两人仍旧保持这副姿势未动,虞清光下颌抵在鄢容的胸膛上,抬眸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鄢容也迎着虞清光的视线,他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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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冷,比方才还要冷上几分。
半晌,才见他动了动唇,语气淡漠:“你不是纪灵瑶。”
虞清光听出鄢容的意思。
她不是纪灵瑶,所以她不能学着当初来哄鄢容的样子,来再次哄他。
虞清光只当做没听懂,看着鄢容道:“我就是纪灵瑶,我也是虞清光,不管你承不承认,两个人都是我。”
鄢容第一次见到虞清光这幅模样,自打再次见到她,他面对的便是无尽的淡漠疏离,以及抗拒。
他甚至都快要忘了四年前两人之间的种种。
但在这一刻,四年前的相处如浪花一般,从他脑海里席卷而来。
他似乎都能从虞清光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又似乎从那漆黑的瞳孔中看到飞速闪过的画面。
四年前回忆快速倒退,虞清光对他所做的一切,时而劝哄他、时而与他嬉闹、时而对他撒娇、或是讨好,都在这一刻与眼前的面孔融合。
虞清光见鄢容有些失神,她便抿了抿唇,小心的松开鄢容,两手越过鄢容的腰,扶向他身后的地面。
她借着力道,又靠近了鄢容一些,那手撑在地面慢吞吞的挪动,最后覆在了鄢容也扶着地的手背上。
鄢容只觉得手背覆上一抹温热又柔软的东西,刚一回过神来,便见眼前一黑,虞清光凑过来,亲了他一口。
两片唇刚贴上便松开,虞清光微微撤离,迎上鄢容微微发愣的眸子。
“鄢容,你走神了。”虞清光小声提醒他。
方才虞清光整个人窝在鄢容怀里,如今却截然不同。
鄢容单手撑在身后,支着身子,虞清光便倾身朝他压过来,双手也撑在鄢容的身后,甚至一只手压在鄢容的手背上。
倒像是鄢容被他逼的节节败退,招架不得。
虞清光见鄢容只是微微蹙眉看着她,并不开口,她便又凑过去亲他:“你不躲便是接受,你接受的话那就不准生气了。”
说罢,虞清光再一次凑过去,鄢容这回微微偏了头,虞清光的唇便落在他的嘴角。
虞清光没有及时撤开,而是贴着鄢容的唇角挪动,最后印在了他的唇上,轻轻一碾,方才松开他。
“你接受了。”虞清光看着他小声问道:“那你是不是就不生了?”
鄢容垂眸看着虞清光,眸色晦暗不明,半晌,却又抬手推她。
虞清光惊得再次抱住鄢容的腰,只管自顾自道:“为什么又推我,你明明接受了,这不是耍赖吗?”
说话时,她仍旧看着鄢容,半分都不肯挪开视线。
颇有些撒泼的意味。
虞清光这些行径虽的确是认错,但实则步步在试探,她知道鄢容生她的气,但她也知道,凭自己对鄢容的了解,他很难招架得住自己的示弱。
有时她只是低声哀求一句,他便没了招。
果然,她声音落下后,鄢容的手便停在了虞清光的肩上。
他语气难得没了之前的冷意,只是垂眸迎着虞清光的眸子,声音有些轻:“是你在耍赖,虞清光,我还没原谅你。”
第53章 第053章
素衣巷静悄悄的,唯独那尽头的宅院传来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虞清光和鄢容两人在院中已经站了起来,靠着墙侧的房屋并未点灯,一片昏暗。
外头房檐上悬着的灯笼光影,透过窗棂投入室内,照亮一小片区域,只见那靠窗的位置,隐约拢过来一道人影。
江妙语年纪大了,这几年极为注重养生,吃饭都是挑着吃,从不晚睡。
这几日照顾虞霍费了些心神,更是劳神伤身,天一晚便难以控制的乏累,因此睡得格外的早。
只是虞霍昏迷不醒的这大半夜,她也慢慢养成了夜半醒来的习惯,因此睡得也不算安稳。
江妙语睡了一遭,夜半醒来,却发觉床榻间空荡荡的,并不见虞霍。
她当即清醒过来,坐起身,掀起帷帐一瞧,却见虞霍披了个褂子,猫着腰,正趴在窗边往外看着什么。
外头传来一些不甚清晰的话语声,似乎是一男一女。
江妙语拧起眉头,喊了一声:“虞霍?”
似乎是虞霍看得太过认真,并未听到自己的声音。
江妙语更是匪夷所思,她也裹上外衫,下了榻,朝着窗边走过去。
她站在虞霍身后朝外一望,竟是看见虞清光正和一白衣男子拉拉扯扯。
那男子她虽并未见过几面,却也认出了是鄢容。
江妙语眉头紧蹙,心中狐疑,大半夜鄢容怎么会出现在自家院中,可一想到先前虞清光和鄢容之间的纠葛,她也放下了疑虑。
毕竟是小一辈的事,她们做爹娘的,还是莫要插手了。
江妙语刚想转头回去,险些忘了虞霍还趴在窗前偷看,甚至连自己靠近都没有丝毫察觉。
她抬手一把抓住虞霍的头发往后拽,小声道:“干什么呢你?”
虞霍被拽的猝不及防,心中一惊,可他毕竟知道自己在偷看,即便是吓一跳,也不曾叫出声来,连忙捂住了嘴。
他捂着后脑转过头去,只见江妙语环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看看你,多大人了还偷看?要是叫扇扇他们发现了,你丢不丢脸?”
虞霍被抓了个现行,便有些尴尬,对着江妙语讨好似的笑了笑:“你怎的醒了?”
江妙语无奈:“我若是不醒,你是不是还准备一直看下去?”
虞霍连忙扶着江妙语回到床榻边,“我这不是关心咱们女儿嘛,之前鄢容这小子的确是个混账,后来吧,咱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毕竟都是要成婚的人了,万一这鄢容这小子半夜过来是要欺负咱们家扇扇,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
江妙语坐回榻上,“行了,少操点那没用的闲心,你自己身子骨都没好利索。”
她抬手将虞霍的褂子给褪下,搭在床榻另一侧的衣架上:“鄢容怎么样这几日我都看在眼里,不会欺负咱们家扇扇的。你先前昏迷时,他身边那个丫鬟,浅桥,隔三差五的带着郎中来问候一次,每逢两日便来送一次药,可仔细着呢。”
说罢,她往床里头挪了挪,也拽着虞霍上了榻:“后来扇扇回来了,有一次晚上我夜起,都瞧见他在房顶上守着,许是不放心咱们闺女。”
“还有一次蒙月打外头回来,还瞧见那巷子里也守着一人,估计是鄢容安排的手下。”
虞霍昏迷大半月,自然没见过这些,听江妙语这么一说,心中虽是相信,可那面上还是半信半疑:“你也说是大半夜,黑咕隆咚的怎么能瞧见?”
“那蒙月都说了,穿着明橙色的衣裳,晃眼的很,只要不是眼疾,谁会瞧不见?”
虞霍仍旧不信:“哪有手下穿的这么惹眼?没见过。况且你怎么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穿成这样叫你瞧见的?他誉王府家大业大,调点府卫又不是难事,至于这么偷偷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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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妙语横了他一眼,抬手便往虞霍胳膊上拧:“你这缺心眼,能为了什么?还不是你这御史中丞的官,人家生怕打草惊蛇。再说了,鄢容他天不亮都要上朝了,倘若不是真的担心,何至于亲自来守?”
虞霍一听,倒是不愿意了,他看着江妙语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怪我?我本该入京述职,给我擢升州牧的,还不是那誉王失职,才叫我们一家蒙冤,御史中丞这官是我该得的,得是他们誉王一家亏欠我们!”
他说着便有些激动,江妙语惊得去捂他的嘴,慌乱的朝着外头看了一眼,“你小点声,别叫鄢容听见了。”
虞霍把江妙语的手拽下来,到底是降了音调:“听见怎么了,日后他还得叫我一声爹,我还怕他不成?”
江妙语见他开始犯浑,便干脆一把推开虞霍,不耐烦道:“行了你,越说越来劲儿了。”
说罢,她顿了顿,面上浮现一抹忧心。
她叹了口气,“你说,四年前那件事被誉王压了下去,如今你不但复职,还擢升了御史中丞……”
说到这,江妙语顿了顿,面色微戚:“我与你倒好,可我就是怕扇扇被牵连,这段日子若非是鄢容护着她,恐怕也早已凶多吉少了。”
虞霍听的也面色凝重了起来,他默了半晌,才开口:“这也是我并不反对扇扇嫁给鄢容的原因,此事关乎皇室,也只有誉王一家方能护住扇扇。”
江妙语虽嘴上说着担心虞清光,可虞霍毕竟是她过了半辈子的丈夫,不担心自然是假的。
她看着虞霍欲言又止:“那你这边……”
虞霍拉着江妙语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怕什么,我如今也是朝廷重臣,还是誉王的亲家,你不是还指望我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做一做?”
虞霍看着江妙语笑,眸色终于有了些认真:“矜矜,这些年你跟着我,着实是受苦了。”
江妙语见他突然直言,心中微动,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来,面上却不显,也不将手抽回,任由虞霍拉着,嘴上却是嫌弃道:“我可是记在心里了,若不给我争个诰命,你这后半辈子家门都别想出。”
虞霍向来知道江妙语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弃,可那眼神却骗不了人。他笑着连应三声好,便扶着江妙语躺下了榻。
两人放下帷帐,又窝在一起聊了几句,方才沉沉睡去了。
虞清光夜里与鄢容纠缠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拦住鄢容,由着他回了誉王府。
不难受是假的,可她也能理解鄢容所想。
鄢容有一日还在生气,她便再去找一日,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那时早已子夜月半,虞清光心有思量,稍微洗了洗,便上榻睡了。
翌日一大早,烟景便来敲门。
“小姐,小姐,你醒了吗?快别睡了!誉王府来人了。”她语气焦急,喊得一声比一声大。
虞清光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梦里实在吵闹,可又实在不愿醒来,便用锦被蒙住了头。
外头的敲门声仍旧不停,甚至愈发响亮,虞清光腾的坐起身,这才听到外头烟景说了什么。
她愣了一瞬,有些费解。
浅桥闻锦也算是誉王府的人,可他们两个来时,烟景从未如此这般急切的敲她房门,大有她一刻不醒,她便会一直敲下去的架势。
能让烟景如此焦急,恐怕来的人和誉王誉王妃有关。
如此一想,虞清光通身的睡意一扫而光,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连忙掀起锦被下床,扬声去应:“烟景,去准备盥漱用的东西。”
烟景终于听见虞清光的声音,面色一喜,忙不迭的去准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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