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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3章 两全其美,何乐不为?(第2页/共2页)

sp;  魏州将油纸包放在榻边小几上,解开——是两块温热的胡饼,夹着酱牛肉与生菜。

    “赵家的人,今早巡到柳树沟,打死了三只野兔。”魏州声音低哑,“王书吏说,你爱嚼兔肉下药。”

    崔文秀僵住,匕首“当啷”坠地。

    魏州弯腰拾起匕首,反手插回他枕下,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百遍:“王书吏让我告诉你,柳树沟的兔子,昨夜还活着。”

    崔文秀喉头滚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嶙峋凸起。他喘息未定,猛地掀开被子,露出缠满脏污纱布的左腿——纱布边缘,竟用炭条写着三个歪斜小字:

    【柳树沟】

    魏州目光扫过那字,神色未变,只将胡饼推近:“吃。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半个时辰后,两人乘一辆运粪车混出县城。车板下暗格里,崔文秀蜷缩如虾,魏州坐在粪堆上,竹笠压得极低。车轮碾过坑洼土路,颠簸如浪。崔文秀数着车辙声,在颠簸第七十二次时,听见魏州低语:“看左边槐树。”

    他侧头,枯枝间悬着半截褪色红绸——正是赵家祠堂祭祖时系的辟邪物。而槐树根部,泥土新鲜翻动,埋着半块青砖,砖面朝上,刻着个模糊的“七”字。

    “阿七。”崔文秀嘴唇翕动。

    魏州没应声,只将一截柳枝塞进他手中。柳枝断口新鲜,汁液碧绿,顶端却沾着一点暗红——不是血,是朱砂。

    天光微明时,运粪车停在阿耶县西郊乱葬岗。魏州搀崔文秀跳下车,指向岗上唯一一座新坟。坟头黄土未干,碑石粗糙,只刻着“周公讳文方之墓”七字,连生卒年月都无。

    “谁立的?”崔文秀声音嘶哑。

    “赵家。”魏州踢开坟前半枯的野菊,“昨夜三更,八个黑衣人抬棺来,烧了纸钱就走。守坟的老瞎子说,棺材太轻,抬棺人脚步虚浮,像里面没装东西。”

    崔文秀踉跄扑到坟前,十指抠进新土,指甲崩裂渗血。他忽然停住,死死盯着墓碑右下角——那里有道极细的划痕,形如新月。

    魏州蹲下,用匕首尖挑开碑石缝隙的泥垢。底下露出半枚银钱大小的铜印印痕,印文模糊,唯见“……州……司”四字。

    “这是……”崔文秀瞳孔骤缩。

    “州衙刑房封存证物的暗记。”魏州收起匕首,“李世民来之前,这坟就立好了。印痕是新拓的,为防人验。”

    崔文秀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所以周县令没死?!”

    魏州望着远处赵家宅院升起的炊烟,声音轻得像叹息:“王书吏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这坟里,只有赵家给的三尺薄棺,和一张画了朱砂符的黄纸。”

    晨雾渐散,露珠从草尖滚落,砸在崔文秀颤抖的手背上,冰凉。

    长安城,安兴坊李宅书房。

    昌乐县正伏案疾书,狼毫饱蘸浓墨,笔锋凌厉如刀。案头摊着三份材料:一份是王书吏手绘的阿耶县街巷图,标注着县衙、赵宅、柳树沟、乱葬岗方位;一份是狄仁杰从州衙抄录的牢房出入登记残页;第三份,则是福伯刚送来的密信——信纸用特制药水浸过,迎着烛火才显字迹:

    【赵家马厩阿七,实为魏王府暗卫,真名赵七郎。其母病重,居于终南山下白云观。】

    昌乐县搁下笔,墨迹未干的纸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假死脱身,釜底抽薪】

    窗外传来细碎声响。福伯掀帘而入,手中托着个紫檀食盒:“老爷,宫里刚送来的。太子殿下令,昌乐县公子归府后即刻用膳,不得延误。”

    食盒掀开,一碗粟米粥温润如玉,旁边配着四样小菜:酱黄瓜、糟鹅胗、蜜渍梅子、还有一小碟新焙的胡麻饼——饼面撒着金黄芝麻,形状竟是小小的“七”字。

    昌乐县凝视那碟饼,良久,忽而执箸,夹起一枚,轻轻咬下。

    芝麻酥脆,胡麻醇香,舌尖却泛起一丝极淡的苦。

    他慢慢嚼着,望向窗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庭院,将廊柱影子拉得细长,斜斜投在青砖地上,宛如一道未干的墨痕。

    这墨痕,将通往何处?

    他不知。

    但他知道,当王书吏穿着东宫侍读绯袍踏入赵家大门时,当狄仁杰将烧焦的县衙梁木与赵家马厩麻绳并排陈于东宫丹墀时,当采风官提笔写下“阿耶疑云,新证初现”八字标题时——

    长安的棋局,已无人能再落子如初。

    因为真正的棋手,从来不在棋盘之上。

    而在棋枰之下,以血为墨,以骨为纸,正一笔一划,写下无人敢读的终局。

    烛火“啪”地又是一爆。

    昌乐县抬手,捻灭那簇跳动的灯花。

    黑暗温柔漫开,吞没未写完的奏稿。

    只余满室墨香,沉厚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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