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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男女中,女士穿着休闲的职业西装裙,身姿高挑纤窈,始终站在男人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应该是秘书角色,游夏大致猜测。
但那个男人——
她认识,并且熟知,她百分百肯定!
那是她的小叔,游聿行。
他竟然也来港岛参加宴会了!
男人西装革履,穿着的是英伦风深棕垫肩西装,肩脊平阔,体态明锐昂扬,收腰剪裁显更突显他精壮有力。
发型一丝不苟,气质是压倒性的冷漠。
绝对不是游夏的偏见,而是亲身历练过的,亲眼看见过游聿行杀伐手段的,那种深刻认识。
对游聿行,游夏充满尊敬和畏惧。
她从少年时期就明白,他是给予她无数帮助的长辈,也是苛刻而负责的严师,更是游家毋庸置疑的唯一掌权者。
以至于游聿行向她提出和屈家联姻的任务时,她毫不犹豫地照做。
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至少她的婚姻对游家来说,一定对。
而此刻她那寡冷少言的小叔,正低下永远高昂傲视的头颅,任由纤姿动人的女秘书为他抽拆绑在后脑的面纱系带。
女人在游聿行发丝间游走的手匀直细白,右手中指带着明显的写字茧,却不会降低美感,反而在一片灵巧无瑕的腻白中,增添几分知识女性的高智美感。
她为他取下疏密织花纹理的纱网面罩,蕾丝边勾惹,轻擦过他挺立的鼻尖,在他浓邃冷眸中划过一层暧昧阴影,然后女人随手撤离,拂散涟漪痕迹。
游夏已经离他们太近了,她就站在他们后方中间位置,近到可以倒映在光可鉴人的电梯外门。
取下黑纱后,游聿行一眼就发觉镜面多出的一条人影。
叔侄在此刻目光交汇,在电梯门清晰的反光里,互相对上视线。
游夏立时头皮发麻,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游聿行认出侄女,缓然侧过脸来,回过头看她。
游夏不由自主地脑中轰鸣,下意识转身想逃遁。
刚一转过来,就看见屈历洲单手插兜,逆着会堂的万千华光缓步踏出,向她漫步而来。男人步调风流而温驯,仿佛只为她的需求增减清儒特质。
谁懂在下达媒妁之命的长辈面前,看见婚姻盟友的救赎感?
游夏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对屈历洲是怎样的爱搭不理,还拿着他的钱财死命挥霍。
现在她满心满脑都是——演!快演!
联姻的命令是游聿行给的,是游夏亲口同意的。
她在谁面前都可以对婚姻态度摆烂,就唯独不能让小叔看出问题来。
游夏卡在游聿行开口叫她之前,拎起裙摆飞奔向屈历洲,速度快到刹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两手松开裙摆,还不忘死死搂住他的腰,不准他有任何抗拒乱动的苗头。
她用尽浑身解数,蹭动在屈历洲的颈侧撒娇:
“老公,高跟鞋穿太久小腿好痛…我们回去会场坐一会儿,你给我揉揉好不好嘛……”
第15章 今晚他单臂抱起她像抱婴儿
虽然夫妻关系虚假,但屈历洲是温和谦卑的绅士。这点游夏没有怀疑过。他好脾气,有耐心,懂沟通,从来不计前嫌,对她有求必应。
比如她说腿疼,他就会应着她的话,弯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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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检查她的腿,“怎么突然腿疼?”
如果放在平时,她也许能发现这个男人多少带了点含沙射影的意味。
因为游夏刚刚还在会场内健步如飞。
莫名神色复杂地说腿疼,似乎没有什么可信度。
但她没多想。或者说,太信任丈夫的服从度。
她满心认为只要自己向屈历洲提出指令,他就会乖乖陪她回到宴会场内,这样就可以暂时避开游聿行。
游聿行也住在卢布姆又怎样,只要她和小叔不打照面,躲过去这次巧合的碰面、那么各自回房之后,她还是能按原计划出门找男人。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她直接卡在了屈历洲这一步。
屈历洲这次竟然没依着她。他缓慢站直身子,明显没有任何打算带她掉头会会场的意思,而是对她展露出温柔安抚的表情,低声劝哄:
“再坚持一下就到房间了,这里吵,上去再休息,嗯?”
游夏眼角抽动,硬着头皮用娇柔的语气反驳:“不要,人家坚持不住了。”
背对游聿行,游夏才敢对屈历洲瞪起警告眼神。
事实上,屈历洲有什么忌惮她的必要呢?
甚至他可以直接熟视无睹。
就像现在,他直直迎上她盛气凌人的视线。
蓦然,屈历洲唇角弯起淡淡弧度,笑意微妙。
他再度沉身低腰,右臂圈住她的大腿根,腰腹发力略微收紧,一只手臂就将她轻松地抱起来。像抱一个婴儿那样,让她倚坐在他的臂弯里。
游夏被吓得不轻,瞬间忘了自己还在演戏,语气不善地斥他:“干什么你……啊!”
她话说到一半,被男人托着臀向上颠了颠。
惊惶里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呼吸不稳,鼻腔里泛出摇颤的轻哼。
就算她跟屈历洲再不熟,也能从他的行为里感知到几分恶劣。
游夏从牙缝里挤出所剩无几的耐性:“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谁知屈历洲这人下一个动作,是腾出手二话不说脱下她脚上的高跟鞋,让她光着脚,想下也下不来。
男人笑意带着明明暗暗的宠溺:“不是说腿疼?那就别逞强。”
就这样,屈历洲单手抱着她,另一手拎着她的鞋子,带她向电梯的方向走。
游夏无法动弹半分,被迫窝在他怀里,双手扶撑在他肩头稳住重心,以这样的姿势离自己的小叔越来越近。
好像她真的是个被屈历洲宠坏的小公主。
跟随在游聿行身边的秘书,似乎是出于不参与老板的家事,女秘在游夏和屈历洲出现之后便悄然离去,如此进退有度,踪迹神秘。
于是此刻电梯口,只剩游聿行一人。
他恹然撩起眼皮,微侧眸,朝他们二人瞥去一道漠然审量的目光。
他的视线沉锐肃寡,带有近乎灾难性的压迫力,径直穿透光影朝游夏投来。太过猝不及防,让游夏根本来不及躲闪,生生撞进他眼里。
瞬间神经像被凝滞,心跳一秒冻结。
是的,她最怕游聿行那双眼。
男人鼻骨英挺更拉深眼窝,眼尾薄韧锋长,眸色漆黑流涌森寒的光,冰冷,孤傲,如万丈深尺的海底,低温凉寂。
感受到怀中女人越发僵硬的身体,屈历洲不禁觉得好笑,挑了下眉梢,眼底谐谑的笑意渐深。
面上仍是一派斯文淡雅,提醒她:“夏夏,叫人。”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小叔。”没办法,只能收敛着性子。
“嗯。”
简短回应。
在这之后,廊间转瞬溺陷尴尬的静默。
就在游夏以为三个人要一直这样尴尬下去。谁知,游聿行倏尔眯起眼,从游夏身上撤回视线,缓缓睨向抱着她的屈历洲,情绪莫辨。
气质冷如薄锋利刃的男人,这时蓦地来了句:“你不叫?”
谁?让谁叫?屈历洲?!
让他叫什么?
游夏觉得不可思议,不会是让屈历洲也跟着…叫小叔……吧?
就算屈历洲再怎么没脾气,再怎么谦逊有礼,可……
“小叔。”屈历洲在这时开口,截断她的思绪。
游夏一脸惊悚地低头看向屈历洲,却发现对方风度依旧,神态坦然从容,温文尔雅,清贵如玉,全然没有半点被为难的窘迫与不悦。
游夏又不动声色地偏眸,偷偷观察了一眼游聿行。
男人站定宛若一尊不可逼视的神塑,削利冷硬的骨相,锋凌孤美,浮华靡丽的灯影描摹在他侧颜颌线,折散凌厉眩光。
方方面面,都斥足上位掌权者强势威慑的气场。
但倘若细心留意,会不难发现几分促狭的调侃意味,出现在游聿行从来淡漠冷苛的神色中。
“对了,这次港岛的码头招标。”这次轮到屈历洲先开口。
游夏立刻竖起耳朵来听。
他还是那样情绪平静,游夏却敏锐捕捉到他慢条斯理的腔调里,伏藏着些许回敬的玩味,“还没感谢小叔忍痛割爱,甘愿拱手相让。”
“多随一份礼给侄女而已。”游聿行收回那丝难以捕捉的笑意,率先迈步走入电梯。
听到这里,游夏才反应过来,大概是这次港岛的某个竞标项目被屈历洲捷足先登,先一步扣下,所以游聿行才会在称呼上故意刁难。
事业上一时不得手,那就在称呼上压兄弟一头。
好幼稚的互损互踩兄弟情。
不过想想也是。无人不晓□□厦京市权力中枢规则的四大名门世家,【屈、游、许、郎】,其四位掌权继承人自幼就是过命交情的发小。
其中相较于医疗世家许氏与顶奢酒业郎氏,屈氏的【环仕酒店】和游氏的【津尚建筑】战略合作更为密切深度。
单单只是环仕各大洲跨国酒店的建筑规划及结构落地,便全权由【津尚集团】旗下的著名设计院与顶尖施工团队主导操刀。
两大豪门家族本就强强联手,地标共建,资源闭环共享。后来再加上游夏与屈历洲商业联姻带来的利益配置,更是资本绑定,一荣俱荣。
也因此,屈历洲跟游聿行,包括另外两位太子爷的四人兄弟情自不必多说。无论商场上如何博弈不让步,厮杀不留情,都不会私下里绝不设防的护短兜底。
集团同盟,产业共生。互相制衡,彼此成就。
“那两个什么时候到?”电梯里,游聿行主动问起。
游夏猜,他口中的“那两个”,应该指的就是许家和郎家那两位了。
屈历洲抬腕扫了眼表盘,说:“才登机,没那么快。”
游聿行一手抄兜,“嗯,晚点聚。”
晚点?晚点屈历洲可不一定有空哦。跟你们几个孤寡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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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聚有什么意思?人家有小真爱等着呢,估计待会儿就要迫不及待去温柔乡了。
不过当然啦,她也是不会闲着的,她的小情人儿也在等呢。
心里正美滋滋打着如意算盘,忽然游夏感觉后背一凉,无意间抬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聿行的注意力又放到了自己身上。
吓得她不自觉屏息,像考场被作弊抓包的学生,局促地扯了扯嘴角,试探地问:“怎、怎么了,小叔?”
“你的婚假快结束了。”游聿行嗓音平淡渗冷。
“是的,下个月三号。”游夏不得不乖乖作答。
“聚会你也一起。”男人没什么情绪,如同放学前布置作业的严师,告诉她,“回集团有新项目要你负责,先开始预习。”
“啊??今晚吗?”游夏懵了,“可是,你们应该是在酒吧聚吧……”
难道要让她在酒吧预习建筑结构优化分析吗?
虽然她非常清楚小叔就是个工作狂。
虽然以前上学的时候叛逆逃课,结果被游聿行抓住在网吧默写《赤壁赋》的经历也是家常便饭……
但是!
但是她今晚已经决定要去找那个男人了啊!
“游聿行,别太过分。”好在,她的婚姻搭子倒算仗义,及时为她出声,“夏夏刚才说得很清楚,婚假结束时间是下个月。”
“员工休假期间允许断联,任何部门及领导无权干涉私人行程。”屈历洲眼梢懒挑,像只绅士皮下微笑捅刀的魔,“游氏的企业管理没这项条例么?”
没错没错,说得真好,非常靠谱。
游夏忍不住想要点头,但在小叔面前还不大敢。
只能在心里暂时封屈历洲为“最佳联姻拍档”。
气氛在这个刻度第二次陷入僵持。
游聿行这个人,是最适合黑豹塑的男人。
纯正深黑色头发梳成背头,一丝不苟地刻画出他的矜傲气质,眉弓骨锋利,眸深瞳黑,下颌骨线流畅收紧,举止无形中对人施以上位者的低气压。
而屈历洲更偏向妖异张力的美感。
山根削挺,架起银边眼镜很大程度中和了他的疏离眸色,令人看不清,更猜不懂,鼻唇线起弧镌刻得极为完美。
他气度无双,声色优雅,温润端方似雪中玉,不染纤尘。
当两人视线交锋,气焰会逢,便会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的磁场。
游聿行正欲表态之前。
电梯已然到达酒店顶层,叮声提示音响起。
厢门对向缓慢开启后,刚才跟随在游聿行身旁的那位女秘竟然先他们一步,早已在此等候。姣好面容上带着富有亲和力的微笑,风姿卓彩楚楚动人。
她主动抬手拦门,做出手势,示意屈氏夫妻先出电梯:“小游总,屈总,请。”
她非常清楚游夏和屈历洲的身份,也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也同样住在这层,看上去也了解游夏在游氏集团工作,是游聿行的侄女,也是他的下属。
但她对游夏的称呼不是“游总侄女”,不是“屈太太”。
她称呼她为“小游总”。
一个简单的称谓,足以表明对同为职场女性的尊重。瞬间一下子拉高了游夏对她初印象的好感。
她的职位身份低于其他三位。但她却不半点显得低下,一身女式行政西装限制不住她,笑颜优雅从容,气质完美融入这几位豪门贵子。
来去神秘,行为干练得体,不刻意耀眼,也绝不逊色他人。
游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自从这位女秘再次出现后,她的小叔心情似乎明显好了许多,而且两人站在一起异常地登对。
顶层一共两套豪华房,一套是屈历洲夫妇的,另一套则被游聿行订走。
谁能料到这世界竟然这么小?
好在游聿行没有再提“酒吧预习”的事。
屈历洲抱着游夏拐入长廊转角,刚一离开游聿行的视线,游夏便立刻用力挣脱开他,“还不赶紧放我下来,混蛋!”
男人这次倒没坚持,手臂卸力,顺从而平稳地放她落地。
光脚踩在地毯的一刹,游夏气得抬腿就踹了他小腿一下,张嘴正要骂他。不料还没来得及出声,下一秒又被男人抬指抵在她唇前,制止她的骂音。
随即他微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去,“你瞧。”
游夏不自觉扭头,目光追随向拐角外,依稀能看清一些情形。
如果说小叔游聿行是豹,是善于独行的猎杀者,是拥有绝对力量美感的领主。
那么他身后的女人,就像是跟在他周围小心游走的一条小狐狸,懂得巧妙伪装,适度依傍于豹子生存。
女秘书正在向游聿行弯腰致意,告别的声音婉转动听:“老板,房间已经为您检查过,您的私人物品也已全部摆放妥当,按照您平时的需要和习惯。”
她直起腰,微笑说:“有任何问题请传电,秘书办为您24小时待命。”
说完,她就要转身走向电梯。
却在此时,游夏瞪大眼睛看见,自己那从不近人情的小叔,竟破天荒倏然扣住那姑娘的细腕,往回狠拽,反身压抵在房门。
“任何问题我都要你亲自负责。”游聿行依然声色透冷,未显的热意却在祈使句里暗自腾烧,
“所以……钟亦,今晚留下陪我。”
目睹戏剧性八卦现场的游夏受到不小震惊,懵怔地眨颤两下长睫,她回过头望着似笑非笑的屈历洲,来了句:“我觉得…我今晚好像不用担心被小叔捉去工作了。”
屈历洲被她逗笑,“嗯,他应该没空。”
啧,男人。
游夏看够了戏,挑挑眉,推开屈历洲的身子朝房间走去。
刚一进到顶层套房,始终闷头走在前面的女人忽然转身,挡在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的屈历洲面前,把人直接堵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半晌,她命令道:“进来,关门。”
第16章 监视女人葱白尖细的指甲抓挠他的后背……
他的妻子正在以一种平和的口吻,命令他。
屈历洲微顿一瞬,迈步走进来房间里,稍低眸,没转身,安静注视着游夏边反手直接从背后带上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算不上友善,下巴微抬,视线在他身上轻扫上来时,会习惯性略微眯起眼睛来瞧人。
她个头不矮。但他们身高悬殊。
即便如此,也并不影响她冷脸睥睨的高位姿态。
她永远喜欢站在高位。
当然,他也希望她在高位。
屈历洲从未介意过这种事。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想要这样。
他的妻子看上去似乎心情不佳。
的确,他刚才在游聿行面前没有顺从她,甚至鲜少地忤逆了她。现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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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有理由生他的气,朝他发火。
游夏此刻还光着双足,高跟鞋在屈历洲手中。
他没急于出声,先以动作,打破隐微僵滞在两人之间的静默。拉着她坐在旁侧的小矮柜,他弯低腰,从柜中拿出一双新拖鞋。
男人低垂着头,乌沉薄密的睫毛敛下,全然遮蔽起积涌在眼底的幽晦阴翳。所以游夏看不到他的眼眸,看不到他极致压抑地,咬肌绷紧了下。
她更看不到,仅仅只是想到她会对自己发泄情绪,就难以抑制的颤抖指尖。
屈历洲在这时半蹲下来,手掌握起女人的纤细脚腕,为她穿上拖鞋后便很快放开了她,动作一如既往地停留在“礼貌妥当”的绅士范围内。
他嗓音低柔地问:“有话对我说?”
别抖,别兴奋。
现在还不行。
千万,别吓到她。
他是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有个事儿想问你。”游夏漫不经心道。
想了想,她像是觉得自己用词不够准确,轻抿了下唇,她低着睫毛望向他,水光盈动的漂亮眸子落有一点思考。
她换了个种说法,纠正道:“应该说,是有个商业上的问题,想向你这位环仕执行总裁请教一下。”
说是“请教”,却没有半点“请教”该有的虚心态度。
傲慢漂亮的小珍珠雀。
屈历洲全然没有在意她的口不对心,淡去情绪,掀眼回望她时已然擦去眸底那些不明情愫的荤腥与深涩,温声应她:“想问什么?”
“我想…”话刚开了头,屈历洲平静凝视她的眼神令她蓦地一顿,游夏不自觉眼睫轻眨,话锋一转改口说,“我想替我一个朋友问。”
“她最近在做的项目上遇到一个新的乙方,对面手段了得,总是能够抛出巨大利益诱惑她,企图撬动她,是诚心想跟她达成‘合作’。”
典型的无中生友,话里有话。
哪里有什么朋友,其实就是她自己,借项目之名义试探。
将和她一夜情的那个男人比作【新的乙方】。
“但她已经有一个稳定合作的乙方了,原合作方实力可靠,资本雄厚,但有些一成不变缺乏新意,你说,出于利益最大化考虑,她该怎么选?”
游夏的眼神凝在屈历洲脸上,不放过他任何细微表情。
没错,【稳定的合作方】指的就是她名义上的老公,屈历洲。
屈历洲面色如常,目光沉沉的,同样也在观察她。
片刻后,他挽唇笑说:“生意场没有一成不变。”
“什么意思?”游夏眉心一动,追问。
“如果是我,会先保持已有现状,再把边缘服务让渡给新合作方。”
不知道屈历洲有没有听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好像只是正经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
“旧人依然有利可图,新人看到希望会更加卖力,双方均衡的局面对你……你朋友来说,更合适。”
有道理,但游夏担心的是:“那如果原乙方知道她吃里扒外,会很不高兴吧?”
“但她是甲方,她才是上位者,不是吗?”
围绕着所谓的‘朋友’来讨论,屈历洲的眼神却始终盯着游夏,缓缓给出肯定答复,
“有一个聪明并且有主导头脑的甲方,是他的荣幸。”
游夏和他对视,短暂地沉默了。
她仅仅考虑了一分钟,忽然就轻松地笑起来。
好啊,屈历洲,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商业联姻注重的就是商业。
既然屈历洲教给她这种商业手段,那她也没必要矜持自己的道德,不做点什么反而对不起他的指导了。
她想和那个男模玩玩,也不用考虑屈历洲的想法。这是屈历洲本人亲口说的。
“行,知道了,谢谢。”游夏眼里勾出狡黠思绪,难得心情回春,挥手跟他说声晚安,“你也洗洗睡吧。”
说完就钻进套房主卧,关上门卸妆收拾洗澡。
过后她带着水汽躺倒在床上,拿手机看时间,已经半夜十一点多。
又想起那个男人,在泳池约她去露西妮港滩外的私人影院。
好想去,很心动。
但就算忽略屈历洲,也不能在游聿行眼皮子底下……
同一层楼,紧邻的套间,凭他们两个的兄弟情,保不齐小叔还会找过来。
事实上游聿行性子冷漠,不会做深夜敲门造访这种事。
但她不愿意赌,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只可惜没有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甚至不能够通知他一声,让他别等。
游夏叹气,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突然门外传出一声动静,是隔壁房间开门又关门的声响。
她猛地坐起身跑到门后偷听,仔细听,能听到一串轻微的离开的脚步声,由近而远,然后是套房大门开合的轻响。
屈历洲?他出门了!
游夏这几个小时过分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竟然差点把抓小三的事忘了。
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刻,屈历洲行动了。
呵,男人。
刚才教她脚踩两条船,难怪头头是道,根本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吧。
她又等了几秒钟,估摸屈历洲走远,她迅速轻然拉开门,猫着腰蹑手蹑脚跟出去。
屈历洲也已经洗过澡,身穿最简单的白T和米色休闲裤,背影修长,显得格外干净清爽。
游夏更加确定,他这是要和别人去睡觉,甚至对方女人就在酒店内。
他的步履不快不慢,刚好够她远远无声地跟着。
屈历洲并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拐进员工楼梯间。
游夏在楼梯上皱眉,
和敞亮的正常客户用梯不一样,员工通道很隐蔽,采用的是声控灯,屈历洲幽灵似的飘下去,甚至没惊醒一盏灯,楼道全程漆黑。
再不追上就来不及了,她咬咬牙轻悄进入楼梯间。
员工通道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很多,她只能扶着栏杆小心试探,而屈历洲竟然如履平地,下楼梯的速度均匀流畅。
不知道跟住他下去多少层楼,游夏简直头晕。
再晃眼定神,始终保持在她下层行走的屈历洲,竟然直接消失无踪。
头回做侦探,她还是跟丢了。
回字形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安全通道的标识绿光常亮,游夏有点累了。
屈历洲绕到这个鬼地方来做什么?虽然他那是地下情,但堂堂顶级名门太子爷,也没必要跟做贼一样吧?
坐电梯不行吗?害得她跟丢。
偏偏四处漆黑,她还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来唤醒声控灯,要是被屈历洲发现了,到时候跟踪被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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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下次想再抓到他的马脚就难了。
今夜天外无星子,惨淡的月光被四方窗框斜切进来,在走廊的暗红色地毯上投亮一片光晕,这里像是吸血鬼狂欢的古堡。
她站在窗框边的阴影中,浸泡在神秘和寂静里,一时间进退两难。
继续往下走呢,她根本不知道屈历洲去了哪层。
调头折返呢?她的私会行程已经泡汤,不从屈历洲这里找出点证据,港岛这一趟就是白来。
游夏在心里把屈历洲骂了八百遍,终于下定决心迈出一步,打算继续去追寻屈历洲的踪迹。
“嗡嗡——”
陡然间口袋里手机强烈震动起来,在静谧的空间里将她惊得头皮发麻。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早就把铃声设置成静音。
是一串陌生的未知号码,游夏想也没想就挂断,把手机放回去。
手还没伸进口袋,手机竟然再一次震动起来。
带着稀微的痒,连同掌心共振。
还是那个号码。
游夏有些疑惑和不悦地皱起眉,想了下还是接起来,轻声喂道:“哪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静默。
如果说是静默,也不尽然,她站在窗口等待回复,电话里传来稀微的呼吸声,音量很小,但平稳有力,可以想象对方和话筒贴离得很近。
不接要打,接了又不说话,真是在关键时候给她找不痛快,游夏又问了遍:“谁啊?”
对方好像在有意消磨她的耐心,还是没有回答,但气息却有明显加重,变得短促而急躁。
游夏没空在这等了,她直接就要挂断。
在这听筒将要离开耳朵的极限刹那,对方完美地掐准她耐心耗尽的时间,开了口。
一声慵懒戏谑的轻笑响起,如一张目数极细的砂纸在刮擦她的神经,嘶哑之中透出兴奋的颤抖:
“宝宝猜我是谁?”
高硕彩绘玻璃隔窗前,女人纤窈薄骨的身量顿滞。手指握着手机不由地攥紧,也许是月光在此刻又黯淡几分,让她觉得全身都冷。
那声音有一点熟悉,她听过几次的,很有辨识度。
好听的声音总是让人印象深刻。而在她的定义里,和她互换初夜的那个男人的声线,正是属于他可被享用的一部分美色。
诚然屈历洲的嗓音也一样低沉。但屈历洲的音质是柔润的,语气常常平缓而顿挫有律,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落溅,翩翩温雅,叫人如沐湖心月水上风。
而这个人,和她说话的时候,从不刻意抬高一点音调。放任重低音黏黏糊糊,略带沙哑,语气总是带着奇异的玩味和兴奋,说情话荤话都能要人命。
他们是和她有亲密关系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名义上,一个是肉.体上。
她没办法不放在一起做比较。
根本用不着猜。
‘宝宝’这个称呼被对方叫出来,就足够让她慌神。
“是你?”她尽量压着嗓音,剧烈加速的心跳快要盖过她自己的说话声,“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那晚做完你就累得睡着,我只能自己拿你手机存下号码。”
楼道里太静了,显得手机里男人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开口不仅随意地调侃那晚性.爱的激烈,还在理所当然地索取和质问: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宝宝什么时候来?我等得好难受啊。”
他说难受,且在说到这两个字时,他哑得不成样子,像一根富有技巧与诱蛊力的鱼钩,倒钩进她的纤细神经里,钓得她失去挣扎的意志力气。
夏夜的凉风钻入窗缝,吹在她身上,她在停不住地发抖。
游夏下意识抬手扣住窗框,脑中的弦绷得紧张。
楼道监控屏幕前,屈历洲居高临下,清晰地看着显示屏里她用力抓攥泛白的指尖,半眯起眼眸,眼神带着缱绻眷恋的回味。
他在回忆,婚前那一夜,女人葱白尖细的指甲抓挠他的后背,留下钝痛而极具爽意的血痕。
她给的东西,他有多么珍惜,珍惜到会在伤迹即将愈合时,再以锋利薄刃沿着伤痂的残痕重新弄破加深一遍。
游夏把手机音量调小,强作镇定冷笑:“你说十二点那个啊,好像只有你在自说自话,我可没答应过吧?”
她心里很想去,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不能选在今晚,游、屈家两大话事人在场,还互相住隔壁的情况下,铤而走险去找婚外情对象。
“啊~…”男人在笑,背景音传来指甲刮玻璃的尖锐声响,那是他在用力抚摸监视器里她年轻貌美的脸蛋。
他低懒的笑意渗入浓重黑夜,激得她浑身起细小颗粒:“你允许我摘下你的小鱼耳钉,我还以为,这算是答应邀约的意思。”
是答应。游夏在心里回答。
但是没办法。
爽约就爽掉,反正表面上她也没亲口答应。
一个小小的男模而已,她必须要站在绝对上位者的角度,对他漫不经心地拿捏,这样才对。
游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我只是单纯的……今天不想而已。”
“是不想,还是不能?”他拖长音调,尾音下坠使得语态更加深沉阴鸷,字词里浸透恶劣的戏谑,轻而易举地揭穿她,
“不陪我的原因,是在围着你老公转,对吗?”
她猛地抬起头,本能警惕地开始四下环顾,试图透过黑暗去搜捕窥探的视线,然而只能徒劳无获。
监控器前的男人愉悦地勾唇,欣赏她如同受惊的幼鹿,绷紧曲线优美的轻薄脊背,还有那双机警瞪大的双眸,充盈着对四伏危机的害怕和抵抗。
游夏还习惯性地压低声音,但显然多了些不安:“你在附近?!”
屈历洲继续陪她周旋,逗弄一只小雀儿般,沉浸出演她的外遇对象,颓靡嗓音轻佻,不答反问:“你希望我在吗?”
他说话时吐露的气息,很好地糅合进低音,字里行间引诱她入深渊:“还是说……其实你害怕我在,更不希望你老公发现我。”
“发现我才是你真正的男人。”
“我当然不希望!”游夏有些急了,大声驳斥。
声控灯瞬间亮起,明辉如白昼,她好不容易适应黑暗又突受强光照射,条件反射抬手挡眼睛。
同一个刹那的时刻,露西妮港口的第一次午夜钟声敲响:
铛——!
圣洁的钟音花掉整个世纪,跨越光年回荡在半空中,光亮如圣水浸泡着她,仿若一念即从地狱超脱,获得天堂接纳。
“零点到了,这是属于我们的时间。”
可惜天堂并非永恒,有条剖露灵魂的魔鬼还藏在电话里,
“重新回答我,你想不想见我?宝宝。”
电话里不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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