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第203章 大古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本轮游戏个人通关评价为C级。”
“游戏结束。”
“再会。”
苏无忧舒展四肢， 在床上翻转一圈，靠近床沿时腿忽然打到了什么不算柔软但也不坚硬的东西，身形一顿， 汗毛倒竖。
她的床没有床柱有也不该在这个位置她打到了什么？！
难道副本还没结束？！
苏无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远离了碰到阻碍物的位置， 一面贴向最远的墙角一面抄起枕头准备迎敌。
晚上九点多， 房间里没开灯， 只有昏黄的庭院光从窗外进来， 让人能够依稀看清一些东西。
苏无忧缓缓对上一双刚转过来，因与窗相对而开始发亮的眼睛。
她跳起来，把灯打开。
“妈呀你可真是我亲妈是要吓死我吗？！”
坐在床沿上的人眯了眯眼， 灯光照亮她的身形与面庞， 赫然是苏无忧的亲妈林所长。
林所长嗓音沙哑：“回来了，还顺利吗？”
苏无忧慢慢拿开枕头， 盘腿坐在床头， 声音冷淡下来。
“挺好的，很顺利，虽然评级只是C就是了。”
“那就好。”
林所长没有再问，起身往外走， 仿佛黑咕隆咚在这里坐着只是正好路过， 勉强待了一秒。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将近三个月时间，即便后来苏无忧搬回家里，母女俩的关系始终隔了一层。林所长照旧忙于工作， 而苏无忧在家的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与父母接触。
苏无忧看着林所长的背影， 忽然发现她好像瘦了很多，下意识就叫了一声。
“妈。”
林所长顿住，回过头来。
苏无忧对上她的视线，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开口道：“那个人死了，我动的手。”
说完她看着林所长的脸，看得非常认真，似乎要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从里面看出失望，看出痛心，甚至是一些愤怒的情绪，但都没有。
林所长只是问：“你受伤了吗？”
“……没有。”
在对付那个人渣的时候是没有的。
林所长笑了，又问：“现在你觉得那个坎儿，迈过去了吗？”
鼻端生出涩意，苏无忧移开视线。
“是的，现在他微不足道。”
“那就好。”
苏无忧倏地回眸，对上林所长的脸。
后者在笑，笑中没有对她的任何不满，只有如释重负的轻快。
“很好了。”
苏无忧眼眶也跟着酸涩起来，她忍不住问：“你不怪我吗？”
林所长反问她：“我的女儿有能力有手段，被欺负了会自己报仇，我要怪她什么？”
苏无忧忽然想起了那张从老师手里拿到的绑定卡。
这样的东西老师不拿去换抗污染卡备用，真的会一直留在手里，等她找上门后又刚好拿出来给她吗？
“哇——”
她嗷得一声哭出来，抱住母亲。
“妈，我的妈，你瘦了好多呜呜呜——”
林所长差点被她扑倒，没好气地捶了下她的背。
“都几点了别嚎！”
另一边，游星拉上了窗帘。
这一次的通关评价只有B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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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躺在床上想，如果全程都是自己的话，就算侥幸能通关，也只有C级。
躺了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她爬起来，拿出小本子又开始写。
——姐姐？
写完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姿势没变，放在大腿上的本子也没动过。
又没出来。
她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拍拍自己的脸起来开了电脑。
姐姐会这么累，累到都叫不醒了，全都是她不中用的缘故。
她得抓紧时间学习，替姐姐分担！
进入黄昏公会的资料库，她选了一个黄昏会长亲自写的副本记录样本，尝试把这次的副本经历也形成记录，顺便再复盘一下姐姐做决策的每个过程与达到的目的。
姐姐说她可以做到的，她就一定能做到！
不到十点，玩家论坛上还很热闹，一个帖子飘然而起，被越顶越高。
——在中度污染区遇到两个有规则的高玩是一种什么体验？
1L 你还相信光吗：刚出副本，真实经历，有人想听吗
3L tomtofrog：前排美滋滋，细说
12L 夏利：很可疑哦，有规则的高玩怎么会在中度，还是两个，别到时候还要告诉我你遇到的是星神这种级别的，要是真的我立马发财！
15L tomtofrog：楼上你是一点亏不吃啊
24L 你还相信光吗：一个高玩的名字里确实带星，也确实是最近大red，另一个和星关系匪浅，没听过名字，但规则特别恐怖
37L 傅么么：事情逐渐离谱起来，和星认识的，不会是鹤神吧……
48L 鹤羽：都说没听过名字了，吃瓜别带鹤神，另外捏造也别带鹤神
55L 你还相信光吗：不是鹤神，那个人邪得很，还用规则杀了一名玩家，怎么可能是鹤神
61L 仿生尤金会梦到电子禾玉吗：雾草怎么回事！
74L 你还相信光吗：他的规则像是开方子，也不知道怎么触发的，那个人就按照他的方子做了，然后就死了
88L 夏之千瑾：是伥鬼吗，孩怕[瑟瑟发抖]
98L 连撄：应该不是，如果此星是彼星的话，她的同伴不可能是伥鬼
113L 你还相信光吗：根据我的亲身经历，建议大家还是不要对高玩有滤镜，星本人也是极其傲慢，根本不把普通玩家放在眼里
129L Hermione：破案了不是彼星，我和她同游过，性格是比较冷淡但堪称有问必答，不好接近但超级好相处
145L 你还相信光吗：呵呵，那可能是单纯看不起我这种没什么能力的小玩家，也可能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159L 斯尔一：LZ这就在锤星吧，好勇
177L 啊恩：人的态度的确会随着地位的变化而变化的……
……
243L 如歌：爸的晦气！出来造谣之前也不把ID改改真以为四十年前的剧没粉丝了是吧？！大古我就知道是你！你个没种的废物全靠大佬带飞还不满足要上网抹黑人家！
247L 清竹竹竹子：哦豁反转这就来了？
272L 如歌：你丫干啥啥不行狼人当前大家都上你丫腿软屁事不干就会拖后腿最后毫发无伤被大佬捎着0贡献通关你也好意思说！
294L 萧长宁：啊啊啊啊怎么是这种垃圾代表迪迦讨厌你！光不会照你身上了！
301L 如歌：你等着我这就找人查IP弄你！
看到这一句，屏幕后的大古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帖子给删了。
他的确是抱着一些侥幸心理发的帖子，可没想被人一眼识破真身啊。
把帖子删了应该就好了吧……
他心中惴惴，想着要不把账号也注销了算了保险一点，刚点开后台，一条私信就跳了出来。
原以为是手快的人私聊骂他来了，仔细一看愣住。
山君：你好，我对你说的规则是开方子的人很感兴趣，可以具体跟我说说吗，有偿
即便成为玩家也因为没拿到过B级评价，生活一直不算宽裕的大古动心了。
你还相信光吗：能给多少
山君：一万，够吗
大古激动得手都在抖，打字回复。
你还相信光吗：十万，否则免谈
山君：最多五万，再还价就算了
大古原本只想他能给个两万，没想到能给到这么多，当即也顾不上注销账号了，给对方发去卡号。
钱几乎是在一分钟内到账的。
山君：说吧
大古收了钱，噼里啪啦把穆应解决赵三千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山君：他跟游星是什么关系
大古贪心上头，重新开出十万的价码，还表示一分都不能少。
他忐忑地等待着，或许这个山君真是不差钱的，也没还价就又打了过来。
大古深吸一口气，这会儿对穆应二人的怨气是完全消解了。
就这几分钟，靠着两人直接收入十五万，完全是财神降临！
网线另一头，百道面无表情地看着聊天框，等待对面回复。
你还相信光吗：一男一女还能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啊
男女朋友。
这四个字放大，再放大，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百道平复呼吸，继续打字。
——我花十万不是让你跟我开玩笑的
点击发送。
发送失败。
用户“你还相信光吗”已注销。
大古当然不是跟他开玩笑的。
他哪儿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说是男女朋友没亲嘴也没牵手，说是普通朋友谁愿意跟一个神经病做朋友也不现实。
所以这一问，他纯骗钱来的。
“噗哈哈哈哈——”
克子笑得地动山摇，笑到百道面色黑如锅底。
百道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查一下这个收款账号，把人找出来。”
“找到后联系我。”
“还有事要问，最后杀。”
“嗯，做干净点。”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克子。
“你也别太放松，审查期终于过了，会长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克子耸肩，“听组织安排喽，谁能比我想抓住这个机会，再关下去我要发霉了……你忙吧，我去睡觉了。”
三个月禁闭让她消瘦了些，但身姿依然婀娜，扭着腰甩上了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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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房间里，她靠在窗前，双手环胸，指尖连续敲打大臂。
嗯，要不要联系下第二选择呢？
第204章 优先
一般情况下， 能够进入中等污染区的玩家都会具备一定的防护意识，比如高强度冲浪的时候套个防火墙保护一下自己的IP，以防万一。
跟帖直说要开盒的如歌， 也就是荤荤先找了同公会据说对查人信息很有一套的玩家帮忙。
但她找的人开工时大古已经骗完钱删了所有帖子并注销了账号， 来帮忙的好一通捣鼓， 最后坦白自己只是个半吊子水平， 删帖就没法子了， 荤荤只好另谋出路，最后辗转托关系一直找到了论坛管理员，拿到后台数据， 才进行下一步。
大古的IP属于94区， 荤荤进入玩家论坛的交友板块，找到94区玩家交流群加入进去， 一天内加了二十个好友， 跟他们旁敲侧击打听大古的信息。
不幸的是大古这种胆小鬼线下也不跟大家如何交流，这么多人里一个认识他的都没有。
幸运的是这二十名玩家里有两名官方玩家，并且这俩还都认识，见面时相互吹嘘提到了荤荤这位P假照用假信息的美女玩家， 再然后……把她当伥鬼抓了。
荤荤还没来得及再加二十个人继续开盒大大业， 就被摁进了玩家特殊审讯室。
她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毅力和上进心的小女孩，被这阵仗吓得有什么说什么， 连连发誓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不过她是放弃了“伸张正义”， 负责审讯她的玩家很有些敏感度， 往上层层反馈到总局，总局那边认为不能任由玩家抹黑“星神”形象，于是指令下到94所， 让所长和对应联络员好好敲打一下这个大古。
于是在开盒事件发生后的第四天，大古的尸体在家中被发现了。
游星是在和苏无忧一起研究，被锦冠批改修正过的副本记录时接到的鲍晓慧的电话。
“啊……我知道了……”
游星面上难掩震惊，答应下来，“我现在可以过去……再见，慧姐。”
苏无忧好奇：“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游星看着她，语气里也都是震惊：“大古的尸体在家里被发现了，是他杀……”
“什么？！他死了？！”苏无忧惊得站起来，“为什么找你，是怀疑你吗？！”
“应该不是，只是说要找我了解一下情况……”
苏无忧恨铁不成钢道：“那就是怀疑你啊，不然找你了解什么情况！你们只是同玩了一场游戏的关系而已啊！不行，我得跟你一块儿去，我也是知情者么，没理由叫你不叫我的。”
她拉着游星风风火火出门，游星上车后才有机会在她耳边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要姐姐去才能以防万一，你等会儿记得跟姐姐说一下情况哦。”
说完就往椅背上一靠，开始换人。
苏无忧：“……”
别啊，在副本里因为节奏紧张她没空多想，现在安全了想法也多了，看见姐姐就心头发飘，有点怵啊！
一对上那双眼睛她脑子里就开始无限循环——冷静了吗？
啊，没
法冷静。
在苏无忧不安的情绪里，十多分钟后锦冠还是醒了。
发现自己正在行驶的车辆上，她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苏无忧一眼。
苏无忧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拿出被老师课堂抽查的态度，一本正经尽善尽美地汇报了本次出行的原因。
“谢谢。”
锦冠道谢，拿出手机登上玩家论坛。
现在首页搜索玩家死亡之类的字眼，没看到太新的帖子，又去后台，鹤没有发来新的消息，属于宇智波鹳的聊天框上显示未读信息22条，并且还在增长中。
她点进去，看到最新几条消息。
宇智波鹳：牛哥也被传唤了，说是和什么大古有关，要我跟你通个气呢
宇智波鹳：但是哈哈哈哈哈哈你肯定料不到这次信息要从我这里获取
宇智波鹳：所以你不会看哈哈哈
宇智波鹳：让你老是不看我消息活该你不
宇智波鹳：？？？？？？？
他的手速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锦冠发了个句号给他，随后退出。
徐敏鹳再次十连发获得未读，N次气晕在沙发上。
皇甫铁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徐敏鹤道：“那我先过去一趟，明天再来打扰。”
铁牛是听劝的牛，被锦冠说过思维不够活后仗着同区优势，天天过来报道，和徐敏鹳玩脑筋急转弯游戏，做思维拓展。
“嗯，问什么都照实说就行，不需要隐瞒。”徐敏鹤送他到门口。
皇甫铁牛点头，大步离开。
与此同时，锦冠抵达122所。
苏无忧被隔离在外时狠狠松了口气。
审讯室内。
锦冠还是第一次知道怪谈管理局也有这种地方，和警局的审讯室不同的是，这里看起来没有那么冰冷，没有手铐，也不是铁桌铁椅子，好歹有沙发可以坐。
可也就只有沙发能坐了，除了桌椅更人性化，其他东西也是一概没有的。
负责问讯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玩家，头发花白，自我介绍是进入游戏五年了的B级玩家，说起话来不卑不亢，很温和客气。
“游星你好，我先把目前的情况给你过一下吧。”
他从荤荤被抓说起，讲到大古发的帖子，再讲找到大古的尸体，后续的调查以及结果。
“尸检得出的死亡尸检是在他收到不知名账户十五万汇款后的第二天，从恢复后的账号后台信息来看，他是被人榨取了全部价值后灭口的。”
收款账号与公民信息绑定，根据收款账号找人比从IP入手简单得多，如果大古不贪那点钱，未必会丢了性命。
老玩家在心里短暂感慨片刻，回到正题：“账户溯源失败，线下做得也很利落，目前初步判断是伥鬼所为，他们盯上的——是你。”
锦冠没有太大感觉，反复看了两遍打印出来的“你还相信光吗”和“山君”的聊天信息。
很明显，被盯上的是穆应，她才是那个捎带的。
游星的名字早就挂在通缉榜上了，但穆应还没有。
老玩家还在铺垫关怀之情：“当然，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伥鬼所为，如果你还有什么别的怀疑目标，可以告诉我们，官方会追查下去。”
锦冠把纸放回桌面上，直视老玩家。
“你们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但我知道的，已经在上次说过了。”
老玩家保持微笑，和善道：“对对，我今天的任务呢，一是跟你讲明大古的情况，二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位穆应的规则情况，如果你知道的话，就提供一下这块儿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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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冠没有说话，他又道：“你之前也是在找他的资料对吧，上面也是表态，官方可以跟你进行一个全方位的资料互换。”
老玩家说完，耐心十足地开始等待。
他对这次的任务还是有信心的，在他看来，答应信息交换对“游星”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但他猜错了。
对于现在的锦冠来说，已经不需要抽丝剥茧地去了解穆应。
规则何其重要，她不会为了不需要的东西，去曝光穆应的底牌。
“我不清楚。”
哪怕她能猜到一些，答案也只会是“不清楚”三个字。
老玩家的笑容僵在嘴角，锦冠的不配合让他疑惑，又怀疑是自己没表达清楚意思。
“准确的规则的确不好落实，大概方向应该是有的？”
锦冠则问他：“你们需要规则做什么？他特殊的地方在于可以沟通，你们做这些了解，是想消除这种特殊吗？”
“呃……”
不等他挤出一些话来，锦冠又道：“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在背后跟这一轮的其他玩家调查我的规则……”
她坐直身体，神色越发冷厉。
“那你们的地位在我这里，将与伥鬼等同。”
老玩家被她犀利的眼神压迫，后背出了一层汗。
规则固然敏感，可他问的明明是诡的规则，不值得她这样疾言厉色啊！
锦冠看着只是奉命行事，没有实际话语权的老玩家。
“你们想要了解一个人的特殊，获取他的支持，不应该从掌握对方的底牌开始。”
老玩家辩解：“可我们只是想要尽可能保障去接触他，挖掘他的玩家的安全啊！我理解他在你面前足够友好，但他始终是诡不是人！优先保障同僚的生命安全，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
“原来你们只是想要研究他。”锦冠站起来，“作为官方路走得这么窄，那我更没有跟你们谈下去的必要了。”
“等一下！”
老玩家叫住她，快步上前拦在门口，叹了口气。
“我只是听从安排来的，本身也只是一个进游戏六年都没拿过A级的普通玩家，可能不能很好理解上头的意思，以及您表达的意思，能否更明白点说，让我能够往上准确传达您的意思？”
他用上了尊称，也开始用上头来给锦冠压力，软硬兼施。
锦冠没有感觉到压力，她不隶属官方，可以配合但不会听从。
接下来的话，只是出于忽然涌现的，对某人的怜悯。
“真想有所收获，让他成为突破口……”
在老玩家一脸严肃，洗耳恭听的正色中，锦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言尽于
此。
“就把他当人看。”
第205章 馆长
锦冠离开房间， 在门口站着的鲍晓慧立刻迎上来。
她没问里面谈得怎么样，先转告道：“苏无忧被她的联络员叫走了，你要是结束了可以先走， 她说是手机上也给你发了消息。”
锦冠看一眼手机。
置顶的聊天框里果然有一条苏无忧发的信息。
和上面絮絮叨叨的发言不同， 最新消息简略明了， 很有些公事公办的汇报意味。
——临时有事离开， 请您先回
锦冠把手机放回风衣口袋里。
“顺便把这次通关的奖励文件也签一下， 省得我再跑一趟了。”鲍晓慧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是老地方，我泡杯茶就上来。”
锦冠点头， 朝二楼的接待室走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 老玩家从审讯室里出来了。
鲍晓慧看向他，笑道：“您这表情看起来， 不太顺利啊。”
老玩家苦笑， “我还以为是个简单的任务，没想到年轻人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像我们，上头说什么就听什么了。”
“也不是所有的年轻人都这样。”鲍晓慧提点他一句， “上头那些人进入诡异世界， 也不一定拿得到S级。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她才是局中人，又是极其稀少的S级， 就算理解不了她的回应， 我想， 她的观点总是更正确一些的。”
老玩家若有所思，心里那点作为年长者的自傲渐渐消弭。
最后在上报的时候，他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原样复述后平和地总结了自己的观点。
“在这件事上，她是有一些个人的情绪，可仔细想来也不全是。她话语中没有敌意，语气更偏失望一些，或许她是在建议我们用更正常的眼神和姿态去接触特殊诡，最终建立一段同样‘正常’的友谊。”
“比起纯粹的研究，若是能发展一个诡异人脉……收获应当更多。”
就像昌诡一样。
鲍晓慧端着一杯茶，一杯咖啡进入接待室。
在明确得知“游星”和游星的个人情况后，她几乎可以一眼分辨出面前的究竟是哪一位。
游星的装模作样骗骗没怎么跟两人同时接触过的人可以，稍微熟悉一点都能看出不同来。
妹妹弱小但柔嫩鲜亮，姐姐强大但世故沉郁，两个人的眼神完全不同。
“茶，还是咖啡？”
锦冠要了茶。
茶叶好坏她喝不出来，茶香也被咖啡的味道覆盖影响，最后只喝出了一点回甘，倒是不苦不甜刚刚好。
她接过鲍晓慧递来的文件，翻看过后端正地写下游星的名字。
鲍晓慧注视着她落下的笔记。
乍一看字迹非常相似，仔细看起来还是有所不同的。
“游星”的字迹更有力，撇与捺收势住了，而折与勾没能藏住，泄露了些许笔锋。
锦冠签完字交给她时，鲍晓慧忽然道：“上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你说下次见面会调整好的，但好像……没有调整过来诶。”
锦冠抬眸，对上她的眼睛。
鲍晓慧不是很漂亮的人，但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看得见很多细微的东西，又不过分犀利，像水一样包容。
上次在这里见面，已经是将近一年前的事情了。
——你怎么啦，心情这么低落，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讲讲，我虽然帮不上游戏里的忙，但可以试试逗你开心哦。
——很惊讶是吗？我能看出来，前两次你虽然对这里有些紧张害怕，但还是有朝气的。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对你影响这么大，只希望自己能让你，稍微找回一点对未来的希望。
锦冠感谢她的善意，但未接受。
“我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鲍晓慧愕然。
锦冠微微一笑，“未来的希望一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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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着。”
只是不在她这里。
锦冠告辞离开，坐车回到A区家中。
上午十点，佣人们手上没有要紧事，边打扫卫生边聊天，没有发现主人出去了一趟后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老乔媳妇擦完玻璃，捶了捶自己的腰。
“我得买点膏药贴贴了，最近一大扫除就犯腰疼。”
另一个人笑她：“以前疼得直不起腰你都能躺床上捏夹子再赚三芝麻俩枣，现在就是犯点老毛病就琢磨着买膏药了？你是富贵了啊！”
老乔媳妇眉开眼笑：“条件好了当然得让自己松快点，你也别那么抠搜，多活几年才是硬道理。”
“也对，也对，我现在出去都能说自己是C区人了，正儿八经的，多亏了星星啊。”
“是啊，这份恩我们得记着……”老乔媳妇看看外面的天气，“今天大太阳啊，我看看把书房的窗帘拆了洗洗吧。”
她说着就行动起来，直奔书房而去。
到门口后她没直接进去，而是谨慎地先敲了一下门。
小游不怎么能见到，想来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了，这个时间可能也在。
果不其然，里面传来一声“进”。
老乔媳妇打开门走进去，说了自己的来意。
锦冠看一眼墨绿色的窗帘，随着老乔媳妇把另一边窗帘也拉开，秋日光线照出一片刚刚扬起的细小灰尘，点了头。
老乔媳妇麻利地拆了窗帘，抱着出去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的女孩手上翻着本书，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后，看起来莫名冷清。
她忍不住道：“小游啊，不要老是闷在房间里，今天天气挺好的，偶尔也出去晒晒太阳吧，看看外面这天，多好。”
锦冠看向窗外。
天空云层高远，呈现出浅浅的蓝色，有风拂过树梢，枝叶像在天际摇晃。
“星星和呦呦在外面扎了两个秋千呢，你也去玩玩。”怕她有什么顾虑，老乔媳妇又道，“在自己家里又没事。”
锦冠想了想，听从了她的建议。
作为122区唯一的S级玩家，她的房子很大，院子也大，在每日精心的修剪维护下花花草草也都长得很漂亮。
秋千不是搭在树上的简易版，是苏无忧专门请人来做的，钢筋敲进土里，非常结实。
锦冠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起来。
风从耳畔穿过，拂乱发丝她也没管，任它糊在颊边。
过了一会儿，她靠在绳索上，轻轻闭上眼睛。
和房间里也没什么区别。
都只有一块小小的地，和看不远的天。
她想。
诡异世界。
镜子博物馆。
黑白格地面，黑色的不会反光的墙面，从左到右，从南到北，乱中有序地摆放着处处反光，各种各样的镜子。
大的，小的，圆的，方的，清晰的，模糊的，能够将人拉长的，能够把人照扁的，夹在未打磨的木框里的，镶嵌在宝石遍布的金架子上的……
只有人所不能想象的，没有这个博物馆里没有的。
穆应西装革履，穿梭在镜子的海洋里，像一只自由快乐的鸟。
对，是鸟，不是鱼。
格格不入。
哒。
锃亮的皮鞋旋转三百六十度，鞋跟落下，踩在白色地砖方格里，他正对最华丽的那面镜子，优雅地理了理蓝色的领带。
镜子中的男人西装雪白，额头刘海梳起部分，露出一片光洁额头，此刻对镜自照，眉眼间怡然自得，顾盼神飞。
“不枉我盛装出席，真是个好地方。”
说完他抬头，微笑着与二楼站立着的，穿着镜子博物馆工作制服的中年男人对视。
中年男人胸口别着一枚名牌——馆长。
馆长已经站在这里看了很久了，从他像一只蝴蝶，从没有关上的窗户飞进来的那一刻开始。
“镜子博物馆禁止非法游客入内，非法游客会被驱逐。”
平直的，没有起伏的声音落下，非法游客却没有如预料那样被驱逐出博物馆，而是仍旧站立在原地，动作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馆长蹙眉，重复。
“镜子博物馆禁止非法游客入内，非法游客会被驱逐。”
仍旧无事发生。
就在馆长准备说第三遍的时候，穆应施施然掏出一枚镜子形状的胸针，别在胸前。
“不巧，本人是终身会员，完全合法。”
馆长视线锁定那枚正常情况下在两者距离如此遥远时无法看清的胸针。
“馆长拥有对博物馆里任意物品的知情权。”
新规则制订，胸针信息自动出现在脑海之中。
“2010年镜子博物馆成立十周年，为十年来光顾博物馆超过五十次的游客专门打造的终身会员胸针，一共送出六枚，这是其中之一。你，的确合法，但——”
馆长注视穆应，张口又是一条规则。
“镜子博物馆禁止游客翻窗入内，违者终身禁止参观。”
穆应笑了，“在开馆时间不开门，你触犯了我这位终身会员的利益，以关心博物馆和维护自身权益为出发点，我进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很合理吧？别以为你省略掉前半句，制订出来的规则就能生效。”
规则制造机也不能胡乱制造规则，满足私欲。
它必须是为了更好地维护博物馆，也不能触犯正常游客权益。
馆长这次隔了很久才开口。
“我感觉到，你和我们并不一样。”
“你身份的合法性，不局限在某一个地方。”
“但——博物馆是我的地盘，游客身份无法入侵，除非你能换一种更高级别，能够剥夺我管理权的身
份。”
馆长表现敌意时的神情也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
穆应对镜再次整装，调整嘴角弧度，让假笑更加完美。
“很有地盘意识，不过没有必要。”
“我对你们的地盘没有任何兴趣，只是听说你很擅长制订规则，来请教一下。”
馆长无声望着他，默许他所谓的“请教”。
只等他“请教”完毕离开，还博物馆一个清净。
穆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沉吟片刻出声。
“镜子能照出另一个自己，你能给游客谋个福利，让照了镜子的人拥有一具分身吗？比如制订‘镜子博物馆有一面特殊的镜子，如果你拥有两个灵魂请不要靠近，否则会发现身边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之类的规则？”
“……”
馆长沉默片刻，给他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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