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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重逢
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在苍穹如雷蛇一般一闪而过, 将裴玉清的身后照亮一瞬后又暗下去。
顾玲珑见他紧蹙眉间?、一脸忧心忡忡,知他担心,安慰道:“我知道你和师妹她伉俪情?深,所以?忧思重重。但是裴公子, 现如今天色这么晚, 外面风雨交加, 再急也只能在房内等着。你且回房安息,待我明日探寻一番。”
裴玉清抚着胸口, 道:“但我不知为?何胸闷异常,我心不安, 如何能休息?自从她不在我身旁,我食欲不振, 时常黯然神伤。”
顾玲珑道:“我师妹武功那么好,又有一身医术傍身, 出不了什么事。”
她略一停顿,反复咀嚼“胸闷”, “食欲不振”二词,心里默算了些日子, 当即撸起袖子,建议道:“你和她成?婚已有些日子,现在又不思饮食, 依我看, 你这看似忧虑,实则怀孕。来,把手伸出来, 我给你探探,看看是不是喜脉。”
两片绯红飞上裴玉清的脸, 他眼睫颤动,轻咳几声以?掩饰自己的羞涩,“我不是…我和她之间?…应当是还?没有这么快的。”
顾玲珑一脸严肃:“为?什么没有,你们两个难道没有行过房事吗?不要忌讳忌医,进?来,我给你看看。”
裴玉清还?是被顾玲珑请了进?去,坐在软榻上,右手搭于脉枕。
顾玲珑将一巾帕覆于裴郎手腕上,二指诊脉,其脉象平滑,沉稳有序,并无?滑脉之象,原来真的只是思虑过重,不是怀孕。她尴尬地把手收回,眼神闪烁,“啊…这个,你确实不是喜脉,我这就给你熬一碗安神汤,饮用过后再回屋吧。”
裴玉清将手腕收于袖内,把原本内心的一点期许压下去,心道:这个孩子,来不来的,全在她。都怪她,既没有像答应好的那般早些回来,又害得他魂牵梦萦,坏女人?。
裴郎喝完安神汤之后便回到了房内。他脱下外衣,爬上床榻,躺在贺问寻一直睡的里侧。她睡过的枕头上似还?攀附着她的气息与味道。裴玉清将被子蒙过头,昏昏沉沉地再度睡过去。
等到裴玉清再醒来时,天已大?亮,日光似流光,从帷幔处看,像是给地板铺上了一层金色锦帛,看样子已是过了午时。
裴玉清将窗打开,正?巧看到顾玲珑与一袭红衫在树下交谈。他立马洗漱穿衣,收拾妥当后便向两人?走去。
江凤缨神情?很是激动,和顾玲珑急切地交谈着,看到由远及近的来者面容,给了顾玲珑一个“你来讲”的眼神,顿时住了嘴。
顾玲珑看着裴玉清,踌躇莫展,最后开口道:“裴公子,师妹她……嗯,事情?是这样的……她回来搭乘的船只在江上遭遇大?风浪,翻船了。”
裴玉清心沉到海底,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顾玲珑,但是眼眶内已有淡淡水意氤氲,带着眼角的泪痣都惨然几分。
江凤缨出来江湖不久,与男子打交道甚少,哪里见过裴玉清这种美人?眼眶泛红的可怜之姿,一时有些不忍。想到她和贺问寻的交情?,插嘴道:“吉人?自有天相?,上回掉悬崖没事,这回掉海里肯定也是没事的。”
想了想,江凤缨又道:“今早都能找到翻的船、船娘,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她了,这是个好事啊。你知道的,这人?不见总比见到尸体要好得多,那船娘都好好的……哎呦!”
顾玲珑收回掐在江凤缨腰上的手,警告似地瞥了眼她,道:“刚刚有人?传话,说师妹是本次大?会第一,由唐家少主作保。你且放宽心,我们这就去寻,一定能找到师妹的。”
裴玉清觉得有片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在他喉咙处作威作福,胸腔涩然,艰难开口道:“那便有劳二位了。”
……
吉人?自有天相?的贺问寻被人?捞起来了。
睁眼便看到的是陌生的,用金线绣制的牡丹花帐顶。
贺问寻眨了眨,残存记忆里的最后一刻,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巨浪,在茫茫昏暗之中,恍若深渊巨口一般将她吞噬掉。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只着一身单衣,她的外衣、藏着青鸣纱的腰带、装着药草的香囊全都不见了。
贺问寻蹬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了。扭头一看,隔着帷幔,只看到几盏跳跃的烛火。原来此刻是夜间?。
帐内的响动惊到了外面的人?。
两双素手从帘帐的缝隙里伸了进?来,将其撩开,挂在两边的银钩上,两位侍从跪立在床边两侧。
一个俊秀,着一身贵气的墨蓝华服男子从山水玉屏风处信步而来,周身是熟悉的兰草香,坐在榻沿,启唇轻声:“贺姐姐,自我把你打捞上来的第三日起,你如今是终于醒了。”
贺问寻瞳孔一张,脑袋宕机了。
“呃……七殿下?”
刘子玠轻轻嗯了一声,敛眸整理了自己的衣袖,眼里是促狭的笑?意,“怎么?觉得是我很惊讶?难不成?……你心里想的是其他人??”
贺问寻道:“我在想,我身上的香囊,原先的衣服都到哪里去了?”
刘子玠道:“自然是替你收着了。”随手一指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个侍从,吩咐道:“你去把她的东西,还?有小厨房里温着的药也一并拿来。”
侍从起身道一声是,低头小碎步走出去,在去取衣衫等物的时候,迎面碰上一行人?。廊下风灯摇曳,待看到为?首者立马停下,侍从俯身行礼,“五殿下安好。”
刘子姮特意问道:“榻上躺着的那人?醒了?”
侍从看着眼前的艳红锦绣裙摆,道:“是。”
刘子姮捏捏鼻梁,觉得脑袋有些疼。刘子玠不过是出门去江上游玩,竟也能把人?捡回来,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啊,送走,得赶紧送走,这事没任何商量。她微微往后侧身,淡淡嗯了一下。
跟在刘子姮的一女郎躬身上前,适时道:“殿下,您上次让奴特意留意的,我已经打听到了。这位女子下榻于梧桐别院,要不奴这就打马前去递个消息。”
刘子姮点点头,“这如今天色还?不算太晚,你速去。”
当初人?还?没醒的时候,刘子姮就说要送回去,刘子玠却执意不肯,声称这是救命恩人?,需得亲自照顾,当然,也仅仅局限于用巾帕给人?擦脸罢了。如今人?已苏醒,也到了该叫人?将其接走的时候了。
待一行人?行至房门口,守在门口的侍人?纷纷都要屈膝弯腰行礼,恭敬地喊一声 “五殿下”时,刘子姮摆摆手,将食指抵在唇部,众人?瞬间?领会其意思,皆闭嘴低头。刘子姮独自一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掩在屏风后面,正?好听到那一句:
——“你墓室里救了我一次,再添马场一次,总共两次。现如今水里我把你捞上来,算抵消一回。那么就余下一次,你觉得我该如何谢你好呢?”
贺问寻神色不变,装作好似没有看到刘子姮悄无?声息,彷如做贼一般进?来的身影,问:“那日已说过,七殿下不必如此。”
刘子玠凝视贺问寻如水墨一般的眉眼,心想,女郎如此好颜色,若不能长?伴其身侧,会是一种遗憾吧?他本来自那日从球场回来遭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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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斥过后,决定封心锁爱,可没想到出去游个船也能碰上,如此一来,又将他内心深处那隐隐的蠢蠢欲动给勾了起来。
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把这几日的所思所想一并倒出来:“贺姐姐,我喜欢你,你娶我吧。”
刘子姮在屏风处听得那叫一个瞠目结舌,一口血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半上不下的。她知道她弟弟上头,没想到这么上头。
跪在床沿处的侍从已经将自己团成?一团,状似缩头乌龟一只。
贺问寻脑袋再度宕机,呃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依着七殿下的意思是,你要嫁过来给我做小?” 最后两个字碍于刘子姮在,她特意说得极为?小声。
薄怒瞬间?攀上刘子玠的脸颊,他不假思索地伸手一推,贺问寻便跟个不倒翁似的一下子就被推倒在床上。
刘子玠两颊鼓起,呵斥道:“我本是大?周高?高?在上的皇子,不论嫁给这世间?的任何女子,皆是下嫁,你居然如此戏弄我。”
贺问寻又坐了起来,“那依七殿下的意思是?”
刘子玠脸上的红霞蔓延至耳尖,目若星河,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将你的夫郎休了,随我回都城。我父君的母家乃都城高?门贺氏一族,你也姓贺,我到时便央求父君让你入贺府,谋个闲散职位,这样子我再求母皇……”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贺问寻已懂了是什么意思。她好半天才道:“七殿下,你思虑得好周全啊。”
床边的侍从已化身一只千年缩头乌龟活化石。
刘子姮的脸从红橙黄绿紫黑一路变过去,深感喉咙里的那口血真的已经压不下,不能再往下听了。正?欲她要从屏风后现身,把刘子玠拉走时,床榻上的人?再度开口——
贺问寻摇了摇头,并非直接拒绝刘子玠,而是以?他的角度款款而谈:“七殿下,难不成?你想嫁的是此般无?甚道德的女子?”
“如果?我为?了所谓的皇权尊荣,奢华富贵,而抛弃对我不离不弃的夫郎,那不就成?了一个背信弃义、寡情?薄幸之人?。”
论及“夫郎”二字,她有些动容,刹那失神地想,现如今她与裴郎已分离快半个月之久,不知他现下如何。
贺问寻将神识拉回,微微一笑?,温声道:“这样的女子,七殿下你真的喜欢吗?”
刘子玠听得怔愣,咬唇,睁着圆溜的墨瞳。
她说的这一番很对,完全无?法令他反驳,可是心里有那么一股浓浓的不甘心、不情?愿从心底里升起。
如果?……她们没有成?婚,就好了。
如果?……再早点遇见她,就好了。
刘子玠苦涩道:“你对你的这位夫郎倒是专情?得很。”
刘子姮从屏风后而出,两指一动,两个在外的侍从领命而入,扶着一脸黯然神伤的刘子玠出去了。刘子姮看着贺问寻,神色复杂,沉声道:“你且先将衣衫穿好,本殿下有话要说。”
正?巧,贺问寻的衣物、香囊、药已送到。
贺问寻将药饮下,穿好衣衫,将香囊挂于腰间?,绕过屏风后,直接坐于刘子姮对面。
刘子姮喝茶的手微微一顿,也并不是很介意贺问寻这种不问就坐的随性?之举。她清了清嗓子,道:“论起这人?情?,我本不想理会,但反复思量后,我七弟的这份情?意便由我这个做姐姐的来承担吧,这样你两之间?也互不相?欠。你想要什么?”
贺问寻面对着刘子姮那副 “你要多少银两才能离开我弟弟” 的神情?,敛眸沉思片刻。如今药草已收集得差不多,既然刘子姮愿给这个机会,于是她直接道:“听闻皇宫内收藏珍贵药草无?数,我对这些甚是热衷。我想要戚百草三株。”
刘子姮一使眼色,笔墨纸砚立即被摆于案上,“你将草药名字、性?状写?于纸上,我令人?快马加鞭取之。”
与此同时,那前来报信的女郎驾着马车一路疾驰抵达梧桐别院,正?巧遇到刚从外边回来的顾玲珑。
顾玲珑一连几日,奔波于寻人?,疲惫不堪,现下见到报信的人?,倦意一扫而光。
两人?一道走入院内。
报信女郎雷厉风行,将贺问寻被捞起的具体日子、时辰以?及现如今人?在何处等情?况,三言两语便讲述得清清楚楚。女郎拱手道:“娘子,我奉我家殿下之名,指名要她的夫郎前去接人?,请问该公子在何处?”
两人?停在一漆黑的房前。
顾玲珑本想带着裴玉清一起去接人?,看房内状况,觉得裴郎怕是已入睡,便道:“看来裴公子已入睡。有劳七殿下救我师妹了,我这就随你去接她。”
自贺问寻下落不明以?来,裴玉清日渐消瘦,夜间?根本无?法入眠。
此刻房内昏暗,只是他熄了蜡烛,将窗户打开,一动不动地靠着窗边赏月寄托情?思罢了。听得外面的言论说是已知晓贺问寻的踪迹,还?是七殿下救的,裴郎身随意动,短短距离以?轻功跃之房门,将其打开。
两位转身欲走的女郎听见后头门开的声响,只见一道清冷卓然的身影立在那儿,道:“我随你们一起去接她。”
再说回贺问寻这边。
贺问寻将纸交于刘子姮后,又诚恳道:“我如今已耽搁太久,家里人?怕是甚为?担忧,还?请五殿下借我一匹马。”
刘子姮心说,我本喊了你夫郎来,也罢,你两刚好能在道路上遇到。她道:“你连救我弟弟两次,何须谈借,送你一匹又如何?”
贺问寻从醒来,也只是喝了一碗药,虽饥肠辘辘,但跟回家的心一比,还?是落了下风。
她骑马驰骋于道上,茫茫夜色里,只有零星几个高?悬于苍穹里。夜里有些冷,她骑得很快,凛冽的风带起她的秀发,她的衣袂翻飞,眸子却熠熠生辉。
前方传来车轮滚滚的声音。
莫名地,她停了下来,驻足而望着越来越近的马车。
似心有灵犀一般,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将车帘挑开,那人?探出头,抬眸看来。四目相?触那一瞬,两颗紧张的、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如今是夜里,月光稀疏,哪里看得清对方的面容是如何。
裴玉清眸光闪闪,静静凝视着她坐于马背上的身影。
报信女郎只听见车内传来清寒的一声“麻烦停车”,又感觉到身边一阵冷风带过——原来是坐在马车内的那位公子直接动用轻功,如小猫一般,轻柔、翩然地跃了过去。
风将他身上的披风轻轻扬起。
他带着迫切,不假思索地扑到了她的怀里。
温香软玉抱于怀中。贺问寻手拿缰绳,从后拥住他,将下颔抵在他的肩上,轻轻叹了一声,口中温热的气息落在裴郎的耳畔。
她轻声道:“半个月不见,甚是想念。你呢?”
裴玉清扭头回看她,似是有万千星辰落于他明亮的眸中:“听闻你遇水难,我心忧如焚。现如今见你归来,我喜不自胜。”他伸手欲解开对襟系带,“你冷吗?我给你穿。”
贺问寻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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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他的手,“有你在我怀中,我就不冷了。我们一道回去吧。”她双腿向内一夹,马又开始在道上奔驰起来,“师姐呢?”
“顾娘子说有我接你,她便放心许多,直接休息了。”
裴玉清微微向后倚靠,聆听着她的心跳声,那一声声沉稳的律动,携着无?尽的温暖,将他周身的冷意驱散了许多。
两人?进?入房内,贺问寻将香囊放到裴玉清手中:“这是我在岛上寻的药,你且收好。”
裴玉清依言收好后,敛眸替贺问寻解开腰带,絮絮道:“自从你不见踪影,那些参与比试的人?纷纷提议要将你从魁首的名单中划去,好在有你的那两位朋友替你发声。”
贺问寻道:“比试我倒不担心,我比较担心你。”她的手掌贴住他清瘦的腰身,“好像比之前瘦了些。”
裴玉清看着她,幽幽道:“我倒是明白了什么叫茶不思饭不想,你呢?在七殿下的院中呆着可好?他那么……看重你,想必一定是贴身照顾的你吧?”
贺问寻心说,你要是知晓刘子玠和我说的那番原话,估计你得气到你今晚觉都睡不着。
贺问寻道:“哪有,我刚醒就来见你,什么贴身不贴身,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此时,肠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道:“好裴郎,我可是饿着肚子回来的,快些做好吃的给我。”
待两人?一道吃完宵夜,沐浴更衣洗漱后,已至后半夜。
贺问寻多日未归,如今好不容易躺在温暖的被衾之中,即便刚刚醒来不久,却也不碍她沾枕即睡。
裴玉清一并躺了下来,伸出手指细细描绘她的眉眼,微叹一口,于她额间?轻吻一口,阖上眼眸入睡。多日的失眠在此刻终于得以?根治。
第42章 新家
一场以是否撤销贺问寻魁首的争论激烈地正在演武台处上演。
台上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太师椅, 裴似锦坐于此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台下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
只听有?人?叫嚷:“我?看这贺问寻人?不见,十?有?八九是沉到江底里了。只能说天妒英才,有?实力但差点?运气, 这魁首她也不必当了。”
“我?说。”一道声音从头顶处悠悠传来。
众人?抬头看向那抹倚靠在凭栏上的慵懒身影, 听唐危月道:“这人?要是真溺死, 尸体经水泡过后会成浮肿样,飘荡在江上。这尸体都没见到, 秦无名,你到底在急什么?就算她非此次魁首, 也轮不到你啊,你这个可?悲的跳梁小丑。”
秦无名硬声回道:“即便此荣耀没我?之分, 可?这都好?几日了,那人?影都不见一个。让一个失踪之人?占着?那位置, 有?何意?义?哼,我?看呐——” 她故意?拉长语调, 接着?道:“她要是没死,早就该现身来认领了。”
见有?人?点?头附和她, 秦无名直接跃上演武台,朝裴似锦一拱手?:“裴盟主,这儿也有?好?多?英武女郎, 武功轻功都尚可?, 不如再加比一场,再选出来一个。”
裴似锦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不作答, 底下的某几个听了倒是高声认同,武林中人?并没有?那些什么虚头巴脑招式, 纷纷你一句,我?一句,皆表示直接再比武一场即可?。
“裴盟主,再比一场吧!”
“是啊,那贺问寻定是在江上飘到哪个犄角旮旯了。我?们直接再武试一场定第一!”
秦无名得意?一笑,心中暗喜,见众人?情绪被她牵着?走?,一拍胸脯道:“我?虽叫无名,但一直有?一颗想要在江湖扬名的心,不如就让我?打头阵……啊……”
一颗棕色的药丸从不知名的方向倏地飞入她的口中。
一柄掠火长枪直直地擦过她的大?腿衣衫处,拉开一个口子?,带出一道血痕。
一股熟悉的断骨之疼又?从她的脚指头往上蔓延,瞬间席卷而来。
秦无名直接跪在台上,额头顶地,冷汗迅速浸湿了她的脊背,疼得她牙齿不住地打颤,咯咯咯的声响从牙后跟处传出。
没一会,秦无名逐渐撑不住,疼得开始打滚,她又?咬紧牙关不愿意?发出任何一丝丢人?的声音。整个人?团成一团,咕咚一声滚下了台。
见此景,台下的人?也不吵了,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地听得到。
“我?倒是觉得……”
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众人?纷纷从中间避开,给两人?让出一道来。裴似锦一脸冷漠地掀起眼皮,看向走?来的两人?。
“不如我?先?帮你回忆一下那日在岛上,你是如何被我?在地上狠狠摩擦的,或许这样会更好?些。”
听到这话,秦无名在台下疼得更厉害了。
众人?纷纷将注意?力集中于讲话的这人?身上。此人?束一高高马尾,脸色红润,脊背如竹一般挺拔笔直,三尺宽的腰带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其矫健腰身,哪里有?一副脸色苍白、身材浮肿的溺水样。
贺问寻直接往台上一跃,将台上的掠火长枪抛给江凤缨,稳当当地立在裴似锦身旁,环视一周后,朗朗道:“真是抱歉诸位娘子?在此处辛苦等我?了,”她一转身,朝裴似锦拱手?道:“听闻魁首的奖品是稀世?药材白花蛇舌草,以及裴盟主亲笔荐信一封。现在众人?在场,不知何时兑现?”
话还没说完,贺问寻已经把手?伸出去了,明晃晃地一副迫不及待之态。
裴似锦盯着?贺问寻的脸看了片刻,贺问寻正气凛然地直视回去。
仿佛有?那么一刻凝固了。
在台下看着?的众人?暗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那股不同寻常的、微妙的暗流。在楼上靠着?的唐危月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裴似锦面容冷峻,语调颇为阴寒:“你这个后生的运气如此好?,不知你入了天青阁之后,才华是否也能如此,为江湖出一份力?”
贺问寻道:“我?自是会为江湖扫除阴霾,裴盟主安心即可?。”
裴似锦一摆手?,一人?则立马从比武台的角落处站出来,将手?中的盒子?递给贺问寻,当贺问寻接过后,裴似锦一言不发地下台离去。
既然奖品已递,自是没什么看头了,众人?纷纷离去。
唐危月从楼上直接往下跃,抚摸着?下巴,道:“你和这位裴盟主之间好像有?什么……”
贺问寻打了个颤,单手?搓着?肩膀,不住地道:“好?可?怕啊,我?刚刚被一条毒蛇一直盯着,真的好?害怕被咬。”
唐危月道:“……人?堂堂一个武林盟主,是大?前辈,还不至于被你说成是一条……”她停了停,回味刚刚两人?之间的对峙,点?点?头,“你说得对,还真有?那么几分像毒蛇。所以你和这个裴盟主……”
江凤缨把唐危月挤开,道:“恭喜恭喜,何时一道启程去金玉城,我?这会回去可?是有?伴了。”
贺问寻道:“明早启程。裴郎已收拾妥当。今早我?师姐已出发去长生观,说起来倒是凑巧,那长生观就在金玉城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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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次问八卦都被直接打断的唐危月无语问苍天,看着?贺问寻一脸事不关己的样,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她哼了一声,“只有无聊的人才会扎堆去天青阁,我?回我?的唐家去。”
江凤缨回嘴:“没人在意你,赶紧走?。”
……
金玉城。
未时,马车缓缓停下。
一只素手?撩开车帘,贺问寻从里探出头,瞥了三眼头顶上那块匾额。
典雅的匾额上,是用?楷书写下的三个大?字——天青阁。
江凤缨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道:“进去吗?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她晃晃腰上的天青阁令牌,眼里写着?“快点?答应我?”。
贺问寻却是摇摇头:“我?倒是想休整一下,明日你再带我?好?好?逛一逛。”
待江凤缨进去后,贺问寻放下车帘,扣扣车壁,沉声吩咐驾车的车娘继续前行。
金玉城内道路平坦,车水马龙,摩肩擦踵,街道干净,两旁皆有?小贩叫卖,一派富庶之意?。
连着?几日的奔波让裴玉清脸上的神?色有?些困倦。他懒懒地靠在贺问寻的身上,贴着?她的耳畔,温声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贺问寻低头,用?手?指卷曲着?裴玉清胸前的秀发,直言道:“去觅宅铺,我?打算买个宅子?。”语调很平常,说出来的话里头意?思却很多?。
裴玉清身上那抹困意?骤然而散。他抬起头,直直盯着?贺问寻的眼,她的眼睛就好?像清澈见底的小潭,真挚又?含着?几分真诚之意?,问:“怎么突然要买宅子??”
贺问寻道:“总听人?说,要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我?现在夫郎有?了,如今又?打算在此长住,倒不如买个宅子?,做我?们两个的新家。”
裴玉清的心弦被“新家”两个字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这时,马车已缓缓在觅宅铺处停下。
贺问寻先?下马车,转身又?扶着?裴玉清下来,两人?一道手?牵手?进入里面。
觅宅铺是用?于租赁、购置宅院的地方,而在买主与卖主之间牵线搭桥、促成交易的人?称之为中人?。
一位中人?见走?进来的两人?,特地迎上去,恭敬问:“不知二位是买宅子?,还是租宅子??”
贺问寻点?明道:“买宅子?,最好?是大?些的。”
“好?的,”中人?递过来几张纸,纸上是画着?的宅院布局图,“娘子?,这些宅院最小的是二进院落,不知可?有?喜欢的?”
贺问寻直接将纸递给裴玉清,道:“我?想,虽说师傅的医庐在姑苏,那处自可?保留,由白芨管着?。倘若可?行,倒不如在此处再开间医庐,把有?意?前来的医童接过来。”
裴玉清在这几张纸反复、仔细地审视过后,从中拿出一张标着?三进院落的纸,道:“那便定这套。从纸上看,此宅院错落有?致,屋舍甚多?。”
中人?瞥一眼裴玉清手?中的纸张,道:“公子?好?眼光,这处宅院的上一位主人?为图省事搬迁到都城,家具并未带走?,且由于人?太多?,所以也留了几个奴仆在这宅子?中。不如您一道将其买下,倒也不贵,也就多?个十?几两银子?。”
贺问寻听得一愣,头一次听到原来买宅子?还有?顺带买仆人?一事,旋即一想,三进院子?,确实得要有?人?定时打理、清扫院子?,负责膳食。
见生意?来了,中人?二话不说,带着?贺问寻、裴玉清两人?前往东城落花胡同处的一套宅子?处。
此宅子?为标准的三进院落四合院式,其为木结构,附有?砖墙。入宅门,前院宽敞整洁,地面以青石铺就,再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中院,正对的是厅堂,其两侧则是厢房。顺着?廊下徐行,至主院落,一方清澈池水跃入眼帘,碧波荡漾,可?见底石。一座石桥横跨于小池上。
雕梁画栋,楼台亭阁,诗情画意?。所到之处,皆有?绿植点?缀。
中人?所说的奴仆,实则五位。其一负责看门之职;另有?一位乃是厨娘,且带着?她的夫郎。此外,还有?两个不过十?二三岁的青葱少年,是厨娘的孩子?。
贺问寻看了看这几位奴仆的面相,女子?良善温和,男子?清秀质朴,转过头对裴玉清道:“可?中意?这个地方?”
裴玉清点?点?头,又?带着?几丝怜惜之意?扫过地上跪着?的清瘦少年,道:“奴仆也一道买下来吧,若是不收,便会给人?牙子?。你知道的,男子?命运多?舛,若是被卖,就不知道会到何处了。”
裴郎的一席话,倒是勾起了贺问寻第一天与他相见的回忆。她微微有?些愣神?,本应当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命运,现如今人?却立在她身边,与她商讨家事。缘,妙不可?言。
贺问寻点?头,带着?中人?去官衙立了文书,留裴玉清在院中打理。
待贺问寻回来时,裴玉清正指挥着?众人?打理院中,其语调温和,不带任何苛责之意?,语间条理清晰,指挥得当……没想到刚出去一会,裴郎管理家中事务就上手?如此快。
贺问寻就这样静静地立在一旁,目光如水,看了很久,久到少年将窗子?擦拭干净,又?开始忙于打扫院中落叶时,裴玉清才恍然发觉她的存在。
裴玉清朝贺问寻走?过去,道:“你来了怎么一声不响,倒叫我?……”语调一顿,目光落在她手?中递过来的房契上,喉结微微一动,“看样子?妻主是要完全将家中事务交给我?打理了。”
在大?周,虽说男子?掌内帷之事,然而像房契这种至关重要的文书,通常仍是家主自行收着?的。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意?义隐晦而深沉。
“新家” 这个词,突然从一个含糊、抽象的概念变得具体而明晰。
他本来以为他是没有?家的。
裴玉清低头看着?房契上的字,官府盖下的印,睫毛翕动,遮住了眸内的情绪。
在寒冷的冬季,他被自小养大?的裴家抛弃,阴差阳错被她收留,后又?结成连理,在这个稍微带了点?凉意?的初秋里,他重新有?了一个新的家。
裴玉清拿着?纸张的手?指无意?识弯曲,将房契的一个角给弄皱了。他原本一直澄明的大?脑有?些晕,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她走?,思绪飘得很远,手?却已经乖巧地把房契收到怀中。
贺问寻带着?裴玉清穿过月洞门,指了一处地,“倒不如这里空出来种一片红梅林,红梅傲雪凌霜,风姿绰约,最是衬你。”
裴郎看看她指的地方,又?把目光停留在她温柔的脸庞,又?看看她一张一合的唇。她在说什么啊…什么红梅…什么衬他。
贺问寻继而指了指矗立于池水上的小亭,“这儿我?倒是想挂上一片纱帘,到时品茶赏景……”
思绪渐渐回笼,视线聚焦于她的唇上。不管了,什么纱帘不纱帘,他现在只想……
裴玉清猛地揽抱住贺问寻的腰身,双手?紧紧地抓着?她后腰的衣衫,贴着?她,“这些事先?放一放,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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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们的家,往后有?的时间可?以明说。只是现在,好?妻主,我?有?些听不进去了,你快帮帮我?。”
贺问寻艰难地从庭院布局跳到裴郎口中的帮帮他。裴郎眸中带了点?雾气,那雾气如同朦胧的薄纱,带出了点?勾引的滋味,再搭配他口中的帮帮他……贺问寻不由开口道:“在这里?用?手?吗?……你什么时候这么放浪形骸了?”
裴玉清摇摇头,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什么啊……谁让你突然说这是我?们的新家,我?着?实有?些接受不住。你快些亲亲我?,安抚安抚我?这颗慌乱的心。”
……裴郎说情话的能力当真是与日俱增、日趋渐长啊。
贺问寻从善如流地一手?贴住裴玉清纤细的后颈,一手?捧着?他的脸颊,她的唇从他的耳畔缓慢地厮磨到他的唇,游鱼出水,纠缠着?另一方池子?的游鱼。
津液交换,人?如春水,吻慢慢向下。
裴玉清紧闭双眼,享受着?亲近带来的愉悦感。
贺问寻把他的衣领微微扯松,露出其如玉一般美好?的白皙锁骨。她低头咬了一口,再听到呜咽的一声,她又?在那处反复舔舐,好?一会才离开。
看着?锁骨那小处的殷红,贺问寻微微叹一口气,替他整理好?衣襟,喃喃道:“毕竟还是在外边,我?的定力也不是这么弱。总不能在自家院子?里做对野鸳鸯吧?”
裴玉清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贺问寻,有?些不满就这么停下,当即张嘴去咬她的下唇。在牙齿与唇瓣相触的那刻,背后响起了——
“家主,我?娘亲想问今晚你和主君要吃……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少年那充满惊慌失措的声音,混合着?匆忙杂乱的脚步声,宛如一声惊雷,惊得裴玉清耳根滴血。
裴玉清心如擂鼓,浑身僵硬,就好?像个木头人?,僵滞转身一看,刚刚那问话的少年双手?捂着?眼睛又?重新跑了回来,细声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还请主君不要责罚。”说着?说着?,带着?点?啜泣声,少年跪在地上,手?还死死地扒在脸上。
贺问寻把脸撇到一边,肩膀一抖一抖。
裴玉清深吸一口气,竭尽全身力气把脸上的表情绷住,声音微哑道:“不要辛辣的即可?,再添一道清淡鲈鱼汤。此事……不得外传,你起来吧。”
“是。”少年捂着?脸跑走?了。
裴玉清羞赧不堪,将头死死地埋在她颈部,恨声道:“都怪你,这下可?如何是好?。”越说,声音越小。其实也不能怪她,分明是他自己欲求不满……一想到是自己欲求不满,他更加不想抬头了。
贺问寻不笑了,与裴玉清十?指相扣,穿过石桥,往主房走?去,道:“饮食君卿,人?之大?欲存焉。这种事情难自抑,没有?什么好?羞耻的。今夜还做吗?”
“……做。”
斗转星移,日头初升,照亮了撰写着?天青阁三个大?字的匾额。
掌使神?色匆匆,从门内急切走?出,停在一个紫衫女子?身前,问:“可?是贺问寻?”
贺问寻拱手?:“正是在下。”她从怀中拿出裴似锦写的推荐信,轻轻抖了抖,“温阁主可?在里头?”
掌使微微颔首:“温阁主正在议事厅等候,阁下随我?来。”
第43章 谋事
掌使一路领人, 走?在鹅卵石铺的?石子路上。
一路上会?时不时遇见一些穿着天青色衣衫的?侍从。
两人走?过石子路,拐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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