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一句莫须有的背叛,郁天明杀死了斯念,杀死了他最爱的人。
她永远忘不掉他当时的表情,痛苦中带着癫狂。
他一边熟练地处理她的尸体,还一边神经质地又哭又笑:“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为什么要背叛我……这样,这样你就不会背叛我了……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而那时,郁辞年,他们的孩子,就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亲眼看着爸爸杀死妈妈,亲眼看着妈妈被做成标本,泡在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中。
此后半年,他被父亲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暗室,又眼睁睁看着父亲每隔几天就开一次膛,破一次肚,杀了一个又一个。
最开始,郁天明只是让他看着。
即使他害怕地缩在角落,双眼紧闭,也会把他拖过去绑在椅子上,再用胶带黏住他的眼皮,强迫他看。
渐渐的,郁天明不再满足于此。
他跟那些绑架他的人一样,逼着小小的孩子拿起刀,和他一起杀人,一起分尸。
就连他们的内脏都要掏出来,逼着他一口一口生吞下去……
郁辞年一开始会哭,会闹,会因为密闭空间充斥的血腥腐臭味而难受得呕吐。
他也会紧紧抱住爸爸的腿,求爸爸不要这样,甚至还会想方设法地逃跑。
然而一天天过去,这样的日子几乎每天都在重复,犹如铁桶般的暗室,也让他无处可逃。
他慢慢变得麻木。
他不再有自己的情绪,也不再奢求爸爸的怜悯。
他呆滞得像个提线木偶,郁天明让做什么,他就乖乖做什么。
哪怕是那些肝脏,他也能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着。
因为大多时候,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
“我就看着,我就只能看着,我什么也做不了……”斯念再难忍住压抑的情绪,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很痛,像在哭,“我发了疯地喊,拼了命地叫,可是没有人能听到我!”
她被做成标本的躯壳死死困住,任她如何挣脱,也逃不了分毫。
她只能绝望地看着她的孩子无助地拍打玻璃,哭喊着叫她妈妈,快醒醒。
然后更加绝望地看着他被他的亲生父亲,一点点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没有一句求救。
可那沙哑的哭喊,那逐渐麻木的眼神,无一不是在求救。
于是她也每天都向上天乞求,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能不能来救救他,救救她的年年。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看着、求着,直到半年后的某天下午,两个小孩儿无意闯进那间充满罪恶的地下暗室。
彼时的郁天明刚处理完一具新鲜的尸体,看着闯进来的小孩儿,歪了歪头:“咦,门怎么是开的?”
“那真是没办法了。”
他带着满脸的鲜血微笑着,突然扭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斯念说不清那个眼神,她只惊喜又担忧地望着两个突然闯进来的小孩儿,既希望他们能帮帮郁辞年,又害怕他们也被残害。
好在,没有。
或许郁天明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微末的人性,那一刻,他手中的刀倒转,毫不犹豫地捅向了自己。
——他自杀了。
郁辞年被救了出去,却终究是晚了。
丢了魂的他再醒来时,便彻底沦为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同理心的疯子。
俨然是第二个郁天明。
可明明就在半年多以前,他还曾依赖地贴靠在她怀里,陪她一起念书给父亲听。
那天的阳光明媚,春日微风拂面。
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阳台上,有说有笑地约定好要去放风筝。
他说:“我同学吹牛,说他爸爸能把风筝放到外太空去,我才不信,明明我爸爸才是最厉害的。”
他说:“大白兔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糖果,什么debauve et gallais,龙血树胶糖统统比不上,等我长大了,我要把大白兔工厂开到全世界!”
他还悄悄跟她说:“我给爸爸准备了一个惊喜,是imo的金牌。妈妈不是说,爸爸以前也经常拿这个奖吗?我要把我的第一枚奖牌送给爸爸,爸爸一定会开心的,妈妈要替我保密哦。”
他说……他那天说了很多很多。
从前的他就是这样,聪明活泼得像个话痨,又乖巧懂事得让人心里发暖。
当然,有时候他也会调皮捣蛋,仗着聪明捉弄老师同学,再笑容灿烂地撒个娇,她就生不起一点气来。
可是这样的郁辞年,再也回不来了。
被他的父亲,亲手扼杀。
空旷的房间只剩斯念隐隐约约的啜泣,像潮湿窒闷的雨季,让人喘不过气。
林岁再次感到那种无力。
对过去无法改变的深深无力。
而明明……她是有机会的。
……
守在门外偷听的一群反派也沉默着,谁都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棠溪才吸吸鼻子,顺手戳了戳旁边人硬邦邦的胳膊:“有……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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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野:“你要纸……”
他想问她要纸做什么。
一低头,瞧见她眼泪都流出面具外了。
黎野记得她上次哭成这样,还是林岁刚从邪神手底下死里逃生的时候。
再上上次,是林岁病发,在医院昏迷不醒。
黎野掏了一下裤兜,什么也没掏到。
想了想,他干脆揪起衣摆,递到棠溪跟前:“没有纸,将就一下吧。“
棠溪瞅了瞅他有些汗湿的衣摆,默默扭头扎进了鹿湘的胸口。
黎野:“……”
鹿湘:“…………”
斯星燃看着她,扯了扯嘴角,习惯性嘴欠:“看你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鱼疯……鱼翅了。”
说着他下意识咬了一口手里的果仁面包,眉头当即蹙起。
真奇怪,今天的面包好甜。
甜到发苦。
斯星燃想不明白,脚背又被重重踩了一下。
棠溪哽着声音凶他:“不、会……说、话……闭、嘴!”
斯星燃沉默地垂下眼,又咬一口泛着苦味的面包。
没事,也习惯了。
“幸好,他还有爷爷。”
不知过了多久,斯念终于从过往的悔恨中挣脱,语气也带上感激:“爷爷把他教得很好,还帮他找到了纾解的方式。”
“现在,他又有你们这样一群朋友陪在身边,我可以放心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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