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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攻城。
吃饱喝足的齐风禾十分快乐, 洗了个澡后就窝在温王怀里美滋滋地睡了。
此时已入秋,天气转凉,外边的冷风干燥寒凉, 更显得温王怀里温暖。
屋中烛火被温王熄灭, 黑暗中,齐风禾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上,安静地睡去-
对贵族的清扫已经进入了尾声,作物收割结束,齐风禾的造酒坊也在扩大后及时将收上来的秸秆酿作酒。
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陶罐都用来装了酒。
齐风禾和温王并肩站在城楼下, 看底下匠人忙碌。
“王要出发了吗?”
如今粮仓充足, 药酒皆备,天气正凉爽,正适合开战。
“三日后出发。”
刚下早朝,朝阳东升,草叶上的寒霜还未散去, 正由秋霜化成水。
楼高风大, 齐风禾觉得有些冷,便朝温王靠近些,以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又站了一会儿, 秋阳的光照到他们那了,方才转身下楼。
路上沾了点露水,温王取下齐风禾的外衣,置于一侧, 他身上的外袍也被齐风禾取下, 端坐于案前,怀里抱着齐风禾。
入秋后,齐风禾便越发粘人, 在外时不显,可私下,总会钻入他的怀里,有时候甚至会钻入他的衣襟中,把他当被子盖。
比如现在,齐风禾就扯开了他的衣襟,将头都塞到里边。
“王暖暖的。”
齐风禾沉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柔软的头发划过他的肌肤,引起一阵酥麻。
温行缓缓弯下腰,将她搂着,并没有制止她的动作。
天气转凉后,齐风禾没有之前那么闹腾了,虽常常钻进他的怀里,但只是休息,不如天热时那般动手动脚。
她在温王怀里安静躺着,闭眼一会儿后,便昏睡了过去。
温王搂着她,无言,只见窗外景色凋落,满眼枯黄。
战争来临前的日子,齐风禾难得偷闲半日,但睡醒,又要忙碌接下来的事。
酒已装载完毕,后粮草一步运行。
酒精是易燃物,一旦点燃,极难扑灭,若是同粮草一起运输,失火了,将难控制,操作不慎恐会导致战争失败。所以齐风禾安排它们后方运输。
温国的军队大部分是在边疆,安顿好国中之事后,齐风禾与温王便带着一部分军队,前往边疆。
边疆的将士们早已整装待发,只等温王命令。
这支军队中,有一支特殊的队伍,是齐风禾组织的医军。医军的人数不多,仅七千人,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溪。
“溪已经十四岁了,是吗?”
齐风禾摸摸溪的头,笑着说道。
溪的父亲说她秋收后方满十四,如今秋收已过,溪已满十四岁。
溪穿着特制的军医服,点点头。
“生辰快乐,这是老师送你的生辰礼物。”
齐风禾递给她一个小包,摸摸她的头。
包里是一套银针、一套外科器具和一把防身用的匕首。溪很聪明,在半年内便将针灸理论和外科手术理论掌握得得心应手。
先前苦于技术限制,齐风禾不能很快打造出相应的配套器具,花了半年,才在温王的帮助下弄出了一套出来。
受于技术与操作人员的限制,目前相对完整的,只有溪手中的这一套,军队里统一的,都比较简单,只能用来做一些应急的手术,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溪从齐风禾手中接过那个布包,小声地朝齐风禾道谢。
溪比较内敛,但与齐风禾相处久后,便看不出来这一点,齐风禾已经好久没有听到溪这么小声地说话了。
眼前这个刚从儿童变成少年的小女孩低着头,眼睛好似有些湿润。
“溪不拆开看看吗?”
齐风禾和缓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溪低着头,不敢看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布包。
包里面装着三件物品,一套银针,一套手术工具,一把匕首,溪低头看着,抹了抹脸。
“老师希望你能在战场上救下更多军士的性命,也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溪这么聪慧,未来,一定大有作为。”
齐风禾说完后,便挨着温王站在原地,看溪跑回了自己的部队。
“王,溪是不是哭了?”
“是。”
温王的五感敏锐,能清晰地看到溪一边跑一边掉眼泪。
齐风禾看着溪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便移开。
在边疆集合好部队后,五十万的大军浩浩荡荡地朝姜国方向出发。
温国有七十万军士,姜国现在被温国打击过一次后,原本五十万的军队锐减为二十万。
温王便留了二十万的军队守国。
五十对二十,优势在温国。
而且,温王这次是冲着灭国去的,所制定的计划是速战速决,能不拖沓就不拖沓。
姜国的外围是一大片荒地,视野开阔,不易躲藏,姜国人轻易便能发现他们的身影。
但温王本来就没想过躲藏,是荒地,就意味着不会轻易起火,那这时,齐风禾曾提过的火攻便有了实施的可能。
姜王早已防备温王,大批军队守在城门,高高的城墙上列满了军士,滚木备齐,箭手开弓,只等温军进入攻击范围。
但那支队伍却在进入射程前停了下来,十几架投石车从后方推出。
投石车一出来,姜军将领马上戒备。
下一刻,一个个陶罐被架上投石车,朝姜国城墙内投射。
姜国将领马上组织军士们避让。
陶罐一个个砸碎在地上,碎片四溅,酒精的刺激性气味马上散开。
“这是什么东西?别碰,可能有毒!”
酒精的气味和将士们常饮的浊酒是有一些区别的,他们不能马上认出这个东西,军师只能让将士们尽量避让。
这种装有奇怪液体的陶罐还在源源不断地砸过来,姜国将士们恨不得出去杀他们一场,可温军迟迟没有进入弓箭射程,他们也不可能莽撞地开城门出去。
姜王给他们下的命令只有一个——守城。
那些陶罐还在一个个地砸过来,砸在城门内,砸在滚木上,还有一些砸在了将士们的身上。
这道防线内溅满了这些液体。
就在这时,原本一动不动的温军突然派出了一支弓盾队,盾手摆阵,弓手拉弓,最奇异的是,这些箭上点了火。
随着天空哨鹰的一声鸣啼,千支火箭齐射。
在温军有所动作的时候,姜国将领也迅速组织弓手开弓,与对方同一时间开始射箭。
火箭在狂风下熊熊燃烧,姜国将领见此瞳孔一缩,立即让让己方将士防御,并做好灭火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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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态的严重程度超乎了他的想象,那些火箭一与先前投落的液体相触,便会迅速燃烧,先前温军的大批量投放,已使这里浸满了液体,火焰一瞬间燃起,整个防线都浸没在大火中。
淡蓝色的火焰如坟地的鬼火,冲击着前来救火的军士。
大批的军士和几个将领瞬间淹没在蓝色的火焰中,在这个还相信鬼神的时代,对这些将士们来说,无疑是恐怖的。
瞬间的燃烧和蓝色的火焰冲击着他们的士气,还在烈火中惨叫的同伴更是动摇他们的军心。
“蓝色的火焰!是鬼神降临了吗?”
在这个神与鬼尚未区分的蛮荒年代,神鬼是残暴食人的,每一场大型祭祀,都会用到大量的人畜。
这名军士的嘶喊带动了周围的人,他们的内心生出了恐惧,隐隐有丢盔弃甲的念头。
下一瞬,赶来的将领提刀将喊话的那人斩杀,人头滚落,鲜血溅了四处。
“再有乱言者,下场如他这般,现在,救火!”
将领的血腥手段镇住了这些人,将领的逼迫容不得他们多想,在军令下,这些人硬着头皮去救火。
扑灭这场诡异的火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扑灭后,此地也变得一片狼藉,便在这时,温军的鼓声响起。
马蹄声、重甲声和将士的冲锋声都混合在急促鼓声中,红黑相交的旗帜迎风向前,指引着将士们前进。
姜国将领见此,大喊:“快堵城门!”
然而堵城门的木头和滚木早在先前的大火中烧得残缺,他们只能用肉身来顶。
他们的弓箭也在大火中烧毁,下一批还没运来,手中的武器只有刀剑。
但是他们没有箭,不代表温军没有,在攻城门的同时,他们手中的箭矢、投石也没有停歇。
在两军注意力放在城门的时候,一个身形矫健的少年爬上城楼,一刀刺死了城楼上的军士。
鲜血四溅,周围的人一惊,而后立即朝他劈砍,却被他灵活躲过,反手杀死。
许多人注意到了这一幕,温军这边的士气大增,接着又有接二连三的将士爬上城楼,与其在上边厮杀。
姜军士气大减,同伴接二连三的尸体从城墙上掉落,刺激着底下士兵的神经,但己方战鼓擂起,不断逼迫着他们前进,一个一个地用肉身去堵。
密集的箭矢从空中射来,阻挡着他们前去城楼支援,而在攻城木的撞击下,城门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便会被冲开。
战鼓狂擂,咚咚咚敲打在众将士们的心头。
突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一瞬穿透鼓人的胸膛,而在这时,城门也在攻城木的撞击下破开。
第42章 第 42 章 只是上药而已啊,王在想……
城破, 温军疯狂涌入,黑红战旗随着无数军士从城门冲进去,后方鼓声如雷鸣, 敲打在众将士的心头。
于温军, 是激昂,是冲锋,但对于姜军来说,则是死亡的号召。
在军功制的激励下,温国将士们如打了鸡血一般, 他们神挡杀神, 姜军被逼得连连退败。
温军一路推进,逼得姜军不得不后撤。
温王在前线与敌将交杀,而齐风禾则坐镇后方。
不时有受伤的军士被抢救回来,庵庐里的人进进出出,医军们紧急抢救着, 还有人被从战场上拖下来。
后方的药品消耗得飞快, 但好在数量多,没到缺药的地步。
温军的部队在一点点地推进,庵庐也在往前移, 齐风禾指挥着他们有序向前。
黄昏时,温王将几颗将领的头悬在旗上,高高举起。
“降者不杀!”
温王的声音在尸横遍野的城池中响起,随着他声起, 无数将士们呼应。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几十万人齐声吼, 声音响彻天际,本就因将领死亡而军心溃散的姜军终于有人丢下了兵器。
哐当一声,如一石掀起巨浪, 剩下的人也纷纷丢盔弃甲。
温军全面接管这座城池。
在后方管理伤员的齐风禾立即被叫过来接手,各种事务忙得她起飞。
土地、户籍、降兵、伤员,全都由她接手,齐风禾几乎日夜颠倒。
而温军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休整一日后,次日清晨,再度出发,一路攻打。
温军连连胜利,姜军节节败退,而齐风禾的脚步也必须跟紧他们,在紧急颁布几道令法后,又随军出征。
温军一路攻到了姜国都城,截住了意图夜逃的姜王。
这夜,群星闪烁,温军的火把照亮了姜王惊恐的脸,在他的接连求饶下,温行抬刀断首,斩断了他的头颅,至此,姜国覆灭。
齐风禾挑灯整理姜国的资料,门口推开,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抬头,下一刻,一颗头颅被放在她的桌案上。
齐风禾:“……”
拿开啊!
温王冰冷的声音从她头上响起。
“此为姜王首级。”
齐风禾:“……谢谢?”
她知道温王是什么意思,先前姜王派人刺杀她,如今取下姜王首级给她,是让她泄愤。
“嗯。”
温王应了一声,又道:“可需将其天灵制成酒樽?”
“……那倒不必了,还是把他做成教学仪器吧。”
温王的行径让她惊了一下,有点残暴了,不符合她医者的身份,做成教学器具比较好,有点人性还能为医学事业做贡献。
“由卿抉择。”
大半夜的,放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在这也不好,齐风禾叫来人,让他们将其送到医军那边,做成标本。
将头颅送走后,齐风禾才看向温王。
他身上的甲胄几乎都是鲜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王有受伤吗?”
夜晚昏暗,齐风禾拿起烛台,朝他走来。
他此时还带着那副鬼面,鬼面上沾了血,在这幽暗的环境中更显恐怖。
“无伤口。”
许是怕又吓到齐风禾,他将鬼面取下,置于一 侧。
对于温王口中的无伤口,齐风禾不怀疑,可这不代表他没受伤,他穿着甲胄,刀剑难以造成割裂式的伤口,可钝伤是少不了的。
“王把甲胄脱下吧。”
她又取来几根蜡烛,都点上,昏暗的屋子顿时明亮了几分。
温王无言,脱下甲胄。他的里衣都染了血,齐风禾直接将它们脱下。
果不其然,身上各处都有淤伤,齐风禾在上边轻轻一按,便引得温王颤抖。
其实她最担心的还是他的脏腑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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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外伤更难搞,所幸在一通检查后,并没有发现出现内出血的迹象。
她之前便让医军制备了些跌打药,外用的,目前她手中就有一些。
她让温王先去沐浴,再来上药。
温王没有异议,按她的要求洗好自己后,来到了齐风禾身旁。
药瓶一打开,淡淡的药味便飘了出来,齐风禾倒了一些在自己上手,再在温王淤伤处涂开。
将上身的淤伤都涂完后,齐风禾的目光下移。
“王腿上也有伤吗?”
她说着,便朝他的下裳上扒。
齐风禾的手被握住。
“王?怎么了,只是上药而已啊?”
她说着,脸便垮了下来,露出几分委屈。
“而且,不是上药又怎样,王与姎都成婚半年了,不让合床,看看都不行了?”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齐风禾的眼睛在烛光下映着水光,最后,温王将手松开,任由齐风禾去掀他的裳衣。
果不其然,腿上也有伤,特别是长时间御马打仗,腿上的皮肤也磨破了不少。
齐风禾在将淤伤都涂上药了后,将药放了下来,盯着破皮的那几处思考。
破皮了,不能用手上这种药了,得换另一种。
不过幸好她手上的药多,刚好有治这种的,齐风禾掏出她的药箱,在里面翻找。
夜晚光线不是很好,箱中的东西又杂乱,齐风禾翻找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
在这个过程的,温王的姿势一直没变,还是将伤口摆出来的模样。
齐风禾找到药后,朝他走来,她将烛台拿得近些,又将下裳往上撩,免得遮住了伤口。
她取出一些药膏,在温王的伤口处晕开。
清凉的药膏敷在灼热的伤口上,减轻了些疼痛,但过了一会儿,齐风禾将手中的药膏放下,压住了温王颤抖的身体。
“王别动。”
她抬头,看向温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暖黄的烛光打在他脸上,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一片阴影。
因为在上药,他俩靠得极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温王抬眼看她,漆黑冷漠的眸子里映不出一点光。
齐风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剧烈跳动,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浑身发冷的感觉让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初冬的寒冷好像在这一刻真正到来,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她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就在她快要失去理智时,温王垂下了眼,不与她直视。
错开视线后,齐风禾在烛光中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回温,冰冻的神志逐渐清醒,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她低头,回味着他们目前的姿势。
好吧,她承认,他们现在的姿势是有点过分了,她承认她也有点坏坏的心思。
她又缓了一会儿,再次看向温王,烛火摇曳,光影打在他的脸上,没了那双眼眸,这张脸又晃了齐风禾的眼。
“王。”她轻轻唤了声,“姎只是上药,只是上药……”
她低低重复了两句,低头,再次用药膏涂抹伤口。
冬夜的温度有些凉,她的手在空气中冻了一会儿,温度有些低,与温王灼热的肌肤相触,双方都被惊到。
齐风禾微微地瑟缩一下,温王也往后倾了几分,似乎是为了克服这点差异,齐风禾的指腹又往下按了按,与其强行接触。
温王猛地抓住齐风禾的手,又过一会,松开她,缓缓往后倒。
他望向屋顶,不再阻止齐风禾。
齐风禾的动作有些慢,又过了许久,她才将药膏收起,将裳衣放下。
她又捡起了被扔到地上的衣物,给温王穿上。
她合好他的衣襟,然后在她等身侧卧下。
“王莫要触碰伤口了,过两日应当便能好。”
她说着,便半撑起身子,在他的唇上一吻。
温王抓住她的手腕,似乎想用力,但刚握紧,又松开,最后只是虚虚地搭着,任由齐风禾在他的唇上留下几个牙印。
齐风禾没有再咬伤他,只是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后,便静静地贴着。
过了一会儿,她撑得累了后,才松开,卧在榻上躺着,将温王的手抓在怀里。
今夜已经很晚了,温王提首来时,已是人定,给他上药一番,又用了许久。
齐风禾的工作是多,可这几个月她是接连的熬夜工作,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如今也晚了,她该洗洗睡了。
又蹭了蹭温王的脸后,她又爬起来,前去沐浴。
洗完的齐风禾感觉自己香香的,她凑到温王身边,闻了下他的味道,感觉也是香香的,不同的是,他的身上还有一股浅浅的药味,是不一样的香。
温王在她给他上药后就一直很安静,好似今晚一直是她在说话,温王从上药开始,一言不发。
天气寒冷,他二人盖着同一张被子,齐风禾还要缩在他的怀里,暖暖的温王盖着真的很舒服,齐风禾一点都不想从他怀里离开。
外边寒冷的空气与温王温暖的怀抱相冲,本就劳累了一天的齐风禾差点倒头就睡。
在昏睡前,借着幽暗的烛光,齐风禾好似在温王苍白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红色。
实在困意上涌,齐风禾在与温王轻轻地贴唇后,道一声“寝安”,便睡了过去。
唇上温热的触感还未消散,温王睁开双眸,低首看一眼齐风禾,也道一声“寝安”,便在她额上轻轻一贴,触电一般的感觉从唇部传来。
温王深深地闭上眼,指尖轻颤,抓紧了齐风禾的衣物。
第43章 第 43 章 “妻莫要再挠了。” ……
这场战争已经结束, 现在是战后清点战利品的时间。
温王颁布的政令正式实行,活下来的将士们的都拿着人头清算军功。
敌军头骨堆积如山,战马拖着人头一路走过, 留下一道道血痕。
荒凉处堆积着无数的无头尸骨, 只等清点完毕,再一把火焚烧,防止瘟疫发生。
齐风禾路过的时候,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拖着一串的头颅,去登记。
这个人她有点印象, 好像是攻城时第一个登上城墙的。在这里打仗的, 先登和斩杀敌将一样,都算军功。
最开始的那场战争她在后方观看,离得远,看不清前方的具体战况,但温王在战后会和她复盘这场战役的情况。
据他所言, 这场战争中, 有几人表现突出,有一人直接上登墙斩将,有一人箭射鼓人, 灭敌方士气。
这种情况,对军队的整体士气都有所影响,甚至会影响整个战局,面对这些表现突出的人, 是要有所表示的。
特别是在新政策刚开始执行的时候, 军功的清算与奖励的分配由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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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执行,温王嘱咐她,在分配土地爵位时, 绝不要亏待这些人。
齐风禾当然知轻重,只是目前军功清算没有结束,晋升安排还得等两日。
除了这些在登记军功的将士,还有一部分人,立了功,却没能来登记。
这些人在战场上受了不少的伤,现在还躺在庵庐里,齐风禾需要带人去那边清点。
还有一些,战死沙场,他们的军功清算需要战友的见证,为了不避免误算,齐风禾安排了不少人,命令他们认真清算,严格执行,绝不漏算一个人的功绩。
为此,她还设立了一个反馈渠道,觉得有异者可以上诉,同时若是胡闹者也有相应的惩罚。
为了程序的公平进行,她还时不时地突击检查,以免检查人员乱来。
在清点军功的同时,伤亡人数的统计也在同步进行,有了医军的加入,这次战役的死亡人数锐减,存活率突破了以往的记录。
而对于医军来说,这次的战役也是她们首战,所有的资料都为她们以后的学习研究提供了参考。
在齐风禾的配合下,她从十郡那边紧急调来了大量草纸,以记录这些信息。
这些一手资料将为她以后的教学打下基础。
战后的战场清理都在有序地进行着,齐风禾坐在案前,看他们送来的资料。
姜国的地图及统计出来的军功。
她在翻涌时,看到了一个名字,阿生。
没有姓,只有名。
这个人名下的军功极多,先登、斩战旗、斩将七十六人,杀普通军士百人。
“此人大才。”
齐风禾看着这些资料,对一旁的温王道。
“嗯。”
温王应了一声。
对于分配奖赏之事,温王都交由齐风禾管理,他只在一旁看着,不插手,除了齐风禾问他。
但到目前为止,齐风禾都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她将所有人的资料都翻过一遍后,心中便有了定数,开始拟旨。
虽说军功制已经将何种等级的军功分配到何种爵位、田地都定下了,可现实不是游戏世界,现实里的土地有好有坏,不同地段将都有所差异。
同样的功绩,分到同面积的土地,但这些土地的种植能力,可谓是天差地别。
从姜国原官员那里缴来的地图将这些标的清清楚楚,哪里是良田,那里是荒地,都尽书图上。
她照着军功,一一分配。
这工作繁重,光是清点都花了不少时间,她一人一日可做不完。
因此,待到夜深时,她便放下笔,一旁正在研墨的温王也停下手中动作。
一般他二人相处时,身旁都不会安排有侍者,齐风禾要拟旨,那研墨之事,便轮到温王来做。
温王十指修长有力,因常年握兵器,手中有薄茧,亦有伤痕。
一想到伤痕,齐风禾便想起了先前的事。
“王,可以给姎看看手心吗?”
温王才放下墨块,向齐风禾摊开他的手。
“可。”
温王伸的是左手,恰好是为齐风禾接箭的那只手。
大婚那日已过去半年,那道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齐风禾握住这只手,指尖在这道疤上轻轻划过。
温王五指微合,酥痒战栗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齐风禾轻轻抬眼,小心观察着温王的表情,但对方戴着面具,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王。”
她用撒娇似的语气说道。
“不要戴面具。”
齐风禾能感受到被她握住的手抽动了一下,过了片刻,温王取下面具,露出了那张苍白但浓丽的脸。
齐风禾天真地笑了起来,笑容干净清澈。
“王真好。”
温王低着头,没有应答。
齐风禾掰开那只修长漂亮的手,用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上面轻轻划过,每划过一点,温王的手都要颤抖一下。
齐风禾的目光始终在温王的脸上,她注意到他的睫羽在轻颤,烛光微黄,她没看见他的面容有什么变化。
依旧是苍白的、面无表情的。
“王会笑吗?”
盯着这张脸,她突然发问。
但问完,她便得到了答案。
“哦,会笑,姎见过,在说夷三族的时候。”
坏了,原本不爱笑只是显得人高冷,现在平常不笑杀人笑,倒显得像个变态了。
齐风禾盯着这张颜色浓丽的脸,突然沉默了。
她不言,温王也未出声,但齐风禾手中的动作一直未停,一直在温王的掌心挂着。
手上的神经末梢分布多,掌心十分敏感,虽然温行常年握剑让手心结了一层薄薄茧,可在齐风禾轻浅的抓挠下,神似隔靴搔痒,更加难受了。
终于,温王似耐不住了,深深地闭上眼,握住了齐风禾的手。
“妻,莫要再挠了。”
温王的手比齐风禾大上些许,四指及半个掌心都被包裹住。
温热从相交处传来,齐风禾委屈了眼眉,柔柔道:
“不要。”
温王握得不紧,齐风禾的手指还可以动,她轻轻地划过,刺激着温王的掌心。
温王猛地收紧,将齐风禾牢牢握住。
手不能动了,齐风禾挣扎了两下,发现还是不行,然后鼻子一抽,眼泪马上涌了上来。
她也不说话,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温王,好像温王做了很过分的事,欺负了她。
实际上是她在欺负温王。
眼泪是懦夫才有的东西,齐风禾前世爱哭,做实验失败后总要哭上几下,她的导师看见了,便这么告诉她。
齐风禾尝试改过,但最后发现不行,然后导师又告诉她,她只是身体有问题,精神是坚强的,想哭就哭吧。
想哭就哭,就像现在。
眼泪二话不说地,落在了温王的手上。
滚烫的液滴在他的指间溅开,好似沸腾锅中溅出的热水,烫得他瞬间松开了手。
齐风禾还在哭,黑白分明的眼被泪水朦胧,倒映出他的模样。
“吾妻……”
温行干涩开口,在原地迟疑片刻,才缓缓靠近她,捏着她的四指,像捏住画笔一般,操控其在他的掌心滑动。
他的掌心有薄茧,但同样也有一道新愈合的伤口,虽离它第一次受伤已经间隔了半年,可中间几次被齐风禾反复揭开。
结痂脱落的伤口还留有一条浅浅的白印,是新生的,还未来得及生茧,比周围的皮肤来得都要敏感脆弱。
被划过的时候,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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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让他忍不住缩手。
可齐风禾还在哭,眼泪划过脸庞,留下两道透明的水迹,泪水滴到衣襟上,沾湿了一大片。
“王……”
齐风禾委屈的声音让温行又张开了手,捏着她的指尖,在他的手上滑动着。
每一次都让他想逃离,可齐风禾的眼睛总让他坚持了下去。
幽暗的房间里,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打在屏风,若不见真人,只瞧影子,或许以为两人在亲密交谈。
温行在这种奇怪的感觉下忍受了许久,久到烛火将熄,齐风禾才反握住他的手,不再折磨他。
“王。”
她突然凑近了他,几乎是脸贴着脸,鼻尖近得几乎要碰到。
在她突然凑过来的那一刻,温行猛地后仰,缓过来后,又抬起还在颤抖的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迹。
掌根贴着齐风禾的脸,将挂在脸上的泪水都擦去,他手上的热度将被冬夜浸冷的泪珠都染热,温度得像个暖炉。
齐风禾将脸倾了倾,朝他靠去。
对方的手一下顿住,二人皆静止,只余肌肤相触。过了许久,温王的手再次擦拭了起来,直到将齐风禾脸上的泪都擦干净,他才收回。
脸上的热源一下子消失,齐风禾用手背碰了碰,然后看着穿得严实的温王,凑过去,扒开他的外袍,将她身体硬挤进去,然后闭眼。
温王的怀里果然温暖,齐风禾一碰到就不想离开了,她在他的怀里待了许久,一动不动,连温王喊她去沐浴,也闭着眼装死。
“妻?”
见她没回应,温行又叫了两声。
齐风禾闭着眼,装死到底。
又叫了几声不答应后,温王没法,只得抱着她,走到了浴桶前。
第44章 第 44 章 这个字念“人”。……
温王要把怀里的齐风禾放下来, 却发现对方扒得很紧,像粘在上边一样,他尝试扯两下, 扯不动, 只得拍拍她的背,示意她下来。
“妻。”
怀里的齐风禾留恋了几下,才依依不舍地下来。
一起沐浴是不可能的,把齐风禾放下来后,温行便走至屏风后, 等待齐风禾洗完。
冬日里的水容易凉, 齐风禾没有磨蹭,动作迅速地洗完,裹上衣服,把自己往被褥里塞。
在她之后,温王也很快打理完, 朝这边走来。
此时蜡烛未熄, 齐风禾看向温王的时候,突然被他身后的窗吸引。
这扇窗用木头雕刻出骨架,用细纱遮光, 遮也不全遮,只是使人无法透过纱窗看见屋里屋外的景象,但是光还是可以透些进来。
烛火的光照在窗纱上,窗外有重重叠叠的黑影飘过。
“王, 是下雪了吗?”
正欲上榻的温王脚步一顿, 转身,到窗户前,推开一条缝隙。
“下雪了。”
温王高大的身影将其挡得严严实实, 齐风禾看不见。于是她走下床榻,到窗户前。
“是下雪了。”
窗缝开得有些小,齐风禾将它推开多一点,伸出手,去接这一场初雪。
“要死多少人?”
雪夜寂静,齐风禾的声音飘入了无尽黑暗里。
姜国刚经历一场战乱,还未安定,又遇降雪,恐会有不少人冻死于此。
对于她提出的问题,温王没有回答,而齐风禾也不是想要知道答案。
“明日,姎会再颁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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