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府小区。
顾曼听得一愣,“养条狗?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就是忽然觉得,或许是时候了,”宁安回道。
“.….你这话说的,怎么听起来怪怪的,”顾曼略一琢磨,具体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半山庄园的灯光在暮色里次第亮起,像一串温润的珍珠缀在山腰。直升机螺旋桨声刚歇,顾清然已拎着一只青瓷小坛子迎到停机坪边,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水痕,发梢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又匆匆赶出来的。“喏,刚煨好的佛跳墙,我妈非说你们俩今天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把坛子往宁安怀里一塞,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腕,凉丝丝的,“开盖就能吃,不用热。”
宁安低头嗅了嗅,浓香扑鼻,勾得腹中咕噜一声响。他下意识抬眼去看顾曼,却见她正踮脚从顾清然肩头往后张望,目光落在远处主楼二楼那扇半开的窗上——窗帘没拉严,灯影摇晃,隐约映出一个人影侧身而立,手里似乎端着杯东西,正朝这边静静凝望。
顾曼没说话,只轻轻捏了捏宁安的手指。
宁安立刻会意,喉结微动,把坛子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揽住顾曼后腰,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仿佛只是寻常亲昵,实则悄然遮住了她视线角度。顾清然却像什么都没察觉,笑着拍了拍宁安肩膀:“走,吃饭去,爸和妈都等急了——对了,小薇下午来过一趟,说你手机关机,留了张纸条在厨房冰箱上。”
话音未落,顾伟雄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清然,别光顾着贫嘴,赶紧把人领进来!菜都凉三回了!”老爷子穿着深灰羊绒衫,拄着黄杨木拐杖,站在门廊阴影里,目光扫过宁安怀里的青瓷坛,又掠过顾曼被宁安拢在掌心的指尖,最后停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肩线位置,嘴角微微向上提了一提。
林淑芬从餐厅探出身来,围裙上印着两枚面粉指印:“快进来快进来!清然你再磨蹭,这佛跳墙就真成‘佛跳墙’了——佛都饿得跳墙跑啦!”
餐桌上摆得比昨日更满。八仙桌中央不是那只紫铜火锅,炭火嘶嘶燃着,汤面浮着金红油星,底下沉着整只鲍鱼、海参、花胶,四周错落码着雪白豆腐、碧绿菜心、琥珀色蛋饺,最外圈竟是一圈玲珑剔透的水晶饺子,皮薄得能透出里面粉嫩虾仁。宁安数了数,十二道热菜、六碟冷盘、四样点心、三壶酒,连酱料碟都按五行方位摆得一丝不苟。
“妈,这……”顾曼刚开口,林淑芬已笑着夹起一只水晶饺放进她碗里,“尝尝,清然今早亲手包的。她说你爱吃虾,特意挑了东海五月虾,肉紧弹牙,一点不腥。”
顾清然耳尖微红,低头舀汤的动作却稳得很:“姐夫爱吃辣,我多放了两勺豆瓣酱——爸,您尝尝这个火腿蒸笋,是昨天从云南空运来的老竹笋,脆得跟梨似的。”
顾伟雄颔首,用银筷尖挑起一片笋,慢嚼细咽后,忽问宁安:“听说你上午去海岛了?”
“嗯,看了眼现场。”宁安咽下虾仁,如实答,“清理得比我想象快,礁石区已经推平了,工棚也搭好了。”
“哦?”顾伟雄放下筷子,“那明天让工程部把最新进度图发你邮箱。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曼,“那座岛的名字,你们想好没?”
顾曼正用筷子尖戳着水晶饺里一颗饱满虾仁,闻言抬头,眼里亮晶晶的:“叫‘归墟’。”
满桌倏然一静。
林淑芬手里的汤勺悬在半空,顾清然舀汤的动作顿住,连灶台边端着托盘的佣人都忘了迈步。宁安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顾曼的手腕——那里脉搏正突突跳着,像揣了只受惊的小雀。
“归墟……”顾伟雄慢慢重复一遍,手指无意识叩击桌面,节奏沉缓如古钟,“《列子》里说,渤海之东,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
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锋:“这名字,是鲁武先生提的?”
顾曼点头,声音很轻:“他说,盗墓不是掠夺,是归还。所有被时光掩埋的东西,终要回到它该在的地方——哪怕那地方,本就是一片虚无。”
顾伟雄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涟漪:“好名字。有气魄,也有慈悲。”他举起酒杯,“来,为‘归墟’,干一杯。”
琥珀色酒液入喉,微烫。
饭后众人移至茶室。顾伟雄取出一叠泛黄图纸,边缘已磨损起毛,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标注与修改痕迹,最右下角印着模糊印章:**鲁武设计事务所·1998.3.15**。宁安指尖抚过那些被岁月洇开的墨线,仿佛触到二十年前一个青年伏案疾书时滚烫的呼吸。
“这是初稿。”顾伟雄将图纸推至宁安面前,“鲁武当年想建的,从来不是游乐场。他管它叫‘时间考古公园’——入口是秦代地宫复原,中轴线按北斗七星布局,七座主题馆对应七星,每馆展品皆由真实文物数据建模生成,游客戴上AR眼镜,就能看见青铜器上尚未剥蚀的朱砂纹样,听见编钟被敲击时真实的震动频率……”
顾曼蹲在宁安身侧,手指沿着图纸上蜿蜒的路径滑动:“第三馆‘玄武’,他设计成下沉式环形剧场,观众坐在阶梯上,头顶穹顶投影银河,脚下是全息沙盘,随着讲解实时演示秦始皇陵地宫水银河的流向……”
“可后来呢?”宁安问。
茶室烛火轻轻一跳。顾伟雄拨弄着紫砂壶盖,声音低下去:“后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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