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三月初五。
长安城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东西两市的门刚打开,人群就涌了进去。
债券交易场门口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那张盖着红印的贞观债券,脸上全是焦急。
“快!快给...
甘鹏话音未落,殿内已有数道目光悄然扫向岭南籍的低阶官员——那几个站在末班、袖口磨得发白、笏板边缘沁着汗渍的年轻面孔。他们喉结滚动,却无人敢抬头。
李道宗站在礼部班列之首,闻言只将笏板微微抬高半寸,指尖在玉面下无声一叩。
他没说话。
但这一叩,比千言万语更重。
御座之上,李世民并未立刻回应。他伸手取过王德呈上的奏疏副本,又翻回前一页,目光停在“十年之期”四字上,指腹缓缓摩挲纸面。
烛火在蟠龙金柱间明明灭灭,映得他眉心一道浅痕忽深忽浅。
“王侍郎,”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可知宾贡退士,贞观三年初设时,新罗学子几人赴考?”
甘鹏一怔,略一思索:“回陛下,三人。”
“七年之后呢?”
“……十二人。”
“贞观十五年呢?”
甘鹏额角微沁:“回陛下,四十七人。”
李世民颔首,将奏疏轻轻搁于御案一角:“那朕再问你——新罗学子赴考,可曾有人质疑‘此非我族类,安能与中原士子同列’?”
甘鹏喉头一紧,垂首:“臣……不敢。”
“为何不敢?”李世民目光如刃,“因那时满朝文武皆知,新罗子弟所试之题,非《五经正义》,非《文选》典故,乃是‘平壤城防图’‘浿水漕运策’‘鸡林稻作三法’。他们答的是自己土地上的事,考的是自己血脉里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礼部诸官:“若朕今日下诏,令新罗学子改试《礼记·中庸》,诸卿以为,他们还能及第几人?”
殿内寂然。
甘鹏嘴唇翕动,终未出声。
李世民却未再逼问,只转向户部尚书刘德威:“德威,岭南各州学田旧例,每年亩产几何?”
刘德威出班,神色沉稳:“回陛下,岭南多山少壤,瘴疠频发,官田久荒。贞观十年清丈,全道实存熟田不足八万顷,其中可充学田者,不过两万三千顷。按常例,每顷年收粟三石,折钱一贯三百文。”
“两万三千顷,一年可得多少?”
“六万九千石,合钱七百二十九万文。”
李世民手指在案上轻点三下:“够建几所官学?”
刘德威垂眸:“一座中等官学,含斋舍、讲堂、藏书阁、廪食,初建需钱四十万文,养师生年耗二十万文。七百二十九万文……足建十八所,养五年。”
“够聘几位博士?”
“博士月俸十贯,助教五贯,岭南地瘠,朝廷可加廪米三石。若以三十人为额,年费约六十万文,可聘十二年。”
李世民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已如霜刃:“朕记得,贞观十四年,岭南道进献‘雷州珍珠’三百斛,‘钦州沉香’百斤,‘儋州玳瑁’二十匣。市舶司估价,合计一千二百三十万文。”
殿内倏然一静。
连呼吸声都低了三分。
那是去年秋贡——地方大吏亲手捧入宫门的贺礼,黄绫裹着锦匣,沉香气息至今萦绕在内侍省廊下。
刘德威躬身:“陛下圣明。确有其事。”
“那朕再问,”李世民声音陡然低沉,“这千二百万文,够建几所官学?聘几年博士?”
刘德威额头沁出细汗:“……可建三十余所,养师生十年。”
李世民没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起身,步下御阶,沿着丹陛缓行。玄色袍角拂过汉白玉阶沿,纹丝不乱。
百官垂首,目送天子背影。
他停在殿门边一幅《贞观疆域图》前。
图上朱砂勾勒的岭南轮廓,墨线淡得几乎要融进宣纸肌理里。
李世民凝视良久,忽而抬手,蘸了砚池中未干的浓墨,在图上雷州半岛处,重重一点。
墨珠饱满,如血。
“传旨。”他背对群臣,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自即日起,岭南道贡赋,凡珍异土产,尽数折为学田经费。雷州珍珠,充作琼州官学膏火;钦州沉香,换作高州医馆药引;儋州玳瑁,熔铸为崖州学宫镇纸。”
他转身,目光如电:“礼部即日拟诏,援宾贡退士成例,设‘南选’。考试内容,由岭南道观察使会同当地耆老、土司、医卜、农师共拟,专考本地水利、瘴疟、垦殖、抚夷、盐铁、海舶六事。试题不录《文选》,不考《五经》,只问‘如何引南渡江水灌旱田’‘如何以椰油治脚气’‘如何辨黎母山毒蕈’。”
他顿了顿,环视满朝:“南选所取,授职不离岭南。三年为限,秩满考评,优者擢升,劣者黜退。凡南选出身者,不得调任关中、河南——非防其才薄,是恐其水土不服,反误政事。”
此言一出,连仪殿无忌都微微动容。
这哪里是恩典?这是将岭南士子钉死在故土,用最苛刻的规矩,逼他们真正扎根。
甘鹏嘴唇微颤,终于明白——陛下不是在妥协,是在筑墙。
一道以岭南风物为砖、以本地实务为 摸rtar 的墙。
墙内之人,必须懂这方水土;墙外之人,休想轻易跨入。
这才是真正的“因地制宜”。
李世民踱回御座,却未落座,只将双手按在鎏金扶手上,俯视群臣:“至于年限……”
他目光掠过国子监站立之处。
“朕准十年之期。”
殿内嗡然。
李世民却抬手压下杂音:“但非‘暂行十年’,而是‘立约十年’。”
他一字一顿:“十年之内,南选所取士子,须有三成通晓《五经》大义,能执笔为策论;须有五成能通官话,可赴长安应试;须有一成能赴京入太学,与中原士子同堂受业。”
“十年之后,若南选士子仍不能与天下士子同卷竞试,则非制度之弊,乃岭南教化之惰。届时,朕亲敕诏书,废南选,撤学田,一切归零重来。”
他声音骤厉:“尔等听真——这不是宽纵,是军令状!”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