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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061章
虞清光翌日醒来,坐在榻边愣了须臾,方才回想起这是鄢容的房间。
她昨日个累了一整日,倦怠的狠,躺下后不过一会儿便睡了过去,也不知鄢容是何时离开的,醒来也未见鄢容的人。
虞清光喊了一声烟景,外头竟是齐刷刷的进来三五个姑娘。
有端盆的,有拿帕子的,还有几个端着胭脂粉盒,烟景和浅桥被夹在里头倒显得有些局促。
姑娘们对着虞清光迤迤然福了一礼,脆生生的对着虞清光唤了一声“二少夫人”。
虞清光被这声二少夫人给晃了一下才缓过神来。
鄢容知道她用不惯这么多人,这些人兴许便是誉王妃送过来伺候的,只是虞清光向来也过不了这般奢靡的日子,便吩咐烟景支开三个去了外间做活。
房中这才留下了烟景和浅桥。
虞清光盥漱时,顺口问了一声鄢容的去向:“二公子呢?”
她自是知道规矩,新妇进门第二日须得拜见公婆,她今起未见鄢容,便只好问了一句。
浅桥低着头:“昨夜公子在书房点灯一宿,今早方才歇下。”
虞清光万万没想到浅桥会如此回答,更没想到鄢容竟会这般行事。
她愣了一瞬,停下手中的动作,“歇下了?”
浅桥伶俐,知道虞清光疑惑什么,便连忙解释道:“二少夫人,王妃托奴婢给您带句话,这王府中没有敬茶见公婆的规矩,让您好生歇着,至于见礼,”
浅桥视线朝着那妆台上的托盘递了一眼:“奴婢已经给你送了过来。”
虞清光方才想起,刚刚浅桥混在那姑娘之中时,手里似乎也端着什么,只是人站的有些稠密,没瞧仔细,叫她略了过去。
谁承想竟是誉王妃等人给她的见礼。
至于为何不需敬茶见公婆,虞清光也有些想不通。
浅桥这时又补了一句:“二少夫人不必担心,世子妃当时也未曾敬过茶水,王妃和王爷良善,并不在乎这些礼节,也惯是体爱下人。”
誉王和誉王妃叫虞清光不必见,可她却不能真的不见,虞清光便问道:“王爷和王妃可起了?”
浅桥闻言会心一笑:“起倒是起了,只是一早出去玩儿了,许是要天黑了才能回。”
先前虞清光也听过誉王这个闲散王爷的名号,却不想竟是个真的。
虞清光只好作罢,“我知道了。”
虞清光起了一大早,用了早膳便谁也没见瞧见,鄢乐安也不曾来叨扰她。
她闲得没事,便想着去书房找点书,可一想到鄢容在书房睡下了,便没了心思。
整整一日,虞清光都待在房中,好在房中尚有几本书,由着她打发了一天的时间。
用膳时,虞清光自然也有心打听了鄢容,只听浅桥说他午后醒了过来,草草用了膳,便又窝进了书房,再也没出来。
虞清光听的直发笑,只觉得鄢容有些离谱。
至于离谱在哪,自然是听话的离谱。
鄢容不来找她,她也乐得清静。
等天黑了,誉王挟誉王妃回府,虞清光亲自去见了一面,坐着说了会儿话,便回了院中。
只等她睡着,仍旧没见鄢容的身影。
第二日浅桥的话仍是:“二公子在书房又坐了整夜,这会儿许是才歇下。”
虞清光点了点头,只对她笑道:“这是二公子同你交代与我说的吗?”
浅桥一愣,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自然不是鄢容特地吩咐她的,只是她瞧见虞清光心中略有不宁,猜她心在鄢容这里。
浅桥连忙低头:“是奴婢擅作主张。”
虞清光摇了摇头,只是笑着:“我未曾怪你,只是想看一下他的意思。”
浅桥倒是不懂这些。
是不是公子吩咐于她来跟虞姑娘说这些,还能看出不同的意思?
只是虞清光听到了想要的,便不再多言。
她起了身,招呼着烟景到衣橱前收拾衣裳:“将公子的衣裳全都挑出来。”
莫说是浅桥,就连烟景都有些茫然。
突然收拾衣裳作何?
只是疑惑归疑惑,烟景也不多问,上前乖乖的收拾,鄢容的衣裳大多都不在衣橱中放着,因此她只收拾出来两包。
虞清光看着那两个包袱,对着浅桥道:“你将这衣裳给二公子送过去,叫他勤换些衣裳,莫要只穿着一件。”
话虽是这么说,但浅桥方后知后觉嗅到些古怪。
这哪里像是关心,分明就是不要让她们家公子回来了。
可浅桥到底在虞清光跟前伺候的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竟也木条条的挟着包袱走了。
她思虑着虞清光话里古怪,生怕鄢容生气,便自作主张,带了一提糕点,捎带的话也百般修饰了一番,才委婉的说出口。
末了还不忘强调说,这是虞清光的意思。
鄢容坐在桌案前,看着那椅子上的包袱和桌上的茶点,陷入了犹豫。
浅桥话说的实在好听,他一时有些没琢磨出是什么意思。
闻锦视线在那包袱和鄢容身上流连好几趟,看着他们家公子一到这总节骨眼上就犯迷糊,终于大步上前,挡住了鄢容视线。
“公子,属下有句不该说的话,今天实在是憋不住了。”
鄢容视线从那包裹上收回,看向闻锦,问道:“什么?”
“二少夫人做事实在是有些过分,大婚之夜把你赶出来不说,你在书房吃不好睡不好紧着她爹的旧案翻看,她倒好,也不来瞧瞧你探探你,还把你的衣裳给送了过来,这不明摆着让你别回去了吗?!”
鄢容视线又慢悠悠的落在那茶点上,闻锦看他还在犹豫,差点背过气,手背贴着手心打的响亮:“这糕点都凉了,倘若她真在意你,又怎会给你送凉的吃?属下在王府这么些年,谁敢给公子您送凉的膳食?自然是讽刺你人走茶凉,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他走过去,提着那两个包袱放在桌案前一个个的解开,往里头扒拉,“还有这衣裳,收拾的整整齐齐。”
说着,便从里面拿出来一间白衫:“看,亵衣都拿来了,她是真的关心你吗?这分明是要把你赶出去啊公子,那可是你的院子!”
闻锦的话说归说,鄢容也未必会听,他向来有自己的考量。
至于虞清光到底是真的关心他,还是要将他赶出去,他也不需要想的太明白,横竖不过是虞清光还在气头上。
若虞清光不生他的气,人早就来了,即便是真的抽不开身,她跟前伺候的是烟景,哪里轮得到浅桥给他送东西?
鄢容看着闻锦手里的亵衣,只是对他摆了摆手:“先收下去吧。”
这不温不火的语气更是让闻锦觉得自己是干着急,他欲言又止,硬着头皮在鄢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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杵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着包袱放去了里间。
他就知道说了没用。
闻锦拿着衣裳,认命的将其一一挂在衣橱里,心中自然也跟着认了命。
算了,公子开心就好。
鄢容前几日确实不当回事,可久而久之,也觉得有些问题。
他成日的在书房盥漱、用膳、就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乏了便在外头走一圈,或是练个剑,虞清光竟然真的也不闻不问。
饶是知道虞清光生气,到了此时,他心中也无法释然。
后面几日,他已是在跟虞清光怄气的意思,只想看她几时能想起来自己,想起来枕边少个活人。
闻锦正敏感着两人的关系,自然察觉到鄢容心境变了,便又耐不住的开口:“公子,这旧案不急一时,你休沐的时候长,还是要仔细着身子。二少夫人几日都对你不闻不问,你又何至于如此上心?”
“不是一码事。”鄢容翻开案本,“犯不着因她迁怒案子。”
“……”可这案子不也是跟她有关的吗?
只是这话闻锦没敢说出来,即便他知道鄢容在气虞清光,可也不是他能嚼舌根的,便只好道:“也是,公子您这几日便在书房等着,说不定是二少夫人先耐不住,向您低头了呢。”
鄢容只是淡淡道:“我心里有数。”
好巧不巧,虞清光也是这般想的。
鄢容这几日起居都在书房,竟是半天不肯外出,问起来不是看书便是睡觉,哪里有将她放在心上的意思。
大婚那日只说是让他出去,又不是让他滚,也不曾生气到撕破脸的地步,怎得就能让鄢容半点不理睬她。
当真是恨不得将书房改成寝房了。
虞清光本来也没多生气,只是大婚那日实在上了头,又放了狠话,第二日鄢容若是再来磨一磨她,说不定自己心软,顺势给他个台阶下了。
谁曾想鄢容当真连人都不来,虞清光这才真真生了气。
她向来耐得住,自然不可能主动去找鄢容。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都等着对方先低头,竟是生生耗了八天,面都不曾见过。
誉王府的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誉王好几次想去问,都被誉王妃拦住了:“人夫妻俩感情好着呢,用得着你凑热闹?”
誉王惊诧:“怎么看出好的?大婚后八天都没见着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迫嫁。”
“老二练剑时,那眼珠子都快飞出书房了,你是半点没瞧见?”誉王妃斜了他一眼,有些嫌弃:“还有扇扇那里,一天三回问,也就这几日不怎么理睬,其实一个个的都上心的紧,哪里用得着你啊!”
“可这新娘子嫁过来,按规矩第三日得回门,老二和老二媳妇总这般僵持着,亲家那边也不好看啊。”
“你管呢?”誉王妃翻了个白眼:“少操点心,头发都白了,还得我天天给你剪。”
誉王啧了一声:“好端端的怎么就又扯上我了?”
誉王妃不耐烦道:“反正就是少管闲事,看着就行。”
被一通数落,誉王虽似懂非懂,到底还是按耐住了好奇。
在誉王府的风言风语中,鄢容和虞清光僵持到了第九日。
这天,鄢容起了个大早,膳也没用便翻看起了旧案,那破旧的纸卷被他翻的哗哗作响。
闻锦见鄢容面色不对,知他是心里烦。
可烦来烦去,还不就是因为虞清光,他为此话已经够多了,横竖知道鄢容油盐不进,便只当没看见,在一侧站着。
鄢容翻开纸卷合上,拿起笔又搁下,半天也看不进一个字,最后他啪的将旧案拍在桌上,面色浮现一抹烦躁。
闻锦被那声响吓了一跳,只觉再装没看见便实在不妥,便只好小心凑过来,“公子,您怎么了?”
鄢容抿起薄唇,面色犹豫半晌,最后还是自己先沉不住气,不耐烦吩咐道:“你去告诉她,再不回门我明日就要上朝了。”
闻锦:?
不是答应了我绝不先低头的吗?
第62章 第062章
虞清光听到闻锦捎带来的话时,正准备收拾东西回门。
她本以为鄢容休沐这几日总会来找她,却不想一等便是九天,即便是她爹娘说了没什么必要回门,可成亲后,按照礼数她总也要回去见一面。
她挑了几件舒适的衣裳带着,准备回了虞府长住。
至于鄢容,她压根不准备带他。
虞清光气虽说是生鄢容的气,却也不会为难闻锦,只是笑了笑了:“二公子国事操劳,这几日恐是累坏了,回门这般小事,便不劳烦他,我自己就行。”
说完便给烟景使了个眼色要走,浅桥也乖乖的跟在了后面。
“二少夫人……”闻锦上前一步想要拦,可下一秒似意识到了什么,转了身便往书房跑。
大包小包的带着,这哪里是回门儿,根本就是回娘家!
鄢容自是了解虞清光,这事换做别人许是会顾忌一些誉王府颜面,亦或是怕此行外头会传扬自己的流言。
但虞清光不会,她是真做得出来。
若是将她惹急了,和离也不是没有可能。
鄢容一时也觉得自己这几日离谱至极,一个他念了四年的人,费尽心思终于求娶过门,竟是同她置了八天的气。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将那旧案一合,一闪身便出了书房。他步子迈的大,终于在水榭上拦住了虞清光。
虞清光刚走出亭子,那下阶的脚还未落下,眼前便闪过来一道暗色的影子。
她被吓了一跳,止住了脚。
垂眸一瞧,眼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八日未见的夫婿。
她在台阶上,站得高,鄢容便在台阶下面,仰起头望她。
虞清光面无表情,也不作声,绕开鄢容作势要走。鄢容哪里肯放,便去抓她的手腕,竟是被虞清光预料似的一抬手,躲了过去。
一来二去,鄢容就是连个袖摆都没碰着。
他干脆张开双臂,耍赖似的堵住了虞清光的去路。
虞清光见绕不开,只能停下再次看他,眸色冷冰冰的,也不说一句话。
鄢容是主动过来的,自然也知道自己要先低头,可如今这场面实在有些为难,便只能干巴巴的问了句:“你去哪儿?”
虽是明知故问,但至少开了口。
虞清光只是轻飘飘的回了一句:“我要去哪儿,二公子八日都不闻不问,现在倒是上心了?”
鄢容被说的心虚,干脆也不再绕弯,“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虞清光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二公子公务繁忙,哪里抽得出空——”
话还没说完,便被鄢容急忙打断:“抽的出空。”
他看着虞清光,眸色认真,薄唇抿成一线,似是怕虞清光没听见,便又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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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我有空,我随你一起。”
虞清光没料到鄢容会这般反应,颇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有些措不及防。
见虞清光不言,鄢容只当虞清光还在生气,便又道:“扇扇,我错了。”
“这几日我不见你,起初是觉得你还在生气,不想再惹你的厌,后来便隐隐成了同你置气。”他顿了顿,话中有些心虚:“回过神来也觉得有些荒唐。”
鄢容谦道的犹如撒豆子,虞清光尚且还没反应,他自己倒先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
等鄢容说完后,虞清光再想说些什么,也有些难以张口,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只能抿着唇,仍旧沉默着。
虞清光虽容色侬艳,但眼尾微挑,面无表情时,便多了些冷意。因此那视线落在鄢容身上,便有了些审视的意味。
鄢容以她仍未消气,便继续解释道:“你若是心中仍有别扭,便打我骂我,或是为我立规矩,我保证分毫不犯,绝不再惹你生气。”
“立什么规矩?”虞清光头一回听到这种说辞,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立你今后都在书房起居,不得进我房中如何?”
鄢容听得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又听虞清光道:“立你日后晨起都要同我见礼,端茶倒水起居照料都侍奉我左右,心情不好了须得哄着我,心情好了更要讨我欢心,我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叫你往西你不能往东,如何?”
这一番话下来,莫说是闻锦浅桥,就连烟景都愣住了。
这些规矩,不都是同下人立的吗?可这姑爷是主子,又岂能遵守这等下人的规矩?
立的这规矩,其他人不知,但鄢容是知道的。
四年前,虞清光便是如此对他,晨起同他见礼,日日侍奉他左右,心情好不好都要哄着他供着他,万事以他为先。
鄢容知道虞清光这话只是临到跟前,便借机随口说说,并非当真要他做到,可他却听了进去。
他立在台阶之下,看着虞清光,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答应你。”
虞清光没想到鄢容会应的这般干脆,她愣了一瞬,便又听鄢容道:“但第一条不行。”
那些个规矩,虞清光只是说着气他,到了这会儿连她自己都忘了第一条说的是什么。
虞清光到底是在同鄢容置气,不是真的心里有气,她就是想看看鄢容几时能主动过来。
鄢容主动拦住了她,又这般诚恳的认了错,心里那股气此时也烟消云散了。
横竖等的不过是个低头而已。
虞清光垂眸,见他那般认真,便临时起了作弄她的意思:“又行又不行的,那你同我答应什么?”她撇开了眼,又要绕开鄢容:“让开点。”
鄢容不想虞清光真是油盐不进,心里却是急了起来,他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凑过去挡住了虞清光的路,抬起手想要拦她。
可虞清光正下着台阶,突然有人这么一堵,再绕自然也来不及,脚下一空,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往前扑去,整个脸埋在了鄢容的胸膛前。
鄢容见虞清光往前扑,自己便顺势一捞。
可谓是正中下怀。
虞清光当即皱眉抬手去推他,“干什么?松开。”
“不松,”说着,鄢容环着她腰的手臂顺势紧了紧,“你不让我去,我也不让你去。”
虞清光抬头去看鄢容,眉头蹙的更甚,“松开。”
她说着,便要从鄢容的禁锢下抽出手,她一抽出手,鄢容就去抓她的腕,她后撤躲开,鄢容便又凑过去抓。
这一来二去,虞清光见鄢容缠她的紧,便直接朝着他的手背拍了一下。
她用的力道不大,带了些随意,打出来的声音也清脆,可偏偏带着些纵容鄢容胡闹,最后却忍无可忍的无奈之意。
鄢容被打的一顿,竟是下意识缩回了手。
虞清光本来面色正常,可鄢容这么一缩手,倒惹得她有些忍俊不禁。她连忙抿住唇,将笑意敛去,抬头去看鄢容。
鄢容时刻盯着虞清光,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自然也被他捕捉到了。
自知虞清光没了气,他定不能再让虞清光装下去,便直接挑明:“你笑了,你不生气了?”
虞清光被点破,微微有些尴尬,便只好拧眉,嘴硬道:“我哪儿笑了?赶紧松开我。”
鄢容却是不依不饶,将她环得更紧,甚至凑近了她,“我刚刚看到你笑了,”他收回一只手,点了点虞清光的颊:“就在这里。”
“你看错了。”虞清光直接拍开鄢容凑过来的手:“回头叫御医给你治治眼。”
谁曾想她这一拍,却被鄢容牢牢的反握住。
少年眸中也带着笑,垂眸看着虞清光,“就算治了眼,你也是笑了。”
虞清光掀眸瞪他:“那就去治脑子!”
鄢容:“你嫌弃我?”
她懒得接话,只是作势将手抽回,鄢容握的紧,自然不给她机会,两个人便又开始拉拉扯扯。
虞清光又瞪他:“松开!”
鄢容:“不松。”
“松开。”
“就不松。”
虞清光一遍一遍的说,鄢容就一遍遍的回,耍赖似的死活不肯撒手。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多少个来回,虞清光正要让他再次松手时,却听鄢容突然挑了挑眉,抢先了她一步:“你就只会这一句?”
虞清光生生被鄢容噎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见虞清光终于展开笑颜,鄢容唇角也不由得扬起了一道浅淡的弧度,视线丝毫不曾从她身上挪开。
虞清光心知自己先破了功,只好撇了撇嘴,一把将手抽了出来,再抬眸时已正色许多:“少管,我就喜欢说这句。”
鄢容连忙点头:“那你多说,我绝不嫌你聒噪。”
“可我嫌你碍眼。”
虞清光推开鄢容,绕开他便往前走。
鄢容见势连忙追上去,走在虞清光身侧:“碍眼也无妨,多瞧瞧便也就顺眼了。”
虞清光冷哼一声:“我做什么非要去瞧?八天不见人,我乐得清静。”
“你不瞧也行,我刚治好了眼,我来瞧你,我替你顺眼。”
“听不懂你的话。”虞清光小声嘀咕:“花言巧语。”
“总比哑巴好。”
虞清光一路出了誉王府,鄢容便跟着她。
虽虞清光什么都没说,但鄢容却已知自己被默许同行。
誉王府和虞府横竖就几步的距离,出了门便到了,虞霍和江妙语见两人回门,也不显吃惊。
应当是先前虞清光同鄢容冷战时,往虞府递过了话。
况且虞清光和鄢容吵吵闹闹的,明眼瞧都知道两人是在拌嘴,即便是听说了前几日的流言,这会儿再瞧自然已是和好了。又见鄢容规规矩矩,说了什么话时刻都要先去瞄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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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眼,那副极为在意虞清光反应的模样,彻底让江妙语放了心。
江妙语留了两人在虞府用过午膳,这才任其离去。
鄢容提前在门口备了马车,两人上了车,那马车边直直出了巷子,往皇宫的方向去。
这几日两人都在府中未出门,太后身子也不爽利,就在榻上躺了几天。也巧,太后身子刚好了些,正赶上了两人回门,这才有了这进宫之事。
虞清光自然也是准许的。
太后身子虽好了些,可到底还是体弱,见了两人话也说的不多,靠在榻前只是拉着虞清光寒暄了几句,便从腕上褪下个镯子戴在了虞清光腕上。
她拍了拍虞清光的手背,轻轻笑道:“好孩子,看着你们两人过的好,祖母也就放心了。”
虞清光瞧得出这镯子比誉王妃送她的成色还要好上几分,便知道这是见礼,未曾拒绝,只默默的收下了。
太后身子孱弱,话自然也不能说太多,见了两人后便已经倦怠的不行,拉着鄢容又说了几句话,就躺下歇息了。
此行进宫,横竖连半个时辰都没有。
这会儿刚过未正,日头恰是毒辣的时候,虞清光坐在马车里靠着暇寐。马车行驶时,掩在窗边的绉纱也微微晃动,时不时溢进来一道刺目的光落在虞清光脸上。
实在刺眼。
虞清光不得已睁开眼,靠窗挪了挪身子,抬手去拉绉纱,靠近她那处倒是挡住了,却落了一道光留在了鄢容脸上。
鄢容被光照的眼前一黑,微微蹙起眉头,也靠过去,挨着虞清光抬手去拉绉纱:“我来吧。”
他坐在虞清光外侧,抬手从虞清光身后绕过去,手臂揽过,便好似将虞清光环在了身前。
虞清光见他凑这么近,回头看了她一眼:“拉个窗帘,离这么近干什么?”
鄢容这姿势不能说是有意如此,只是凑过去时,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这样。
鄢容解释道:“我就拉个窗帘,不做别的。”
虞清光被他说的一噎,一时不知道接什么,只能转头去看鄢容摆弄绉纱的手,淡淡道:“有些小了,下次换大一些。”
鄢容点了点头,算是应下,可手上仍旧不停。
他勾着他绉纱来回摆弄,看起来像是要塞进窗缝之中,以免马车行路时晃动,再扫进光来。
马车慢吞吞碾过长街,发出骨碌碌的声响,誉王府虽立在城墙根下,却最接近闹市。
还未走近,便听见远远的传来阵阵嘈杂之音。
锣鼓镲钹此起彼伏,倒像是在庆祝什么,再往前,便能听见一些争吵,似乎挤来挤去要见什么人。
自打虞清光来了帝都,还没听过这般热闹的声音,她还以为是什么集会,便偏了头,抬手勾起了帘子往外看。
一抬眼,远远瞧见街边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只见人群中夹着一队身着红衣的官吏。
虞清光有些好奇,盯着外头:“这是做什么的?”
鄢容闻言便凑过去,几乎要紧紧贴着虞清光,他抬手将整个帘子掀起,往窗外看了一眼,眸子微动,语气低了些:“跨马游街。”
虞清光知道,能在帝都游街的,不是一般的事,要么与达官显贵有关,要么便与朝中之事有关。
她还未想清楚,便见自己马车超过了那游街的队伍,恰逢为首坐在马上的人回头,叫她看了个清楚。
那人眉宇温润,身前斜带挽花,头戴金花官帽,鬓边还簪了一朵极艳的海棠,更衬的他唇红齿白,矜雅非常。
身下的骏马信步缓缓,他坐在上头身姿悠闲,犹如观景。
……
是钟慈。
科考殿试,金銮殿上,钟慈被皇帝钦点为状元郎,特赐跨马游街,受万民朝贺。
虞清光见到是钟子盈后,先是愣了一瞬,极快的别过了眼。
她怎么也没想到,游街的是钟慈。
钟慈一眼便认出了虞清光,自然也看到一侧将她环在怀里的鄢容。
两人举止亲昵,鄢容的嘴恨不得都贴到虞清光的耳朵上。
他捏着缰绳的手微微用力,眸色微冷。
鄢容也厄眯起眸子,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两人遥遥相望,似乎就连耳边的喧闹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周遭仿佛被雾隐去,唯独只能瞧见对方,以及眼中那昭然若揭的敌意。
半晌,鄢容唇角微勾,扬起一抹极具嘲弄的笑。
他拉着绉纱,重重往下一拽,阻绝了钟慈的视线。
真晦气。
第63章 第063章
鄢容往下拽那绉纱时,的确是用了几分力道。
可他是习武之人,若是凝了神去把握分寸也就罢了,偏生他留着心与钟子盈瞪眼,手上便重了些。
绉纱哪里经他这么拽,咔嚓一声就断了。
这下就是他想去挡钟子盈,恐怕也没这个条件。
绉纱这么一断,也叫虞清光回了神。
她回头看了鄢容一眼,视线落在他拿着绉纱的手上,微微有些吃惊:“你……”
鄢容哪里想得到自己能直接将绉纱给拽掉,尴尬在眸中一闪而过,他轻咳一声,随手便把绉纱扔到了一边,对着外头喊闻锦。
闻锦在前头驾马,闻言应道:“公子有何吩咐?”
鄢容:“王府的马车是交给谁做的?”
“王府的车马都是从太仆寺里调拨来的,造作应当也由太仆寺负责。”闻锦顿了一下,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鄢容:“什么粗制滥造的马车,也敢送到王府来用,回头向我哥说说让他参太仆寺卿一本。”
“额……”闻锦声音有些犹豫。
鄢容道:“有话便说。”
闻锦这才慢吞吞开了口:“……世子便是太仆寺卿。”
鄢容虽担任使持节去往萦州,实则在朝中并未有什么实权,唯独外出押人这等得罪人的事,才会交给他来处理。
一来他身份特殊,乃皇亲国戚,自然不会徇私枉法。
二来他功夫极好,整个帝都恐怕都没有能敌得过他之人。
最重要的还是鄢容性情难训,若是真要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恐怕早就坐不住了。
平日里他上朝也不过是混个日子,顺便充当个皇帝的亲卫,闲着没事还能去御花园浇浇花,除除草,其余一概不怎么上心。
邑花郎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可以说偌大个誉王府,真正管事做事的,还得是誉王世子鄢承徽和世子妃许景盈。
鄢承徽虽是亲王之子,但这官职却是从底层坐起的,其中不乏一些关系推动,但四年便升得三品官职,到底还是与他才干有关。
且他贵为皇亲,再大一些的官职确实不好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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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鄢承徽这官升得太快,鄢容便并未用心去记,若非今时提及,鄢容恐怕还不知道鄢承徽官职太仆寺卿。
见鄢容不说话,闻锦又提醒了一句:“若是这马车公子坐不惯,属下便去城东的丁木匠家造一辆。”
鄢容看着被他拽下来的绉纱:“不必了,回头叫木匠来府中,将窗帘补上就行。”
闻锦并不多问,立即应下。
鄢容这般行事,虞清光心里跟明镜似的,鄢容向来好面子,方才钟子盈看过来的那一眼,分明是越过了她,看向自己身后的。
她身后还能有谁,无非便是鄢容。
纵观之前的种种,鄢容定然不喜钟子盈,而那窗帘,自然是鄢容生气给拽下来的。
莫说鄢容了,便是她都看得一愣。
虞清光晓得鄢容尴尬,只好借口说着马车不结实,却不想又搞了一个大乌龙。
只是鄢容这般一打岔,确实是将她想要说的话给吞进了口中。
她知道这跨马游街乃是殿试前三甲的殊荣,可她却不知,钟子盈是何时科考殿试的。
似乎从她在贡院外与钟子盈一别,就再也没见过他。
虞清光转眼又想通了,何必要去问呢?
先前她是怕自己误了钟子盈的仕途,才分外上心,今时他蟾宫折桂,金榜题名,至此也算是与自己再无瓜葛了。
她与钟子盈,终归缘悭分浅,双方各自安好,已是全始全终。
只是她思忖这片刻,却是叫鄢容看在了眼里。
新婚还未八日,跟他话还都没说几句,看先夫倒是出了神,还是当着他的面。
鄢容心里酸得很,便直接凑过去抱住她,低声问了句:“在想什么?”
耳侧一痒,虞清光缩了下脖子,转头去看鄢容。
少年垂着眸,唇角绷直,俨然一副不怎么开心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生气的模样。
见他一脸的别扭,虞清光便起了打趣的心思,她装作听不懂鄢容的意思:“在想刚刚的跨马游街。”
虞清光问道:“那是殿试前三甲?”
鄢容没想到自己都表现得这般明显,虞清光还问,心里更是酸的不行,他低声敷衍道:“嗯。”
虞清光见他这般反应,只觉得好笑:“后面两个是探花还是榜眼?”
鄢容:“不认识。”
他顿了一下,又补道:“也不了解。”
脸上恨不得写着“别问”两个大字。
“个个看起来意气风发,”虞清光偷瞄了他一眼,随后抿了抿唇,毫不吝啬的夸奖道:“都是些青年才俊。”
鄢容掀眸看她,默了一瞬,终于忍不住了:“什么青年才俊,我当初夺魁时,他们还是乡里的秀才,年纪还比我大了不少,意气风发什么?”
虞清光也迎上他的视线:“你不是不认识也不了解吗?”
鄢容:“不是你一直在问吗?”
“那你也可以不回答啊。”
“为什么不答?”鄢容绷着脸:“难道要听你当着我的面夸他们?”
虞清光哪里不知道鄢容心里想的是什么,打趣本来就是点到为止,可鄢容实在嘴硬还装模作样。
哪有人吃醋还偷偷吃的?
虞清光:“你到底了解还是不了解?”
鄢容顿了一下:“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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