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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裴郎踩她
两人随着引路的小郎, 从一侧的楼梯上去。
大?抵是这些日子的习惯使然,贺问寻下意识地想拉着裴玉清一同上去。当她去握住裴玉清的手腕时,裴玉清似有所感,主动地伸手去握住她的指尖。感受到他柔软、带点?微凉的掌心时, 贺问寻手指弯曲, 带着点?恶趣味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宽大?的衣袖遮住两人牵住的手, 至于何种滋味,也只有当事人才知晓。
小郎伸手在门上扣三声响, 里头传来一句懒散的“进来”,他将门打开, 贺问寻和裴玉清两人同时松开手,一道走进去。
室内一侧竖着排精致的蜡烛架, 烛光摇曳,略显昏暗。抬头便是一片千纸鹤之海, 以线相连,悬挂于空中。
一张巨大?的书案上堆砌着各类古典书籍, 地上也都是散乱一堆。古朴的墙上都挂着名家字画,但?比较稀奇的一点?是, 有一竹筒横立在墙上。
江多鹤披头散发,披着一件外衫坐在书案后,撑着脑袋, 眯着双眼, 双颊酡红,对进来的两人丝毫不在意:“我楼外楼无?所不知。说吧,想问什么?”
贺问寻恭敬地行一礼:“晚辈是想问两味稀世药材, 业火莲与火莲果。”
江多鹤啧了一声,手指点?点?下颔, 若有所思:“你这个…确实有点?难找,非寻常之地所能寻得?。我想想,我记得?前几天我还在哪里看?到过。”
她微微一顿,似乎在整理思绪,蓦地站起来,走到那立着的竹筒前。
手指轻轻一拉,竹筒便随着与墙之间隐秘的细线缓缓降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原是竹筒与墙之间有根线相连。她对着竹筒道:“去把第四重,第六个书柜里的暗格里那张纸拿过来。”
不多时,一个小郎从外走进,双手递一张纸给江多鹤。
江多鹤眯眼,将纸看?了三遍,颔首道:“不错,确实有一处地方可寻,而?且还不用到那什么劳什子山脉上寻。游离城的城主从黑市放出?消息,打算聚集一波人前往哀牢山下墓,那里葬了一位南诏国的皇室贵族,说不定就?有你要寻的药材。”
她摇晃着手中的纸:“这消息可不是那么轻易可以买到的。凤缨那崽子到时候问起,记得?在她面?前说我几句好话。”
贺问寻接过纸张,妥帖收好,又是俯身一礼:“多谢江前辈。但?晚辈还有一事,不知……”
江多鹤抬手,身子往后仰,坐回椅子上,道:“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只说帮你一次,可没说第二次。”她伸出?拇指、食指、中指,三指聚拢搓了搓,意有所图:“听说这墓室里收有一幅南诏大?家的作画,名为《仕男图》。”
贺问寻听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再?强求,道一声“多谢江前辈”,本打算拉着裴玉清走出?去时,江多鹤出?言:“既是凤缨的朋友,我江氏长极山庄自当尽地主之谊,二位便安心在此歇宿一晚吧。”
从楼外楼出?来后,仍旧是那位初时小郎,引领着二人步入长极山庄的幽静深处。原来,楼外楼与长极山庄之间巧妙地隐匿着一条曲径通幽的小径,循此路而?行,不过须臾之间,便抵达山庄。
清幽雅致,翠竹环绕,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山庄里的人给贺问寻,裴玉清两人安排的房间在同一处。
日暮西斜,到晚膳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贺问寻应声而?去,轻轻拉开了门扉,门外站着一抹颀长红影。
贺问寻微微一怔,怀疑自己在做梦,狐疑道:“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在天青阁吗?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江凤缨一脸兴奋,用胳膊肘戳戳贺问寻的肩膀:“说来也是巧了,我今日是与人结伴而?归,刚从小姨那里脱身。你用膳了吗?若是还未曾享用,不如?就?由我作陪,一同作乐如?何?”
贺问寻自然是没口答应:“好啊。”她想起某人也是没吃饭,略有些迟疑问道:“只是我们?两个人?”
江凤缨看?她满脸踌躇,知道她在想什么,笑出?声:“你若是想喊裴公子一起,那便一起。我山庄里的饭菜肯定是够我们?三个人吃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三个人聚在一个小亭里吃饭。
亭内,一盏灯笼高?悬于中央,灯笼外罩以薄纱,随风轻轻摆动,光影交错。桌上,三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已然上桌,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红烧狮子头,一道清炒时蔬。
江凤缨为贺问寻斟上一杯酒,两人碰杯三次后,江凤缨问起了寻药材一事。
贺问寻并不打算隐瞒什么,直言道:“大抵是要去一趟哀牢山,这药材于我而?言太过重要。”
从刚刚的言语中,江凤缨精准地攫取了两个关键词“下。墓”、“南诏皇室”,皇室墓陵一般都含有机关来抵御盗墓者入侵,这一听就很好玩又刺激。
江凤缨双眼炯炯有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贺问寻,道:“我也要去!问寻,我还没下。墓玩过,带我去,我也要一起玩!”
这语气听着就好像要去春游一样轻松。
江凤缨的武功在原著里的描述是“数一数二的好”,有她在,此行定能安妥不少。贺问寻如?是欣慰地想,点?点?头:“你要同我一起去,自然是好的。”
她转头看?向裴玉清,道:“此行危险,裴郎你不如?就?留……嘶……”
她的脚好痛。
手上执筷的劲因脚上的痛感一松,银筷上夹着的红烧狮子头就?顺势掉落在贺问寻的前襟上,甚至还弄脏最里层的中衣边缘,一路向下滚,在衣衫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油渍。
裴玉清神情很?是镇定,将脚从贺问寻的鞋子上移开,从怀中拿出?帕子,俯身凑过来很?体贴地给贺问寻擦衣衫上的油渍。
贺问寻神情复杂地看?着裴玉清,好几个小问号从脑子里冒出?来,用气音问他:“你干嘛突然踩我?”
油渍是不可能用帕子擦干净的。裴玉清瞥了一眼贺问寻,低声道:“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别想抛下我一个人去。”
贺问寻道:“好裴郎,我这是为你好。”
裴玉清不回话,低着头开始吃起菜,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但?是又用脚踩了她一下,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从裴郎的神色、行为清楚地得?知,他生气了。
贺问寻:“……”
男人真的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心,海底针,男人脸,六月天,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贺问寻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对江凤缨道:“要不你叫个侍人带我寻个地去更衣?”
江凤缨一使眼色,候着的一个侍人立马懂事地领着到最近的一个厢房处。
但?很?奇怪的是,此厢房的门是虚掩着的,侍人没多想,对贺问寻道:“还请娘子在此处稍等?片刻,奴即刻就?叫人给娘子送来替换衣衫。”
贺问寻点?点?头,进去就?坐在椅子上等?候。
不多时,那个侍人用托盘盛着新的衣衫,恭敬地端了过来。
贺问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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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衣衫,绕到屏风处开始解腰带。
腰带软软地垂落在地上,贺问寻将外衫、中衣脱下,上半身只着一件抹肚,拿起替换的衣衫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腿上面?爬行。
她低头一看?,与一双金色的竖瞳四目相对。
一片死寂。
…不是,这怎么有蛇啊?
蛇一边往上爬,一边朝她吐出?红色的蛇信子,“嘶——”
她敢动吗?倒也不是不敢。
贺问寻一脸淡定自若,伸出?左手直接抓住着蛇的身体中段偏后的位置,手上力?道不轻不重,蛇直接顺从地卷住她的手腕。
“你是何人?这蛇不是你这种人能玩的。”
…哪家正常娘子会?玩蛇?
贺问寻看?着眼前陡然出?现的陌生公子,其人颜如?冠玉,额头上佩着一抹细绳发饰。他身着玄色金绣衣衫,腰间系着一根细绳,勾勒出?窄窄的腰身。
谢离愁面?露警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问寻手上抓着的蛇,道:“这是我的房间,谁允许你进来的?还不快把我的蛇放下。”
贺问寻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抹肚,一脸尴尬。
她是不是得?……先把衣服穿好?在这大?周,只穿抹肚站在男儿郎面?前,是不是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贺问寻将衣衫抵在胸前,深吸一口气,语调平静道:“我们?两个这样说话真的好吗?还请公子出?去,容我穿衣。”
谢离愁并不介意眼前的女郎穿没穿好衣衫。他缓缓地将眼神从那只黑蛇扫过,落在贺问寻修长匀称的白皙手臂上,继而?慢慢上移至她的下颔、嘴唇,最终定格在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在天青阁里每天都能见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移步上前,道:“这蛇有毒,若是不想死就?不要再?动了,我来就?行,衣服待会?再?穿。”
谢离愁特地侧身站在贺问寻的左肩,眼神瞟到上的一块褐色胎记,稳定心神,伸手去抓那只蛇。
本应极为柔顺的蛇,此时不知是不是因方才被贺问寻抓住而?怀恨在心,张开獠牙,朝着贺问寻的左手小臂咬上一口。
那两个明晃晃的红色点?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贺问寻看?向谢离愁:“呃…这位公子…你养的这蛇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第22章 喝药
当看到原先领着贺问寻走的侍从哭哭啼啼, 小碎步跑来的那一刻,江凤缨顿感?不妙,嘴里咀嚼的饭菜都不香了。她将银筷放下,沉声问:“怎么了?”
晶莹剔透, 豆大?般的泪从小侍的眼睛里流出?, 他年龄不大?, 堪堪才十四岁,哭得抽抽搭搭, 断断续续道:“贺娘子?…她…她要死了…呜呜…呜…都是?奴的错…”
一句话不多,但其蕴含的信息量直接大?到让江凤缨, 裴玉清两人脑袋“轰”的一声,即刻一片空白。
…啊?你跟我说要死了?不就换两三件衣衫的一阵功夫?啊?
江凤缨唰地站起身, 将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的小侍拉起来, 道:“你好好说说,莫不是?你看错了?”
侍从始终不敢抬头看江凤缨, 低垂着头,一边瑟瑟发抖, 一边结结巴巴地道:“奴…不小心…将贺娘子?领到…谢公子?的房里…然后…然后…谢公子?养的那条毒蛇…把贺娘子?咬了…谢公子?说…贺娘子?一命呜呼哀哉了…呜…”
轰,轰,轰。
听完侍从的这段话, 三道惊雷直接在江凤缨的脑子?里炸开了, 几条消息就跟疯狂的弹幕似地,在她脑子?里回旋飘荡。
——谢离愁的蛇把贺问寻咬了。
——她新交的金兰姐妹还没一起玩够,就这样被那条毒蛇给玩死了。
——才刚刚说好的一起下。墓, 换件衣衫就物?是?人非,现在好了, 要给人家处理后事了。
——她的心上人裴郎君应该对此?很伤心吧。
裴玉清一脸乌云密布,眉宇间凝冰似地紧蹙着,整个人身上逐渐散发出?阵阵冷气,道:“你现在带我过去。”
不敢再哭下去,侍从用袖子?抹一把脸,领着裴玉清,江凤缨就到谢离愁的房间。门依旧还是?虚掩着的,侍从将门推开,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进去。
裴玉清率先一步进入,待瞧见被传死讯的贺问寻穿戴齐整,正?安然坐在梨花木圈椅上淡定地品着茶,那颗一直揪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他疾步走到贺问寻身旁,紧紧执起她的手,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凤缨环顾四周,压根未瞧见罪魁祸首以及其主人的身影。她挪至贺问寻身前,极为认真地审视贺问寻的面庞——脸色红润,眼圈周围不见发黑之象,嘴唇因饮用茶水显得水润晶莹。
回想起之前天青阁内有人被蛇咬后的中毒惨状——脸色紫黑、面部肿胀、嘴唇发紫、眼睛凸出?,江凤缨由此?得出?贺问寻并未中毒的结论。
江凤缨呼出?一口气,幸好,她的金兰姐妹还活着。她道:“你真的被蛇咬了吗?”
贺问寻轻拍裴玉清的手,先是?带着些许委屈对他说道:“我被蛇咬了,是?一条黑蛇咬的我,真的好疼呢。”而?后转头面向江凤缨,语调平淡道:“真的,千真万确。”
江凤缨奇道:“那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对了,咬你那蛇的主人叫谢离愁,他是?我们天青阁的蛊医。”
贺问寻将手从裴玉清手里抽出?来,将左袖挽起,露出?小臂,伸到江凤缨眼前,道:“诺,你看,确实是?被咬了。”
江凤缨按住贺问寻的小臂,端详着上面的蛇咬印,啧啧称奇。左看右看,就是?没发现被咬的周边皮肤发黑,江凤缨不由地道:“这不应该啊!我之前有见过被咬之人的症状,是?真的当场就毙命。”
蓦地,江凤缨深感?一阵阵冷气朝她袭来,令她如芒在背。她抬头看向冷气的来源,发现裴玉清一脸淡漠地盯着她,然而?其眼中蕴含的冰寒之意?,甚至是?肃杀之气,毫无遮掩。
……这裴公子?怎么这么凶地看着她?咿,这眼神好吓人。
江凤缨呵呵干笑两声,将贺问寻的手放下,道:“我瞎说的。问寻娘子?福大?命大?,老天不忍得这样就将她收走。”
贺问寻又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说道:“真的是?这样吗?那位谢公子?让我在此?候着,说是?要观察病情?,还说倘若现在未毒发,今晚子?时前就会毒发。听他话语中的意?思?,横竖我是?活不过今晚,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若不是?瞧着她那一脸淡然自若的神情?,再加上刚刚确确实实看到了被蛇咬的印记,江凤缨是?真的觉得所发生的这一切事情?皆是?虚无虚幻。
江凤缨:“那你是打算今晚要在这里待着了吗?”
裴玉清伸出?手,垂眸细细整理贺问寻锁骨处的衣襟,道:“即是?如此?,那我今晚便一同?陪着你,我不会让你一人独自面对的。”
贺问寻幽幽说道:“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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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郎你陪着我,到时候要是?真的毒发,那我岂不是?还是?得死。你陪着我,是?想让我死之前倒在你的怀中?”
裴玉清蹙眉:“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快收回去。”他顿了顿,视线定定落在贺问寻的脸上,认真道:“你不许死,你怎么能死呢?你若是死了,我…会先替你报仇,然后…然后再去找你。”
一句“然后再去找你”,瞬间让贺问寻想要接着开玩笑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裴玉清黑白分明?的眼眸。两人就这般对视着,一道白色的薄膜仿若凭空出?现,将她们二人包裹其中,谁也无法涉入其中。
贺问寻搜刮肚肠许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宽慰裴玉清,只得道:“我不会死的,你放心。”至少就目前而?言,她尚有两年多一点的时间可活。
裴玉清淡淡嗯了一声,坐到贺问寻身旁,将手伸过去握着她的手,不再言语。
江凤缨一脸无语地看着旁若无人秀恩爱的两人,深感?她此?刻应该在屋顶站着吹风,而?不是?在房内坐着看她两你侬我侬,情?意?绵绵,已经到了生死相?许的程度。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响从室外?传来。一玄衣男子?手挽着食盒,踏着溶溶月色而?来,推开门一看,刷刷刷三道目光来自不同?的方位,坐在木圈椅上的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谢离愁率先开口道:“先前是?我的小蛇有错,我向贺娘子?赔罪了。”他把食盒提到贺问寻的桌旁,从中取出?一碗褐色的、一闻便觉很苦的药,说道:“娘子?身体强健,竟连这蛇毒都不惧,然而?唯恐体内留有残毒,还望娘子?饮下此?药。”
贺问寻望一眼药就觉得舌头苦得发麻。她一点也不想喝这药,推辞道:“其实我呢,也略懂一些岐黄之术,我自我感?觉身体良好,这药我就不喝了。”
江凤缨在旁添油加醋道:“是?啊,说不准这蛇没毒死你,一碗药就让你去见阎王娘。”
谢离愁向来和江凤缨不对付,在天青阁就多有口角之争。他只是?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江凤缨,又对贺问寻道:“医者医人不自医,娘子?还是?饮下这碗药比较好。”
贺问寻沉默地看着裴玉清将药端起来,用勺子?舀一勺,对着她劝道:“良药苦口。”
贺问寻:“……”
不是?,谁家喝药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喝?
谢离愁看着贺问寻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补刀一句:“不喝真的可能会死。”
“死”之一字令裴玉清瞬间觉得压不过气来,好像心脏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狠狠地拽住,用力挤压。他端着碗的手向前移,柔声道:“喝吧。”
她叹了一口气,在裴玉清的注视下,一口闷地把药灌下去,顶着舌头发涩,又喝下一整杯茶将苦味压下去。裴玉清拿出?帕子?,亲自给她擦拭嘴角的药汁。
谢离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下一刻就开始赶人:“江凤缨以及这位公子?,请二位暂且移步至外?间稍作等候。我为人治病之时,需心无旁骛,不喜有人在场。待到子?时一过,若贺娘子?体内毒素未有任何异变,我自会将她放回去。”
裴玉清将帕子?收回来,对贺问寻轻声道:“我在外?面等你。”随即,裴郎和江凤缨离开室内。
贺问寻将手肘随意?地搭在椅子?的圆圈扶手上,手撑在鬓边,道:“这药也喝了,你还要将我留在这儿。不如让我自己回房里,在哪里等到子?时都一个样。”
谢离愁行至贺问寻身旁坐下,缓缓抬起手,那只蛇自他的广袖中蜿蜒爬出?,顺着他的手指,又缓缓朝着贺问寻爬去,而?后张开獠牙,“嘶”地叫了一声。
他道:“我这蛇养了很久,吃了不尽其数的毒,你是?第一个,恐怕也是?唯一一个被咬了之后还安然无恙的人。”
看着贺问寻伸出?手指,毫不惧怕地抚摸着蛇的头,他稍稍停顿,继而?道:“我不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不惧怕此?等毒,除非,这个人已身中剧毒,故而?任何毒在她面前都不足为惧。我说的对吗,贺娘子??”
贺问寻将手收回,神色平静,道:“你将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谢离愁道:“身中剧毒之人,其实也就是?百毒不侵之人。你这种体质的人,着实难得。”
思?绪被拉回到百里府的那一雨夜,软骨散亦是?对她丝毫不起任何作用。
难道她自己就是?苦苦寻求的百毒不侵之人?
第23章 同行
贺问寻眼?神低垂, 脑海中思绪纷繁,百转千回,开始细细思量之前顾玲珑所给的那张海上仙方。其中最为独特的一条,就是寻得一个百毒不侵之人的血来做药引子?。
绕来绕去, 她才发现, 原来这个药引子?就是她自己。
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觉得她还?有救,还?有康复的可能。
但?是, 百毒不侵之人在江湖上实则是一块香饽饽,思及此, 贺问寻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百毒不侵的特质,在危机四伏的江湖中无疑是一块烫手山芋, 既是救命的稻草,也可能成为招致杀身?之祸的祸根。
若是有人意欲而为之, 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她便?会成为众人觊觎的目标, 无论是为了利用她的血液炼制更毒的毒药,还?是出于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她的性?命可就岌岌可危了。
常言道,欲使秘密不为人知,便?需解决知晓秘密之人。
那要?杀了谢离愁吗?
不, 杀不得。此人乃是天青阁之人, 杀之只会引火烧身?。而且,听?他刚刚讲话的语气,似乎并无以此要?挟她之意。更何况, 她也不愿只因谢离愁点出此事,便?心生疑虑将其杀害。若不是有他, 她尚不能发现此事,细细算来,她还?得感谢谢离愁。
而且,死人当真就能保守秘密吗?
未必。
人死后,仵作能够通过验身?、验伤,逐步推究出死者是何时身?亡、致命伤在何处、杀人凶手为谁。
贺问寻微微叹一口?气,真难办啊。她侧头看向?谢离愁,谢离愁也正看向?她。
两人视线相?交那一刻,双方都读懂了各自的意思。
谢离愁目光澄澈,语调平稳地道:“我并非长舌之人,这件事透漏出去,你?第一个想杀的便?是我,我又何苦为自己找麻烦。”
“谢公子?多虑了,我可没这么想过。再说了,你?是天青阁之人,是凤缨的朋友,我必不会做出此等没品的事来。”贺问寻直接否认,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其实,我今日去了一趟楼外楼,意外得知也有人要?去游离城。”谢离愁将蛇收回袖子?里,道:“我也意欲前往,若不然贺娘子?捎上我?此途危险,我身?为一个男儿郎与人作伴,这才是上上策。”
翌日,长极山庄门前。
江凤缨站在马车旁,看着谢离愁缓步走来,眼?皮抽抽,拉着贺问寻小声讲:“你?怎么把他也拉来了?你?昨晚出来的时候居然没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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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也要?去,我就答应了。”
江凤缨眉毛一挑,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答应他呢?你?和他很?熟吗?”
贺问寻道:“我和他倒也没有很?熟。他好像也要?去那里找些什么东西,让我捎上他。我找不出可以拒绝他的理由?,就只能答应了。”
江凤缨呼吸一滞,只得道:“你?这说得也没错。”
贺问寻看看谢离愁,再看看江凤缨,指出:“看起来你?两很?不对付啊。你?们?之间是发生过什么吗?”
江凤缨一脸痛苦,跟小孩子?告状似的语气和贺问寻抱怨:“他养的那条蛇在我睡着的时候,爬到我身?上,还?是三次!”
贺问寻拍拍江凤缨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都爬上你?身?三次了,你?居然都没事,看来你?俩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江凤缨干笑两声,将贺问寻的手拍掉,利索地一上马。
待裴玉清、谢离愁一同上了马车之后,贺问寻则是与周大娘一同坐在马车前列。
周大娘一声“吁”,马匹开始前行,江凤缨骑马跟在一旁。
途中倒也有一日错过投宿,马车自然是留给两位男儿郎休息,夜晚由?贺问寻与江凤缨轮流守夜。
下半夜,弯月高悬天际,贺问寻静静地盘坐于草丛之内,熊熊燃起的火焰摇曳着,将她的面庞映照得明明暗暗,火星子?不时蹦出,伴随着清脆的爆裂之声。
一道熟悉的香味靠过来,是裴玉清身?披毯子?挨着她坐了下来。两人挨得极近,连地上的影子?也亲昵暧昧地交叠在一起。
“怎么下来了?”
“我睡不着。”裴玉清抿唇,沉默不语地紧盯着贺问寻拿着木棍拨弄火苗的手,几番犹豫之后,终究开口?问道:“那一夜你?和那位谢公子?谈了些什么,他为何也与我们?一同前往游离城?”
他不知陷入爱意之中的男子?,是否都如他这般,瞧见心仪的女郎与他人单独共处一室,便?会心中泛酸,便?会情不自禁地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构想她们?独处时的情形。哪怕只是仅有几面之缘的男子?与她交谈,他亦会心生不快。
贺问寻诧异看向?裴郎:“……这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你?放到现在来问?”
裴玉清仰头,故作赏月,把视线别开,没看着贺问寻,道:“不可以吗?”
他倒是想早点问她,可偏偏只有今晚他才能找到和她独处的机会。
贺问寻略感犯难。现今,她与裴玉清的关系已非往昔可比,自觉亲近了许多,她不愿对他有所隐瞒,却?也不想将中毒之事全然告知于他。
她绞尽脑汁地道:“…我和他…我和他聊了…”
裴玉清将头扭过来,凝视着贺问寻,听?着接下来的后半句:“…聊了他养的那条蛇是真的很?毒。”
贺问寻眨眨眼?,目光真挚,裴玉清不再看她,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小声嘀咕:“骗子?。”
数日过后,五人顺利地一同抵达游离城城主府。
将周大娘安置在距离城主府附近的一所客栈里后,其余的四人便?去赴城主举办的晚宴聚会。
裴玉清、谢离愁两人都是着一身?女装,来不及制作面具,便?在脸上寥寥画了几笔用作易容。
由?着侍人领着四个人进入会客厅,游离城城主已在内备下酒宴为来者接风洗尘。
厅内灯笼高照,高大的木制柱子?处于厅中,上刻有龙凤呈祥,兼山水花鸟。中间布置着一张长条形的方桌,其左右两端都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铜香炉,烟雾袅袅升起,桌后面摆放着一具屏风。
坐在正中间为首的便?是城主,是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女郎。她身?旁站着两个持刀的魁梧护卫。
城主起身?,拱手示意,笑脸相?迎,指挥着侍人引领四人入座。
桌上已布满了山珍海味,美味佳肴。
待四人入座后,不多时,赴行的其余江湖人士也都从外赶来,纷纷入座。
贺问寻抬眼?望去,有身?材魁梧,身?后背着一把斧头的壮硕娘子?,也有腰间别着一根打狗棍,形如猴似的女郎,总而来说,长得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都有。
在这一众特立独行之人当中,有两人生得极为俊秀,其轮廓亦有几分相?似,身?上所着更是富贵人家?常穿的锦缎丝绸,与江湖人士的豪迈之气全?然不搭边。
其中有一个生得格外柔美俊俏,身?子?单薄但?修长,脖颈白皙,最有记忆点的是此人的眉中心有一颗红心,顿生妖冶、勾人之姿,仿若一株盛开的芍药。此人环顾四周一圈,神情很?是高傲不屑。
贺问寻视线往下移,往此人胸上扫了几眼?后,瞬间移开眼?,垂首拿起酒杯喝了起来。
——胸太平了,一点起伏也没有。这也是个男扮女装的小公子?。
平常上街,有贪玩的男儿郎为图方便?,着女装出来游玩,这个不稀奇。着女装来下。墓,那这就很?稀奇了。毕竟哪家?富贵人会允许儿郎出来盗。墓?这能是随便?来玩玩的吗?
被看穿身?份的小公子?正巧落座于贺问寻对面。只见他抬起皓腕,一手捻着宽大的袖袍,一手娴熟地执筷,夹起一口?鱼肉送进嘴中,还?特意用袖子?遮住嘴,小口?小口?地咀嚼,一举一动?之间皆彰显着良好的贵族教养。
和周围张开血盆大口?、喝酒吃肉的娘子?相?比,这位实在是出众得很?。优雅,太优雅了。
贺问寻支着下颔,开始思考,这到底是都城来的哪位世家?大族公子?,敢这么安心把人放到这儿来玩?
酒席过半,两位女郎才姗姗来迟。
——是两位老熟人,裴烟雨和裴松雪。
两个人的神情并不是很?好,尤其是裴烟雨,印堂发黑,脖颈发红,反观裴松雪虽是一脸平静,但?嘴角有血痕。看起来刚刚吵了一架。
裴玉清自然也是留意到裴烟雨的现身?,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收回视线,垂首遮住眸中那翻腾的黑色,那翘密的羽睫在他的下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人到齐之后,城主以箸击杯,先是言长序之辞,而后开始对此次下墓之行娓娓道来。
“诸位皆为我大周之江湖英勇之士,我甚感诸君能至此,与我共谋。”
“言那南诏小国,之所以为我泱泱大周所吞而尽残,非但?因我国之勇悍铁骑,亦有几分南诏国主之昏聩无能之故。我等此番明日将下之墓,其主乃当年为南诏国主所弃之四皇女,亦为当年南诏赫赫有名之将领。”
城主稍稍一顿,接着说:“要?说这南诏皇室,复姓贺兰…”
第24章 南诏
话说当年, 南诏太?女乃当时凤后所出,国主?大喜过望,为小女取名贺兰熹。“熹”字,寓光明璀璨之途、仁爱之意, 足见国主?期望太?女长大后, 能成为一位心怀仁爱的君主?。
太?女满月之时, 举国欢庆,宫内大摆满月酒宴。国主?欣喜至极, 饮酒颇多,回宫途中偶遇一浣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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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侍, 此儿郎美貌异常,国主?一见倾心, 遂于当夜将其?带回自己的寝殿‘麒麟殿’加以临幸,并?册封其?为正六品郎主?。
册封宫人之事, 此前并?非未有,但从卑微浣衣奴一跃而成正六品, 且首夜便宿于帝王寝殿,此等情?形实为首例。
亦正是那?一夜, 浣衣奴身怀龙胎,国主?龙颜大悦,在?其?尚未诞下龙胎时, 再度晋封, 册为正五品中郎。
凤后为此心生不悦,而更令凤后烦闷之事还在?后头。
中郎分娩诞下一女,当时夜空群星闪耀, 一颗紫微星划过天际。司天监大喜过望,高呼下一任明君国主?于今夜降世。
听此言, 国主?意欲给此女取名贺兰稷,“稷”字,寓五谷之神、丰收之意,亦含“社稷”之义。
这下好?了,除了国主?、中郎,前朝后宫都很不开心,最为不开心的当属凤后及其?父家。
凤后之母在?朝任太?傅一职,门下学生众多,自然?人人皆上奏折称,中郎原乃低贱的浣衣奴,未生女便晋封已然?破例,再以“稷”字命名,实不该如此。
据传,当时朝堂针对小皇女取名之事,争执不下,大有国主?若不更改主?意,那?些号称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的文臣们便要当场一头撞死在?柱上,以死明志。
迫于无奈之下,国主?将小皇女取名贺兰若,寓若木,取自山海经里?的一棵神树,意美好?。
但太?女自幼便不学无术,时常从学堂逃课、殴打宫人、顶撞师长,功课更是一塌糊涂,在?宫内声?名狼藉。反观四皇女贺兰若,聪慧伶俐且乖巧懂事,每日鸡鸣便起身练武,学习时认真听讲。
——太?女和贺兰若,就是极为典型的“别人家的熊孩子”与?“别人家的好?孩子”的鲜明对照组。
自此,朝堂对于废除太?女,改立贺兰若的呼声?越来越高。
太?女一党坚信,要想令太?女成功继承国主?之位,就两条路,要么太?女自我?反省,痛改前非,浪。女回头,要么暗中使坏,抹黑她人,不择手段。
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女宛如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指望她犹如水中捞月,她们只能选择后者。
在?太?后薨逝,宫内举行丧礼之际,众皇女需得于灵堂守孝。在?半夜,独留四皇女一人于灵堂内,一侍人蓦然?闯进,快速解其?衣裳,只着中裤。
此时,室外猛地闯入一群护卫,连同?护卫长,称有刺客闯入灵堂。一看四皇女衣衫整齐跪在?蒲团上,而有一年轻儿郎赤裸上身伏在?她身上。
管你三七二十一,当即就有言论称“四皇女寂寞空虚冷,不顾皇家礼仪,在?灵堂与?侍人大行苟且之事。”
流言纷纷,越传越离谱,国主?直接将其?派到军队里?,命其?镇守边疆。
后太?女登上帝位之时,大周来犯,贺兰若率兵多次击退敌军,保家卫国。南诏子民对此极为称赞,对贺兰若的拥戴呼声?越来越高,遂有“只知南诏有若,不知国主?名谁”之言传入宫中。
新任国主?听了,这能忍?自然?是不能忍。
贺兰熹蠢笨至极,又极为暴躁易怒,在?位之际未行一件好?事,坏事却做了一箩筐。
她听信小人的谄媚之言,当即就把贺兰若召回,收回兵符,又令自己的心腹暗中送一杯毒酒至贺兰若府中,命其?喝下,对外则宣称贺兰若病死。
游离城城主?说到此,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那?贺兰熹并?未将贺兰若葬到皇陵,而是特意选在?这哀牢山,将其?消息封锁,故世人并?不知。”
听到此,江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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