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她垂下眼帘盯着面前的书本:“我只有考第一才有资格跟他谈条件,星洲那个项目应该很快就要报名了。”
她只有做到最出众,才能跟林守业这样一个平庸的中年男子谈判。
这就是他的逻辑。
只因为他是她爸爸。
陈昭迟不说话了。
跟他猜得差不多,只是林妹妹需要面对的不是难过,而是比难过更复杂的事情。
林凡斐终于看向他:“跟你没关系,虽然题目我不太认可,但你考了第一还是很厉害。”
陈昭迟站起来,抓了下头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个,你晚上想吃什么?”
怕她以为他又要浪费她的时间,他连忙道:“我去给你买。”
不想他有什么心理负担,林凡斐没拒绝:“你吃什么,给我带一份一样的就好。”
陈昭迟说行。
今晚张亦弛他们说好要跟他去吃麻辣烫,林妹妹不能吃辣,他到时候给林妹妹打包一份不辣的。
晚上一群人前脚走进麻辣烫店,后脚外面就“哗”一声下起了大雨。
陈昭迟点了两份,都是打包带走,他原本打算等麻辣烫一煮好,就立刻拿回去,说不定
林妹妹还会同意跟他坐在一起吃,但问了一圈,张亦弛、卫齐和曾远没一个带伞的。
“你先吃会儿再说呗,说不定过十分钟雨就停了。”张亦弛说。
陈昭迟不同意:“那不就凉了。”
张亦弛一副恋爱脑没法治的表情:“行行行,你赶紧回去吧,到时候于姐得问你从哪条河里捞上来的。”
老板娘在一边听见,热情地表示自己有伞,可以先借给这位小帅哥,等第二天他再还回来。
于是陈昭迟打着老板娘的小粉伞出门了,只是雨大风大,水珠斜着刮到他身上,他走下小吃街的那条坡路,校服外套已经湿了一层。
他回到教室,把装饭盒的塑料袋放到林凡斐桌上。
林凡斐正写作业,抬头的时候先看见了沾满雨星的袋子,然后是校服从肩膀到胳膊颜色都变深了的陈昭迟,以及他手上那把颜色诡异的伞。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当即解释:“伞是我借店里老板娘的。”
林凡斐看他连头发梢都湿漉漉的,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等等再回来?”
陈昭迟像没听见一样,只说:“这个是麻辣烫,不麻不辣的。”
接着他伸手摸了摸饭盒的外壳,有一点失落地补充道:“但不麻不辣的麻辣烫现在好像也不烫了。”
他怎么还是时不时冒傻气。林凡斐叹了口气,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一小包抽纸给他:“你先擦擦头发和衣服吧。”
陈昭迟抽了一张,却迟迟不擦,他望着她,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能跟你一起吃吗?”
对着仿佛在雨水中打过滚的陈昭迟,林凡斐真的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她点点头,陈昭迟立即高兴起来,跨越半间教室把自己的椅子搬了过来。
但就算是跟他一起吃饭,林凡斐也还是边吃边做一篇英语完形填空。
陈昭迟在边上点评道:“你这样容易消化不好,大脑是不能同时处理两项任务的。”
“你再说话就回去。”林凡斐说。
陈昭迟乖乖地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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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斐吃了一会儿,用筷子搅了搅,发现还有半碗的分量:“你怎么买这么多,我吃不下了。”
他给她带的这份麻辣烫足够两个人吃。
“你不吃给我。”陈昭迟说。
林凡斐眼睁睁地看着他无比自然地把她吃剩的麻辣烫端过去,就着她的碗吃了起来。
她的耳根有一点热:“你别吃了。”
陈昭迟单纯地看着她:“不是不要了吗。”
林凡斐语塞,半晌,她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以后少买一点儿。”
陈昭迟眼睛亮亮地道:“还有以后?”
林凡斐:“……”
她恨不得自己没说过,但陈昭迟不许她反悔似的,飞速接上了话:“好,听你的,以后少买。”
他心满意足地吃完,还帮她把垃圾给扔了,搬着椅子回去的时候,脚步都是轻盈的。
林凡斐瞧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他传染了,也变得有点儿傻,不然怎么会纵容他的试探,还总说错话。
这晚林凡斐回到家,成功地蒙混了过去,林守业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模,更加不知道今天礼中发了成绩,并没有问起这件事,林凡斐大大松了口气。
她的判断没错,又过了两周,于静柳就在班会上给大家宣讲了星洲国立大学的项目,并在讲台上放了一叠报名指引表,让想要报名的同学自己来取。
放学以后林凡斐拿了一张回来,晚自习的时候李心译看到了:“斐斐,你要报名呀?”
林凡斐“嗯”了声,李心译想起来了:“对哦,你上学期说要去星洲的。”
她并不清楚林凡斐想去星洲的缘由,只是很开心地说:“那到时候我去星洲找你玩!”
几天后林凡斐准备好了报名资料,在官网上传以后,又按照指引表的要求,提交给了于静柳一份。
她去到年级组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却看到陈昭迟正站在里面。
于静柳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正在跟他说着什么话,表情是严肃的。
林凡斐说了声“报告”,于静柳跟陈昭迟同时转过头。
她走过去,于静柳看清她手上拿着的东西,神色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林凡斐把资料放到她桌上:“老师,我要报名星洲国立大学的项目。”
于静柳沉吟片刻,委婉地问:“你们俩约好的?”
陈昭迟立刻说:“不是,我自己想去,跟林凡斐没关系。”
于静柳看起来不是太相信,但还是温和地说:“确定自己考虑好了?这个项目一旦申上签了协议,毕业以后就要在星洲服务六年,相当于要在那边待十年。”
她觉得面前这两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并不懂十年意味着什么:“十年很长的,比读三次高中还长,你们还记得十年前自己是什么样子吗?”
“当然,”于静柳停顿了一下,看向陈昭迟,“如果中途不想留下了,也是可以交违约金的,不过……”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林凡斐听得懂。
于静柳以为是她跟陈昭迟约好的,陈昭迟家里条件优越,想走就能走,而她不行。
可她也没想过要走。
“老师,”林凡斐重复了一遍,“我确实考虑好了。”
于静柳没接茬,翻了翻她的资料,然后把她的和陈昭迟的放在一起:“老师还是希望你们能慎重一些,这件事儿我会跟你们家长再聊一下,你们先回去吧。”
林凡斐早有心理准备,当天晚上回到家,她还坐在玄关换鞋,林守业就怒气冲冲地从阳台过来了。
他沉声说:“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申请去星洲,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都不跟我商量?”
林凡斐语气平静地道:“有什么好商量的,有奖学金,也不需要你出钱。”
林守业被她噎了一下:“不是钱不钱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你为什么要去星洲?还想找你妈?”
何方宜坐在沙发上冷嘲热讽道:“白眼狼养不熟呗。”
林凡斐没搭理何方宜,只是拎着书包对林守业说:“这么多年我有什么时候没达到你的要求?你希望我学习好,我就一直考第一,从没让你操心过。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再婚,生孩子,把我的房间让给月嫂,你眼里就有我这个女儿吗?”
林守业听完,果然又开始用暴跳如雷掩饰自己的心虚:“林凡斐你闭嘴,敢跟你老子这么说话!”
他绞尽脑汁要把她堵回去:“你次次考第一是吧,我前几天听我同事说他儿子也在礼中念高三,刚模拟考过,你怎么回家都没说?是考砸了不敢说,没错吧?”
第55章 ☆、55眠雪林凡斐知……
林守业眼里闪动着报复性的得意,林凡斐忽然懂了,他一定是早就知道了,没准还是向别人夸耀自己女儿一定第一名的时候被抢白,才得知上次她没有考第一的。
而他当时没有说,就是想在这样的时刻把这件事像暗器一样丢出来,刺入她眉心。
有时候她会想做父母究竟是难还是容易,每个人都可以做,却又很少有人做得好。
几乎已经跟他和何方宜撕破了这么多年维持的和平,林凡斐也不在意了:“对,上次没有考第一,考的是第二名,那又怎么样,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林守业是不会跟她讲道理的:“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林凡斐,我告诉你,你不考第一,在我眼前就没有说话的份儿!”
林凡斐寸步不让:“那我考了第一就能去?”
林守业暴躁地道:“你先考上再说!”
林凡斐直直地望着他:“你说的。”
她转身回房间,身后是林守业火冒三丈的嗓音:“对,老子说的,考不上你就永远给我断了这个念头!”
好在星洲国立大学项目的申请时间足够长,一直覆盖到礼中二模之后,林凡斐在官网里提交的资料审核通过之后,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份需要家长签字的文件,她带到学校,用透明文件袋封起来,放进了课桌抽屉,每天都拿出来看一看。
还有半个月就要二模,林凡斐比之前更努力地学习,精神也很紧绷,因为这是她唯一一次机会。
到了考试那天,林凡斐走出教室的时候想到什么,快步追上在她前面几步远的陈昭迟 ,叫了他一声。
陈昭迟听到她的声音,非常高兴地回过头:“你找我?”
林凡斐“嗯”了声:“考试的时候你能记一下答案吗,选择题和理科大题的结果。”
陈昭迟一下子就明白了:“你要跟我对答案?”
林凡斐说是,陈昭迟没问她为什么,一口答应下来,并问她晚上能不能一起吃饭。
“好。”林凡斐说。
晚上陈昭迟替她买了饭回来,李心译白天得知林凡斐要跟陈昭迟对答案,十分慷慨地把自己的椅子让了出来,叫陈昭迟坐她的位置,这样她也算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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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了两任第一名的华山论剑。
林凡斐饭都没心情吃,陈昭迟刚把记答案的草稿纸拿出来,她就全心全意地对了起来。
陈昭迟帮她把饭盒打开,又拆开一次性筷子给她摆好,一面吃一面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对答案?”
林凡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于老师给你妈妈打电话说你要申请星洲的项目了吗?”
“说了,”陈昭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妈妈说决定权在我手里,她不干涉,于姐也只能那样了。”
他意识到了什么:“你爸爸是不是不同意?”
“他说除非我这次考第一才行。”林凡斐说。
她把草稿纸上的两道题目圈起来:“其他都一样,这道不一样。”
那是数学选择题的倒数第二道,她做的时候就有些不确定,所以印象很鲜明。
林凡斐随手把题干条件简略地写了下来:“你是怎么做的?能确定是这个答案吗?”
陈昭迟能确定,但他怕林凡斐有心理压力,便说:“不知道,我蒙的。”
林凡斐看了他一眼:“那待会儿我再找人问问。”
陈昭迟警觉起来:“你要找谁?”
“找梁思致吧,或者吴琳琳。”林凡斐随口说。
陈昭迟立马说:“你别找梁思致。”
然后他犹犹豫豫地道:“我觉得应该是我这个答案,这道题要分情况讨论,有一种情况确实挺难想。”
陈昭迟从林凡斐手里把笔拿过来,因为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而有些脸红,他在草稿纸上顺着林凡斐标出来的条件往下做:“你看,这道题要做函数的割线……”
他讲题简单利落,林凡斐听了一半就懂了。
的确应该是陈昭迟的那个答案,她做错了。
林凡斐的胸口有些发沉,她用红笔在自己的答案上打了个叉。
陈昭迟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连忙说:“你语文肯定比我好,今天这些加起来还是你考得高。”
林凡斐却没有那么乐观,今天的语文和数学是她的强项,她已经跟陈昭迟没有什么分差,到了明天的理综和英语,万一又是一模那种出题风格,她就会很危险。
她没接陈昭迟的茬,而是问他:“明天中午你能先不去吃饭,回教室跟我对理综答案吗?”
这属于无理要求,但林凡斐知道陈昭迟会答应她。
她平常不会这么偏执,只是这次太焦虑、太忧心,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要考第一名。
林凡斐恍然发现,陈昭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的生活中,唯一一个能让她任性的人。
陈昭迟无比受用,毕竟林凡斐平时几乎不会有需要他帮助的地方。
要是天天都考试就好了,她就会每时每刻都追着他对答案,这可是他从来没享受过的待遇。
这个念头一出,陈昭迟又马上责备起自己,他怎么能这样想呢,林妹妹现在可是遭受着巨大的精神煎熬,考试还是快点儿结束比较好。
“行啊,那我们还是一起吃饭。”他带着自己的小心思,把“行”说得很重,“一起吃饭”说得很轻,显得和她吃饭只是比较顺便的事情。
林凡斐心里藏着事儿,根本没注意到,她放下草稿纸点点头,边吃饭边拿着错题本看起来。
陈昭迟认为自己取得了重大进展,至少林妹妹现在每顿饭都跟他一起吃了,他再努努力,没准儿她能同意他每天给她带早饭,晚上坐他家车回家。
很好小陈同志,革命已经见到了曙光。
他其实不太担心林凡斐能不能考第一,但这件事他现在不能告诉她。
林妹妹那么优秀和聪明,本来就没几个忙他帮得上,但这次他会让她考第一的。
第二天陈昭迟上午考完理综,老师收完卷子说可以走了,他就即刻弹射了出去。
在此之前,他已经跟张亦弛、卫齐和曾远每个人都强调了一遍,最近他要跟林妹妹一起吃饭,让他们不要来打扰他,因此收获了张亦弛和卫齐的白眼无数,以及曾远的极力保证。
陈昭迟走得太快,甚至林凡斐还没回班他就已经到了,他自觉地坐在李心译座位上,把自己的答案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好。
几分钟后,林凡斐出现在教室门口,一见他在,就迅速地过来了。
陈昭迟表示这种感觉非常好,显得他很受重视。
林凡斐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了草稿纸和笔袋,用笔尖一个个指着答案看,认真程度让陈昭迟想起她刚转来礼中时,对着年级大榜研究他的成绩。
把理综的所有题目对完,她圈起两个题号:“这三道不一样,但这道物理选择我能确定,化学的两个我有一个不会,另一个不确定。”
她不确定的是大题的一小问,两个人的结果不同,这是陈昭迟的强势科目,林凡斐对自己的答案拿不了准:“这题你怎么做的?”
陈昭迟都不记得是什么题了,本想直接告诉林凡斐自己忘了,但怕她又要去问梁思致,便费劲儿地回忆了一下,并靠答案倒推,勉强拼凑出了题干:“就是求焓变,用摩尔热容量和温度变化相乘……”
他讲到一半,林凡斐指出了他的问题:“氧气和二氧化碳的摩尔数是相等的,你这个式子没化简,其实可以解出未知数值。”
陈昭迟拍了下脑袋懊悔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他的演技逼真,林妹妹暂时没有发现问题。
林凡斐松了口气,看来她的理综比陈昭迟高一点儿。
陈昭迟倒是丝毫不在意,把草稿纸一合,兴高采烈地说:“那我们去吃饭吧。”
下午最后一科是英语,晚上林凡斐跟陈昭迟对答案,她比他多错两道小题,保守地折合下来,她估计自己总分会比他多两分以上,考第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林凡斐连日来焦灼的情绪松弛下来,如同劫后余生。
她可以去星洲了。
二模结束后转周出了成绩,那天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林凡斐第一次在高峰时段去教室前面看成绩单,她没有顾忌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心胸不够开阔,一次没考第一就变得格外在意成绩,只是想快些确认她是不是有了跟林守业对峙的资格。
李心译陪她一起去凑这个热闹,两个人站在人丛里,在看清的那一秒,李心译晃了晃她的胳膊:“斐斐,你又考第一了!”
林凡斐也看见了自己的名次,她终于心安,难得又体会到了考第一带给她的兴奋感。
但紧接着,她往下看到陈昭迟的成绩,就愣在了原地。
他虽然是第二名,但总分跟她差了十分,只比第三名梁思致高了一分。
陈昭迟怎么会比她低这么多。
她明明记得两个人对了答案,他应该只比她少一两分才对,就算他语文作文又写砸也不至于这样。
林凡斐猛地明白了什么,她转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望向了陈昭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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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眠雪好看得让……
李心译抄完成绩,看林凡斐盯着教室后面出神,抬手拽了她一下:“斐斐,你记成绩了吗?”
林凡斐回过神,说了声“没有”,这才低头记了起来。
李心译继续观赏成绩单,看着看着,她也发现了问题:“陈昭迟这次怎么比你差这么多啊,你们俩不是一直分数咬得很紧吗?他没发挥好?”
林凡斐浏览了一遍陈昭迟的单科分数,很快看出了端倪。
他的英语比
她低不少,和他以往的水平相距甚远。
但那天对答案的时候,他明明比她多做对两道题。
不可能是他英语作文没写好,他词汇量大,语感又好,长难句信手拈来,英语作文随便写写就有高分。
林凡斐当时没说什么,晚自习之前陈昭迟来找她吃饭的时候,她对他说:“你答题卡还在吗,我想看看。”
说起来也奇怪,虽然考试结束了,但陈昭迟似乎默认他们还是会一起吃饭,每次她还在教室学习,他就把饭买回来了,并且无视她说的“不用”、“不需要”,还每天都买不一样的,像在测试她的口味。
陈昭迟用他的无赖态度让她形成了习惯,甚至得寸进尺,问她能不能给她带早饭,晚上可不可以让他送回家。
但林凡斐暂时还不能继续激怒林守业,如果不在家吃早饭,还坐男生的车回去,一定会被他解读为在示威。
陈昭迟没做他想:“在啊,你要哪一科?”
林凡斐说都要。
陈昭迟给她拆一次性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移到林凡斐脸上,试探性地道:“你要看什么题?”
然后他说:“你要是想问我问题,我直接对着卷子讲就行,不用答题卡。”
“陈昭迟,”林凡斐看着他,“把你答题卡给我。”
她用的是命令的句式,但语气十分平和,平和得就像前几天跟他说他买的麻辣烫分量太多,仿佛只要他找个理由拒绝,她就不会再多问。
可陈昭迟还是去给她找答题卡了。
他知道自己没出息,无论林妹妹对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把一叠纸质优良的答题卡堆在桌上,陈昭迟紧张得饭都吃不下。
完了,要被抓包了。
果然,林凡斐翻到他的英语答题卡时停下了。
“你有一篇阅读理解没涂卡。”她说。
陈昭迟试图狡辩:“在考场上有点儿犯困,忘涂了。”
“作文都写完了,你卡没涂?”林凡斐问。
“对啊,我都是最后涂卡的,”陈昭迟一本正经,“这样不好,所以我们要吸取教训,选择做完就涂。”
林凡斐把他的答题卡放下,语气中掺杂了一丝无奈:“陈昭迟,你当我傻吗?”
记得给她留答案,怎么会忘记涂卡。
陈昭迟意识到自己瞒不过去了。
他垂头丧气地投降交底:“……我就是想让你考第一。”
林凡斐没接话,想起那天两个人对理综答案时的场景:“别的科你是不是也故意写错题了。”
陈昭迟抬起头,急急地道:“就一道化学,我后来还算了一下,你本来就比我高,我是想给你上个双保险。”
他不敢做错太多,不然就太明显了。林妹妹那么争强好胜,如果觉得这个第一是他让给她的,那岂不是要气死。
他已经准备好听到林凡斐说一些不开心的话了,飞速在脑子里构思道歉的草稿,没料到的是,她居然沉默一霎,对他说:“谢谢你。”
陈昭迟愣了。
“但以后你不要这样了。”林凡斐说。
她不知道假如这次她考不过陈昭迟,而他提出要帮助她,她会不会接受。
人性经不起考验,她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所以也不希望他用这样的方式来考验她。
她不想看不起自己,也很感激他的善意。
“你不怪我啊?”陈昭迟小心翼翼地问。
林凡斐轻轻“嗯”了声,把他的答题卡叠好放在一边,主动说:“吃饭吧。”
陈昭迟说好,他已经学会不再逼迫她什么,不问她为什么不怪他,为什么答应跟他吃饭,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有没有一点儿喜欢他。
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哪怕她只是想在凄风苦雨里抓紧一根浮木,他也愿意陪着她。
晚上林凡斐带着二模成绩通知单回到家,随手把书包放下,径直走到沙发前,将需要林守业签字的申请文件一起给他,言简意赅地说:“签吧。”
林守业像是才想起来那天跟她说的话,拿过两张纸页看了一遍,略带讥嘲地道:“你是铁了心要走啊。”
林凡斐充耳不闻,递出一支黑色水笔。
林守业不接,把文件和成绩单还给她:“你跟我过来。”
林凡斐觉得林守业大概还要跟她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废话,不过只要他肯答应,她也无所谓再听几句。
林守业带她走到玄关,打开家门,跟她一起站到了昏暗的楼道里。
他从兜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一边点一边说:“林凡斐你听着,你以为你去星洲你妈就要你了?要是她那么看重你,当初怎么不带着你跟那个野男人一起走?”
“跟你没关系。”林凡斐说。
当年她还太小,许多事情都不清楚,她不会在这里听林守业的一面之词。
“跟我没关系?那这么多年谁养的你?谁供你吃供你穿?”林守业重重地吸了口烟,腮帮子都陷下去,“你那个妈给过你一分钱没?”
林凡斐盯着他一亮一灭的烟头,语气冷冷的:“钱我工作以后还你。”
他总是这样,市侩、粗俗、不入流。
“还我?”林守业重复了一遍,“忘恩负义的小崽子,钱你算得清,你老子我对你的恩情你算得清吗?”
“什么恩情?让我住客房的恩情,还是现在你说这些都不敢让你老婆听见,怕她找你麻烦的恩情……”
林凡斐的话被一声清脆的巴掌打断。
林守业涨红了脸,手还举在半空,嘴里叼着烟,猩红的烟头随着他气急败坏的呼吸一颤一颤。
带有烧灼感的疼痛在林凡斐侧脸蔓延开。
而她没有伸手去捂,只是想,曾经险些落在何方宜脸上的耳光,或是确实落在过她妈妈脸上的耳光,此时此刻终于也发生在她身上。
他这样的人,但凡有机会,谁会不想走,谁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林凡斐的嗓音淡到没有一丝感情:“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第一我也考到了,可以签了吗。”
林守业这样对她百般为难,不是因为舍不得她,只是因为丢面子,当年他无法驯服她妈妈,现在也无法驯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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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妻子和女儿都不是他的依附。
林守业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瞧着她,整张脸在暗淡的光线里像张油漆剥落的面具。
他粗暴地把她手里的纸笔拽过来,飞快地在需要签字的地方草草写了个名字,接着按回了她手里:“走了就别他妈回来!”
说完以后他就拉开门回去了,林凡斐独自站在楼道里,四月末澈冽依旧的晚风顺着窗沿的缝隙钻进来,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一种苍凉的胜利感。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凡斐脸上还是有些红肿,她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冰块,坐公交车的路上做了冷敷,到学校的时候消了不少,她去洗手间照了一下镜子,社交距离下几乎看不出了。
不过李心译同她坐得近,来了以后还是马上就察觉到了:“斐斐,你脸什么情况?感觉有点儿红。”
“……撞到门上了。”林凡斐说。
李心译“嘶”了一声:“你也太不小心了。”
她问林凡斐有没有处理一下,林凡斐说冰敷过,也就这样过去了。
上午跑操结束以后,林凡斐正要回班,马尾辫就被拽了一下。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纠她辫子,她都没有回头,陈昭迟就自动走到了她旁边。
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侧:“你这儿怎么了?”
林凡斐还没回答,他想到了什么:“你昨天回家是不是找你爸爸说去星洲的事儿了。”
“他给我签字了。”林凡斐说。
陈昭迟听见,先是高兴,旋即脸色又沉下来:“你的脸……是他弄的?”
被他猜出来,林凡斐也没法再遮掩了。
陈昭迟的下颌绷得紧紧的:“你家住哪?”
“陈昭迟。”林凡斐叫他的名字,带着警告和阻
止的意味。
他不吭声了,却还一直在看她的脸,手稍微抬起来,好像想去触碰又不敢。
最后陈昭迟轻声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以后他会跟她一起离开她不喜欢的地方,不会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高中的最后几个月过得忙碌紧张,林凡斐每晚回家就像回旅馆,只是睡觉而已,不知林守业对何方宜说了什么,他们开始把她当隐形人,仿佛她是家里定时出现的游魂,没有人再同她多说一句话。
高考前考了三模,但为了稳住学生的心态,礼中这次没有再批阅试卷,而是把答案全都发了下去,让大家自己对。
那天晚自习之前,陈昭迟跟林凡斐一起吃饭的时候,问她有没有算过分,想不想看看谁考第一名。
已经是一场没什么意义的考试,但林凡斐克制不了自己的胜负欲,迟疑一下,问道:“你考多少分?”
“高考完跟我出去玩。”陈昭迟说。
林凡斐过了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向她提了一个条件。
高考原来已经离得这么近了,近到考试结束之后,她再也不用像个苦行僧一样,把每一分钟都用书本和试卷填满。
“……好。”林凡斐不太习惯地说。
陈昭迟的情绪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他把自己的答题卡抱来,跟林凡斐说了个分数,又说:“语文作文我是按照平均分算的,如果到时候没发挥好,可能会稍微低一点儿。”
林凡斐如实道:“我比你高两分。”
陈昭迟一副“你看你看”的表情:“我就说你正常也会比我高的。”
林凡斐知道他是怕她还在介意二模的事情,抿了抿唇,刚要张嘴,就听见陈昭迟又故意拖长了音调道:“本来还想高考前多赢你几次,现在好了,从你来之后我就只考了一次第一。”
他眼角带着笑看她,显然不是真的介意,疏朗的眉目被灯光照亮,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林凡斐从课桌抽屉里把自己的答题卡抽了出来,当着他的面,低下头把语文选择题擦掉了两道。
“现在是第二次了。”她说。
第57章 ☆、57眠雪你是不是……
瞧着她认真的神情,一缕热气顺着陈昭迟的衣领爬了上来。
他想林妹妹应该不知道,她用那双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长时间看一个人的时候,会让对方心跳都跟着加快。
而他是不会告诉她的,他不想她这样去看别人。
陈昭迟咽了一口口水,略微别开一点视线:“……你能多擦几道吗,我想体会一下比年级第二高十分的感觉。”
林凡斐驳回了他的蹬鼻子上脸:“不能,这不符合实际。”
她说的话大煞风景,刚刚还让陈昭迟觉得脸热的氛围顿时消失,他控诉道:“反正都是假的,你让我开心一下不行吗?”
顿了顿,他又委屈地说:“而且我上次还比你低十分呢,那可是正式考试。”
多丢面子的事儿,他为了她也干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林凡斐偏过了脸。
是在憋笑。
陈昭迟这才反应过来。
“林凡斐!你这样我不跟你一起吃……”他说到一半,堪堪刹住了车。
这根本威胁不到林妹妹,她本来也没说要跟他一起吃饭,是他死皮赖脸的。
“不跟我一起什么?一起吃饭?”林凡斐问。
陈昭迟不肯承认:“……你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
接着他忍辱负重道:“你说得对,你怎么可能比我低十分呢?”
陈昭迟把答题卡胡乱拨到一边,愤愤地说:“吃饭。”
他余光瞥到林妹妹笑了,虽然他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甚至有些憋屈,但她一笑,他又觉得在她面前出丑也很值得。
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的微热,傍晚的余晖温柔地洒落,在他们的桌子上投下了不规则的形状。
考前最后几天过得飞快,礼中本身就是高考理科考点,理科班不用去外面看考场,就在本校考试。
考试当天于静柳和其他老师来送考,大家都围在一起听她说话。
于静柳的声线像往常一样温和熨帖:“这就是一次普通的考试,考试的目的只是检验你们的学习成果,不用赋予它别的意义,也不用紧张,听见没?”
有男生笑嘻嘻地问:“老师,那考完还开班会吗?”
于静柳半开玩笑地说:“开啊,等你们回来拍毕业照那天开,不过这次不用讲评试卷,终于能让我们几个老师歇歇了。”
虽然是开玩笑,她的表情却有一丝不舍,围成一圈的学生也都变得沉默。
李心译闻言,拉住了林凡斐的胳膊,悄声说:“斐斐,我突然好想哭啊,要毕业了。”
林凡斐有一点迟钝地抬起手,拍了拍李心译。
在高中的末尾,她终于不熟练地学会了怎样跟人亲近。
走进考场那一刻,林凡斐还有种不真实感,仿佛就如同于静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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