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喜欢，出去这么久了，还是想家里的饭。”

    “那就多吃点儿。”

    笑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吃完早饭收了碗筷，笑笑在老顾旁边坐下来。院子里那几盆月季被太阳照得亮堂堂的，老顾坐在藤椅上，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清清楚楚的，可是鼻梁投下来的那道阴影还是好看。

    笑笑多看了两眼，老顾察觉了，偏过头来，“又看什么？”

    “看你帅。”

    “行了啊，大清早的。”

    笑笑笑了，没再逗他。

    过了一会儿老顾说：“这次回来待几天？”

    “两个礼拜。”

    “学校那边不耽误？”

    “暑假，不耽误。”

    老顾点了一下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这次回来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爷爷陪你转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平平淡淡的。笑笑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她说：“爷爷，我还想去一趟环球影城。”

    老顾愣了一下。

    “上次去的时候你说下次还带我去，这都十年了。”笑笑把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埋怨。

    老顾笑了，笑的时候嘴角还是往一边歪，跟以前一样，“行，去，什么时候？”

    “后天吧，不赶，你身体刚恢复，咱们慢慢来。”

    “我身体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我说慢慢来是照顾我，我推着你走，我不得慢慢走吗。”

    老顾看了她一眼，明白她在说什么。他沉默了两三秒，点了一下头，“那行，你推着。”

    笑笑扭过头去看花，眼睛酸了一下。

    出发那天笑笑背了个大包，里面塞着水、饼干、老顾的药、一件薄外套，还有一把折叠伞。老顾穿着浅灰色的薄夹克，深色裤子，脚上还是运动鞋，手里拄着手杖。笑笑把轮椅推到门口，老顾看了一眼轮椅，又看了一眼笑笑，像是在做最后的坚持。

    笑笑说：“你答应了的。”

    老顾没再说什么，坐上去的时候动作很慢，笑笑把手放在他胳膊上让他借力。等他坐稳了，笑笑把他的的手杖挂在轮椅后面的挂钩上，推着他出了院门。上车的时候她扶着他的胳膊肘，等他坐好了才关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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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老顾看着窗外的街景，指着一栋楼说这个以前没有，又指着一片小区说这个以前是空地。笑笑听着，偶尔嗯一声。她知道老顾其实不太在意这些楼什么时候盖的，他就是想说话，想让她知道他还在看，还在记。

    到了园区停车场，笑笑把轮椅撑开，扶着老顾坐好。她蹲下来给他把鞋带系紧了一点，又把他夹克的拉链往上提了提。老顾低头看着她做这些，忽然说了一句：“你小时候出门都是我蹲下来给你系鞋带。”

    笑笑手上没停，“那现在换我了。”

    老顾的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们没有买贵宾服务，笑笑推着老顾沿着主路慢慢走，路两边的商店一家挨一家，橱窗里的东西跟十年前差不多。笑笑在一个橱窗前停下来，弯腰凑到老顾耳朵边上说：“爷爷你看那个巧克力蛙，十年前你给我和松松一人买了一个。”

    老顾看了一眼，“那个不好吃，太甜。”

    “你当时可没说不好吃。”

    “当时说不好吃不扫兴吗。”

    笑笑推着轮椅继续走，走到城堡前面的时候她停下来，把轮椅靠在路边阴凉的地方，从包里掏出手机蹲在老顾旁边，举高了。老顾没看镜头，他在看她，嘴角弯着。笑笑按了快门，看了一眼照片，“爷爷你看镜头。”

    “我看你一样的。”

    笑笑把手机收起来，绕到轮椅后面继续推。低头看了一眼老顾的后脑勺，头发白了大半，可是后颈那一截还是直的，肩膀也挺着，坐在轮椅上脊背都没塌。她吸了一口气，把视线抬起来看着前面的路。

    中午在餐厅吃饭，笑笑把老顾那份里的肉切小了，又把蔬菜换成了软一点的。

    老顾吃了一口说：“你现在比我讲究。”

    笑笑说：“我是学这个的嘛。”

    老顾嚼了两下，“学什么？”

    “学怎么让你好好吃饭。”

    老顾没再说话，把盘子里的都吃完了。

    下午他们没走太多路，推着老顾转了两圈，看了两场演出，在商店里买了个绿色恐龙的小挂件，松松小时候那个拼装玩具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这个给他补上。老顾坐在轮椅上挑了半天，拿了一个霸王龙说这个像松松小时候那个。笑笑接过来看了看标签，直接去付了钱。

    出园的时候太阳快落了，天边橘红橘红的。笑笑推着老顾往停车场走，老顾在轮椅上坐了一整天，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

    笑笑低头看了他一眼，“累了？”

    “不累。”

    “那回去路上别撑，困了就睡。”

    “不困。”

    上了车老顾就睡着了，笑笑把他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膀上靠着，从包里掏出薄外套盖在他身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车速放慢了些。

    到家之后笑笑把老顾安顿好，回了自己房间，坐在床上翻今天拍的照片。城堡前面那张老顾没看镜头，他在看她。她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老顾脸上皱纹多了，皮肤松了，但嘴角那道弧还在，那股帅劲儿也还在，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摸出那个绿色恐龙挂件放在床头柜上拍了张照发给松松，配了两个字：补的。

    松松秒回：爷爷怎么样？

    笑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句：还行，今天累着了，睡了。

    松松回：姐，你学医是不是因为爷爷？

    笑笑看着这条消息，过了几分钟打了两个字：当然。

    松松发了个抱抱的表情。

    笑笑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客厅里传来老顾的咳嗽声，闷闷的两声。她听了一会儿，没再有动静。她闭上眼睛，想起今天推着轮椅走在园区路上时老顾说的一句话。

    他说：“你推得比你爸稳。”

    她说：“那当然，我是专业的。”

    老顾笑了一声，说：“行，以后就你推了。”

    笑笑当时没接话，她知道老顾说“以后”的意思，他清楚自己什么状况，他也清楚她学医是为了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还是十年前那个浅粉色的，边角磨得更毛了，她从美国带回来又带回去，一直没换。隔壁房间传来老顾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响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笑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绿色小恐龙，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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