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顾曼昨天打过电话给顾俊华了，早上七点半，顾家的两个司机，便开着一辆七座商务车，到了酒店停车场等待。

    顺带一提，商务车的后备箱，堆了好几个箱子的礼物…..主要是香烟，茅台酒，...

    “妈，您这话说得……太早了点。”宁安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油里涮了三秒，蘸满蒜泥香油，慢条斯理送进嘴里，才含糊着开口，“我们连订婚都还没提呢，哪就到‘谈好结婚’这一步了？”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林淑芬没接茬，只轻轻“呵”了一声，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像根细棉线，不紧不慢缠上人脖颈——宁安后颈汗毛瞬间竖起。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眼顾曼。她正用竹签剔着虾线，睫毛低垂，耳尖微红，左手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右手无名指根——那里曾戴过一枚银戒，是大学时一个学姐送的，后来被他随手扔进了抽屉最底层。顾曼没提过，但他知道她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天晚上煮了碗面，卧了两个溏心蛋，蛋黄流得金灿灿的，像某种沉默的妥协。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林淑芬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四十岁女人特有的、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钝感，“小曼那孩子我见过照片，也听清然说过几回。她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你俩能一起住，能一起养狗，能一起带爸妈见朋友——宁安，你妈再糊涂，也不至于分不清‘玩玩’和‘打算过一辈子’的区别。”

    宁安咽下最后一口牛肉，喉结滚了滚。

    他没立刻答话。海风从露台斜角灌进来，卷起顾曼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指尖沾了点辣椒油，在路灯下泛着微光。慢慢乐乐蹲坐在她脚边，仰着脑袋，舌头一伸一伸地舔她拖鞋边缘。

    宁安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顾曼发高烧到39.2度，整个人烫得像块炭，却死死攥着他手腕不松手，迷糊中翻来覆去念叨：“……别走……别像我爸那样……走就别回来……”他熬了一整夜，用凉毛巾敷她额头，喂她喝水，替她擦身。凌晨四点，她烧退了些，睁开眼第一句话是：“你手机静音了，我怕吵醒你。”——可他手机明明开着铃声，只是调成了震动模式。她根本没听见，只是凭着本能，在黑暗里摸索他的存在。

    “妈，”宁安声音低下来，像潮水退去后留在礁石上的湿痕，“我没打算糊弄谁。但有些事……急不得。”

    “谁让你急了？”林淑芬语气忽然松动，甚至带了点疲惫的沙哑，“我是怕你……把自己缩得太小。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骑二八自行车载我十里路，车链子掉了三次，他推着车跑着跟我说话，鞋底磨穿了都不知道。现在呢？你连句‘我想娶她’都不敢当着她父母面说？”

    宁安怔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腕骨处有道淡粉色旧疤，是初中爬树摔的。这双手写过百万字网文，改过几十版剧本，握过顾曼的手，抱过慢慢乐乐，却从未真正用力攥过什么。他擅长旁观、解构、摆烂，像站在玻璃罩外看一场盛大烟火，绚烂归绚烂，烧不到他衣角。

    可顾曼不是烟火。

    她是那个在他摆烂时，默默把火锅汤底换成清汤，在他熬夜抄小说时，悄悄把咖啡换成温热的蜂蜜水，在他对着面试视频发呆时，把一摞《主题乐园运营全案》塞进他手里的姑娘。

    “……我不是不敢。”宁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我是怕……万一我说了，她爸妈真答应了，然后我发现，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女婿——没房没车没存款，连公司都是靠运气起步，连她爸随口问一句‘天海地价多少’都答不上来。”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风声、远处轮船汽笛声、慢慢乐乐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呼噜声，全都清晰起来。

    “宁安。”林淑芬叫他全名，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判决书，“你记住了——顾家不是挑女婿，是挑女儿下半辈子的搭伙人。钱能挣，房子能买，地价不会咬人。但一个人肯不肯为另一个人弯腰，愿不愿意替她扛事，是不是真的把她的喜怒哀乐当成自己的呼吸——这些，装不出来，也买不来。”

    宁安喉头一哽。

    他下意识看向顾曼。她不知何时已放下竹签，正静静望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片星海。慢慢乐乐察觉到气氛变化，“嗷呜”一声，把毛茸茸的脑袋蹭进他掌心。

    “妈……”他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挂电话，别占着线。”林淑芬利落地切断通话，末了还补一句，“明天早上八点，你爸要送你外婆去医院复查，你要是敢迟到，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群发家族群。”

    宁安苦笑，刚想回嘴，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曼的微信。

    【顾曼】：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宁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立刻点开。

    顾曼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没看手机，目光落在远处海平线上，那一线微光正缓缓沉入墨蓝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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