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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071章
虞清光见到鄢容时,已经回到了行宫院中。
出了这么大的事,狩猎自然也不作数,不过后面的博戏倒是照常进行,只是鄢乐安挂念着鄢容,并未再参与了。
鄢容趴在榻上,裸露着后背,上头插着一支被裁断的箭端,周遭已血肉模糊,榻边摆着的铜盆已经变成了血水。
那一箭直接斜刺入肩头,甚至有往他脖颈处深入。
虞清光当即便红了眼。
太医正用火燎着砭镰,烧的通红。
鄢容额头浸着细密的汗,薄唇也十分苍白。
太医拿着砭镰凑过去,按住鄢容的肩骨。
虞清光不忍再看,立刻别过眼去,就连鄢乐安也惊呼一声,捂住了眼睛哭出声来。
听到哭声,虞清光只好压下鼻尖的酸涩,抬手拍了拍鄢乐安的肩安抚她,“没事的。”
很快,便听见鄢容闷哼一声,以及石落盆地的声响。
太医道:“白及、绷带,再换盆干净的冷水。”
宫娥一趟又一趟的进进出出,屋内逸散着浓烈的血腥气,约莫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太医才起了身。
他对着虞清光拱了拱手:“夫人。”
虞清光越过他,看了一眼榻上躺着的鄢容,忧心道:“怎么样了?”
医生道:“已经没有大碍,只是箭伤较重,需要好好养伤,在此期间禁一些辛辣生凉。不过那肩上似乎染了一种罕见的毒,虽不会影响什么,但却能让伤口愈合的极为缓慢,老夫回头还需要研究一下,才能开出解药。”
虞清光点了点头:“多谢太医。”
那太医应了一声,转身又走到案前写了一纸药方,交给虞清光:“这是药方,目前先喝这个,待老夫研究出新的药房,再给夫人送来。”
虞清光再次道谢,这才吩咐人将太医送走。
屋里没了人,虞清光将窗户半掩着推开,散了散房中的血腥气,鄢乐安仍旧哭哭啼啼的呜咽着。
这太医前头刚走,虞清光还没和鄢乐安说上几句,后脚陆陆续续的便有人来看望鄢容,有的能拒便拒了,倒是皇帝后妃等人,虞清光只能一一面见。
好在鄢容昏迷着,众人只瞧了一眼,这才离去。
约莫足有半个时辰,这院中才清净了下来。
谁曾想,虞清光回到房中后,鄢乐安还趴在桌案上偷偷抽泣,她将脸埋在臂弯中,身子微微发抖。
虞清光看着鄢乐安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鄢乐安的肩:“小妹,放心吧,你二哥不会有事的,方才太医都说了没有大碍。”说罢揉了揉鄢乐安的脑袋。
鄢乐安坐直身子,想回身抱一抱虞清光,又见袖子被自己哭的湿漉漉,便只好两手攥着,点了点头:“二嫂,你也别难过。”
虞清光笑了笑,拿出帕子,给鄢乐安擦了擦脸上的泪:“瞧你,眼睛都哭肿了,去休息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鄢乐安结果虞清光的帕子,扁着嘴角摇头。
虞清光看她一眼,又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再说话。
鄢容拔箭尚在昏迷中,但身上却起了薄薄的汗,虞清光便吩咐烟景打些温水,用帕子给鄢容擦拭。
鄢乐安心里着急,便遣了烟景,自己亲自打水,还蹲在榻边替虞清光清洗帕子。
她拖着腮,看着虞清光为鄢容擦拭额间的汗,这才想起鄢容这身上的箭伤,愤愤道:“到底是什么歹人,胆敢在狩猎时行刺?这猎场御林军层层驻守,怎么还会有此刻混入进来,我定要让皇叔治他们个失职之罪!”
“唉……”一声沙哑的叹息突然响起:“鄢乐安。”
鄢容轻轻掀起沉重的眼皮,朝着鄢乐安看了一眼。
虽说叫的又是鄢乐安的大名,她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却掩不住的喜色,“二哥你醒啦?”
鄢容轻嗯一声,低低道:“你出去吧,让我清净一会儿。”
一见鄢容醒了,小姑娘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那紧蹙的眉宇全都舒展开了,她也不觉这话是嫌弃她,清脆的“诶”了一声,连忙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道:“二哥你好好养伤,我出去了!”
鄢乐安一溜烟跑出去,房中便只剩下了虞清光鄢容二人。
虞清光手里还拿着帕子,凑过去帮鄢容擦拭脖颈,鄢容见势想要抬手握住她,只是刚一动身,便扯的后肩刺痛无比。
他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虞清光连忙按住他:“你想拿什么?我给你拿。”
鄢容没有再动,而是垂眸,看向了她的手。
虞清光顿了片刻,这才知道他的意思,便将空闲的那只手递给他,鄢容便轻轻握住。
虞清光拉着绣凳又坐近了些,好方便鄢容拉着她:“感觉还好吗?太医已经帮你把箭拔出来了,这几日多多休息。”
至于那一药毒,她并未告知鄢容。
鄢容点头:“还好。”
虞清光将帕子扔回银盆里,为鄢容拉上锦被,“好生躺着,我就在这守着你。”
鄢容乖乖点头,又了她一声:“扇扇。”
他看着虞清光微红的眼眶,问道:“你哭了吗?”
虞清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听鄢容道:“我并未完全昏过去,能听到些动静,小妹年纪尚小,心智也并不成熟,方才委屈你担待她了。你若是心里难受,可以在我面前哭出来。”
这话说的虞清光鼻尖不由得又酸了起来。
方才她看到鄢容的摸样,当即便红了眼,只是碍于鄢乐安在,便只好做出长辈的姿态来安慰鄢乐安。
虞清光听的觉得好气又好笑:“你这人也有意思,别人都见不得这些,你倒好,教唆着我哭?”
鄢容指腹轻轻摩挲着虞清光的手背,小声道:“我怕你憋在心里难受。”
虞清光道:“我可不难受,难受的是你,身上那样严重的伤,够你躺许久了。”
说着,她靠着床沿,手肘支在榻边,“是翟星霁伤的你么?”
鄢容闭上了眼,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他追着一只野鹿入了密林深处,只是眨眼,便再也瞧不见了。
他想要掉头回去,只是刚一勒马,便见那野鹿消失的尽头射出三支箭。
三箭齐发,犹如闪电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朝他逼来。
想要躲开这三箭于他来说并非难事,只是他并未看清,第四发箭紧跟其后,直接劈开其中一只箭羽,直逼向他的命门。
鄢容即便是躲开,仍然被刺中了肩头。
射来的这四支箭羽,绝不可能在连射三箭的前提下,又以最快的速度再射来一箭。
更像是执弓之人手中夹有四发,第四箭随着前三箭依次射出。
若非射艺娴熟到了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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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定然做不到如此,而帝京射艺娴熟之人,除了翟星霁,便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鄢容摇了摇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他应当不敢明目张胆的刺杀我。”
虞清光叹了口气,抬手捋过鄢容鬓边的发丝:“不要想了,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鄢容抬眸看着她,半响才轻飘飘问了句:“你会怕吗?”
虞清光道:“怕什么?”
鄢容:“怕嫁给我后,惹来诸多祸事。”
虞清光的手抵在鄢容的颊边,并未收回:“为何是你?翟星霁曾说,我爹身上有惊天秘密,他既然是想要我的命,自然也不会放过我爹,按理说,你这身祸事,也是我替你招来的。”
她指腹拂过鄢容的眉眼,少年的肌肤很好,手下的触感顺滑细腻,带着常有的温热:“你若不娶我,凭父亲与陛下的关系,又怎么敢有人对你下手?”
鄢容抓住虞清光乱动的手指,轻轻笑道:“我爹虽说与陛下同胞兄弟,可生子还会弑父,天子之心,又有谁能知?”
他又道:“三皇子势力向来庞大,如今东宫无主,他对储君之位势在必得,我们家向来效忠于陛下,若是羽翼太丰,迟早也是被视为眼中钉。”
鄢容说着,轻咳一声,继续道:“凡天家之人,荣华不过只是枷锁,谁又会能以此为傲呢?”
虞清光不由失笑:“你看的倒是透彻。”
她顿了顿,又有些怅然:“偏偏你如此透彻,又怎么会娶我呢?”
鄢容不答,只是反问她:“那你又为何嫁我?是因为我将你困在身边,与我妥协,还是知誉王府背靠皇室,来寻求庇护,还是说,你只是因为我。”
少年受了伤,气息微弱,更有些沙哑:“我知你并非是妥协之人,即便是你寻求庇护,我也会因能够保护你而开心。”
说着,他又咳了两声,背后的绷带便隐隐浸出了血:“若是因为我,我也会开心。”
虞清光连忙按住他的唇,“不要再说了,你背后的伤口都裂了,好好休息吧。”
说着,她想要抽出鄢容手中的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她叹了口气,只好轻声哄他道:“是为了寻求庇护,也是因为你。”
鄢容这才松开虞清光,任由虞清光为他盖上被子。
少年似乎太过疲倦,又或是流了太多血,唇色都苍白了许多,不多时便陷入了沉睡。
虞清光又为他理了理头发,将锦被掖好,这才出了房门。
闻锦正在外头守着,见虞清光出来,连忙迎上来:“少夫人,公子他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他现在睡着了。”
闻锦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送了口气。
虞清光看向他:“关于二公子遇刺这件事,陛下怎么说?”
“陛下封锁了猎场,正在盘查所有出入之人。”
虞清光生怕在外头打扰鄢容,便对闻锦招了招手,“你随我来。”
两人下了台阶,虞清光这才开口问道:“你可知翟星霁的院子在何处?”
闻锦虽说只是跟在鄢容身边,但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无论是去哪,都能将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况且他又是鄢容的下属,整日抛头露面,行事自然方便得多。
他点了点头,对着虞清光耳语几句便又撤开。
虞清光要做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们做下人的,自然无权过问主子的事。
闻锦问道:“需要属下跟着你吗?”
虞清光摇头:“不必了,浅桥跟着我就行。”
她得去问翟星霁要解药。
第72章 第072章
皇家别苑虽在山中,但建造于宫内并无两样,即便是站在高处,顺着那红瓦墙望去,也难以看到头。
鄢容所选的行宫以西,位置与大家的居所隔得有些远,虞清光得绕过三四条廊道才能到地方。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虞清光出了院子没走多久,便见远处的亭台里的人。
那明橙色的衣袍实在太过惹眼,她不注意到都难。
翟星霁见到虞清光,便远远地朝着她招了个手,俨然是在等候虞清光。
她本也是要找翟星霁的,可偏生被翟星霁这么一招手,她竟是莫名其妙起了逆反心理,想要掉头回去。
到底是鄢容的伤要紧,叫她生生忍住了。
虞清光瞧了眼附近,四下无人。
这位置并不偏僻,只是采光不好,在背阴处,亭台向来都是用作晒太阳的,阴凉的地方自然少有人来。
翟星霁倒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对她动手。
虞清光走到约莫又十几步的距离停下,回头看了浅桥一眼:“你便在此处等我吧。”
浅桥点了点头,停在原地。
虞清光上了亭台,走到翟星霁跟前停住。
翟星霁正坐着煮茶,架着一个火炉,紫砂壶汩汩的冒着热气,翟星霁用一个木夹将壶盖掀起,一股苦茶的清香便飘散开来。
翟星霁指了指身侧的玉凳:“坐。”
虞清光见他不紧不慢,眉头不由得蹙起,却还是坐下来。
翟星霁为虞清光倒了一杯茶,这才看向她:“还以为虞姑娘这会儿琐事缠身,无暇抽出空坐下来同我喝喝茶。”
虞清光:“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
翟星霁耸肩:“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会知晓你的心意?”
虞清光知道翟星霁说话爱打哑谜,半句有用的都没有,便直接开门见山道:“解药拿来。”
“哎……”翟星霁叹了口气,突然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找我喝茶。”
翟星霁这副态度惹得虞清光心中不耐,她微微蹙起眉,话说已带了些愠怒:“是你射伤的鄢容,还往箭尖上涂了毒药。”
“我?”翟星霁指向自己,笑着摇头道:“若是你在别的事上第一时间想到我,我恐怕还会开心一些。”
翟星霁又给她斟了一盏茶:“我箭术的确是好,但你恐怕忘了,鄢容的武艺远在我之上,整个帝都怕是没人打得过他。我身子骨弱成这副模样,鄢容一抬手便能将我胳膊腿儿折断,刺杀他?若是当真能伤到他,早就将他解决了,何须留他到现在,难不成给我添堵?”
这话说得有条有理,很难不让人信服。
虞清光闻言只是冷冷道:“身上带着数千计的毒药,马术更是了得,狩猎时在一众才俊之中遥遥领先,八百里开外能将车辕射穿。”她嗤笑一声:“你说,你身子骨弱?”
虞清光失去了耐心,她不再收敛表情,脸上浮现一抹浓郁的不耐:“再说一遍,把解药给我。”
翟星霁叹了口气,面色有些惆怅:“虞姑娘,我们之间非要如此剑拔弩张的对谈?”
“翟星霁!”虞清光加重了声音。
她可以断定,这一箭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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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星霁射的。
可偏偏她却无能为力,鄢容狩猎遇刺之事不大不小,正由皇帝着手盘查,可翟星霁是何等人?他若是没有把握,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
盘查的结果恐怕也只是悬而未决。
她与鄢容都知道,这等事即便是上奏也无用,只能打碎了牙咽进肚子里。
虞清光有些失态,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翟星霁时眸色便平静了许多,“我知道你下的毒并非致命,或者说,你应该也并不想真的杀了鄢容。所以,解药给不给我于你来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她话说的认真,可落到翟星霁耳中竟是惹的他频频发笑:“虞清光。”
这是他头一次喊她的名字。
翟星霁语气很轻,“有人说过你自作聪明么?你才认识我多久,却总是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他双手交握,手肘抵在桌沿,看着虞清光:“你又怎知,我不想真的杀了鄢容?”
虞清光听的蹙起了眉头,“所以你是承认了?”
翟星霁道:“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虞清光没应,只是嗤笑一声。
翟星霁放下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者,你为什么会觉得,你问我要解药,我就一定会给你?”
他放下茶盏:“我不是鄢容那个傻子,不会无条件容忍迁就你。”
“傻子,容忍……迁就?”虞清光重复了一遍,也跟着冷笑:“翟星霁,你又懂什么?你很了解我么?就敢擅自评价我,评价我与鄢容的关系?”
翟星霁满不在乎的谑道:“又生气了呀。”
“……”
虞清光起初倒还真有些生气,可偏偏翟星霁这么个态度,还有那个语气,竟是叫他生生把气给消了。
她被翟星霁说的禁不住一笑。
同时她拿起桌上的茶盏,对着翟星霁的门面直接泼了上去。
翟星霁躲闪不急,被虞清光泼了个正着,茶水打湿他的发,正凝成缕往下滴水,浸湿了衣袍,茶香阵阵逸散开来。
虞清光问他:“你生气了吗?”
翟星霁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愕然,他短暂的愣了一息,回过了神。再看向虞清光时,眸中的那抹轻浮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抬手抿过下颌,指尖上沾满了茶水。
翟星霁看着湿漉漉的手倏地笑了一声,声音也低了些:“其实我这个人很和善,不怎么爱生气。”
他声音难得正常了一回,异常沉静。
他看着虞清光手里的茶盏,指尖因着泼他也浸湿了些,泛着晶透的颜色。
提起紫砂壶,翟星霁询问道:“还要再来一杯么?”
虞清光腾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翟星霁:“我来不是喝茶的,而是来问你要解药,我只问你,你给还是不给?”
翟星霁没有应他,而是抬眸,看着虞清光轻声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要再来一杯吗?这茶味道很好。”
说罢,他甚至没有征求虞清光的允许,便提着紫砂壶又为虞清光斟满了一杯。
虞清光觉得翟星霁实在莫名其妙,满嘴都是茶茶茶:“你听不懂人话?”
她按住茶盏两边,茶水是新斟满的,杯沿还有些滚烫。
正当她拿起茶盏泼翟星霁
第2回 时,却陡然停下了动作。
虞清光微微拧起眉头,垂眸看向翟星霁。
后者抬眸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再寻常不过。
虞清光眸色一闪,视线落在了翟星霁的手上,他玉指修白,正提着那煮满了茶水的紫砂壶。
她二话不说便抬手夺过翟星霁手中的紫砂壶,转身出了亭台。
虞清光心中郁气横生。
从翟星霁见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请她品茶。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找他,也早就在这煮好了药茶等她过来,却偏偏半句也不肯透露,这茶便是解药。
虞清光离了亭台,走到浅桥面前,将手中的紫砂壶递给浅桥:“走吧。”
浅桥接过紫砂壶,什么都没说。
刚走了两步,虞清光停下脚步,却是转身回头看了一眼。
翟星霁扔在亭子里坐着,似乎盯着她的背影看,见她转过身来,十分熟络的摆了摆手,像是道别。
虞清光收回视线,正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只喝两盏,不可再多。”
她只当没听见,脚步也不顿,朝着行宫走去。
只是这一路,却并不怎么顺利。
虞清光原路返回,刚走过一条廊道,迎面便又走来一个人。
——钟子盈。
他像是单纯路过,瞧见虞清光后,眸中一喜,朝着虞清光靠近了些:“扇扇。”
两人是打了个照面,钟子盈走上前来时,虞清光下意识的避开了距离,后退了两步:“钟大人。”
第二次了。
钟子盈心想,他第二次在虞清光身上看到了疏离。
且是独对他的疏离。
钟子盈又上前一步,“扇扇?”
虞清光还来不及后退,便被浅桥抬手直接拦住了钟子盈,挡在了三步距离之外。
浅桥不说话,只是眸色锐利的盯着他。
钟子盈眉头蹙起,“扇扇,我们现在连正常说句话,都不行了吗?”
虞清光有些心累,她刚才从翟星霁那里离开,迎面又撞见钟子盈。
于她来说,这两个人很难不冠上一句“麻烦”。
她不欲再周旋,只是淡淡开口:“我还有急事要处理,便不耽误钟大人时间了。”
甚至不等钟子盈开口,便直接绕过他走了。
钟子盈目光随着虞清光转身,想要喊住虞清光,张了张嘴,却意外的没有发出声音。
她这般焦急,他也留不住的。
钟子盈原地站了须臾,方才转过身去。
翟星霁仍在亭中,坐在柱廊边往这边观望。
钟子盈徐徐走过去,最后停下,与翟星霁一同坐在柱廊边:“他没死。”
翟星霁点头:“我未必不会失手,百发百中。”
“那便算了。”钟子盈垂下眸子:“她似乎很在意。”
翟星霁闻言看过去,有些似笑非笑:“怎么,她方才对你也说了些难听的话?”
钟子盈敏锐的捕捉到了翟星霁话里的重点:“也?”
他摇了摇头,却意外的沉默。
……她甚至都不愿意同他多说一句。
方才虞清光与翟星霁再凉亭里时,他虽站的远,可却能瞧见虞清光和翟星霁的互动。
无论是距离或是行为,与他相比,都是天差地别。
钟子盈看向翟星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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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淡淡道:“她似乎对你,要更为亲近一些。”
“……?”
“钟子盈。”
翟星霁眉头肉眼可见的猛地一蹙,视线再落道钟子盈身上时,便多了些可笑的意味。
“别说疯话。”
第73章 第073章
鄢容伤的也不算严重,只是位置靠在后肩,双臂动起来有些不太方便,便棘手了些。
好在那药茶确实管用,喝下后第二日便见效了。
至于刺杀一事,确如虞清光所料,并未查出行刺鄢容之人。
可那满山的禁卫也罚了,可却不敢真罚的太狠,若是都去领罚,这山上无人看守,又是一重风险。
加之鄢容又发了话,这事自然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几日鄢容都留在行宫养伤,不曾再出过门。
夏藐这种盛事,于官员来说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休沐,当今圣上偏爱围猎,因此在上山待得时间也较长一些。
只是这围猎也不是天天都要比,歇个几日才有一场。
鄢容年少,身上的伤恢复的倒也快,恰好也能赶上夏藐最后一场围猎。
他依旧没有参与,而是同虞清光一起坐在了席面中。
这几日围猎翟星霁只参与了两回,可这两回都叫他夺得了第一,剩下的几回,头筹都是七皇子。
围猎结束后,便是晚宴。
晚宴则是用这几日猎到的野畜作食,更是由着御膳房亲自操办,品类繁多,味道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
虞清光晚上习惯少食,那烤制好的野味上来只是浅尝一口,余下的便都给鄢容吃。
那桌上摆的有瓜果美酒,虞清光挂念着鄢容身上的伤,便稍稍约束了他的用食。
她按住了鄢容的手:“野味太过油腻,你的伤还未好全。”
鄢容转头去摸酒,又被虞清光拦住:“酒也不行。”
鄢容拉住虞清光的手,声音低了些:“少喝点,不碍事的。”
虞清光抬眸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手,不再开口。
那果酒入口酸甜,又带了些微微的辛辣,鄢容觉得实在可口,便又忍不住多倒了两杯。
他见虞清光扫了他一眼,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又收回了视线,并没有再阻拦他。
鄢容便不由得追问了起来:“你怎么不拦着我?”
虞清光听闻便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拦你一回就够了,你不听那是你的事,你还指望我事事都分神给你操心?”
她收回视线,“反正是你的身子,好赖都是你疼。”
鄢容以为她生气了,便连忙凑过去哄:“扇扇,是我不好,我听话。”
虞清光神色更是莫名,“你作何这样?我没生气啊。”
语气和表情都太过自然,还真不像是生气。
鄢容也被虞清光搞得有些莫名,“…那你方才怎么说出那种气话?”
虞清光解释道:“不是气话,我只是觉得事关你自己,我提醒过你一次,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我没义务事事都要替你操心,你听或者不听,都没关系,你也不用总是这般小心。”
这话不无道理,两人都并非稚儿,这种小事,自己也都能衡量一二,有所定夺。
虞清光嫁过来也不是为了时时盯着他,更没什么必要。
鄢容心知虞清光是在就事论事,便点了点头,拉住了虞清光的手,“我心中明白。”
那果酒被他放下后,便没有再拿起来。
这晚宴并非只上了野味,自然也有解腻的粥和瓜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遭都燃起了篝火,将夜色照的暖烘烘的。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虞清光觉得自己手心都暖和了起来。
这回的晚宴和宫宴倒是不太一样,不再讲究一个“雅”字,更多的却是散乐百戏,配着那熊熊的篝火,倒是将人的兴致涨的很高。
虞清光难得看的也欢喜,这百戏她极少见过,先前在萦州时,曾有过一次,她那时正忙,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错过了。
百戏演罢,便是水上的歌舞,湖边早就架置好了亭台,位置高又宽敞,是个看歌舞的好位置。
众人纷纷起身,随着引路的内侍去往湖边。
虞清光也跟着起了身,鄢容走在她身侧,瞧见她打了个哈欠,没便问道:“困了?”
“还好,就是有些乏。”虞清光说着,便背过手去锤了锤自己的肩:“床榻太硬,硌得慌,方才那凳子又太低,坐了一会儿便有些累。”
鄢容抬手拉住虞清光的手,却是原路折了回去。
虞清光顿了一下:“做什么?”
鄢容神秘一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众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唯有鄢容拉着虞清光逆着人群,绕过摇曳明艳的篝火,消失在了人群中。
虞清光跟着鄢容,发觉是回行宫的路,便问道:“要回去休息吗?”
鄢容摇头:“天色还早,休息什么。”
两人身后还跟着浅桥和烟景,鄢容想到虞清光方才说床榻太软的话,便瞧了浅桥一眼:“你回去将床榻整一下,多加几个鹅绒的垫子,莫要太硬了。”
因着鄢容遇刺那档子事,浅桥这几日都寸步不离,生怕鄢容再有什么闪失,听鄢容的吩咐,便有些犹豫。
这大晚上的,鄢容的伤还未好全,又怎么敢在山上乱走。
浅桥没动,欲言又止的看着鄢容。
毕竟也是跟在自己身前的老人,浅桥的眼神鄢容到底是能猜得几分意思,“你还不相信我?”
鄢容又催促了一句:“办完了在后山守着,不必靠近。”
她知道鄢容这话便是准许她跟着,便不再逗留,随着烟景回了院子。
虞清光虽说来过行宫,可上一回只是跟着鄢容老老实实的狩猎,未曾在山上转过,自然也不曾去过后山。
她由着鄢容拉着自己的手,朝着后山走去。
“去后山做什么?”
鄢容道:“你到了就知道了。”
虞清光想着鄢容带着她吹吹风,看看月色,却不想后山竟是一眼温泉,好几个不大不小的泉眼相邻着,在月色下正冒着白色的热气。
鄢容拉着她一路下了台阶:“这是从地底的热泉水引上来的,泉水是活的,干净得很,你不是说身子乏累么?泡一会儿便能舒服许多。”
这时浅桥和烟景也忙完跟了过来,人手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摆着的都是干净的衣物。
两人将衣物放在温泉壁台上后,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虞清光这才明白鄢容方才同浅桥说的话——
他方才吩咐说让浅桥守着后山,则是告诉浅桥两人要来跑温泉,浅桥便提前给两人准备了要换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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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光瞧了眼鄢容的衣物,微微蹙起了眉头:“你身上的伤?”
鄢容不以为然:“伤在肩上,并无大碍,况且我也好的差不多了,不必担心。”
虞清光确实见了鄢容肩上的伤好了不少。
他年轻体健不说,用的更是御赐的金疮药,自然好的更快,这几日虞清光为她擦药时,便已发现那入箭的地方已经长结实了。
她不再多说,随着鄢容下了走到温泉壁沿。
那温泉里头也有一层层的台阶,方便人能坐下。
鄢容拉着她先是坐在了岸边,简单褪了外衣,半截身子走进了水中:“你可试试温度,应当不会太热。”
虞清光也将外衣褪了下来,只留了见贴身的亵衣,往下走了两阶,那温泉水没到了腰间。
鄢容问她:“怎么样?”
虞清光:“挺舒服的。”
说着,她没有再往里头走,上了两阶,背靠壁沿坐了下来,水刚好拦在了她的锁骨处。
鄢容见势也跟着过去,贴着虞清光,坐下时,虞清光还特地提醒了他一句:“仔细你肩上的伤。”
“放心,远着呢。”鄢容靠着虞清光坐了下来。
虞清光便顺势看过去,那水位堪堪没过他的胸膛前,背后的伤离了足足一掌宽,这才放下心来。
鄢容的话的确不假,这温泉水是活的,她坐下时,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水流从她身上擦过,逐渐的涌到另一头
像是轻薄的纱,也不会让她觉得痒,反而十分柔和舒适。
虞清光不过刚下水一会儿,身上的酸涩便褪去了不少,她靠着壁沿舒服的只想睡觉。
鄢容自是看到了她困顿的眉眼,那眼皮甚至都似有似无的往下耷拉,便小声喊她:“你困了?”
虞清光循声看了过去,神色清明了一些:“也不困,就是想睡,很解乏。”
鄢容笑了一下:“最好不要睡,若是睡着了,再出来容易染上风寒。”
虞清光微微侧过身看他,“怎么忍得住,这温泉泡着太舒服了。”
说话时,她视线扫过鄢容,落在了他锁骨上的刺青。
——一把团扇。
她先前看过,只是并未仔细看。
现在虽说是夜里,可月色明亮,落在水面上更是犹如一面镜子,两人的面容都映照的十分清楚。
虞清光抬手,指尖拂过那团扇刺青。
月亮落在鄢容肩头,将他的肌肤照成了冷白色,唯独那胸口的团扇泛着妖冶的红。
也不知道怎么留下来的,摸上去十分光滑,倒像是身上天生就带出来的。
“刻的时候疼吗?”她问。
鄢容未动,由着虞清光抚摸:“有些不记得了。”
虞清光虽说是泡在温泉里,可手在外面露着,贴过来便带着丝丝凉意,鄢容被她摸的锁骨痒,便抓住了虞清光的手往泉水中放。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干脆,几乎是往下拽的。
可虞清光的手不是放在别处,而是抵在他的锁骨处,位置刚好在中间,鄢容拉的时候便是直直往下。
虞清光被鄢容这动作拉的突然,脑子突然空白了一顺,猛地将手抽出,撩起了一阵水花,有星点溅在了鄢容的肩头和颊边。
她眸中的惊吓未退:“你做什么?”
鄢容怕虞清光受凉,便想拉着她的手往水中放,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却没想到虞清光会反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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