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夜幕下,飞机准时起飞。
宁安扭着头,透过小窗户,看着首尔这座城市,一点点的变小,直至无法瞧见,才收回了视线。
这种感觉,不好形容,可就很奇妙。
“我睡一会儿,”宁安收回...
宁安把车停在天海大学南门对面的梧桐街停车场,熄火时顺手把空调调高两度。顾曼正低头翻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停在一条推送新闻上——《山水集团与顾氏联姻引发资本界震动》,配图是顾俊华和杜薇在山城希尔顿酒店门口并肩而立的照片,两人西装与长裙的剪影被斜阳拉得极长,像一道横亘在天海地脉上的裂痕。
“你看见没?”顾曼把手机推到宁安眼皮底下,“秦阳今天上午取消了恒远广场奠基仪式。”
宁安没接手机,只伸手拨开她额前一缕被晚风吹乱的碎发,“他怕了。”
“怕?”顾曼轻嗤一声,指尖点了点新闻末尾那行小字:“恒远集团董事局紧急召开视频会议,秦阳未出席。”她抬眼,瞳仁里映着停车场顶棚漏下的几缕夕光,“你猜他现在在哪?”
宁安解开安全带,偏头看她,“香海墅后山那栋玻璃房,他租了整层做临时办公室,落地窗朝西,能看见整片海。上周我路过时,窗帘拉了一半,他坐在窗边喝黑咖啡,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像在抄佛经。”
顾曼愣了下,“你偷窥他?”
“不是偷窥,”宁安笑,“是散步。那天我弹完肖邦练习曲,觉得手指发僵,就开车绕山转了三圈。第七次经过玻璃房时,他忽然抬头,隔着三百米的海风跟我对视了两秒——然后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了窗台上的青瓷缸。”
顾曼忽然安静下来。她想起昨夜整理书桌时,在宁安那本摊开的《哥德堡变奏曲》乐谱夹层里,发现过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满密密麻麻的竖式计算:汇率浮动区间、跨境资金监管阈值、恒远系企业股权穿透图……最底下一行,是用红笔圈出的三个数字:87.3%、412、0.06。
“你早知道他会退?”她声音压得很低。
宁安伸手替她理平衬衫领口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皱,“不,是猜。猜一个把‘恒远’二字刻进视网膜的人,突然开始算活命成本,会算到什么程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耳后淡青色的血管,“就像你昨天改论文标题,把《论巴赫赋格结构中的时间坍缩》改成《巴赫赋格:一场未完成的熵减实验》,我猜你真正想写的,根本不是音乐史。”
顾曼呼吸滞了半拍。她没告诉过任何人,那篇论文初稿里埋着三处暗码——用《平均律键盘曲集》BWV846第一声部音高序列,对应摩尔斯电码,解出来是“杜薇2015年收购海西生物时,顾伟雄签字的担保协议原件存于金茂大厦B座地下三层保险柜”。这是她三个月前在顾家老宅书房翻旧档案时偶然撞见的,当时抽屉锁扣松动,泛黄的牛皮纸袋滑出来,露出半截印着山水集团徽章的封条。
“你什么时候……”她喉头发紧。
“上周三你去参加天海作协沙龙,回来时买了盒桂花糕,”宁安掏出车钥匙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盒子底下垫着张超市小票,背面有你用口红写的‘B3-07’。我查过金茂大厦安保系统,那个编号对应的是2015年启用的独立保险库区,但监控日志显示,去年十月起所有B区录像都成了马赛克——除了十七号凌晨两点十四分,电梯停靠B3层时,有三秒雪花噪点。”
顾曼猛地攥住他手腕,“你调了监控?”
“没调。”宁安反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是秦阳调的。他上个月让恒远技术部给金茂大厦做了安防升级,所有旧系统数据自动上传云端备份。我借了他云服务器的测试权限,用他写的漏洞扫描脚本,反向追踪到那段雪花噪点的真实来源——是杜薇私人助理的加密U盘,插在金茂大厦B3机房的备用终端上。”
停车场顶棚的LED灯忽然亮起,冷白光漫过两人交叠的手背。顾曼盯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戒圈内侧刻着细如发丝的琴键纹路,是宁安亲手錾的。“所以你答应丹尼尔的宣传行程,”她声音发颤,“其实是在等这个时机?”
宁安拇指摩挲着她指节,“不全是。首尔那五天,网飞安排你在东大门设计广场拍宣传照,背景要选韩屋村那架百年三角钢琴——它琴箱夹层里藏着一份1987年的股权转让协议,持有人签名栏写着杜薇母亲的名字。魔都两天,你要去外滩源那家百年钢琴行,店主会‘恰好’让你试弹一架施坦威D-274,第三踏板下方暗格里,有张泛蓝的汇丰银行本票,收款方是顾俊华名下的离岸信托。”
顾曼慢慢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尖顺着西装袖口滑进他的掌心,“你连这些都知道?”
“知道。”宁安十指与她相扣,掌纹严丝合缝,“但真正重要的,是你今晚要去顾家老宅吃晚饭。”
顾曼瞳孔骤然收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宁安坚持要陪她逛商场——此刻他们身上每一件衣服的标签都被剪掉,手机SIM卡已换成预付费卡,就连顾曼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硬盘里早已清空所有文档,只剩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是《肖申克的救赎·终版混音》。
“顾伟雄今天下午三点,”宁安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耳垂,“在天海证券开了个新户,资金流水显示,他往账户里转了八千七百万。收款方是三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其中两家的注册地址,和杜薇名下三家私募基金完全重合。”
顾曼闭了闭眼。她想起今早收到顾俊华发来的微信:“爸说今晚家宴,你带宁安一起来。厨房新聘的淮扬菜师傅,据说做过国宴。”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宁安松开她的手,从车载储物格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旧式怀表。表盖掀开,内壁刻着一行褪色小字:“致吾女曼曼,琴声可断,脊梁莫折——父,二零零三年秋。”
“你爸当年送你的?”顾曼声音哽住。
“他送的。”宁安把怀表放进她手心,“但表芯里藏的录音笔,是我装的。你今晚吃饭时,把它放在顾伟雄右手边的青花瓷碟旁——他习惯用左手夹菜,右手端酒杯。表链垂落时,会刚好碰到他腕表的秒针,触发震动录音。这段音频,够让山水集团风控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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