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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高以柔缓缓抬起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朱唇轻启间,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话语中似有深意:“表姐,瞧您这般作为,倒是对贤妃的话言听计从。莫不是贤妃在您这儿施了什么法术,全然左右表姐的决断。”
说罢,她轻轻抚了抚耳边的发丝,眼神却始终盯着赵祈,“表姐这般行事,莫让旁人看了笑话,还以为这宫中,贤妃才是真正当家作主的人,您倒成了听凭她指挥的木偶了。”
赵祈心中已有怒气在胸腔翻涌,她深吸一口气,硬是将这怒火强压了下去,面上神色未起丝毫波澜,仍维持着那一抹看似云淡风轻的浅笑,缓声说道:“贤妃她不过是进言几句,朕自会斟酌考量,断然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傀儡,任其随意操纵。”
高以柔闻言,短暂地愣神半晌。
见皇上神情淡然自若,让人难以窥探其心中所想。
她也不知皇上这番话是否意有所指。
她又念及此番前来的目的,摆出一副娇柔模样,“表姐,姑母已封我为婉妃,不知我何时才能如兰妃那般侍寝呢?”
赵祈着实未曾料到高以柔竟会说出如此直白的话语,心中不禁暗自腹诽:不是说古人都极为含蓄吗?这高以柔怎如此大胆!
赵祈站起身来,高声喊道:“锦清……送……”
话尚未说完,高以柔瞅准时机,顺势如灵蛇般搂住赵祈纤细的腰肢。
赵祈惊愕地低头看向她。
就在这瞬间,高以柔竟在她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而恰在此时,被喊进门的锦清和未经通报便进殿的褚淳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褚淳贤那素来冷淡的面容上,此刻亦满是惊诧之色。
赵祈不假思索地用力推开高以柔,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褚淳贤,眼神中略显慌张,面上亦带着几分羞愤之色,呵斥道:“表妹,朕一直将你视作亲妹妹,岂料今日你竟这般逾矩!”
高以柔猝不及防被猛地推开,却也不恼不怒,反而是娇声嗔怪道:“表姐,你这般用力,可弄疼我了。”
待瞧见褚淳贤已踏入殿内,便对其盈盈施了一礼,柔声道:“既然贤妃姐姐来了,以柔便不再打扰表姐了。”
高以柔退出殿外,脚步缓慢,一步三回首,那眼中满是恋恋不舍之情态。
赵祈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满腹怨怼,直气得一口银牙几欲咬碎,脸上却还不得不强扯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待到高以柔彻底走远,赵祈坐回椅子上,立马用袖口狠狠地搓揉着脸颊,似是想要将那残留的窘迫与羞愤一并抹去。
褚淳贤朱唇轻启,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倒是臣妾来得不巧了,竟这般唐突,耽误了陛下的好事。瞧陛下这日夜皆有佳人在侧相伴,当真是好福气,羡煞旁人。”
赵祈闻言,嗔怒地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又何必在这儿取笑我,这艳福,给你可好?”
“臣妾这身子……怕是无福消受,还是陛下独自享用罢。”褚淳贤微微垂首,轻声回应。
赵祈见她这般自称臣妾,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缓声道:“我……我这也是避无可避。”
褚淳贤抬眸,瞥见赵祈脸上因刚才用力搓蹭而泛起的红晕,还有一块小小的胭脂黏在脸上。
她走到赵祈跟前,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玉手轻抬,极为细致地为赵祈蹭拭干净。
当褚淳贤靠近时,赵祈鼻端萦绕起她身上那淡雅如兰的香气,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褚淳贤动作轻柔舒缓,赵祈与她四目相对,目光交汇时,赵祈只觉心中慌乱,眼神不动声色的移向别处,耳尖也悄然泛起一抹羞红之色。
赵祈定了定神,又瞧了一眼神色依旧淡淡的褚淳贤,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问道:“你前来寻我所为何事?”
“阿魏回宫了。”
原来,今日阿魏一早便出了宫。
她先是在京城的各家小吃摊,尽情品尝了美食,之后又依照贤妃娘娘的吩咐购置了些果脯,还特意为锦清挑选了一支木簪。
眼瞅着所剩的银子已不多了,她赶忙寻了个隐蔽安全之处,一番乔装打扮,扮成她师傅的模样,手指轻轻捋着那假胡子,拿上早已准备好的招牌,上面醒目地写着“在世华佗”四个大字,而后背起药箱,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招摇过市。
一路上,她还真给路人把脉看病,顺手开了几个药方,直至瞧见宫里的轿子。
她这才故意大声吟道:“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沈檀在轿中听闻“天光云影共徘徊”这句诗,沈檀心中蓦地一动,想到“天光云影”“云光”,这恰好与贤妃所居住的云光殿相互呼应。
这一路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些许,想着这人应该就是阿魏。
她毫不犹豫地掀开轿帘,高声喊道:“停轿。”
侍女小莲在旁赶忙劝阻道:“娘娘,距离府邸尚有一段路程呢。”
沈檀却道:“娘亲的病情我着实放心不下,那郎中的幡子上写着‘在世华佗’,不妨带上她回府给娘亲瞧瞧病。”
小莲闻言,仔细打量了阿魏片刻,见并无什么怪异之处,这才走到阿魏跟前说道:“我家主子唤你到府中,为夫人看病……”
阿魏见这小丫鬟眼神中透着些许轻慢,不禁瞥了她一眼,随口应道:“不去。”
小莲满心不悦地回去禀报:“娘娘,那郎中说她不愿去沈府。”
沈檀心中暗自思索,难不成自己猜错了?又或是皇上怕阿魏身份暴露故而特意命其这样演戏?
她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两锭银元宝,交与小莲,“你且好生与先生商量商量,说不定真的是神医呢。”
小莲嘴上虽不情愿地嘟囔着:“奴婢看她是神棍还差不多,这银子怕是多半要打水漂了。”
但还是依言将银子放到阿魏跟前,说道:“这是我家主子赏你的,请先生您到府上为夫人看病。”
阿魏拿起银子在手中掂了掂,背起药箱,说道:“走吧,姑娘。”
沈檀回到府上时,沈修海已在府上等着她了。
沈修海先是对她行了一礼,而后目光紧紧盯着阿魏,对沈檀说道:“檀儿,这位是?”
沈檀赶忙解释道:“爹,这是檀儿在街上偶然遇到的郎中,檀儿想带她回来为娘亲诊治病情。”
“胡闹!又不是什么名医,怎能给你娘亲看好病?还是由为父为你寻得名医,再给你娘诊治为好,庸医可是会害人的,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沈修海皱着眉头,满脸不悦。
阿魏却不慌不忙地说道:“大人,在下还未曾为夫人把脉,您怎可如此断定在下是庸医?”
“爹,您就让郎中诊断一番吧,若能看好娘亲的病症,也可了却我的一番心结。”沈檀眼中满是恳求之色。
沈修海见沈檀如此坚持,不好再阻拦,只得点头道:“容她看脉倒也无妨。”
沈檀在前领路,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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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紧随其后,沈修海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沈檀成为妃子后,其生母袁玥虽瘫痪在床,却也被伺候得颇为周到。
阿魏轻轻搭上袁玥的脉搏,片刻后,心中已然明了,这脉象乃是中毒之证。
阿魏一本正经地说道:“此乃肝肾亏虚之象,且伴有痰浊阻络之症,观其脉象,此乃长年累积所致,病势颇为复杂棘手。”
沈檀连忙问道:“那可有药可解?”
阿魏忙不迭地点头,从药箱中拿出一个药瓶,说道:“此药可解,不过需服用九九八十一天方可痊愈。只是这药一颗就要十两银子,一套下来便是八百一十两,我与姑娘有缘,收你八百两你看如何?”
沈檀听闻,一时怔在当场。
沈修海见状,已然明白,这哪里是什么神医,分明就是个江湖骗子。
小莲更是气得骂道:“我看你就不像个正经郎中,竟敢骗到主子头上了。看我不把你送到官府去。”
阿魏一看这架势,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这玩笑开大了。
她又想起临行前贤妃娘娘的叮嘱:无论面对何种脉象,何种病症,皆不可妄下论断,只可说自己无能为力,诊治不了。
当下她心急如焚。
倘若真被送去官府,那可就彻底坏事了,必定会牵连到主子,一旦如此,她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阿魏急着寻求对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檀无奈地叹了口气,面色忧愁,看了一眼娘亲,说道:“放她出府吧,权当是为娘亲祈福了。”
沈修海冷哼一声,说道:“还不滚!”
阿魏如蒙大赦,背着药箱麻溜地出了沈府。
见身后无人跟着,她又赶忙找了个隐蔽之处换了衣服。
沈檀给的银子自是不能带回宫的,她便寻了个首饰店,用这些银子给锦清买了一支上好的玉钗。
“哦?沈母的状况究竟如何?”赵祈问道。
“她身中剧毒,此毒已在体内潜藏多年。现今全靠药物勉强维系性命,阿魏为其配了一副解药,按此调养,半年之内便可痊愈。”
“待沈檀回宫,把这喜讯告知于她。只是我着实未曾料到,仅仅凭借一句诗,她竟能猜出阿魏是我所安排之人。”
“这也是我的一次试探之举。她若不能从细微之处洞察端倪,那这般庸碌之人,自然难以在我们的筹谋布局之中发挥效用。局势如棋局,当下每一步落子都需慎之又慎,确保万无一失。”褚淳贤语气沉稳,目光中透着深思。
赵祈心中明白,褚淳贤所言句句在理,她道:“郑宓来信,燕君烨已然掌控了二皇子的部分兵权。”
赵祈说完便眉头紧锁,面容上显露出焦虑之色。
朝堂局势波谲云诡,此事一出,她要全面掌控朝堂更是迫在眉睫。
朝廷上下若不能齐心对抗外敌,一旦燕君烨举兵来犯,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千万要稳住心绪,切不可过度焦躁。我们需要时间来筹备谋划,燕君烨亦是如此。科举之期将至,到时总能选拔出一些可为我们所用的贤才,充实我方阵营。”褚淳贤见赵祈忧虑,出言劝慰。
“我也无法一直等*着和太后周旋空耗时光。半年之后郑宓便会回京,倘若到那时,太后与高太傅依旧冥顽不灵,死死抱住手中权力,不肯有丝毫放权之举。那么我便唯有孤注一掷,动用武力进行镇压。”赵祈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此举仍需从长计议,审慎斟酌。一旦采取武力手段,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诸多变故。倘若有人不从,到时血洗朝堂恐怕在所难免,如此一来,朝廷上下必定人心惶惶,百姓也会陷入恐慌之中,这无疑会给燕君烨送上一个绝佳的可乘之机。”褚淳贤并不赞同赵祈的做法。
赵祈微微点头,似有妥协之意。
此刻她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动,疼痛难忍,指尖轻轻捏揉着。
褚淳贤见状,移步至她身后,伸手轻柔地为她揉捏着太阳穴。
赵祈合上双眼,将后脑轻轻倚靠在褚淳贤身上。
第62章
傍晚时分,余晖给巍峨的宫墙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晕。
徐玟回到养心殿,踏入殿内时,抬眼便瞧见赵祈和褚淳贤都在殿内。
她面色犹豫,悄悄地看了皇上一眼。
赵祈察觉到她的心思,说到:“你无需顾虑,贤妃与朕一心,将你查到的消息,尽数说出来。”
徐玟微微躬身,缓缓说道:“陛下,娘娘,关于沈府之事,臣已查明。先说这袁玥,她本身是位琴师,平日里除了教授琴艺之外,也常于酒楼之中抚琴弄弦,以赚些银子补贴家用。那一日,在酒楼弹奏之时,正巧被沈修海撞见。沈修海见她温婉动人、才情出众,便被深深吸引,自此对她上了心,不仅时常对袁玥甜言蜜语许下了山盟海誓,更是为她花了不少银子,不久之后袁玥便应允入了沈府成为沈修海的妾室。至于她生病之事,府中主母因嫉妒袁玥有孕,暗中安排府中丫鬟,在袁玥生产后在饮食中悄悄下了一种慢性毒药,随着时间推移,袁玥身子逐渐变得虚弱,直到卧床不起。”
褚淳贤语带疑惑地问道:“那沈修海既费了这么多心思将人哄骗至府内,怎的竟对袁玥如此不管不顾?”
徐玟微微垂首,毕恭毕敬地回道:“娘娘,世间男子多薄情。沈修海对袁玥,起初不过是图了一时新鲜罢了。待袁玥生产之后,他便对袁玥不闻不问,将其抛诸脑后。此后更是接二连三地纳了几房妾室。现今府内年龄最小的妾室,岁数竟同沈檀不相上下。他肆意纳妾,甚至还与官僚之间相互交换妾室。袁玥若不是身中剧毒、缠绵病榻,恐也难以逃脱被当作玩物随意摆弄的厄运。”
赵祈听后,厉声怒斥道:“真是混账至极!”
徐玟轻声劝解道:“陛下息怒。这世道,女子一旦为妾,仿若他人手中的玩物,命不由己。那些稍有手段的,或许还能在府中勉强占得一席之地,得以苟延残喘。可若是生性柔弱,便只能是被随意摆弄、欺凌践踏的命运。”
褚淳贤柳眉轻皱,“沈檀的娘亲境遇如此凄惨,想来她在沈府中的日子必定也是极为艰难吧。”
徐玟回应道:“娘娘所料不差。沈檀乃是沈府中年纪最小的孩子,按常理而言,本应养在主母身旁悉心照料。奈何那主母对她全然不闻不问。沈檀便跟随在娘亲身侧,眼睁睁看着娘亲的身体日复一日地衰弱下去,直至瘫痪在床,却无能为力。府中的丫鬟们皆是些趋炎附势之辈,见这小姐不受宠爱,在生活起居上对她亦是百般苛刻刁难。而那沈修海更是丧心病狂,竟以袁玥的性命相要挟,逼迫沈檀进宫为妃。若不然,便要将她送到姜府,给吏部尚书之子姜胥为妾。那姜家也不是什么善类,听闻他们父子竟有共用妾室的荒唐行径。且这姜胥更是暴虐成性,在府中稍有不顺心,便对妾室大打出手,这些年来,被他打死的妾室不知多少个了。”
褚淳贤美目圆睁,面露惊怒之色,追问道:“就没有妾室的家人,前往官府报案吗?”
徐玟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娘娘,如今朝堂局势,除了礼部与兵部,其余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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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与高太傅狼狈为奸相互勾结,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在这等情况下,又有谁能有此胆量与能力去管这等腌臜之事呢?即便有人想要仗义执言,也犹如蚍蜉撼树,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赵祈气的脑袋嗡嗡作响,猛地站起身来,手掌重重地拍击在桌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满脸皆是盛怒之色,“简直是目无法纪,肆意妄为到了极点!朕绝不会坐视不理。这些奸佞之徒,身负官职却不为百姓出力,只想着中饱私囊、结党营私,肆意操控权柄以满足一己私欲,全然不顾江山社稷与百姓疾苦,实在是罪大恶极,朕定要将他们一一揪出,严惩不贷。”
褚淳贤急忙拿起赵祈的手,只见那原本白皙的手掌此刻已经泛红,且隐隐有几分肿起之势。
她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心疼与关切,轻声劝慰道:“陛下,这些奸佞之徒固然可憎,可整治他们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又何苦因他们而气成这样,倘若气坏了身子,这岂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他们巴不得你龙体欠安,无暇顾及朝政。”
赵祈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随后轻轻拍了拍褚淳贤的手,以此示意她无需担忧。
徐玟目睹皇上的这一举动,心中对之前的猜测愈发笃定:陛下与娘娘在云光殿的争吵,看来果真是做戏给外人看的。
徐玟在脑海中迅速梳理着云光殿里的可疑之人。
回想起刚才在殿门口的那三个人,锦清自幼便追随皇上,对皇上忠心耿耿,自然是毫无问题的。
阿魏是半道上由陛下特意安排在贤妃身边侍奉的,其忠诚亦毋庸置疑。
唯有那明华,是贤妃进宫之时由内务府安排过来的。
而这内务府一直以来皆由太后管控。
如此一来,明华的嫌疑便最大。
徐玟心中已然基本确定了答案。
此时,殿外的明华正因阿魏的举动而气恼不已。
原来,阿魏回宫之时,明华特意检查了一下她的包裹,发现里面除了一些果脯之外,还有两根簪子,一根是材质上乘的玉簪,另一根则是做工精致的木簪。
明华满心以为,阿魏无论如何也会分自己一根。
可没想到,她却眼睁睁地看着阿魏如献宝一般,当着自己的面将两根簪子全都送给了锦清。
这让她心里顿时又酸又气,偏偏阿魏那憨直的性子,对她的心思毫无察觉。
“阿魏,俗话说见者有份,你我日日一同伺候娘娘,彼此见面的次数可比锦清姐姐还要多呢。你怎么能只送给锦清姐姐,却不给我呢?”
阿魏听了,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面露尴尬之色。
她出宫之时满心都只想着给锦清挑选礼物,压根就没考虑到明华。
如今被明华这般当面质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明华瞧见阿魏这模样,心中更气了。
人的欢喜各不相通,此刻的锦清显然高兴极了,她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纸包好的糕点,笑意盈盈地说道:“这个给你。”
阿魏见状,顿时眉开眼笑,欢欢喜喜地接过糕点,声音里满是愉悦:“锦清姐姐,你对我真好。”
一旁的明华目睹这一幕,气得肺都要炸了。
平日里,她分给阿魏的美味佳肴难道还少吗?
可阿魏却似都忘了,只对锦清的馈赠感激涕零。
她还没来得及在对阿魏说什么指责的话,便见娘娘便红着眼眶从内殿走出来了。
看这情形,想必是皇上与娘娘之间又起了波澜,惹了娘娘伤心了。
阿魏手中捧着锦清所赠的糕点,还未来得及吃上一口,便与明华一道,匆匆跟在褚淳贤身后离去。
而这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入了永寿殿内。
永寿殿内,沈檀的侍女小莲正在向高瑾玉和高以柔详述沈檀这一日发生的事情。
“可曾遇到什么怪异之事?”高瑾玉问道。
小莲脑海中浮现出那神棍郎中的身影,于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末了,她说道:“原本奴婢是打算将她扭送官府的,可后来兰妃娘娘出面阻拦,称是要为夫人积善祈福,故而便放那郎中离开了。”
高以柔微微皱起眉头,“怎会如此凑巧?那云光殿懂医术的阿魏恰好出宫,而沈檀仅仅出宫一日,便冒出来一个郎中,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关联不成?”
小莲赶忙回应道:“回禀婉妃娘娘,那郎中乃是一位蓄着胡须的老者,手上与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看上去绝不像个女子。”
高以柔仍心存疑虑,“这郎中当真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小莲仔细回想了一番,然后笃定地说道:“奴婢仔细查看,倒是未曾发现有何可疑之处。”
高瑾玉觉得侄女似乎有些疑心过重,缓声说道:“她一直为她娘亲寻觅良医,或许是病急乱投医,撞上这么一个郎中,也并非全无可能。”
高以柔听闻,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到了晚上,赵祈却命锦清怀抱一堆乐谱,十分有雅兴的去了钟粹宫,不多时殿内传来清婉悠扬的琵琶之音。
此后一连数日,每到晚上,赵祈都会前往钟粹宫,沉醉于琵琶声和沈檀的温婉相伴之中,几乎达到了乐不思蜀的境地。
这样一来,褚淳贤自然备受冷落,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
高瑾玉听到赵祈接连多日都流连于沈檀之处,对其百般眷顾,心中不禁大为畅快,所有的谋划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眼中也带着一丝赞许与满意,对沈檀说道:“你眼下能将皇上的心牢牢牵住,果真是聪慧过人。”
沈檀却并未因这夸赞而有丝毫的自得,反而径直跪在地上,神色恳切,言辞中满是哀求之意:“臣妾恳请太后恩准臣妾的娘亲进宫养病。”
高瑾玉微微一怔,“你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沈檀微微抬起头,“皇上每夜听臣妾弹奏琵琶,夸赞臣妾琴艺出众胜于贤妃,询问臣妾是何人所教。臣妾如实回禀陛下,乃是臣妾的娘亲。皇上听闻后,似对臣妾娘亲的琴艺颇感兴趣,便有意将娘亲召至宫中演奏。臣妾见状,赶忙告知皇上,娘亲常年卧病在床,难以应|召。陛下提出,可将娘亲接到宫内,让御医悉心诊治。”
高瑾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既然皇上已命你将人接到宫里,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来哀求哀家?”
沈檀赶忙叩首,声音颤抖又焦急地解释道:“臣妾一切皆以太后的旨意马首是瞻。没有太后的应允,臣妾万万不敢擅自应下此事。还望太后明鉴,可怜臣妾的一片孝心。”
此事在高瑾玉心中思忖了片刻,她知晓沈檀将其娘亲视若生命。
此前赵祈提出要让沈檀的娘亲进宫养病,这本就是沈檀求之不得的事情。
高瑾玉心里清楚,若是自己拒绝了此事,沈檀极有可能会在心底暗自怨恨,进而偏向赵祈。
如此一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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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与自己心中的谋划完全背道而驰了。
高瑾玉微微点头应允了下来,只是她依旧神色平静,“既然你娘亲要来了,你自然是需要在旁悉心侍奉的,如此一来,怕是难以再像往昔那般时刻陪伴在皇上身边了。”
沈檀听闻此言,顿时如蒙大赦一般,赶忙俯身叩首,眼中满是感恩戴德之情,“谢太后娘娘恩典,沈檀定会日夜守在殿中,全心全意地悉心陪伴娘亲。”
高瑾玉想着,柔儿的猜测或许有道理。既然自己举棋不定,便先将这棋子养着,看其到底归属哪一方,再做打算。
第63章
自沈檀娘亲进宫后,赵祈便不再涉足钟粹宫,只是差遣内务府送去诸多上等的药材与补品,聊表心意。
赵祈又重新住回了云光殿。
在此期间,太后屡次安排高以柔侍寝之事,却均被赵祈搪塞回去。
其理由令太后也无言以对:朕待以柔如亲妹,要与她同枕共眠,行那周公之礼,朕实在难为。
赵祈与褚淳贤在宫中散步,侍从们不远不近地跟随其后。
赵祈神色略带厌烦,幽幽地低声道:“太后真是令我心烦,三番五次催促我去她侄女的宫殿。”
一旁的明华竖着耳朵听的不真切。
褚淳贤带着酸意说道:“陛下虽不喜婉妃,可后宫之中尚有其他妃子,总归是难以长久陪伴臣妾一人。”
赵祈嘴角微微上扬,顺势牵起她的手,深情款款道:“纵然后宫佳丽如云,你在朕心中亦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话一出口,赵祈自己竟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强忍着笑意。
褚淳贤见状,佯装嗔怒,轻轻捶了一下她的肩膀,“陛下又拿甜言蜜语哄臣妾开心。”
说罢,难得地娇羞地低下了头。
赵祈见状,微微弯腰仔细瞧她的脸色,却发现这家伙哪里是真的害羞,分明是用绢帕捂着嘴角,那抑制不住的笑意早已从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来。
赵祈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故意凑近她,在外人看来,仿佛是赵祈温柔地将褚淳贤拥入怀中。
实则,赵祈咬牙切齿,却又压低声音说道:“不准笑。你且尽快将你身边的人处理妥当。”
褚淳贤不慌不忙地回应道:“那便要看陛下了。”
赵祈是明白她话中深意的,如今在这宫中,自己仍被太后多方掣肘。
有明华在她身边传递消息迷惑太后,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况且沈檀因娘亲入宫,无法侍奉在侧。
太后见她与褚淳贤感情日笃,必定会更加心急如焚地安排其她女子侍寝。
如此一来,太后越是急于行动,便越容易露出破绽,犯下错处。
她二人行至永和宫。
赵祈面露疑惑之色,“此处又是谁的居所?”
这后宫之中,人员本就稀少,空置的宫殿也不在少数,但永和宫门口却有宫女值守,想来应是有人居住。
褚淳贤应道:“应当是仪妃。”
“哦?原来是谢仪眉,既如此,咱们进去瞧瞧。”
赵祈先迈步踏入,褚淳贤则紧随其侧。
守殿的宫女瞧见皇上与贤妃娘娘驾临,匆忙欲要入殿内通报,却被赵祈抬手拦下。
赵祈缓声问道:“仪妃在殿内正做何事?”
宫女声音略带颤抖,怯生生地回话:“回……回陛下,娘娘正在专心制衣。”
赵祈微微颔首,吩咐道:“无需通报了,莫要打扰了仪妃的雅兴,朕且直接进去瞧瞧。”
入得殿内,但见谢仪眉安然端坐在秀架前,全神贯注地做织衣之事。
不远处的桌案上,草纸凌乱地散落着,其上绘满了各式各样精巧繁复的衣服图案。
谢仪眉的贴身侍女瞧见皇上来了,正欲开口提醒自家娘娘,却被赵祈伸手阻拦。
只见那图纸上画的衣服样式极为繁琐华丽,可画工非但不潦草,反而细腻入微,所绘图案更是栩栩如生。
赵祈轻步走到谢仪眉跟前,虽说她于制衣工艺并不通晓,然只消一眼,便能清晰地领略到谢仪眉的绣艺。
其针法的精妙,丝线运用的巧妙,以及在衣物之上所营造出的独特质感,皆非寻常绣品可比。
待赵祈细细观赏完毕,才转头示意侍女去提醒谢仪眉。
侍女移步至谢仪眉身旁,轻声唤道:“娘娘。”
谢仪眉正沉醉于织绣之中,骤然被人打扰,心中自是颇为不悦,蛾眉轻蹙,冷声道:“本宫说过,本宫做织绣之时,莫要打扰本宫。”
侍女悄悄将目光投向皇上,随后轻声说道:“娘娘,是陛下来了。”
谢仪眉听闻皇上来了,脸上却未见丝毫欣喜之色,只是淡淡地说道:“她来作甚?”
侍女闻得此言,吓得身上起了寒意,赶忙说道:“娘娘,陛下已然在殿内了。”
谢仪眉这才缓缓回身,只见皇上正安然坐在圆桌之旁,手中还拿着她的手稿细细端详。
她急忙快步上前,恭敬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贤妃娘娘。”
赵祈微微抬手,“免礼。朕瞧着,你似乎并不欢迎朕来你这儿。”
谢仪眉面露惶恐之色,连忙说道:“臣妾……臣妾只是在专注于绣工之时,向来不喜被旁人打扰。实未料到陛下已到了殿内。臣妾方才言语多有冒昧,还望陛下恕罪,切勿怪罪。”
“你且宽心,朕并无怪罪之意。朕听宫女禀报说你正在制衣,朕便不欲打扰于你,故而未让侍女通报。”
谢仪眉未曾想到,皇上竟会开口向她解释一番。
紧接着,又听赵祈说道:“你这些图样绘制得煞是好看。这些衣服你皆能依样制作出来么?”
谢仪眉轻轻点头应承着,而后兴致勃勃地给皇上和贤妃讲述起自己对于图稿的想法和构思。
谢仪眉这一番滔滔不绝地讲述,直说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才得以饮了一口茶,正欲接着继续与二人畅言。
赵祈赶忙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若真任由谢仪眉这般说下去,怕是三天三夜也难以说完。
恰在此时,内务府总管与礼部尚书褚晏一同前来觐见。
二人行礼已毕。
赵祈随即将谢仪眉的手稿递与二人,缓声问道:“你二人且瞧瞧仪妃这图式究竟如何?”
内务府总管于此类图样之事本就一窍不通,但仪妃可是工部尚书的女儿,故而奉承道:“仪妃娘娘这图式,真是别具匠心,精妙非凡呐。”
褚晏则神色认真,细细端详了一番,而后由衷地夸赞道:“仪妃娘娘绘图,构思精巧,颜色运用得当,每一处细节皆有巧思。”
赵祈又将谢仪眉所制绣品递与他看,“此绣品又如何?”
褚晏仔细端详后说道:“这绣工堪称一绝,针法灵动,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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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配相得益彰,仪妃娘娘真可谓是巧夺天工,技艺超凡,令臣钦佩。”
赵祈微微点头,“宫人的服饰向来是由谁负责?”
褚晏恭敬作答:“回陛下,由礼部统一绘制图式,寻那商号依样制作,待制作完毕后下发至内务府,再由内务府分发至各宫。”
“礼部设计宫装之人皆是男子?”
褚晏垂首应道:“礼部官员皆为男子,故而设计者自然亦是男子。”
“朕看着宫女们穿得花花绿绿也着实不好看,朕瞧着仪妃的设计就很好,看得朕赏心悦目,值得推广下去。”
褚晏在旁暗自思忖,陛下特意召他与内务府主管前来宫内,绝非只为这等小事。
若当真只是想依仪妃的设计推广宫装,只需吩咐一声即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
褚晏说道:“陛下慧眼独具,臣一切皆听从陛下安排。”
又听赵祈继续说道:“礼部设计图样之后的诸多流程,着实繁琐不便。朕欲在宫内设立司衣局,专责宫内服饰制作等事,交由仪妃全权负责。”
褚晏心中明白了,此乃皇上召他前来的真正目的。
只是未曾料到,陛下当初对贤儿那般用心,甚至动用权力令其入宫,如今后宫又有了新人。
难道这是为博美人欢心之举?他悄然瞥了一眼女儿,却并未见其脸上有任何异样神色。
“礼部多为男子,图案设计难免有所局限,仪妃娘娘心灵手巧,才情出众,臣以为皇上此举极为妥帖适宜。”
内务府主管闻得皇上这般安排,心中忐忑,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宫中服饰一事向来由内务府操持,而内务府一直由太后管辖,此事奴才须得先禀报太后知晓,方可定夺。”
赵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森然道:“内务府不过是负责服饰的分发事宜,朕如今设立司衣局,何须内务府从中插手?你竟妄图抬出太后来压制朕,你究竟是何居心?”
内务府主管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双腿一软,猛地跪地,颤声道:“奴才不敢,奴才也只是依例行事,绝无冒犯陛下之意。”
“朕看你分明是胆大包天,朕未曾问你,你却主动拿太后来说事,你心中可还有朕这个天子?徐玟,将此人拖出去,掌嘴五十。”
徐玟领命,即刻命人欲拖走内务府主管。那主管却依旧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陛下饶了奴才吧,奴才职责所在,才会下意识地提及太后啊。”
赵祈眉头愈发紧蹙,眼底的厌烦之色清晰可辨,怒喝道:“还敢狡辩!拖出去,改为掌嘴八十。”
她转而对谢仪眉说道:“司衣局所需人手便从宫内宫女之中挑选,由你亲自定夺。”
谢仪眉听闻此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禁面露惊愕之色。
她委实未曾料到,自己身为宫内妃子,陛下竟会委以司衣局女官的重任。
见谢仪眉久久未曾言语,赵祈轻声探问道:“可是对朕的安排有所不满?”
“臣妾并非不满,只是深感震惊,万没想到陛下会让臣妾担此司衣局女官之职。”
“女官?你所言甚是,这的确应作为一个职位。朕将其并入礼部,日后入选司衣局的宫女亦如礼部官员一般,可领取俸禄。如此一来,她们便能获取双份俸禄,仪妃你可要悉心挑选司衣局的宫女,莫要辜负朕的信任。
“臣妾谨遵陛下旨意。”
她又对褚晏说道:“司衣局并入礼部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待公主大婚之后再作处理也来得及,朕也知道你们礼部近来皆为公主大婚之事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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