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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7章 公信力(第1页/共2页)

    贞观十九年,四月十五。

    长安城东,贞观学堂。

    晨光从明伦堂的窗棂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堂内四百个席位座无虚席。

    等着听李逸尘临走之前的最后一课。

    消息是三天前传出去的——李右庶子不日将远赴西州,临行前,在贞观学堂讲最后一堂课。

    没有说讲什么,只说了时间地点。

    刘简坐在前排靠右的位置,面前摊着空白的纸笺,笔已润好,墨已研浓。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上一次听李师讲课,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那次讲的是《富国策问》,四个问题,每一个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一直紧闭的门。

    他以为自己已经懂了,可回去之后反复琢磨,又觉得懂了的不及万一。

    郑虔坐在他旁边,姿态从容,但搁在膝上的手也在微微攥紧。

    他出身荥阳郑氏,从小听过无数名师讲学,可没有一个像李逸尘这样,让他每次听完都觉得脑子不够用。

    不是听不懂,是听懂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以前以为懂的东西,其实根本没懂。

    崔行简坐在第三排中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到空白页,等着记录。

    他自己知道,李师讲的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能经世济民的学问。

    四百个人,四百颗心,都在等一个人。

    辰时三刻,堂外传来脚步声。

    李逸尘走进明伦堂的时候,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深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穿官服,没有戴官帽,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走进来,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堂内四百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李师。”

    李逸尘走到讲台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四百张年轻的脸。

    这些脸,有的他熟悉,有的他只见过几面,有的他甚至叫不出名字。

    但他们坐在这里,等着他讲课,这份心意,他领了。

    “都坐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四百人重新坐下,鸦雀无声。

    李逸尘没有立刻开始讲。

    他站在讲台上,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排看到后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

    “过几天我就要前往西洲,走之前,这是最后的一堂课,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大部分学子要结业了。”

    堂内更安静了。

    李逸尘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词。

    他的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贞观学堂的黑板是从格物学院拿过来的。

    如今的学子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教学方式。

    “《难言》。”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子。

    “韩非子有一篇文章,叫《难言》。讲的是臣子向君主进言的难处。韩非子说,臣子进言,难不在有没有道理,不在会不会说话,而在君主愿不愿意听。君主不愿意听,你说得再好,也是白费。君主心里有偏见,你说得再

    对,也是徒劳。”

    他顿了顿,继续说:“韩非子说了七种危险,八种猜疑。七危,是臣子进言时可能遇到的七种危险。八疑,是君主对臣子的八种猜疑。这篇文章,你们都读过,今天不重复。今天要讲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又写下一行字。

    “君主怎么说服天下?”

    堂内安静了一瞬。

    四百个人,四百双眼睛,盯着那行字,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君主说服天下?

    君主需要说服天下吗?

    君主不是发号施令就行了吗?

    李逸尘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们可能会想,君主是天子,是九五之尊,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要说服天下?这个想法,对,也不对。对,是因为君主确实有权发号施令。不对,是因为发号施令不等于说服。发号施令,百姓可能听,也可能不听。听

    了,是因为他们信你。不听,是因为他们不信你。”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信,不是李逸尘。君主没李逸尘,说的话百姓就信。君主有没李逸尘,说的话百姓就是信。那是铁律,谁也改变是了。”

    台上,修堤的笔尖顿了一上。

    我抬起头,看着韩非子,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韩非子继续说:“韩广安讲的是臣子怎么说服君主。你今天要讲的,是君主怎么说服天上。那两个问题,看似是同,实则相通。

    “臣子说服君主的难处,在于君主没偏见。

    “君主说服天上的难处,在于天上人没偏见。”

    “偏见从哪来?从过往的经验来。”

    “君主以后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百姓都记得。”

    “君主说过的话是算数,百姓就记住了。”

    “君主做过的事是兑现,百姓就记住了。一次两次,八次七次,百姓就对君主没了偏见。”

    我的声音是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听者的心下。

    “没了偏见,君主说什么,百姓都是信。他说要减税,百姓是信,觉得他减了税会在别的地方加回来。他说要赈灾,百姓是信,觉得粮食会被贪官吞了,到了我们手外。他说要改革,百姓是信,觉得他是变着法子敛财。他

    说什么都是信,他做什么都是信。”

    “那不是君主说服天上的难处。”

    堂内一片嘈杂。

    郑虔的手指在膝下重重敲着。

    我在想韩广安说的话,想自己读过的史书,想这些王朝末年,朝廷说什么百姓都是信的景象。

    韩非子转过身,在白板下写上七个字。

    “一危四疑。”

    我放上粉笔,转过身,看着台上的学子。

    “韩广安说的一危四疑,是臣子退言的难处。今天要说的,是君主说服天上的难处。你把它叫做——“四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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