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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三颗糖(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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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废弃品求知是她一生的谶语

    “PRC1受体被病毒识别并破坏,槲虫接收到的来自虫群的信息素会因此而大大减少。通过昨晚的实验,我怀疑槲虫的细胞分裂与分化活动受到体内信息素浓度的影响,在体内信息素浓度快速降低的情况下,其他因素会冒出来充当暂时的指挥者,指导它们的细胞完成接下来的分裂与分化。”

    唐念指着电脑屏幕,简单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推测,“当信息素接受渠道被骤然切断,身体检测到异常,冒出来充当‘指挥者’的东西就是刻在槲虫本能里的一种无限增殖能力。”

    “什么意思?什么无限增殖能力?”纠察员皱眉道。

    她看了他一眼,解释说:“槲虫能够再生自己缺失的组织,无论切割下它们的触手还是表皮,只要给予它们足够的时间,它们都能再生出缺失的部位,作为成体的兵虫与工虫更是能够直接重组自己碎裂的身体,身为军警编制的人,关于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加了解。而无论是再生能力还是重组能力,归根结底其实都是无限增殖能力的一种表现。”

    她顿了顿,低声道:“这种无限增殖能力在地球上被人类称为癌变。”

    纠察员依然云里雾里,梅段香却听懂了,眉头凝起来:“你是说虫群能够控制这种无限增殖能力?”

    唐念点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细胞的无限增殖对许多地球生物来说都是致病甚至致死的,可是在虫群身上却得到了行之有效的应用,只不过它们不是万能的,这种能力对它们而言依然有失控的风险。”

    这回纠察员总算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嗤笑一声,认为她满口推脱的说辞:“你是想说上午无人机拍到的那只巨型槲虫就是因为它的无限增殖能力失控了?”

    “是。”她继续点头。

    “可它们的体型这不是很正常?”他指了指柜子里那两只体型正常的槲虫。

    “这正是我要说的重点。”唐念调出了计算机屏幕上的病毒图像,指着其中一个道,“在我们实验室准备淘汰的那些废弃病毒变体里,有一种病毒能够快速遏制细胞的增殖,它应用于癌变生物时,可以有效地克制细胞的无限增殖。”

    这句话简直是在说“我找到了治疗癌症的希望”以及“我找到了打败虫群的方法”,一旦能够遏制虫群的无限再生能力——甚至只是延缓就好——使用热武器攻击它们便成为了有希望的事,纠察员对此深感狐疑,但他看到站在他身旁的梅段香激动地扑了上去,夺过鼠标刷拉拉浏览起了那些他看不懂的复杂图像与图表。

    唐念退到一边,为她的导师让出空间。

    她其实还隐瞒了许多细节没有说。

    譬如她刚刚说信息素浓度降低以后,槲虫体内蕴含的无限增殖能力就会出来充当细胞的指挥者,这句话也对也不对。

    真实的情况比她讲述的还要复杂得多,充当“指挥者”的物质不止一种,需要进行分类讨论。

    唐夏上一只槲虫就没有展开无限增殖,而是直接步入了从幼虫分化为成虫的进程,唐念猜测这是因为它与唐夏的初始状态不同,它也许曾经接受过某种“分化指令”,就像蚂蚁的幼虫在蚁群及蚁后信息素的多重作用下会分化为工蚁一样。而唐夏却没有,或者说有,但接受得不那么完整。

    在其余信息素来源被斩断以后,那只槲虫体内残留的分化信息素自然占了上风,分化指令成了指导它细胞活动的最高指令,所以它从幼虫逐渐分化为了成虫。

    而关于废弃病毒的叙述也有所保留,那个病毒变体确实能够遏制细胞的增殖,可它并不会好心判断什么是生命体正常的增殖,什么是坏的增殖,它只会一视同仁地遏制。

    所以那只分化到一半的槲虫死了,因为它不像唐夏那样进入了无限增殖模式,病毒入侵打断了它正常的细胞活动节奏。

    唐夏却因为无限增殖能力的失控而误打误撞幸存了下来,现在它体内的细胞增殖速度仍然是错误且过快的,只不过那种病毒存在于它体内,有效延缓了细胞分裂的节奏,暂且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唐念不能将真相悉数透露出来,是因为一说出来大家就会知道她的实验弄死了一只槲虫,也会知道现在柜子里的那两只槲虫里有一只是唐夏冒名顶替的,它不仅鸠占鹊巢扮演起了实验槲虫,还在她的投喂下吃掉了死去的同伴的尸体,毁尸灭迹得一干二净。

    在唐夏给自己打下病毒试剂的时候,她本以为它必死无疑。

    然而试剂注入体内,它竟然出乎她意料地活了,而且也没再膨胀下去,就是身体依然很大,几乎填满了整个实验室。

    当时她还没有明白原理,只一心想要带它跑路,可它的身体这么大,跑路绝对会暴露目标。唐念思索片刻,索性先操了把刀上前切割它多余的身体。

    唐夏不理解天底下怎么有人能那么狠心,它才刚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身体还虚弱着,居然就得面对她的屠刀。

    它疼得一度想要惨叫,她却像在对一个高速上急着上厕所的人说“还没到服务站,你尽量憋一下吧”一样,轻飘飘地对它说“有点疼,你尽量忍一下吧”,然后就甩手开干了,在它身上翻山越岭,吭哧吭哧割得满头大汗,手法像技艺不精的理发师学徒在给一只金毛狮子胡乱修剪鬃毛。

    在增殖能力失控的加持下,它的伤口横断面倒是修复得很快,然而疼痛丝毫不减,疼得它几乎死去活来。

    等把它多余的身体切割完,唐念又面不改色地指挥它吃下自己多出来的那部分身体,说必须吃掉这些东西,才能抹除他们在实验室里做的那些事的痕迹,不然后续可能会有人根据这些东西来追查他们。

    这要求过于猎奇,以至于接下来她叫它吃下它同伴的尸体时,它的三观已经发生了扭曲的转变,觉得吃同伴跟吃自己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它那边忙着消化,这边唐念也没闲着,将实验室简单清扫了一下,把它写过的纸条放进碎纸机里粉碎,还搞坏了监控,消除了监控录到的罪证。

    等到实验室变得稍微整洁了一些,唐夏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伸出触手指了指实验室大门,示意她赶紧趁现在还没来人时跑路。不然这里死了一只槲虫,而且还浪费了许多试剂、打碎了许多瓶罐,一旦被人发现,她和它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但唐念没有动。

    她本来就打算带着唐夏远走高飞,反正它的情况看起来像是暂时稳定下来了,短期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视线扫到那些残留的试剂时,她却莫名感到难以迈开双腿。

    有太多的问题她都还没探索出答案。

    如果她就此离开,那些废弃病毒依然会被当成废弃品统一清理,关于唐夏与上一只槲虫为什么一只活一只死的秘密也会顺势被时间的尘土掩埋。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知晓这些问题的答案,包括她自己。

    其实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如同程序充满了bug,但bug与bug互相抵消,凑巧运行起来一样,很多事情都没必要去深究其中的原理,也没必要进行改动,说不定牵一发而动全身,就让它这样不明不白地运行下去,能用结果搪塞甲方就行。

    她可以像搪塞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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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那样搪塞自己,不知其所以然且浑浑噩噩地活着。

    可是……

    她办不到。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仅仅知道结果就会感到心满意足的人。如果她是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饲养唐夏,也不会想要北上寻找她妈妈。她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希望求得一个“为什么”的答案而已。

    有些人糊糊涂涂歌颂结局,有些人钻牛角尖追寻开端。

    而求知是她一生的谶语。

    人类恒而有之的好奇心在那一刻犹如深海巨鲸发出的空灵啸鸣,游过漫漫海水,游过四季更迭,游过地球的纪元,从太古时期的盘古开天辟地吟唱到现在,在她足下震出空旷的回音,驱动她转身迈步,走向了那些尚未被研究的散乱的试剂。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它们,对桌面上的唐夏说对不起:“我还不想走。”

    她说要委屈它在柜子里假扮实验槲虫一段时间了,还保证道自己不会让它遭受太多实验的痛苦,过几天她会寻找合适的方式让它假死,让它名正言顺“死”于某场实验,将它从实验室里不引人注目地解救出来。

    只有用这种方式她和唐夏才有可能逃脱责罚,不然私自携带槲虫进首都,光是这条罪名都够她吃上一箩筐的枪子了。

    唐夏没有说话——当然,主要是没法说话,它抓来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气恼地写下:“那我刚才岂不是白吃我自己了吗?”

    “我看你吃得挺开心的。”她移开目光。

    唐夏立刻炸毛了,张牙舞爪,痛斥她说的是什么鬼话,太坏了,简直没有良心。坏字还着重描粗了,旨在控诉她的绝情。

    唐念决心贯彻落实绝情的控诉,把它写的纸条送进碎纸机搅碎,顺带单手将它拎了起来。

    它又缩回了巴掌大小,软乎乎的一团,因为生气,身体像火苗一样在她手里忽上忽下跳跃。她将另一只手也扶了过去,像捧着一团燃烧的水似的捧着它,笑了笑,说:“好了……可是你不就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它恨自己不能说话,不然就能回答说我哪有这么受虐狂?但就在它这么想的时候,唐念刚好低下头,在它冰凉的身体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唐夏还牢记着亲吻是人类之间表达亲昵的一种手段,但此时它并没有回想起那本杂志的内容,它只是感受到了她的嘴唇,柔软得像初绽的花瓣。

    它像被公主亲吻的青蛙王子一样咻的一下消气了,变得温顺且任人摆布,懒洋洋地想着,好吧,它可能、也许、大概……确实是有受虐癖。

    第92章 假冒伪劣黑客很久没见到你的仿生人了

    漫长的梅雨季到来了。

    连着一周,密米尔都笼罩在无边无际的烟灰色雨幕里,梅雨天的雨不大,纤柔的雨线,密实如同陈年蛛网,撑伞显得小题大做,不撑伞从街头走到巷尾,身上又会多上一层似有若无的水汽,湿凉又粘腻。

    这是撑伞与不撑伞都觉得浑身不得劲的天气,唐念通常会戴顶鸭舌帽出门,尽管这个装束在雨天看起来像个即将行窃的小偷。

    这几天她一直在宿舍与实验室两点一线往返。

    第八次扩散当天,她还是被纠察员带去了他们设立的审查中心,交由审查中心的领导评估她的行为需要接受何种程度的惩罚。鉴于她发现了具有突破性的重大成果,而且实验室很缺人,领导给她记了个过,布置了一些线上的思想课程任务,就让她先回去了。

    线上思想课程不能倍速播放,为了完成规定的打卡任务,唐念只好一边做实验一边戴耳机,听着那头的思想老师向她灌输遵纪守法及维护新政的必要性。

    她发现的病毒光速在学术圈传开,被业界简单地命名为抑增殖病毒,至于能与受体PRC1结合的病毒,则被叫做信息素病毒,前者被送去更专业的病毒科研所研究,后者的研究则依然在他们实验室进行。

    这两个病毒就像病毒上面最主要的两根枝杈,以它们为起点,人类正在马不停蹄地挖掘它们的巨大潜能,以期筛选出更强大的变体。

    回到实验室后,唐念除了应付例行的科研,还需要烦恼如何把唐夏从实验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来。

    假死说来简单,实操起来却充满了障碍,毕竟一场实验那么多人盯着,不仅梅段香会全程把关,其他小组也会过来观摩学习,要令这十几双眼睛都相信唐夏已经在实验过程中死了绝非易事,她唯一想出来的方法就是纂改设备的数据。

    简而言之就是当黑客,把实验设备的数据篡改了,让数据显示唐夏已经死亡。

    为此唐念不得不恶补起了编程知识。

    自从加入实验室以来,她就一直在大量输入,现在基本所有学科都与计算机交叉融汇,为了操纵那些仪器,她确实在几个月时间内学会了一些与之相关的编程知识,但黑客又是另外一套体系了,光是教程都不好找,她花了些钱才在

    网络上搞到一个黑客网站的入会资格,每天都在那个网站上潜心学习。

    她埋头苦学违法乱纪知识时,唐夏则不得不待在实验室里。

    为了让它少受些取样的罪,每当有小组要前来取样,唐念都会若无其事地递出另一只槲虫。

    一直到三天后她的诡计才被识破,因为有一个师姐发现其中一只槲虫状态很差,把它和唐夏都捉出来检查了一番,发觉它遍体鳞伤,唐夏却吃他们实验室的槲虫餐吃得圆滚滚胖乎乎的。

    这个名叫丁紫悦的师姐忙追问她怎么回事,唐念只好发挥自己信口雌黄的本领,说休工那天她不是拿了唐夏做实验嘛,为了给它修复的时间,这几天才特意绕开它、没用它取样的。

    “好吧……但是我看它现在已经完全缓过来了,体型都快比另一只大了,没必要再歇着。”丁紫悦说。

    唐夏这才被迫加入了实验的队伍。

    作为补偿,每天分发槲虫餐的时候,唐念都会多给唐夏开一支营养液。

    营养液装在一个类似口服液的小瓶子里,唐夏用触手卷着,咬开瓶口吸吮。唐念不敢跟它说话,因为实验室里有监控,这个时代的监控连打嗝放屁的声音都能忠实收录,更遑论说话声。她最多就只是站在它身前,借着检查的名义用手盘一盘它的身体。

    **手套是冰凉的,唐夏总会用脑袋用力撞撞她的手心,像猫咪用头撞人手心打招呼一样——它第一次寄生的生物给它后来的行为模式留下了类似原生家庭的深刻印记。

    唐念在口罩后无声地笑了笑。

    偷梁换柱的日子她已经定好了,就在三天后,梅段香打算用唐夏做活体实验,到时会有一个负责监测生命指标的仪器连接到唐夏身上,数据结果实时呈现于计算机屏幕,方便实验室众人判断它的状态。

    只要她利用这几天所学的知识动动手脚,在电脑上植入自己写好的程序,将计算机屏幕上显示出的生命指标数据进行篡改,应当能瞒天过海,让大家相信唐夏在那场实验中死了。

    这一举动不仅需要她的努力,也很考验唐夏的配合,它必须演得足够生动,让大家都相信它已经死了才行,好在他们在长期的相处中已经培养出了默契,唐念相信到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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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使使眼色,唐夏不难明白她的意思。

    然而在实验开始之前,唐夏的状态忽然变得不对劲起来。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是跟唐念同组的一个名叫赵彦的师兄,他负责为唐夏进行活体实验前的最后检查,察觉到唐夏莫名变得食欲不振,他取了它的一些表皮组织,然后——

    在唐夏的表皮样本中,他观测到了重新长回来的、承载了PRC1受体的信息素接收细胞,它们密密麻麻,数量完全不逊于从前。

    第八次扩散当天,唐念为唐夏注入的信息素病毒大量破坏了它的信息素接收细胞,即使后来增殖能力失控、它体内的许多细胞在短时间内迅速分裂,信息素接收细胞也没有随之恢复多少,始终维持在一个稀少的数值。

    唐夏的状态也因此好了不少,虽然还是能听到族群召唤的声音,头也依然眩晕,但信息素的大量减少让它终于能够恢复正常的生理活动。

    也是基于此,他们小组逐渐把信息素病毒的研究重点转向了如何清除残余的信息素接收细胞。

    可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唐夏的状况就像一种以生存能力著称、名为不死鸟的多肉。这种植物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长满密密麻麻的小叶芽,只要小叶芽被风吹落,掉到任何有水的地方,就会迅速扎根,生长为新的植株。

    唐夏以及它族群的生存能力也是如此。它们虽然是群居生物,然而其中每个个体的生命力都顽强到恐怖,它们的细胞拥有一种似乎永远无法被杀死的怪诞活力。

    赵彦将发现上报给梅段香,梅段香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照常实验。

    这件事情中唯一心情沉重的只有唐念,唐夏的状态又变糟了,虽然信息素病毒与抗增殖病毒配合使用,能够帮它延缓这种痛苦,可难道从今以后,它都要定期注射这些试剂吗?

    病毒总归不是什么温良的、容易被驯服的东西,长此以往,她不能保证唐夏身上不会出现什么严重的副作用。

    意外接踵而至,唐念只能先抓住当前最要紧的事,决定先把唐夏救出来再说。

    实验开始的前一天,她带了个U盘过去,用身体挡在监控与电脑主机的连线上,以例行维护计算机为由植入了自己写好的程序。

    现在只等第二天到来了。

    晚上她想早点休息,为第二天保存精力,人刚塞进被窝,俞烨就过来敲了敲她的卧室门,喊她出来吃蛋糕。

    唐念打开门,一头雾水。

    “今天我生日。”俞烨笑着解释。

    她轻轻“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生日快乐。”

    “没事,本来我也没提前告诉你们,就买了个小蛋糕意思意思。”俞烨指了指黑不隆冬的客厅以及敞开的房门,“我还喊了楼下小胖他们上来一起吃蛋糕,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唐念随意披上一件外套。

    小胖等人到达后,屋里顿时喧闹起来。吵吵嚷嚷地走完了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的流程,俞烨拿起刀叉分起蛋糕,其余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唐念身上,有人说:“感觉好久没看到你那个仿生人了。”

    唐念嗯了声。

    唐夏不在,仿生人的智能程度降低许多,堪称性情大变,担心被其他人看出异样,自从出差回来,她基本都没再给仿生人开机过。不过她当然不好这么说,只能说最近忙,没心情去给它维修保养,干脆就不开机了。

    “哦——这样啊。”小胖暧昧地捅捅高程明的肋骨,用嘴型说“你又有机会了”。高程明立刻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别乱说。

    “忙才更要开机呀。”俞烨玩笑道,“你那个机器人做饭还挺好吃的,有它帮忙做饭我们才比较闲。”

    “也是。”唐念敷衍地笑笑,随意搪塞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

    实验室里滴滴响着各种设备运行的声音,计算机屏幕上有关生命监测仪的数据只占据了右下角一个小小的角落,其余部位则被其他诸如病毒活动轨迹的图像占满。

    情况比唐念设想的还要糟糕。

    可能是唐夏的信息素接收细胞死灰复燃这一点引起了大家的好奇,总之,这次的活体实验来了许多成员围观,几乎倾巢出动,有些人即使没在里头帮忙,也会在路过门口时通过玻璃好奇地瞄上几眼,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有二十多个人在看。

    面对这么多眼睛的窥伺,说一点都不紧张绝对是假的。

    更完蛋的是这次实验唐念并不负责监控数据,监控数据的另有其人,是赵彦。他没有系统学过计算机,但数学很好,唐念非常担心他看出数据变化的异常。

    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抱着搏一搏的心态配合其他人展开实验,先朝唐夏悄悄使了个眼色,然后按照事先算好的剂量给它用上麻醉喷雾,等它彻底昏迷过去了,才将它取出来,像摆放待宰的年猪般摆放在众目睽睽下。

    这次的试剂会分为三次注射,每次少量注入,以防出现一些无法控制的异常。

    唐念把篡改数据的时间设置在了第三次注射之后,这样比较符合常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机械地与其他成员协作完成注射的,虽然肢体动作依然无懈可击,脸上也没有出现什么慌乱的神情,但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听在她耳里总像是隔了层毛玻璃,有如涓涓流水从她耳畔滑过。

    第一次注射成功。

    第二次注射成功。

    ……

    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记录着各种指标,操纵着各种设备,即使交流也刻意压低了嗓音,仿佛说话大声点,病毒与细胞就会被吓死似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像春雷于厚重云层后闷闷地响起。

    第三针试剂是唐念负责打进去的,她手腕不动,摁住唐夏因昏厥而软绵绵的身体,凭借肌肉记忆快准狠打完,转身向梅段香汇报“第三针注射完毕”,语调寻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话时口腔里干涩得都快没有唾液了。

    梅段香点点头,走去看其他人。

    五分钟后,坐在屏幕前的赵彦眯缝眼睛、探长脖子,惊奇地对着电脑屏幕“嗯?”了一声。

    第93章 最后一面你的理想是什么?

    “怎么了?”离赵彦近的人听到了他的那声语气词,疑惑地问。

    “不对……”在几秒钟的确认过后,赵彦终于出声了,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的不确定,“这只槲虫的呼吸频率、潮气量、脑电、体温……全都变得很怪。”他反应过来,赶紧指挥其他人,“快,测下血氧饱和度。”

    槲虫的血氧和人类的血氧不一样,它们甚至不具备传统意义上的心脏,也没有血管,血液更像是一种细胞与细胞间的渗透液,里面含有生存必需的氧气,这点与地球上的碳基生物类似。只不过它们长期生存于太空,维持生命所必需的氧气含量与人类大不相同。

    在场其他人都被赵彦的话说得心里一咯噔,连忙行动起来。唐念也混在慌忙行动的队伍中装模做样,趁着大家手忙脚乱,你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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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挤你,她把其中一针试剂偷偷替换成了同颜色的麻醉。

    狸猫换太子过的麻醉被丁紫悦接过去,打到了唐夏身体里。

    实验开始前的麻醉喷雾本就麻痹了它的身体,这一针下去,它昏睡得更沉了,外在表现看起来确实与“奄奄一息”差不多,再加上计算机屏幕上不断下跌的各项数值,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已经面如土色了。

    这个时代许多设备测出来的成果都会直接显示在计算机上,因为计算机拥有强大的算力,能够将不同设备本不相干的各项数据集成为复合的图表,方便研究人员进行比对。

    若是传统情况,麻醉机、多参数监护仪、血气分析仪等设备的数据各自分开显示,唐念还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暗箱操作,科技的高速发展反而为她提供了一网打尽的便利,只要赵彦没有选择更换计算机,她动的手脚就不会被发现。

    但唐念担心的就是这个。

    她怕赵彦不相信眼前所见的结果,会怀疑到担任显示职责的计算机上去。

    一旦他选择更换显示设备,那她的计划就泡汤了。实验室里总共有三台计算机,她只操作了当前这一台,因为只有这一台她拥有操作权限。

    血氧饱和度测出来了,唐念心知这项结果实际上是正常的,但它显示在计算机屏幕上、被她植入的程序一扭曲,就是一个低到濒死的数值。

    连梅段香都被惊动了,拄着拐杖嗒嗒嗒赶过来,催促他们上制氧机。

    实验室里的气氛紧张严肃到极点,所有人都神情凝重。各种急救设施在唐夏身上轮番施展,但它不仅没有被救“活”,反而越来越“死”了。

    接着,怕什么来什么,唐念听到赵彦急声道:“不可能好端端的突然就这样了……我换台电脑接设备,看看是不是电脑有问题!”

    “不行!”她想也没想就出声反对,喉咙因紧张而窒成一团,形成声音的气流只能勉强从中挤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口罩上的眼睛却沉静地看向赵彦,“它现在状态非常差,设备接到另一台电脑上需要时间,等全部接完一定会错过最佳抢救时机,先把它抢救过来再说其他的。”

    赵彦闻言一愣,想说不用把设备全接过去啊,接一台过去试试就行了,但梅段香听了唐念那番话,觉得有道理,而且也没留意到他想说话,在他开口提出自己的想法前,转头让其他学生继续抢救。

    赵彦本来也不是十分擅长争辩的性子,见状,未出口的话只能就此咽回喉咙里。

    最后唐夏当然没有被救活,唐念为它设置了必死无疑的数据,再加上她临时替换的那一针麻醉,十分钟后,它看起来已经完全“死”了。

    实验室里的气氛沉闷到极点,每个人脸上都如丧考妣,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唐念按捺不住,故作沉痛道:“……我去把它的尸体处理了吧。”

    按照她的计划,只要唐夏的尸体交由她处理,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将它救走,以后有人想起这只槲虫,也只会相信它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死掉的,与她毫无关系。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唐尼拎起唐夏软绵绵的身体时,梅段香忽然举起拐棍制止了她的动作,谨慎地说:“别急,先查清它的死因。前两次注射都好好的,第三次出了问题,我们得先搞清楚是不是剂量没控制好,才能在今后的实验中避免。”

    “……”

    唐念傻眼了。

    之前那些实验槲虫的死亡梅段香并没有刨根究底,因为槲虫的死亡与地球生物不一样,它们死得非常彻底,几乎是确认死亡那一刻,身上携带的生物信息就会彻底损毁,查也查不出太多东西,梅段香意识到这一点后就不再让他们白费时间了。唐念本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然而唐夏毕竟只是假死,可能它的死相看起来不如其他槲虫那么透彻,让梅段香觉得它身上可能还留有一些信息。总之她出乎唐念意料地做出了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决定。

    只要设备一直连接电脑,那么再怎么查,唐夏都不可能“活”过来,然而,但凡他们用光学显微镜单独看一看,就会发现镜头下唐夏的细胞依然充满活力,活得那叫一个滋润。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却也不能直接反驳。刚好这个时间点已经临近中午,唐念瞄了眼挂钟,点点头,假装顺从:“我把它的尸体放进冰柜里,下午我和师姐她们一起查查它的死因。”

    梅段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挂钟,现在离午饭时间只有十几分钟了,她也就没有坚持,让其余人把实验室收拾干净,自己则疲惫地走了出去。

    唐念帮着收拾了这一地残局,把身上的防护服等物放进专门的垃圾桶里。同组的人都在泄气地讨论槲虫为什么会死,心大些的则在思考今天中午吃什么,唐念被他们裹挟着朝前走,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待会儿得趁其他人没回来,先把唐夏偷走。

    虽然把它凭空偷走绝不是什么好主意,然而再拖下去就真的玩完了。

    午餐她吃得匆忙,随意扒拉了半碗饭便对其他人说自己放心不下槲虫的死因,想先回去研究。

    她赶回实验室,在路上想好了对策。她需要来个贼喊捉贼——打开冰柜那一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监控,快速把唐夏藏进自己衣服里,然后侧过身,让监控录到空空如也的冰柜,营造出一种她一打开冰柜门里面便已经没了唐夏身影的假象。然后她需要做出困惑不解的神色跑出去通知其他人,并用言语引导其他人相信它凭空“汽化”了。

    这听起来很扯,无疑是险棋中的险棋。不过碍于人类对槲虫的开发程度不足1%,这个都市传闻般的灵异事件也许有可能作为茶余饭后的怪谈,在研究员之间代代流传下去。

    *

    唐夏的凭空消失果然像唐念预感的那样,在实验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槲虫死亡以后竟然会消失,这简直是撞了鬼。比起唐念提供的“汽化”理论,很多人都更愿意相信它是假死——狡猾地装死骗过大家,随后趁他们不注意逃跑了。

    可调出来的监控录像显示,冰柜的门在唐念开启之前一直都没有被打开过。

    由于唐念在实验室立的人设是“父亲被槲虫杀死,因此对槲虫深恶痛绝”,一时倒也没人怀疑她,有人猜测槲虫可能是通过某种他们尚不能理解的方式,从冰柜后面监控录不到的死角逃走了,说不定现在还躲在实验室某个角落里。

    于是下午的其他研究推迟,众人对整个实验室展开了地毯式搜寻,企图找出唐夏的痕迹。不然实验室里泄露了一只活的槲虫,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们所有人都难推责任。

    临到夜幕降临,也没人找到唐夏,梅段香把他们叫去开了会,宣布它已经死了。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委婉而明确——尽管唐夏的凭空消失存在假死逃跑的可能,但对外,他们内部人员必须统一口径,说它已经死亡且被处理了。

    法律在时政面前早已成了一张废纸,若是从前,出现这类实验事故,只有身为负责人的梅段香会被重点追责,然而在政治敏感的今日,一只槲虫的消失足够他们实验室所有人前程尽毁,甚至危及生命。

    在涉及到自身前程与性命问题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

    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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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淡淡的焦灼始终弥散在成员之间。

    到了晚上下班时间,俞烨找到唐念,好奇地问她实验究竟怎么回事:“我姥姥脸色可难看了,我去找她说话,她都不怎么理我。”

    白天的时候俞烨临时被叫去其他实验室交流了,没有亲历现场。

    唐念简单地将事情概括了一下,俞烨听得颇为唏嘘:“难怪我刚才看到你们组的赵彦师兄一直坐在电脑前研究,估计槲虫的死和消失让他挺不能接受的吧。”

    唐念微微一怔。

    她朝白天进行活体实验的那间课室看过去,隔着一层清透的落地玻璃,赵彦果然还没有走,他开了一盏白炽灯,坐在电脑前,面容严肃地滑动鼠标。

    她植入的程序包含了自毁功能,在执行完篡改数据的任务后,程序会自我清除,按理来说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然而看到赵彦认真的侧脸,唐念还是感到头皮发麻。

    但这股头皮发麻却不仅仅只是出于害怕。

    她只是突然间意识到了——

    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啊。

    好奇心将她绊在这里,举步维艰,拆东墙补东墙。

    好奇心将他摁在电脑前,促使他一行行一列列回顾白天备份的数据,执拗地试图利用自己的专长解开谜题。

    她对“为什么”的渴求正是他此刻坐在这里的原因。

    他们之所以会成为同门,会共同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研究枯燥乏味的图表,本就是出于一脉同源的求知欲。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赵彦朝她转过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玻璃对上,他礼貌性颔首,用口型对她说:“慢走,师妹。”

    *

    从实验室返回宿舍楼的路上又下起了小雨,她们两人都没有带伞,只有高程明带了一把。俞烨嬉笑着抢过他的雨伞,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招呼唐念过来。

    唐念走进伞底后,俞烨下意识想挽她的胳膊,手将要碰到,又感觉她应该是那种不喜欢与别人进行肢体接触的人,于是讪讪收回手,两只手都扶上伞柄。

    高程明与后头的几个男生互相抢着用对方的背包做遮挡。

    偶尔有车辆从他们对面驶来,车前灯照亮了柏油马路上冰晶般锋利的水洼与条条雨丝,雨水溅出,盛大如神明的烟花,烟火的余烬落在他们脚下。

    无人机依然盘旋于他们头顶,大家熟练地说笑着一些与政治无关的话。

    平常那些对话对唐念来说只是一些细碎且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但今天她第一次听进去了。

    听到小胖抱怨自己袜子的小脚趾位置总是很容易破洞,俞烨回答道:“你要是每次都破同个位置,肯定是走路的发力姿势不对。”

    听到高程明说他妈妈这个周末会过来给他送她自制的桃酥。

    听到俞烨说,她打算在盛夏来临之前去染一头蓝色的头发,因为这样看起来会很凉爽。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唐念转眸看向俞烨,忽然张开口,轻声问:“俞烨……你的理想是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加入谈话,俞烨被她问得有点懵,嘲笑了一会儿“你干嘛突然问这么正经的问题”,不过还是依言回答道:“那得看是什么时候的理想了,十岁和二十岁肯定不一样。”

    “你不是才十九岁吗?怎么说得像个老太婆。”小胖问。

    “滚啦!我只是举个例子。”俞烨怼完他,又面朝唐念,笑道,“我十岁的理想是获得诺贝尔奖,现在的理想就是我姥姥能让我们早点下班。”

    “我第一个支持你的理想。”小胖赶紧说。

    唐念看向高程明,又问:“你呢?”

    可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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