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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旧时梦(六) 该死的狐狸精。……
崔迎之平静讲述着, 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又仿若一切早已离她远去。
她感受到屈慈搭在腰间的手将她搂紧,又蹭了蹭她的发顶, 带着安抚的意?味, 失笑道:“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儿了。我?师傅是个顶顶好的人,这?世上也再没有这?样好的人了, 习武虽然会吃苦, 但我?跟着她过得真的挺好的。她有时候会接走镖的生意?,我?们一起去过西域,见过蓝眼?高鼻的胡人,去过岭南,险些误食毒草死在那?儿,还赶过船下过海, 去偏僻无?人的小岛上遛过弯。她说她想?趁着还走得动见识见识广阔天地,我?就陪着她一道走南闯北。要不是遇见她,我?这?辈子不会遇见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儿,意?识到这?个世道其实?也没有烂得那?么彻底。”
如果后?头没有发生那?么多事, 她如今大约仍跟着沈三秋, 或许此?刻正借住在某处不知名的村子里, 打赌第二日是否有雨,她们又是否能顺利赶路。
再往下的事儿与最初的话题关联不大, 崔迎之今日也不愿提及这?些,便就此?打住,埋在屈慈怀中?,声音有些沉闷:“轮到你说了,别?耍赖。”
屈慈只好叹息着吻了吻她的发顶, 并未从头讲起,而是问她:“你知道屈家的暗卫死士加起来一共有多少人吗?”
“百人?千人?”崔迎之摸不准。
“我?离开的时候,还活着的有四十三人。”
一个意?料之外的数字。
“这?么少?”崔迎之惊讶抬首,可只在一片黑暗之中?透过些许月色窥见满是咬痕的脖颈以及光洁的下颚。
屈家立威数十载,无?人知其根底,传言都?道屈家豢养的杀手死士可能超过千人,能抵一支私兵。江湖传言会夸大不假,可就算是再如何也绝不会低于百人。
崔迎之都?不敢想?这?消息传出去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不等崔迎之再多加质疑,屈慈讽刺地笑起来,又放出一道惊天大雷:“屈家赖以生存的根基,一月散,是假的。这?世上根本没有那?样的药。”
若说前?者只是让崔迎之震惊,诧异,后?者简直就是荒唐。
纵然明知这?尘世间的荒唐事着实?不少,崔迎之仍是不敢置信:“几十年来从没有类似的传言,就这?么莫名其妙被瞒下来了?”
若真是如此?,整个屈家从头至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何其可笑。
“最初自然是有人质疑的,”屈慈感慨着道:“可质疑的人都?死了。后?来屈家逐渐势大,又让一些人亲眼?见到毒发身亡的假象,也没人再敢多言。”
“豢养的人数这?样少,就是因为?害怕有人发现点儿什么,到时候也好处理。他们平日也只有办事儿的时候才会被分批召集到一块儿,除了屈家那?三人顺带上我?,没人知道真正的数量。”
崔迎之问:“既然如此?,若是因为?你知道了这?个秘密,屈家那?叔侄俩不应该将你除之而后?快吗?可是他们每次好像都?是只想?抓活口。”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真相。屈重是个多疑的人,谁也信不过,这?事儿也被他烂在肚子里带去了地下。他对我?动杀心,正是因为?我?意?外知晓了此?事。”
“后?来我?杀他后?离开屈家,一是为?了自保,二也是没必要再待着,屈家积存的所谓解药已然不剩多少,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发现不对了。到时候屈家那?层薄如蝉翼的外壳会被轻易撕碎。所以我?先前?同你说过,屈家活不了多久了。”
崔迎之想?起来,她知道屈慈是屈家人的那?日,的确听屈慈说过这?样的话。她那?时只是被其余杂乱的心绪搅得一团乱麻,也未曾如何将这?话放在心上。
毕竟屈慈不论什么话都?说得暧昧不明,真假参杂。
她又问:“为?什么不把消息传出去呢?”
屈慈轻笑:“屈家存在多久了?少说二三十年吧。这?样的传言对屈家来说无?关痛痒,就算有人相信,也绝不会不自量力地去当出头鸟找屈家的麻烦。与其泯灭于其他流言中?,不如等着屈家其余人自己发现不对,到时候再将真相散出去,也更可信些。”
崔迎之有些被说服了。
“可屈家这?些年四处搜罗孤童培养,总不能也是假的吧?既然用不着那?么多人,又何必去抓。”
“是为?了炼药。”屈慈说。
“一月散是个骗局。既然是骗局,那?么终究会有被戳破的那日。一日制不成这?药,屈慈就一日睡不安稳。所以他那?些年四处搜罗药师和用以炼药的孤儿,就为?了研制出真正的一月散。那?些被抓走的孩子,小部分被送去屈家本家培养,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死在炼药途中了。”
“但是你活下来了,所以如今那么多药都对你没用?”崔迎之逐渐理清了关节,过往的疑点皆被逐个揭开,恍然间明悟。
屈慈承认,又用着撒娇的语气朝她抱怨:“试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可比挨刀子疼多了。”
心里头像是有陈醋翻倒,有点苦,有点涩。
崔迎之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好伸出那?只没被扣住的手,轻拍了屈慈两下。
屈慈今日的话格外多,都?快把家底都?翻出来给她倒干净了。
他又说:“那?里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谁都?想?跑。我?小时候比较叛逆,看着和我?一道进去的人接二连三死了个干净,觉得不行,所以我?后?来和其余人合计着放了把火,想?要把那?地儿全烧了。那?本就不是该存于世间的地方。”
“可我?又特倒霉。那?日偏巧屈重突然带着人来巡视进度,大火燃起,眼?看着就要把一切烧个干净,偏偏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被逮住的人自然也把我?这?个主谋供了出来。那?个时候我?以为?我?真的快死了,结果屈重可能脑子有点儿问题,或者可能是觉得把不听话的人训成狗特有成就感,反正他就把我?带回屈家了。”
“最开始到屈家的那?段日子是真的难受,屈晋欺负我?,旁人也欺负我?,屈重又对我?不管不顾的。后?来才慢慢的好起来了点。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一月散的事儿,离了屈家又不知道该去哪儿安身,所以一边混日子,一边开始四处想?法子弄到一月散的解药药方,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邹老。”
“再到后?来的事情你也差不多知道了。”
再到后?来,假意?与屈纵合谋又反水,一直被追杀至今,途中?又遇见了崔迎之。
好在再不过多久,这?一切马上就会迎来终局。
到时候屈家能否留存于世都?尚未可知,也不会再有人来关心他的下落。
崔迎之沉默半晌,突然说:“我?们俩在开什么比惨大会吗?”
她原本以为?她这?前?半辈子过得已经够惨了。结果这?破天是想?让他们这?种一个赛一个惨的人凑在一块儿抱团取暖吗?
屈慈好像全然没有被过往的糟心事影响到,只笑:“知道还有我?这?么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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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稍微欣慰一点儿了。”
崔迎之又静默几息,先是莫名冷笑了一声,说:“是。”而后?重重在屈慈背后?的刀口上拍了下,疼得屈慈下意?识将人搂得更紧。
莫名挨了一掌正懵着,就听她开始翻旧账:“我?之前?那?么真情实?感地跟你讲我?怎么误入歧途,怎么过上刀口舔血的日子,结果到头来你又骗我?,跟我?说你身上的一月散已经被邹老头解开了。”
屈慈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光是想?也知道她现在必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架势,他一边疼得喘息,一边仍笑着试图找补:“那?时候关系也没有近到说这?事儿的份上嘛。”
而且崔迎之明知道他隐瞒了很多事儿,但是又跟半点儿不在意?似的,从来不会问他。
当然,这?话他不会不识趣地说出口。
他只好试图转移话题:“明日我?们进城吧?这?地方本是我?之前?预备留着短时间落脚的,没置办太多东西。你也没合身的衣裳更替。”
崔迎之本也没打算追根究底,顺着他的话将此?事翻篇,无?奈道:“你是忘记你是个病患了,还是忘记外头有人还在追杀你了。安安分分躺着养伤不好吗?”
“况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我?,现在身无?分文。钱袋子原本在你身上,早不知道丢哪了。”
出门?时本也没带那?么多现银,如今兜里更是比脸还干净,掏不出半个子,他们总不能去打家劫舍吧。
屈慈不知道崔迎之到底怎么想?的,他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之前?在小楼的时候是刚被追杀了一路,所以才出不起那?三百两,现在都?到我?的地界了。所以我?其实?也不是那?么身无?分文呢。”
先前?在小楼包括在曲城时,一应开销都?是从崔迎之的钱袋子里出,她本也不是精打细算善于管账的人,于是早早就将荷包丢给屈慈了。
现在想?想?,她纯粹是当冤大头当惯了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崔迎之后?知后?觉地说:“屈慈,我?有点儿不高兴了。”
“?”
她恶狠狠地一口咬到屈慈的颈侧,含糊不清道:“我?的姘头花着我?的钱给我?做了把弓我?还感恩戴德的!我?真是昏了头了!”
她现在觉得常允有一句话没说错,她好像真的被屈慈勾搭得五迷三道的。
该死的狐狸精。
第32章 旧时梦(七) 我今日可不想洗第三回了……
屈慈任崔迎之咬着, 只管搂着她?蒙头低笑,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崔迎之咬累了,转移阵地, 又?贴上屈慈的唇畔, 轻咬,转而又?被反制, 喘.息声加重。
薄薄一层里衣本系得?并不紧, 又?样式宽大,毫不意?外地自肩头滑落,露出一片云肩。
落在腰间的手箍得?愈发紧,几乎要掐住红痕来。却不知何时稍稍松了力道,抚过薄背,又?沿着背脊向下移落。
衣摆你?来我往地交织成一团。
崔迎之偏过头, 避开随之落下的吻,稍显迷离的目光中仍存几分清明。
她?恶劣地屈膝,抵住,又?在屈慈唇畔轻吻,促狭笑道:“我今日可不想洗第三回了。”
屈慈强忍住手上的力道, 又?要分神应对崔迎之的折磨, 额上薄汗顿生。他压抑着喘.息, 可算清醒几分,明白崔迎之打得?什么主意?, 哑声道:“故意?报复我呢。”
“哪有。”崔迎之眨巴着眼,一派诚恳的模样,“你?伤成这样,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嘛。”
若非如此,方才也不会?只是用手。
她?拍了拍屈慈的臂膀, 觉得?他忍得?实?在辛苦,更是压不住喉间的笑意?,肩膀都控制不住地颤。
“一把年纪了,别跟年轻人一样心浮气躁的,冷静点儿,要不我给你?背段佛经吧。”
始作俑者?态度异常的恶劣,一派管杀不管埋的架势。
屈慈拿她?没办法?,垂首埋在她?的肩颈处,炽热的呼吸与锁骨相接,叫人生出几分痒意?。
他的声音听着愈发喑哑。
“真?的难受。”
“帮帮我。”
“求你?了。”
嘴上说?着低声下气的言辞,原本箍在腰间的手却在言谈间已然扣住了崔迎之纤细的腕。
月色明灭,荡起银银波光,穿透软帐,洒落一池春色。
崔迎之仰起头,受不住颈侧连绵的细吻,被扣住的手也挣脱不得?。她?半羞半恼地咬住下唇,不肯出声,眼角却沁出几滴泪来,最后只好断断续续地呜咽道:“你?是不是欺负我右手使不上劲啊。”
屈慈吻过颈侧,吻过紧咬的唇,又?向上,吻没崔迎之眼角的清泪。
意?识昏昏间,灵与肉跌落暮色中,崔迎之听见屈慈在她?耳畔说?:“不是要给我背段佛经吗?”
崔迎之抬起酸软的手给他脸上来了一巴掌。
……
翌日天明,崔迎之转醒时,床榻上仍旧只余下她?一人。
床头摆着套堆叠整齐衣物?,似乎被临时改动过尺寸,崔迎之比量了一下,应当差不多合身。
只是她?现在半点儿不想起来,翻了个?身,裹紧被褥,正打算阖上眼,就听推门声响起。
屈慈方重新上完药回来,就见榻上的崔迎之蛄蛹着蜷成一团,正要把头蒙到被中去。
他走近,蹲到榻前,说?:“午时了,用了膳再睡。”
崔迎之抬了抬眼皮,余光扫过屈慈领下遮掩不住的一片狼藉,复又?闭眼,不用铜镜照都能料想到自己的肩颈和其余地方是个?什么德行?,索性彻底缩回被中,闷声道:“不吃。我今日不会?踏出房门半步了。”
“为什么?”
“伤风败俗,有伤风化?,成何体统。”崔迎之一口气说?完,末了还补上一句,“都怪你?。”
屈慈思考片刻:“你?昨晚上扇了我一巴掌,我脸上还有红印呢。我都没说?什么。”
“怎么可能。”她?那一巴掌与其说?是扇不如说?是拍,压根没什么力道,就算留了印子也早该消了。
崔迎之不信,脑袋从被中钻出,抬首,没能瞧见什么红印,却反被屈慈趁机抱起挪了个?位,从裹着被褥躺在榻上变成裹着被褥坐在榻上。
被耍了的崔迎之彻底炸毛,抬手作势就要给他真?留个?红印,得?亏手腕被屈慈及时扣住。
他给崔迎之顺了顺毛,一吻落在唇角,低声道一句等着,旋即起身,没过多久就不知道从哪儿翻了个?毛领回来,给已经换完衣物?的崔迎之围上,遮住脖颈。
崔迎之仍旧哭丧着脸,扯了扯毛领,说?:“更丢人了。”
如今还未到非要围毛领的节气,更何况屋子里也没有风,这么一围,简直就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屈慈没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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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真?不出门了?说?好了要入城的。”
崔迎之不管,也不肯出去。
两人最后翻箱倒柜,硬是重新找了个?幕篱出来。被挡住小半身的崔迎之可算自在了不少,反手把毛领给屈慈围上了。
反正就算上街也没人瞧得?见她?的脸,丢人的只有屈慈一个?。
……
临湘毗邻湘水,是个?水运发达的商贸之地,城中行?商络绎,繁华热闹。
崔迎之既不爱出门,也不爱和人接触,可街上偏偏人流如梭,摩肩接踵,她?得?跟屈慈贴在一块儿,才勉强不用与陌生的过路人擦肩。
躁意?难消,她?攀着屈慈臂弯,说?:“你这么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就不怕屈家那两人找上门来?”
“此地没有屈家的布置,找上门来也要段时间,说?不准还没找到我他们自个?儿就东窗事发了。若是太?倒霉,偶遇了什么与屈家相关联的人,那确实?没法?,只能收拾细软提前跑了。”
屈慈一边清点着方才买完的物?件,一边回应着,沿途路过一家胭脂铺,他止步,提议道:“逛逛?”
崔迎之瞧了那铺面一眼,里头没多少人,总比街上清净,是以她?虽并不认得?几类胭脂水粉,却仍是点头。
走近店内,散客寥寥,崔迎之和屈慈在店内转了一圈,也没见到管事的,便自顾自地随意?看起来。
崔迎之素面朝天惯了,对这些物?什兴致实?在不大,她?早年在外行?走奔波根本没条件,后来干买杀人越货的行?当,性情又?惫懒,实?在不是为了出门杀个?人愿意?前一个?时辰从榻上爬起来上妆的人。
更何况上妆给谁看呐。让人被杀前看到杀人的是个?漂亮女郎好走得?更安详点儿吗。
她?漫无目的地只管跟着屈慈四?处游走,满脑空空,待察觉屈慈长时间在某处停留,这才回神。
就见屈慈指着案上两盒口脂问她?哪盒更好看。
崔迎之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目光在两盒口脂间来回逡巡,凝神半晌,谨慎地问道:“它们两个?,除了名字不一样,难道不是同一个?色吗?”
屈慈:……
屈慈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副不跟病人计较的架势,说?:“回去让邹老给你?开个?明目的方子吧。”
言谈间,崔迎之感觉自己被推搡了一下,垂首,就见有个?年岁尚幼的孩童撞倒了她?身上,这孩子瞧上去不过三四?来岁,路都走不稳。
“抱歉。一不留神这孩子就跑出来了,打搅二位了,我是这店的掌柜,二位可有什么看中的?我给二位打个?折扣吧。”孩子的母亲紧随而至,满是歉意?地将孩童抱起。
明明是个?年岁不大的妇人,看面相比刚出阁不久的少女也长不了几岁,却已然生了少许华发,崔迎之一边说?不必,一边透过幕篱打量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几分眼熟,蓦然掀开坠在幕篱上的白幔,眼前屏障被撤去,自然瞧得?愈发清晰,她?蹙起眉,斟酌着道:“你?是不是……”
还未等她?说?完,那妇人见到露面的崔迎之,怔了怔,打断她?,惊喜道:“恩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与故人重逢的感慨。
……
朱九娘本出身商户,家境殷实?,按理说?本应听从家中安排,成亲出嫁。可生母早逝,继母不慈,竟要将她?送去给五旬富商做妾换取金银补贴自家。
朱九娘抗拒不成,惶惶终日,几次三番逃家又?被逮回,期间遇见了个?江湖人。那人甜言蜜语,许她?海誓山盟,答应会?救她?于苦海,被养在深闺不经世事的她?很快被蒙骗,沦陷,与人有了首尾。
可私情很快败露,家中嫌她?辱没门楣,将她?扫地出门。约定的私奔之日,那人也没有来。
一切都像是再俗套不过的江湖话本。
朱九娘无疑是不幸的,流落街头又?被人纠缠,要她?委身。但又?是幸运的,她?遇上了恰逢途径此地的沈三秋与崔迎之。
崔迎之那时候仍是少年,风华灼灼,意?气风发,锐意?也未被世事消磨殆尽,遇到这般不义之事,自然会?出手相助。
纠缠之人被崔迎之折断了手腕,叫嚣着逃跑了。朱九娘被救下,沈三秋又?给了她?一些过渡的银钱,帮她?寻了个?织布浣衣的差事,虽是辛苦些,但总归是温饱不愁。
若是事情就此结束,无疑不是一桩美谈。
可是崔迎之实?在太?倒霉了。
她?真?的不理解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能坎坷成这样。
那日纠缠之人虽然并未再度寻回来,可他偏偏不巧认识沈三秋。沈三秋这些年行?侠仗义,行?走江湖,路见不平多了,得?罪的人实?在不少,其中又?以与屈家有过合作的江湖人居多。
那人心有不平,通过屈家的消息网,将沈三秋的下落传了出去,召集了一大批人对沈三秋和崔迎之围追堵截,偏偏因为沈三秋也曾得?罪过屈家,故而屈家虽明面上未直接参与,暗地里却没少推波助澜。
沈三秋身法?再如何好,终究不过是肉体凡胎,没有通天的本事。
出事那日,崔迎之被围困在另一处,孤身应对比她?更有经验,身法?更好,武功更高的几十人,终是不敌,右手手腕落下了再也消不去的疤痕,那人将她?的腕骨踩断,狰狞又?嚣张地让她?猜猜她?师傅的尸骨能剩下几块。
她?伏在地上,通身浴血,痛得?爬不起来,不肯痛哼一声,也不肯落一滴泪。仿佛但凡有违,她?就真?的输了。
或许是因为那群人最初的目的根本并不是她?,又?或许是因为见她?成为一个?废人比让她?死了更叫人觉得?称心。
那群人并没有杀了她?。
可侥幸苟活又?能如何呢。
她?师傅死了。
美名遍布江湖,行?善积德大半生,坠崖而亡,尸骨难全,最终余下的也不过是一柄断剑与流传于市井的虚伪的惋惜哀叹。
那些她?曾经帮过的,救过的,交情斐然的,有过一面之缘的,全都因畏惧忌惮得?罪屈家,没有一个?人来助她?,哪怕是提前半刻通风报信。
沈三秋最初将她?捡回去时,说?习武会?吃苦头。她?理所当然地想,她?不会?再吃比家破人亡更苦的苦头了。
可是在拖着满身伤势没日没夜地在崖底寻找沈三秋尸身的时候,崔迎之突然觉得?:
她?不该妄加揣测天意?。
这世上的苦头是吃不完,也分不出高下的。
第33章 春蚕尽(一) 这爹娘怎么一个比一个心……
屈慈可算明白那日出了陈府, 崔迎之转头险些同他吵起来是为什么?了。
素日里从不疾言厉色的她那时难得生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恼意,她一边说自己软弱,不想同旁人再有牵扯也不想起争执, 一边撩开?袖子把腕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明晃晃摆到他眼前让他看清楚。
当时他并不知道?这底下还有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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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行侠仗义?, 却如蛛网般牵丝带线地扯出了一系列事情,最终落得那样的结果。
屈慈知道?崔迎之将沈三秋看得有多重要。可偏偏就是这样在她生命中占据了大半份量的人因此亡故。
庸庸俗世, 又只余下了她一个人。
所以她才会那样画地为牢, 囿于囹圄,心也永远围困在小楼,不肯迈出半步。
怜惜,不平,亦或是愤怒,五味杂陈。
屈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事人却是一副完全看淡了的作态, 虽有感叹,更多的仍是历经世事的怅然。
事到如今,崔迎之早已习惯了命运待她的不公。
两人坐在胭脂铺的后院,朱九娘临时备了些糕点,又煮了新茶, 待将孩子哄睡, 这才空闲下来亲自招待二人。
她抱歉道?:“孩子这个年纪离不得人, 实在对不住。”
崔迎之素来对孩子宽容,自然不会计较, 两人随意闲谈了两句,话题自然而然扯回了当年的事儿上。朱九娘说:“若非遇见了二位恩公,我如今都不知还能否苟全性命。我最初在沈女郎介绍的差事那儿做了两个三月,谁料……欸,有了身孕。本是不想留的, 但到底也没舍得下手?,索性从前家中经商,耳濡目染也会些,又省吃俭用攒了点本钱,开?始做起了生意。一路摸爬滚打几年,来了临湘这商贸往来之地,到如今,可算能盘得下一间?店面了。”
当年的事情,若是当真仔仔细细地将一切掰扯明白,朱九娘其实只是个引子,与旁的事情没有半分关系。可人的感情终究不是那么?容易被理智操控的。
崔迎之连崔路都没如何憎恨过,却没法将朱九娘与这件事彻底撇开?,只当个顺手?救下的寻常人。
但归根结底,比起朱九娘,她当初更厌恶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每当她在深夜一次又一次强迫自己那只再也举不起刀剑的手?对着空旷无人处一次又一次握刀劈砍的时候,她总会出神?地想:
是不是当初她不为了抄近路拉着沈三秋走那条巷陌,她就不会遇见朱九娘。
是不是她当初不多此一举,沈三秋就不会死?。
是不是她害死?了她师傅。
好在随着岁月流逝,她在一个接一个地报复昔日参与过围猎沈三秋一事之人的途中,也渐渐想明白了。
行侠仗义?从来不是过错,真正该死?的加害者另有其人。
如今与朱九娘重逢,崔迎之最初对她的残念早已消逝,见她有了这样的前景,甚至还有点儿欣慰。
就好像是一株刚冒芽的小草轻轻擦过她的心口,很细微,但是却无比清醒地在告诉她:沈三秋和她一路行来做过的一切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除了她之外,这个世上仍会有人记得沈三秋的名?字。或许永远没有机会提及,又或许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终归会有人记得她。
她不想沈三秋泯灭于日新月异的江湖传闻里。
她那样好的人应该被记住。
……
从胭脂铺出来,今日本该采买的物什其实大都已然备好,两人并未直接回去,只是继续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在下洛的时候,除了离家前的那一夜,他们其实也没如何好好逛过下洛的市集。
只是或是临湘当地的风土人俗不同,靠近北地,风气?也更为开?放些。屈慈顶着这么?一张脸在外头,从出门到现在已然被扔了不少表达仰慕的鲜花锦帕了,上至老妪,下至幼童。
崔迎之站在他旁边担着周遭女郎们的打量,实在受不惯当人群里的瞩目点,巴不得装作同他不认识。奈何手?被牢牢牵着,甩不开?,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迈步。
她转头低声跟屈慈商量:“我能不能一个人先回去。”
屈慈:?
崔迎之退了一步:“你先回去也行。”
屈慈看着丢到自己跟前的一支梅,大概理解崔迎之是什么?意思了,他绕开?,不答反问:“这才不到一日,到手?了就厌倦了?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了?”
活像她是个什么多情寡义?的负心人。
崔迎之知道屈慈并非误解,只是故意调侃她,见脱不开?身,她只好安慰自己面容被遮挡,谁也认不得。沉默半晌,她不死心地又试着掰开屈慈的手?,没成,终于放弃,恨恨咬牙:“这幕篱就该你戴着,狐狸精。”
屈慈很有耐心地同她掰扯,“到底谁是狐狸精。茶楼那个,姓陈的,镖局那个,还有你的好堂弟。这凑桌麻将都没我的位置。”
“那照你的意思,我还得再去发展三个姘头为你专门凑桌人呢。”
“而且,”崔迎之很震惊,“前头几个就算了,你干嘛把崔路也算上。”
崔迎之从前一直觉得她跟崔路的关系在她杀了崔义?那日起就走到头了。就算后来碰面,她多少明白过来崔路其实并没有多怨恨她,但是中间?终归横隔了一道?人命,止步于此。
那日被他引去崔府,他请的那些江湖好手?拦她走时放的水有多深她也不是看不出来。
可崔路若是不同她直言,她确实是不明白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交恶也好,为善也罢。
崔路如今与屈纵合谋,与她始终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屈慈瞥她一眼,“根据我对屈晋的了解,光靠他自己可不没法那么?快找到屈纵那个老东西。”
“可是崔路分明同屈纵是一道?的,他把我引走转头就将我放了,又把屈晋引去让他们鹬蚌相?争,图什么?呢?”
“不知道?。那又不是我堂弟。”
屈慈又避开?一只砸向他的花,将话题拉回,偏头质问她:“如果我没有这张脸,你当初是不是就不会捡我回去了?也不会喜欢我。”
崔迎之佯装出吃惊的模样,道?,“你才知道?吗。”见屈慈明显怔了怔,又笑,“也不算全是?当初那样的境地,换了旁人,我或许也会因一念之差就将人救回去的。那个情景跟我师傅当年捡我回去的时候真的很像。”
等屈慈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儿,她又说:“后来诓你留下来,倒是确实因为你这张脸占了大头。我原本以为你没待两天?就会想着跑了,谁知道?你那么?能忍。”
崔迎之再清楚不过自己到底是个多麻烦的人了。她原本预计屈慈不超过五天?就会想方设法要跑路了,结果硬是过了两个月都没要跑的迹象。
她都佩服他。
“因为我害怕。”屈慈说,“我那个时候需要找地方落脚养伤。我怕你居心叵测要试探我,万一我跑了被你逮到报复怎么?办。我好不容易从屈家跑了再等几个月等到屈家瓦解就能彻底摆脱,要是因为从你这儿跑了死?在你手?上,也太亏了。”
崔迎之决定?收回先前的佩服。
她冷笑道?:“那你现在可以开?始后悔了。但凡你趁早跑,我压根不会来报复你。但你若是现在跑,我……”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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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捡到男狐狸精了》 30-40(第5/17页)
顿,她用威胁的口吻接着道?,“我会来追杀你。把你薄情寡义?,寡廉鲜耻,骗财骗色的名?头传得大街小巷都是,你以后出门都得带着帷帽,小心翼翼,苟且偷生,抬不起头。”
屈慈听得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笑出声可能会叫崔迎之更恼,只好强压下嘴角,“我为什么?要跑?我还没摆脱这不光彩的身份呢。”
“而且,就算要跑,我也肯定?会带着你一道?的。”
……
日落时分,两人才回了城郊的别?院。
出门时特意避开?了邹济与子珩,回来却是未能避开?。
子珩瞧见崔迎之和屈慈一人戴着幕篱,一人围着毛领,还觉得稀奇,问崔迎之:“三娘姐,今日城里风很大吗?”
崔迎之沉默片刻,说:“我脸上起疹子了。”话落又想起来子珩会医,特意补充道?,“老毛病,擦两日药就好了。”说罢,她偷偷扯了扯屈慈。
罪魁祸首忍着笑,面对子珩略带疑惑的目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崔迎之偷偷掐他。
笑什么?笑,他们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因为谁啊。
子珩又问:“那阿慈哥,你是?”
屈慈给出了非常敷衍又让人难以反驳的回答:
“我怕冷。”
子珩似是仍有些担心,回头又朝向崔迎之提议:“要不还是找老头子看看,看看能不能根治。”
崔迎之正欲婉拒,就见邹济从堂中走出,肩上站着煤球,走近道?:“这我可不会治,别?给我找麻烦。”
他回想起清晨屈慈来寻他时那副春风得意的姿态还有颈侧若隐若现的春景,愈发觉得这两人不堪入目,不忍直视,连正对他们俩都不愿,只是侧着身,用余光睨他们,控诉屈慈:“我为了救你,一路奔波到下洛去,结果你小子活蹦乱跳的。后来跟到曲城,又把孩子救出来了。最后为了接应你们,又来了这儿,我容易吗?结果你们俩管生不管养?人都在这儿了还把煤球丢给我?我一个老人家,本来晚上就睡不踏实,煤球半夜叽叽喳喳你们不管管吗?”
屈慈的歉意浮于表面:“那要不您晚上把煤球关到远点儿的房里去?”
同样靠不住的崔迎之状似认真地提议:“您配个药让煤球晚上早点儿睡也行。”
邹济一连后退几步,护住煤球,震惊:“煤球以前跟着你们过得到底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啊?”
这爹娘怎么?一个比一个心狠。
第34章 春蚕尽(二) 想都别想。
城郊别院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崔迎之过了?段难得的清净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前?三年一人独居小楼的时候,每日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思考如何虚度光阴。但到底不是在小楼里?, 笑语人声, 满庭芳草,都与那栋死?气沉沉没有丝毫烟火味的小楼截然相异。
冬日里?万物凋敝, 绵密的落雪仿佛永不停歇, 落得白?茫茫一片,别院里?头栽的那株四季青成了?一片这铺天盖地的雪色里?唯一的一点青。
有时雪落得实在太大,在屋檐上积了?几寸,仿佛要将整个屋檐压垮。崔迎之就会趁着天色转晴,亦或是雪势渐小的间隙,与子?珩一道?攀上屋顶铲雪。
至于屈慈和?邹济, 一个挥不动?铲的病患和?一个腰背不好的老人家,就会意思意思在屋檐下清扫铲落的积雪。当然,大多数时候,他们两人都心安理得地搬个小矮凳坐在檐下围炉煮雪泡壶热茶,看着崔迎之和?子?珩两人爬上爬下地折腾。煤球偶尔会在屋檐围观, 但更?多时候还是在炉边取暖。
自己忙上忙下, 另两人却?在他们眼前?变着法地享受, 着实是件令人难以心平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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