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光:“那你干嘛骗我说他们年纪大?”
鄢容:“还用骗吗?一眼就看出来了。”
虞清光听得挑眉:“我怎么看不出来?只觉得年纪都差不多。”
鄢容:“那是我没和他们站在一起。”
虞清光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鄢容脸色更不好看了:“我说真的。”
虞清光摇头:“没什么。”
见虞清光不说实话,鄢容心里也憋得难受,他默默的看了虞清光半晌,这才撇过眼去。
“气我就算了,”他冷着脸:“还要笑话我。”
虞清光反驳道:“我哪里气你了?是你自己气自己。”
鄢容被说中,先是一噎,干脆坦然承认:“气就气了,我就是不想听你提钟慈。”
听他终于承认,虞清光打趣的心思不但没收敛,反而更加放肆:“我可没提他,我刚刚分明提的是他旁边的两人。”
鄢容:“他们俩我也不想听。”
虞清光盯着鄢容看了片刻,只是好整以暇的笑看他,轻飘飘的问了句:“为什么?”
这种事,鄢容绕着弯,虞清光便只装不懂,这等不摆在明面上说的心思,主打一个各方心知肚明。
可虞清光偏不,她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也吃这一套。
先前她在鄢容跟前伺候,是有诸多不便和牵绊,才会虚与委蛇,但今非昔比。
她要的就是袒露心扉,有话直说。
虞清光眼神实在直白,盯着鄢容看时,似乎将他心中所想看了个透彻,尤其是那明镜似的眼神,反倒衬的他这拐弯抹角的说话有些没趣儿。
“好吧我承认,”鄢容坦然的迎上虞清光的视线,“我在吃醋。”
“你刚刚看着他在发呆。”
虞清光看着鄢容:“你怎么知道我发呆不是在想别的事情,而是因为他?”
鄢容确实没想到虞清光会这么说,他被噎了一下,却又无法反驳,只能转口道:“但你当初见我第一面时没有发呆。”
“很稀奇吗?”虞清光道:“我当时被你吓到了。”
鄢容微微蹙眉:“吓到是吓到,发呆是发呆,不一样。”
虞清光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马车穿过长街,没有了绉纱的遮挡,春时的风有些冷,徐徐掠进车内,撩起虞清光鬓间的碎发,轻轻擦拂着她的颊。
鄢容抬手,将那抹碎发替虞清光别到耳后,轻声道:“你被吓到第一反应是要躲避我,可发呆会让我觉得,你在回忆他。”
虞清光刚要开口,便被鄢容按住了唇,少年垂眸,神色认真,声音也低低的:“我知道,钟慈对你来说自当有一些分量,你也不用为了我刻意去避开他,我不会强迫你与他划清界限,更不会有所芥蒂。”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顶多就是吃个醋罢了。”
“其实,”虞清光抓住鄢容的手。
鄢容抬眸看她。
虞清光:“见到你时我没有想躲,当时心跳的很快,脑子就有些不清楚。”
“我以为是心虚。”
鄢容问她:“实际上呢?”
虞清光抬眸看着鄢容,没有再开口,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覆在了自己的颊边。
四目相对,有些心事不必言说。
鄢容便已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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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光一上午应付的人有些多,有些乏累,回到誉王府后便睡了个午觉。
鄢容没有午睡的习惯,又怕吵醒虞清光,就去了外间处理公务。
虞清光醒过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她起了身,外间并未见鄢容的身影。
鄢容向来忙碌,虞清光便不曾寻他去处,只是恰巧她刚出房门,外头浅桥迎上来,对她福了一礼:“二少夫人,王妃请您和公子过去。”
虞清光这几日同鄢容生气,总共也就只见过誉王妃一面,这次她与鄢容和好,自然是要再去见誉王和誉王妃一回的。
她点了点头,“你知道公子去哪了吗?”
浅桥摇头,“奴婢只是听说有人来寻公子,公子去见了。”
虞清光:“你且回母亲,我们过会儿便去。”
浅桥点头应下,便转身出了院子。
誉王府见客只会在外堂,想要去外堂,须得走过水榭楼台,那水榭蜿蜒曲折,走到头就得几炷香的时间。
这会儿誉王妃急着见她,虞清光便沿着竹林走了小路。
她刚走过竹林,便见不远处的亭台内坐着两人。
鄢容穿着今早的墨色长袍,背对她而坐,而他对面的——虞清光又走的近了些,方才辨认出来。
是钟慈。
他不再穿着褪色长衫,也没有用那枚黄木簪,而是一袭靛蓝华服,玉冠簪发。
昔日的文弱书生在绣金的锦绸包裹下,愈发冷然华贵,似乎他本该就是这样,薄衫玉骨,有一种独属于他的风雅之姿。
可却让虞清光觉得有些陌生。
虞清光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但看钟子盈的表情,似乎并不愉快。
其实在她认出钟子盈的瞬间,就想转头走的,奈何那边誉王妃有请,自己不敢耽搁,只好硬着头皮过去。
还未动身,便见鄢容袖摆拂动,手中的茶盏被他叩下,“咣”的一声响,似乎要将那瓷器都震碎。
他站起身,似乎对钟子盈说了句什么。
钟子盈只是抬眸看他,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开口。
虞清光离的尚远,什么也听不见,便从竹林后走出,靠近了一些。
下一秒,钟子盈的视线突然从鄢容身上别开,也跟着起了身,逼近了鄢容一步,扬声冷然道:“怎么,威名赫赫的使持节,要同我一个文人动手?”
第64章 第064章
鄢容听到传话说翰林院编撰来访时,他正看得四年前虞家旧案心烦,闻言愣了一瞬,心中才明了。
钟子盈殿试夺魁,被皇帝封为翰林院编撰。
入翰林院之人,仕途明朗,如若政绩出色,便是未来的储相。
而他,作为皇帝的亲侄子,名义上是皇帝御用钦差,实则就是个闲职,平时在朝中就是一块砖,哪里缺人把他往哪里搬。
如不是抄家,那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和翰林院有交集。
排除所有可能性,钟子盈今日贸然来访,只会为了虞清光。
鄢容没有拒绝,而是引人将钟子盈带去了竹亭。
他礼数向来周全,备了上好的茶叶和茶盏,只是钟子盈并不领情,冷冷盯着他,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一炷香的时间,谁也没开口。
直到婢女上前来换第二盏茶时,钟子盈这才出声:“不必换了,我不喝。”
鄢容看着钟子盈,将手中的茶盏放到婢女手中的托盘中,淡淡一笑:“请便。”
他神情冷然,虽并未显露出轻蔑之色,却已有作壁上观的审视之态。
钟子盈面色沉静,只是平淡的迎上鄢容的视线。
又是片刻,才冷冷开了口:“鄢公子强抢人妻,为非作恶,难道没什么要说的?”
“强抢人妻?”鄢容听闻只觉可笑:“钟编撰何来的妻?不曾进门,跪拜也未行一礼,这需要我来提醒你?”
“鄢容。”钟子盈沉了脸:“虞姑娘乃我明媒正娶,是你在我大婚之日横行不法,抢我妻子,萦州城百姓人人得见,你不认?”
鄢容只道:“我做的事,我当然认。”
接着,他又轻笑一声:“可虞清光也是我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更是陛下亲自指婚,你认不认?”
钟子盈并未应他,而是冷下眉目,依旧质问:“我与她婚约在先,你抢夺人妻,即便是再嫁,也并不作数。”
鄢容面色浮现一抹不耐:“钟慈,我再说一遍。聘书彩礼全都如数退还,她现在与你毫无瓜葛。”
钟子盈只是冷笑:“即便她与我婚约解除,你强抢民女,囚困百姓,若是我告上御前,定能治你个顾朝纲法纪之罪!”
鄢容闻言冷嗤一声,十分不屑:“静候佳讯。”
若是在他与虞清光未成亲之前,钟子盈破釜沉舟告御状倒是可行,但如今他二人已结为夫妻,这揭发自然毫无作用。
就算钟子盈真的硬着头皮告上御状,也只会影响他未来的仕途。
这种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
钟子盈没想到鄢容如此又厚颜无耻,他今日来是为了见虞清光,人不光没见到,又平白挨了鄢容一顿奚落。
他面上虽不显,但已怒火中烧。
他看了鄢容半晌,后蓦的冷笑一声:“鄢容,我与虞清光无论是相识,还是大婚,都在你之前,我不曾伤她负她,更不曾叫她为难过。你以强横手段得到她,只会令她生厌。”
钟子盈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来日方长。”
闻言,鄢容厄眯起了眸子。
他自然是听明白了钟子盈的话——他不可能放弃虞清光,还要跟他争到底。
甚至暗戳戳的拿着当初两人的相处来刺激他。
可笑,区区四年而已,他在乎吗?
他根本没把钟子盈放在眼里。
鄢容想着,便把手中茶盏往桌上一叩,盏底和桌案相击,发出“啪”的一声响,在这寂静的竹亭中意外的突兀。
随后他站起身,垂眸看向钟子盈。
他模样本就清冷,如今敛垂着眸子,眼尾上扬,瞧人时更显的轻蔑。
鄢容微微挑眉,不以为然道:“随时奉陪。”
钟子盈未动,仍旧坐在圆凳上,抬眸迎上鄢容的视线,面色平静并无变化。
两人一个坐一站,就这么对峙着。
忽而,钟子盈听到窸窣的踩过枯叶之声,视线越过鄢容的肩,便见不远处的竹林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虞清光。
看她的样子,似乎在竹林中站了一会儿,正朝着竹亭这方走来。
钟子盈不动声色的微蹙起了眉头。
鄢容摔盏也不过几息,虞清光从瞧见他们走过来,时间自然要更长,以此来看,方才他二人之间的互动,虞清光定然知晓。
又见虞清光蹙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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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些担忧,难不成是瞧见两人起了争执,所以要过来劝和?
也是,先前鄢容在贡院门前与他争执时,那般不知轻重,照虞清光的看法,自然也会担心他再度动手。
钟子盈收回余光,迎上鄢容的视线。
他逼近鄢容一步,故意抬高声音:“怎么,威名赫赫的使持节,要同我一个文人动手?”
鄢容虽是习武之人,但眼下正与钟子盈对峙,又背对着虞清光,自然没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闻言只是嗤笑一声,“动手?”
他语气冷淡:“你还不配。”
只是鄢容这话虞清光全然没听到,只听到了钟子盈说鄢容要对他动手。
虞清光倒是不会多想,鄢容并非是那等没有分寸之人,可自然也不能再看着两人如此争执下去,谁知她刚一靠近,还未上台阶,便见竹亭内,钟子盈瞧见了她。
他面色一喜,声色温和:“扇扇!”
鄢容闻言,眉头先是一皱,而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当钟子盈为何突然逼近他,又为何刻意抬高声音,全然是为了做戏给虞清光看。
鄢容厄眯起眸子,扫了钟子盈一眼,眸中冷意更甚。
他先前只当钟子盈是个文弱书生,如今再看,似乎并非如此。
虞清光并未上台阶,对着两人福了一礼,客客气气的对着钟子盈轻声道:“钟大人。”
钟子盈高中状元,理应称之为大人。
鄢容出了竹亭,站在虞清光跟前,将她的手握住,轻声问道:“扇扇,你怎的过来了?”
虞清光道:“母亲传我们过去,我没瞧见你,便亲自来寻了。”
鄢容点了点头,唤了一声闻锦。
闻锦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在了亭外,对着鄢容抱拳:“公子。”
鄢容淡淡道:“送钟大人回去。”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拉着虞清光欲走,却被钟子盈扬声喊住:“慢着!”
钟子盈看着虞清光的背影,到口的“扇扇”终究还是被他吞了回去,“虞姑娘,我有话对你说。”
鄢容心中浮起了些不耐,眉头微微蹙起,刚准备开口,却发觉虞清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他看过去,虞清光对他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先去吧。”
鄢容心里其实知道,虞清光和钟子盈的确需要好好聊聊,毕竟在此之前,两人唯一的交流,还只是一个月前,钟子盈要带她走。
他心中衡量一番,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道:“我在外面等你。”
等鄢容出了竹林,虞清光这才提着裙侧,也上了亭中,站在钟子盈面前:“钟大人有什么话?”
两人虽面对着面站着,却让钟子盈平白觉出一股距离感。
那刚抬起的手,也微微顿住,最后却是迟疑的收了回去。
他看了虞清光半晌,问道:“扇扇,你是自愿的吗?”
是自愿嫁给鄢容的吗?
虞清光知道钟子盈问的是什么,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可相瞒的。
她默了一瞬,点头承认道:“自愿。”
“不可能,”钟子盈果断摇头:“我听闻你和他是陛下赐婚,是鄢容逼迫你的,对吗?”
虞清光抬眸,迎上钟子盈的视线,后者眸色探究,紧紧地望着她,似乎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处表情。
良久后,才见她眸色认真:“抱歉子盈,我的确是自愿嫁给鄢容的。”
尽管钟子盈已心有准备,可当真正听虞清光口中说出,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拧起眉:“为何?你先前明明……为何却又要嫁给他?”
虞清光不知道要如何向钟子盈解释,但如今木已成舟,解释也不过是白费口舌。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为什么,子盈,如今我已嫁给鄢容,我们之前的种种,也已是过眼云烟。如今你拜官入仕,前途明朗,你我此番,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钟子盈靠近虞清光一步:“我眼中的最好的结果,始终都是你站在我身边!”
他看着虞清光,正色道:“扇扇,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可以告诉我,如今我入了翰林院,乃陛下近臣,你告诉我,我必然会替你讨个公道。”
“哪怕,”钟子盈抿唇道:“哪怕你不再与我同行,不再做我的妻子,我也会帮你。”
虞清光自然是感受到了钟子盈的真切,他一心为她,想要帮她。
只不过,她与鄢容种种一时难以说清,更何况,她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迎上钟子盈的视线,摇头道:“子盈,谢谢你为我着想。但我没有任何苦衷,我也是自愿嫁给他的。”
钟子盈:“自愿?你要如何自愿?你喜欢他吗?”
虞清光抿了抿唇,再次承认:“喜欢。”
竹亭中默了一瞬。
下一秒,钟子盈上前紧紧掐住了虞清光的双臂。
那惯是温和的面容,终于是有了一些失态,他耳根微微泛红,语气也有些急切:“喜欢?”
钟子盈只觉得可笑:“虞清光,你真的明白什么叫做喜欢吗?”
“喜欢是会为了她谋取功名,喜欢是不忍看她有半分伤心,喜欢是为了能让她自由快乐,不会让她为难,让她有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的底气!”
钟子盈逼近她一步,语气咄咄逼人:“可鄢容怎么做的?他囚困你,逼迫你,伤害你,甚至置你清白于不顾。而你呢?你由着他这般做,却说自己喜欢他?难道喜欢就是可以容忍对方伤害自己,还能跟他在一起?”
这一番话,字字珠玑,段段入心,让虞清光有口难辩。
钟子盈不了解她与鄢容的过往,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虞清光抬眸看着钟子盈,男人眸色幽深,眉头紧蹙,掐着她手臂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你说不出话了对吗?你刚刚在骗我,扇扇,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帮你。”
虞清光默了良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抿唇道:“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也没有任何苦衷。”
竹亭再次陷入了寂静。
风拂过,将竹叶吹得沙沙作响。
可钟子盈什么都没听到,在这一刻,他只看得见眼前的虞清光,也只能听见自己胸腔内如鼓点般震跳的心声。
杂乱,慌张,毫无章法。
他似乎觉得舌尖有些发麻,明明虞清光的面容在他眼中十分清晰,却让他异常恐慌,就连握着虞清光肩头的手不自觉的开始用力,生怕她会随着拂过的风一般散去。
半晌,那发麻的舌尖,才让他微微找回了知觉。
“是我做的不够吗?是我还不够喜欢你吗虞清光?”他声音低了许多,是质问,更像是呢喃:“你为何……你为何偏偏会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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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子盈低语时,手上的力道仍旧在收紧,握的虞清光的手臂微微有些发痛。
她挣扎了一下:“子盈,你别激动,我手臂被你抓疼了。”
可钟子盈似浑然不觉,他只是拧起眉头,望着虞清光的眼睛,“所以,这才是你喜欢的吗?”
虞清光皱眉,“你在说什么?我和鄢容之间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他握着虞清光的肩,一路将她逼退到亭柱下,“是不是我也像鄢容那样,将你从他手中抢走,逼迫你,囚困你,你才会知道,我又有多么喜欢你?”
闻言,虞清光先是一愣,再看向钟子盈时,眼中浮现一抹浓郁的难以置信,这样的钟子盈让她异常陌生。
“钟慈!”她一把甩开钟子盈的束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钟子盈被虞清光猛地甩开,也随着愣了一下,而后缓缓抬眸看向虞清光,女子眸中是惊骇,是不解,更多了些避之不及。
这样的眼神是虞清光从未有过的,似乎…是在怕他。
钟子盈这才似后知后觉的抬起手,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回想起了方才的一切言行。
竹亭中第三次陷入了死寂。
竹叶沙沙,微风吹拂。
良久后,钟子盈蓦的发出一声低笑,那声不似以往柔和,而是笑带着怅然和一丝微不可闻的解脱。
“是啊,”钟子盈盯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是我方才失言了……”
说罢,钟子盈收回手,负过身去,再度抬眼时,已然变回了那个温和风雅的才子,就连看向虞清光时的眼神,都一如往常般温润柔和。
他后退一步,和虞清光拉开距离,轻声道:“扇扇,我此番拜访誉王府,不过也只是为了见你一面,如今见你安好,我便也放心了。”
钟子盈语气突然变得十分平静,就好像方才同虞清光争执的人不是他一般。
“子盈,”虞清光被他忽变的情绪搞得有些凌乱,分明前一秒情绪还那般激动,下一秒却又似无事发生。
她拧起眉,有些迟疑:“你……怎么了?”
钟子盈只是微微摇头:“我无事,方才你不是说誉王妃寻你?快些去吧,莫要让王妃等急了,这誉王府我来时记得路,自己回去便可。”
说罢,他甚至不等虞清光再开口,便率先出了竹亭,头也不回的走了。
虞清光连忙追了两步:“子盈!……钟慈!”
可钟子盈似充耳不闻,朝着竹亭外大步走去。
第65章 第065章
鄢容并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也相信虞清光。
他走出竹林,在拱门外站着。
不多时,钟子盈便率先走了出来,他瞧见鄢容后,脚步一顿,颇有礼数的对他拱了手:“今日叨扰,告辞。”这才转头出了拱门。
鄢容连忙吩咐闻锦:“送钟大人回去。”
闻锦抱拳点头,小跑着跟上。
这时,虞清光也走了出来,她走的慢吞吞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有些凝重,似有什么心事。
鄢容瞧了一眼,迎上去,再次拉住她的手,“怎么了?他跟你说了……”
“什么话”还未出口,便被鄢容及时吞了下去。
这般问,倒显得他并不信任虞清光似的,他顿了顿,转口道:“你面色看起来不太好。”
虞清光知道鄢容心中所想,她不打算隐瞒,况且他与钟子盈也没说什么僭越的话,只是如实道:“我与他没什么,只是他的有些言行,陌生的像变了个人。”
陌生?
鄢容想到了方才钟子盈的那些心思,这恐怕不是像变了个人,而是他本就是那样,虞清光只是一直被他瞒在鼓里。
鄢容问道:“所以,你在担心他?”
虞清光不确定钟子盈的那番话是真是假,亦或许更像是他在气急时说的胡话,至少以她对钟子盈的了解,钟子盈从未像今天这般失态过。
担心也不算,只是让她有些想不通。
钟子盈乃文人雅士,家世清廉,那般出身的人,将自己的声誉看得尤为珍重,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更不是不沾不碰,鄙夷至极。
那些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恐怕也只是说说而已。
“没有,”虞清光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抬眸迎上眼中的视线,“走吧,母亲还在等我们。”
见虞清光不说,鄢容便也不问,横竖虞清光如今已嫁作他的妻子,日后发生什么,他自会护她无虞。
两人在竹林耽搁的时间不久,待见到了誉王妃,那刚斟的茶还有余温,誉王妃一瞧见两人,便连忙欢喜的招手:“快过来,娘瞧一瞧。”
虞清光自打嫁入誉王府,便于鄢容冷战了八日,平日里鄢容人都瞧不见,虞清光也只是自个儿个誉王妃请过安,其余时间都在房中,今儿个这算是两人头一回在誉王妃面前出现。
誉王妃拉住虞清光的手,又是捏又是揉的,“呀,好孩子,这手怎么这么凉?”
虞清光愣了一下,被誉王妃这话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下意识捏了一下手,手心温柔,并不觉得凉。
可以下一秒,便见誉王妃将自己腕上的一串花红柳绿的镯子全扒了下来,顺着虞清光的手给推到了她的腕上:“娘这玉温温润润的,养人,带上之后保管你全身都暖暖和和的。”
虞清光低头一瞧,那镯子颜色各异,有宽有细,色泽均是上乘珍玉,串在一起足足有五六个。
这哪里像是随手带着的玉镯,倒像是特地全都到戴到腕上,就等着见她时给她似的。
就光虞清光嫁入誉王府这几日,誉王妃隔天便给她一箱箱的送首饰来,都是不曾用过的新东西。
只是虞清光嫌它贵重,又不曾出面见人,便没有用上,许是誉王妃见虞清光不用,这回便改了方式,亲自戴给了虞清光。
虞清光知晓誉王妃好心,便没有推脱,只是对着誉王妃点了点头,笑道:“多谢娘亲,这镯子儿媳很喜欢。”
誉王妃啧了她一声,“什么儿媳不儿媳,咱家可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破规矩,你就是娘面前我来我去,娘都不会怪你,娘就听的惯这个。”
说着,她拉着虞清光上下看了一番:“娘给你的那些首饰呢?都是些破铜烂铁,别当什么珍贵玩意儿,在家也得戴知道吗?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心里也高兴,一天换一套,不喜欢了娘再给你打个几十套,有的是钱。”
誉王妃说的都是体己话,虞清光也安安静静的听,面色始终带着笑意:“谢谢娘,我知道了。”
鄢容知道誉王妃话多,一说就停不下来,便及时截回话:“娘,你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
经鄢容这么一提,誉王妃这才想起来正事:“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她拍了拍手,外头便进来三个端着托盘的丫鬟:“娘去织宝阁给你们两个打了三套新被褥,料子都是蚕丝的,睡着可舒服了,这睡眠啊,是最重要的,晚上睡不好,第二天就没精神,这一没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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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心情做了。”
鄢容有些无奈:“我们知道的娘,你不用操心。”
誉王妃瞥了鄢容一眼,似是嫌他多嘴,再看向虞清光仍旧是那副笑脸:“好了,娘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听这些唠叨,娘就就不多说了,快回去吧啊,你们两个吃好睡好过好,才是头等的大事。”
虞清光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娘,那我们就回去了。”
誉王妃松开虞清光,对着两人摆手:“去吧去吧,我也困了,再睡个回笼觉。”
两人辞别誉王妃,便回了院中。
随同那送过来的三套被褥子,还有誉王妃又准备的三匣子首饰。
那床褥料子虞清光摸着确实舒服,便支人将新褥子给换上了。
这一来二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按往常习惯,该是虞清光沐浴的时候,她也没管鄢容,只是吩咐浅桥备水,简单沐浴了一下,擦着头发回来时,却见鄢容在房中坐着,颇有些显得局促。
她这几日虞清光在房中不是看书便是休息,或是在院中照料些花花草草,安逸的不得了,哪里有想过鄢容的存在。
虞清光走过去,坐在床上,鄢容自然而然的接过她擦着头发的手巾,站在她身侧亲自为她擦拭头发。
她也没阻拦:“你不去洗洗?”
鄢容:“给你擦完头发。”
鄢容手上轻柔,捋过虞清光的头发慢吞吞的擦拭着,动作却略显生疏。
虞清光坐了一会儿,突然啧了一声,鄢容手上动作也随之一顿:“怎么了?”
虞清光如实道:“你这样擦太慢了,一个时辰都干不了。”
说罢,她又继续道:“可以重一点,不会疼的。”
鄢容心领神会,便调整了一下力道,重新为虞清光擦拭。
女子乌发三千,柔顺明亮,鄢容拿着手巾拂过时,带着潮润和阵阵香气萦绕在鼻息。
鄢容手上不停,开口问道:“你用了香发散?”
虞清光点头:“是茉莉香。”
鄢容轻轻嗯了一声:“很好闻。”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的干巴巴的说话,虞清光只觉得想笑。
平日里也不见鄢容这般,怎么今天听着像是嘴笨的连句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她抓住了鄢容正在为她擦头发的手,抬头去看他。
鄢容被她看得莫名,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垂眸问道:“怎么了?”
虞清光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半息,慢吞吞道:“鄢容,你有些反常。”
她没有给鄢容说话的机会,而是将他手中的手巾拿过来:“你先去沐浴吧,我叫烟景来擦。”
虞清光说着便去唤外面守着的烟景,烟景推门进来,甫一瞧见鄢容,脚步也是一顿,颇有些不太习惯的模样。
烟景垂着额头,对着鄢容喊了一声“姑爷”,便走过去站在虞清光身侧,拿过她递过来的手巾。
鄢容自当看出了烟景方才片刻的迟疑,照这么看,他倒是更像是那个多余的。
就连烟景手上动作都那比他顺畅。
虞清光见鄢容不动,又催促了一句:“去啊,浅桥备好了水。”
鄢容见外头天色确实黑了,自己也没什么可忙的,便只好点了点头,去了浴房。
再出来时,房中便只剩下了虞清光一人,她擦好了头发,用一根绸带轻轻捆着,身着亵衣靠在床上。
床边放着一个梨木小几,上头摆着几本书,虞清光手里也拿着一本翻阅。
她看得入迷,丝毫没注意到鄢容过来,只等跟前拢过来一道影子,掩住了光,虞清光这才抬头:“你好了?”
鄢容坐在榻边,朝着她手中的书上看了一眼:“在看什么?”
说着,便顺势扫了一眼那话本的外封,眉头陡然皱了起来。
“盈盈?”很显然,这话本的书名,让他想到了不该想到的人。
虞清光见他面色突然一变,稍有茫然,可转眼心中便明了,她拨了一下书的页数,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本志怪话本,里头的狐妖叫盈盈,挺有趣的。”
鄢容自顾凑过去,将那话本从虞清光手中拿过来,甩手便扔在了地上,那“盈盈”两字正好正面朝上。
虞清光“哎”了一声,责怪似的瞥了他一眼,不免觉得好笑:“不过是本书而已。”
鄢容并不应她的话,“你喜欢听这种志怪异闻?我这里有许多,不若以后都由我来讲给你听。”
虞清光见鄢容坐在榻边靠近自己,便不由得往里头退了退,给鄢容让出位置来,似笑非笑道:“你说的不见得有人家写的好看,我总要先听听试试。”
鄢容上了榻,顺手又将帷帐放了下来,刚想开口,又瞥见了那地上的“盈盈”二字,便转口道:“自然会比那什么盈盈听起来要精彩的多。”
说到盈盈两字,鄢容还特地加重了音。
虞清光听他语气古怪,便往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又在这咬文嚼字了,这只是个志怪话本。”
鄢容只装作听不懂她的话,顺势便拉住了虞清光的手:“我也只当他是个无足轻重的话本。”
虞清光见跟他说话费劲,便一把将手抽回,拉着锦被躺了下来,“懒得跟你计较,你的志怪异闻呢?不是说要讲吗?”
鄢容看着榻上躺着的女子,一时有些失神。
如算的不错,这应当是虞清光头一回与他同床共枕,先前虽也有过几次,但双方各自都有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方沐浴出来时,还有些无措,更不知道要如何顺理成章的跟虞清光一起睡下,到时候虞清光再撵他走,他又该怎么做?
鄢容思虑多了些,却不想一切都这般顺其自然。
他上榻躺下后,也自然而然的揽住了虞清光的腰身,便再无其他动作。
两个人靠的有些近,虞清光也没有推开鄢容,只是抬眸看着他:“你不会热吗?”
鄢容摇头,“还未到夏日。”
虞清光抿了抿唇,“好吧,你开始讲吧,我也要听一个狐妖的。”
鄢容看着虞清光,垂眸轻声道,“为什么要听狐妖?狐妖最会蛊惑他人,吸**气,还会吞吃人心,被称之为凶兽。”
虞清光不以为然:“都是些偏见。”
鄢容问道:“为何这么说?难不成你也是狐妖变的?”
虞清光点了点头,一副笃定的语气:“是啊,你不知道吗?堂堂誉王二公子,该不会连自己的亲自娶过门的妻子是人是妖,都分不清楚?”
鄢容闻言便笑道:“先前的确并不知道,但如今知道了,是惯会蛊惑人心的妖。”
虞清光问道:“那你不害怕?我可是凶兽。”
鄢容:“为何要怕?这只能说我比天下的其他男人都强,不然,狐妖为何偏偏要嫁给我?”
虞清光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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