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点头,立即将他灵魂记忆里的画面,在眼前呈现,开始操控神通,将这些画面打包,封进随手凝聚的玉简里。
这是他灵魂的记忆画面,证明他曾经见到的一切,也经历过的一切。
画面里,是陈长安从杀了骨海天尊开始,到冒充骨海天尊,潜入了永劫浮屠,以及在永劫神殿里面,面对寂空天帝,冥海天帝,血潮天帝等人。
甚至和寂空天帝等人的大战,都清晰地展现出来······
直到杀了所有宙海神盗,诸天护道盟的人到来。
最后的画......
“葬天帝?!”
“哪个葬天帝?莫非是那个刚从葬神宇宙爬出来的疯子?”
“放屁!葬神宇宙早八百年前就崩了,连渣都不剩,哪来的爬出来?再说了,那地方连祖神进去都得跪着走,谁敢自称葬天?”
酒楼里霎时间炸开了锅,杯盏碰撞声、桌椅挪动声、神力无意间激荡起的嗡鸣声混作一团。陈长安指尖一颤,手中玉杯边缘悄然浮起一道细密裂痕,却未碎开——他早已将力道收束得滴水不漏,可心湖深处,却如被投入千钧陨星,轰然震荡。
葬天帝。
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猝不及防捅进他肋骨之间,烫得他喉头微腥。
不是自称,不是杜撰,不是谣言。
是玄黄星海所有幸存者亲眼所见、亲口所传、以神魂烙印铭刻于宙晶玉简之上的名号——
葬天帝,陈长安。
他没开口,没否认,甚至没抬眼,只缓缓将那杯酒倾入唇中。酒液滑过舌尖,是广瀚神朝特有的“星髓酿”,清冽中带三分灼意,入腹后化作一线温润星火,直抵丹田。可这火,烧不暖他骤然冰封的思绪。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永劫浮屠不在。
紫月仙宫收在袖中。
而那柄曾斩落九尊创世神投影、劈开混沌壁障、在葬神宇宙废墟上刻下三万六千道尸纹的青铜古剑,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识海最幽暗的角落,剑身缠绕着尚未散尽的混沌血气,剑尖微微震颤,似在呼应外界那一声“葬天帝”,又似在低吼着某种被遗忘太久的饥渴。
“啧,有意思。”棺爷的声音在他神魂深处响起,罕见地没了调笑,“小子,你这外号,比你爷爷还霸道啊。‘霸天’是掀桌子,‘葬天’……是把天埋了自己坐上去。”
陈长安没应声。
他垂眸,目光落在酒楼青砖地面一道细微裂纹上。那裂纹蜿蜒如蛇,尽头隐没于一名路过的妖族老妪足下。老妪拄着乌木拐杖,杖头镶嵌一颗灰蒙蒙的眼珠,正缓慢转动,扫过满堂修士,最后,在陈长安衣角停顿了一瞬。
陈长安不动声色,夹起一箸晶莹剔透的“星鳞鱼脍”,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即化,鲜甜中泛着微苦,苦味之后,竟有一丝极淡、极锐的……锈味。
是血锈。
不是新鲜血气,而是凝固千年、沉埋万载、被时光反复淬炼过的旧血之锈。
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味道,他认得。
——葬神棺第七层内壁上,那道贯穿三纪元的暗红蚀痕,就是这个味。
他不动声色,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几不可闻。
但整座酒楼三层楼阁,所有悬挂的青铜风铃,齐齐静止了一息。
连窗外掠过的流云,都滞了一瞬。
没人察觉。
唯有那拄拐的老妪,枯槁的手指在杖头眼珠上缓缓摩挲了一下,眼珠浑浊的瞳仁深处,倏然掠过一缕金芒,快如电闪,随即湮灭。
陈长安垂眸,继续吃菜。
他听见隔壁桌两个半步祖神境界的兽族大汉压低嗓音交谈:
“听说墨殇道尊回护道界时,脸色铁青,连天地玄黄楼派去接他的‘云鹤使’都没搭理。”
“嘿嘿,能不青吗?人家玄黄护卫军连战七日,把宙海神盗十八支分舵全拔了,连他们供奉的‘冥古邪神残魂’都给炼成了镇军香炉的灰。墨殇道尊带人过去,连根毛都没捞着,倒是在废墟里捡到一块青铜残片,上面刻着三个字——‘葬神令’。”
“葬神令?!”
“嘘!小声点!那残片当场就被墨殇道尊用本命神火焚了,可焚了之后,灰烬里又显出新的字——‘长安’。”
“……陈长安?”
“对!就是那个名字!墨殇道尊回护道界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彻查近百年所有名为‘陈长安’的修士履历,结果发现……整个天阙宇宙云,就一个陈长安,来自……葬神宇宙余烬之地。”
话音未落,酒楼二楼雅间门帘忽然被一只白玉般的手掀开。
来人一袭玄金长袍,袍角绣着九条盘踞升腾的黑龙,每一条龙目皆嵌着一枚跳动的微型星辰。他面容俊朗,眉心一点赤金鳞纹,行走间,脚下虚空自动凝结出十二瓣金莲,莲瓣未落即碎,碎而复生,生生不息。
整个酒楼瞬间安静。
连方才还喧哗的兽族大汉都闭了嘴,低头猛灌酒。
陈长安抬眸。
那人目光如刀,横扫全场,最终,不偏不倚,钉在他脸上。
三息。
那人嘴角缓缓扬起,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清越如钟,响彻整座楼宇:“诸位,今日广瀚神朝特设‘星穹论道宴’,诚邀四方英杰。凡真神以上,持宙晶百枚,即可登临星穹台,与我广瀚神朝太初九子论道辩法。胜者,赐‘星源结晶’十枚,更可获准进入‘天工坊’,观摩祖神级炼器真形三日。”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长安面上多停留一瞬,才转向别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另,天阙神盟新任盟主龙腾万里大人有令——即日起,凡持有‘葬天帝’相关讯息者,无论真假,皆可持证前往天阙神盟驻广瀚分坛,换取‘赦免令’一道,或‘祖神精血’一滴。若所献讯息确凿,证实其身份及行踪……”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赏,创世神格碎片,一枚。”
满堂死寂。
创世神格碎片!
那是连中阶祖神都要为之疯狂、拼死争夺的至宝!是踏入创世门槛的最后一块基石!是撬动混沌壁、开辟独属小宇宙的钥匙!
有人喉结滚动,发出吞咽声。
有人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绿光。
有人悄悄捏碎掌心一道隐秘符箓,无声无息,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已射向酒楼之外。
陈长安依旧坐着。
他慢慢放下筷子,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
酒液澄澈,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瞳孔。
就在那银光即将破窗而出的刹那——
陈长安左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没有神力波动,没有法则涟漪,甚至连一丝气流都没扰动。
可那道银光,就在距离窗棂半寸之处,凭空凝滞。
像被冻在琥珀里的飞虫。
紧接着,它开始逆向回溯。
一寸,两寸,三寸……
银光倒退,钻回那名捏碎符箓的黑袍修士袖中。黑袍修士浑身一僵,面皮骤然抽搐,额角渗出豆大汗珠,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竟又将那枚已被捏碎的符箓残片,一片一片,重新拼凑回去。
他眼神惊恐,想喊,喉咙却像被无形巨手扼住。
全场无人察觉异样。
唯有那玄金长袍的广瀚神朝使者,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他眼底金芒一闪,目光再度扫来,这次,不再掩饰审视,而是带着一丝真正凝重的探究。
陈长安端起酒杯,朝他遥遥一举。
杯中酒液微微晃动,倒映着窗外翻涌的星海,也映出对面使者骤然收缩的瞳孔。
使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袍袖拂过之处,金莲虚影竟比先前黯淡了一分。
酒楼恢复喧嚣,却比先前低沉压抑许多。人人埋头饮酒,话语稀疏,偶有目光扫来,也迅速移开,仿佛陈长安周身三尺,自成一片禁域。
陈长安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丢下一枚宙晶于桌上。
转身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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